第四十章
「讓我幫你回憶一下吧。你看,兩名警探都堅稱你確實說過這些話,但在警察局裡面你改了主意,並且承認確實在賈斯敏死亡當天見過她。是這麼回事嗎?」
「沒有,完全沒有,沒有那種事。」
「想了,當然想她了。」
但這都動搖不了一個事實:菲爾的盤問天衣無縫。
「嗯,一樣的事,賈斯敏那時候也跑來我家。我們做|愛之後,她穿著我的襯衫和那雙運動鞋在屋子裡走來走去——沒穿別的了。賈斯敏當時在廚房,我聽到她叫喚,我下去看的時候發現她正在罵髒話,還吸著她的拇指。原來她用麵包刀的時候割破了手指。所以當時有些血落在了運動鞋上。」
「我也無能為力。」
「麵包刀上有血嗎?」
「嗯,我回去的時候遇到了賈斯敏,她正在河邊離我房子不遠的地方。」
「我……我不確定。」這問題就好像是一隻繞著公牛跑來跑去的狗,一直猛咬牛的蹄子,迷惑它,惹怒它。
「沒有。」
「但這次總算有一位證人了,他看到了你們打架,是吧?就是馬倫先生。而他的證詞與你的說法不符啊,他說得很清楚,是你打了賈斯敏,根本沒說賈斯敏打過你。」
「你是說,跟你無關嗎?她的死跟你無關嗎?」
「為什麼不行?只不過湊巧到了那兒,真的。我出了約克左轉,然後就到了那兒。我午夜的時候去沙灘散步,那裡很安靜,黎明的時候只有我一個人,外加一對海豹。我以前從來沒見過海豹,我都不知道斯卡伯勒有海豹。」
看在老天的份上,西蒙,薩拉真想大喊,我不是要跟你爭論,我是來這裏幫你的。「好的。然後發生了什麼?」
「那天發生了什麼?」
「丘吉爾偵緝總督察有沒有給你看另一張紙,叫你簽名?」
「你為什麼這麼做呢?」
「我沒有打了她一拳,只是搧了一個耳光,他媽的。」
「認得。」西蒙聳了聳肩。「是在警察局裡的時候,警方要我簽字的那張紙。」
「不知道。我怎麼會知道呢?」
「我不知道,起初我都沒聽懂。然後,其中一個人說賈斯敏死了,但我根本不信。我怎麼會相信呢?」
薩拉幾乎能聽到陪審團的腦子在轉動。這個人是在說謊嗎?他們需要的參照物不過是自己的生活經驗——那些相似的場景,像西蒙一樣的年輕人。
「你想了些什麼?」
「他們說是,但我不信。我還以為他們是夜賊之類的。」
「我不知道那些挫傷是怎麼弄的。」
「她說是。沒錯。」
這一次,西蒙不屑於回答。他只是抱起雙臂,靜靜地盯著折磨自己的魔鬼。菲爾躲開了他灼灼的目光,低下頭看筆記。薩拉覺得不管陪審團怎麼想,西蒙的這一表現都很難對他有利。
「什麼?」西蒙看起來困惑而憤怒。
「我沒想起來。我的意思是,那不算什麼啊,不過是個小傷口。我幾乎都忘了那碼事。然後他們都朝我亂嚷嚷,說她死了,看在老天的份上……」
西蒙走過的時候,薩拉滿臉鼓勵地沖他微笑。笑容一半是給西蒙看,另一半是給陪審團看的。如果你顯示出勝利在握的樣子,人們有時候就會相信你真的贏了。
「沒什麼特別的。我只不過在屋裡亂走,想著她的一言一行。我的五臟六腑都好像是擰在一起了。過了一會兒,我就出門,上了車。」
當心啊,西蒙。薩拉皺起眉頭,希望西蒙能看到自己的表情,別說髒話。
「那麼有其他證人可以證實這件事嗎?除了你自己和賈斯敏?」
「你開玩笑吧!他們可能念過了,但我根本不知道那都是什麼跟什麼。我被嚇懵了。我起初以為他們要殺我,然後他們就說賈斯敏死了,是我殺了她,然後他們就把我拖出去,拽上了車。」
「是,我覺得那就是沾上血的原因。」
「你回答那些問題了嗎?」
「是啊。」
「嗯,我不能待在那兒。我得換個環境。」
「好的,貝爾比先生。感謝你的合作。我馬上就打電話給他。」
「不,當然,完全不知道。」
「嗯,露西——帕森斯女士,我的事務律師來了,然後——我告訴了她事情的真相,她讓我寫一份聲明,然後簽名。」
「我聽起來,那很野蠻。你是說強|奸了她嗎?」
「我告訴你了。我並沒有強|奸她。」
「謝謝你。照這麼說,你被宣讀警告語之後的第一個反應就是跟警方說了這個謊話。但在見到律師之後,你卻改了主意。」
「她屍體上的種種證據都指明是你殺了賈斯敏,西蒙。死人是不會說謊的。」
「你去哪裡跑步了?」
「想我的生活真是亂成一團,我怎麼才能有個新開始。」
「最後到了斯卡伯勒。」
「愛她?當然愛。」他似乎想了幾秒鐘,然後更加肯定地重複了自己的答案。「我愛她。是的。」
薩拉意識到菲爾幾乎不看西蒙,在大部分時間里,他都在看著陪審團,或是盯著西蒙頭頂上方的地方,就好像是對她兒子不屑一顧。薩拉能感受兒子的怒火在升騰,正如菲爾所願。
接下來是另一個關鍵問題。「那麼,說的清楚一些,西蒙,你們是自願發生性關係的嗎?還是你強迫她的?」
「好吧,在警察局裡發生了什麼?」
「你還說了別的嗎?」
「有幾次,是啊。」
「那賈斯敏當時是去找你嗎?」
西蒙轉向陪審團,就好像他真心期望陪審團相信他要說的這一點。「跟賈斯敏吵完架之後,我對她反覆無常的行為感到噁心。我再也受不了了。我想離開,努力忘了她,重新開始。」
「是啊。你是後來才想起來的,需要解釋為什麼你的運動鞋和麵包刀上有賈斯敏的血的時候才想起來了。問題是,從頭到尾支持這個精彩故事的論據也不過是你的一面之辭,因為另一個證人已經死了。」
菲爾誇張地嘆了口氣,就好像他已經無法忍受再被欺騙了。「為了說得更清楚,你聲稱有誤的部分,是指你說已經幾個星期沒有見過她,是這個意思嗎?」
「見鬼……」西蒙的臉紅了,他抓緊面前的證人席台。菲爾等著,希望他會做出什麼暴力或者犯傻的事。薩拉冥思苦想該以什麼理由進行干預,但什麼都沒想出來。
「是其他人殺了賈斯敏,不是我。我沒做過。」
「我怎麼會知道?」
「哦,是的。」
「你說,不過是搧了個耳光。」菲爾若有所思地拽了拽自己的耳朵。「下手肯定不輕啊,才會在她臉頰上留下一大塊難看的淤青。」
「你為什麼沒有簽名?」
「回答了一些,我說我沒有殺她。」
「你當時在想什麼?」
「你當時知道他們是警察嗎?」
「我不知道,我當時太生氣了,不想跟任何人說話。」
「部分是假的,沒錯。」
「所以又一次只有你的一面之辭。而你在那裡待了超過一個星期,沒有跟任何人聯絡。」菲爾把一隻腳放在身旁的凳子上,抓了抓耳朵,就像他真的十分困惑似的。「那麼提醒我一下——你為什麼要逃走?」
這正是她事前計劃並與他演練好的答案。簡單又真實。但現在,令她驚訝的是,西蒙竟然眼神尖銳地盯上布羅迪。「我有懷疑,但沒證據。」
「你知道是誰殺了她嗎?」
「而你完全不知道她已經死了?」
「這是真的嗎?」
「隨後發生了什麼?」
「你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不感到噁心嗎?」
「哦,是的,是你乾的,西蒙。」
「貝特森督察?」
「我想你確實說過這些話,西蒙。我認為你被警方逮捕之後的第一反應就是說了這個謊話。但直到見過你的律師之後,你才意識到根本沒人會相信,所以改了說法。只不過你後來改了的說法也是謊言,對不對?」
「可能吧,我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麼,我當時那麼害怕,我恐慌極了,我說什麼都有可能,我只是想趕緊離開那裡。」
「怎麼不對勁了?」
「好的,西蒙。但我仍然不太確定我是否完全聽懂了。你是說,因為你沒說過那些話,所以這是假的,還是因為你確實說過,但到了警察局之後意識到說得不對。是哪一種情況?」
「警方訊問你的時候,你為什麼沒提到這些?」
「棒極了!」一個微笑在特里臉上綻放開來。「他沒留下地址或電話嗎,諸如此類的聯絡信息?」
「她看起來怎樣?」
「你們發生了性關係?」
「那為什麼不打電話跟別人聊聊呢?打給你的朋友、妹妹、站在現場的母親、父親,告訴他們她是怎麼對待你的,還有你的感受。」
「有。反正沾上了一些吧。第二天早晨我洗漱的時候發現了。刀把附近的刀刃上有血跡。我還以為我都洗乾淨了,但顯然沒有……」
「你認得這張紙嗎,紐比先生?」
「我洗了個澡,她泡了壺茶,我們聊了會兒天,其實沒什麼特別的。」
「下午前後吧,很難說。我們上床之後我就睡著了。也許賈斯敏也睡了。然後我們一https://read.99csw.com起去散步,買了一些中國菜。我還以為……還以為那是很棒的一天呢。但我們回來之後,事情就不對勁了。」
「你當時穿著被當作呈堂證物的那雙運動鞋,對吧?」
菲爾聳了聳肩。「嗯,你說跟她做了愛。你是個野蠻的情人嗎?」
小心啊,西蒙,薩拉心裏想,現在可不是演戲的時候。薩拉警告過西蒙不要這麼做,但是坐在證人席會讓人變得莫名其妙,尤其是那些面臨終身監禁的人。
「不多。她在水管下使勁沖傷口,我給她貼上創可貼,也就這樣而已。」
「你也沒有去醫院治療?」
「沒有。他們直接給我戴上了手銬,把我拖下樓梯。」
薩拉看著西蒙的眼睛,鼓勵地微笑著。儘管不斷受到言語刺|激,但他的表現比她預期的好。他並沒有發脾氣,沒吵沒嚷,或者新編些謊話來開脫,要是真說謊的話,那可真是糟糕透頂了。
薩拉一開始就緊扣問題的核心。
「你是什麼意思?是,或者不是?」
「還真湊巧啊,陪審團大概會這麼想。警察問訊的時候你也沒有提過這一點,是吧?你現在卻將其作為辯護理由了。」
「它,呃……嗯,有一部分是真的。我的確沒有殺賈斯敏。但另一部分不對,不是真的,那就是我沒有簽名的原因。」
西蒙從不擅長閱讀,他有些磕磕絆絆地念道:「在被告知法律權利后,紐比先生聲稱他沒有殺害賈斯敏·赫斯特,稱自己有數星期未見過賈斯敏·赫斯特,並多次重複了這一說法。」
「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
「我明白了。嗯,又是你和別人各執一詞,是吧?因為僅有的另一個證人已經死了,臉頰上帶著你這一記耳光留下的淤青。」
「你再沒見過她嗎?」
「因為上面寫的內容不是真的。他的紙上寫著我已經有好幾個禮拜沒見過賈斯敏了,這不對,我見過她,她死的那天我還見過。我只不過是跟她做|愛了,並沒有殺她,看在老天的份上,我不會殺她的!」
這些陳詞當中的一部分,西蒙是對著陪審團說的,隨後西蒙轉向薩拉,然後面對法官以及法庭當中的所有人,似乎他要說服所有的人相信他的話。薩拉第一次覺得這可能會奏效,人們可能真的相信她兒子並且理解他,但他們也可能察覺到西蒙描述了一個完美的殺害賈斯敏的動機,他們看到了她被摧殘的屍體。而現在他又叫她賤人。感謝上帝,賈斯敏的母親不在場。
「不,才不是。你簡直在混淆是非,我沒有殺她。警察告訴我之前,我甚至都不知道她出了事。」
「所以是他說謊了,是吧?你沒說謊,他說謊了。」
「沒有。」
「嗯,我們聊聊天,有時候吃個飯,然後一起上床,過一會兒她就……離開了。」
「當然沒有,沒證人。只有我們兩個,干他媽的。」
那可真遺憾啊,西蒙,薩拉感到有些諷刺。要是你把血跡沖乾淨了,把你的鞋在洗衣機里洗好了,我們從頭到尾都不用站在這裏,是不是?
「但你殺了賈斯敏。」
「嗯,你說她很享受。但她的屍體彷彿大喊著你在說謊,不是嗎,西蒙?因為她慘遭謀殺后的屍體上,陰|部帶有挫傷。你認為那是怎麼回事呢?」
法庭上鴉雀無聲,一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西蒙。
「是。」
「又是這樣。」
「去我常去的地方。順著河岸,就在大主教宮殿對面。經過了賈斯敏當晚被發現的地方。所以如果我的鞋上有泥污之類的東西,就是在那裡沾上的,明白嗎?」
「所以,根本沒有人能證明你那部分說辭。好吧。然後你說自己和賈斯敏吃了一頓飯,還一起上床。我想,這一段故事也沒有證人吧。」
西蒙臉紅了。菲爾蓄意想要激怒他,薩拉心想。
西蒙看向薩拉,薩拉點頭稱許。幹得好,你躲過了陷阱。
「海灘上沒人,是這麼回事。」
「不知道嗎?哦,我覺得陪審團很清楚。他們都知道屍體是不會說謊的。但他們卻知道你能說謊,因為你已經向逮捕你的警察說過謊話了。賈斯敏的屍體能證明兩件事,其一,你和她發生了性關係,其二,她被強|奸了。你不會是在說另一個人強|奸了她吧,西蒙?另一個神秘的、不留痕迹的男人——沒有陰|毛、精|液或DNA?也許是個火星人吧,只留下了挫傷,卻沒有別的?」
「通常她去找你的時候,會做什麼?」
「好吧,我們說說你被捕時候的事吧。那時候是什麼情景?」
「那麼你當時做了什麼?」
因為我兒子九*九*藏*書不是那樣的人,薩拉心裏想,估計大部分年輕人都不是這樣,菲爾·特納肯定很清楚這一點。
「好吧,西蒙,先不要離開,特納先生會有問題要問。」
「隨後怎麼樣了?」
「是啊,嗯,隨便啦。」
「是的。我們吃了點東西,然後……她脫了衣服……你知道的。」
那麼到此為止了,薩拉想,此時結束再合適不過了。
「跟我無關。」
「她直接走出去了。我試著阻止她,但賈斯敏走得太快了,一下就到了外面。大概就是那時候那個好管閑事的老怪物一邊剔牙一邊聽到我們吵架了吧。反正我努力把她拉回屋裡,但她用手提包打我的臉——那老頭沒看到這一段,是吧?但那是我還手的原因,因為她打得我很疼。不管怎麼說,她真是個賤人,撂下那麼一番話之後就拍拍屁股走了。所以我就回屋去了,然後……那就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她了。」
「什麼?」特里緊抓著電話坐起身。「然後呢?」
「我是說他沒有看見整個過程。」
「那麼這是假的嗎?」菲爾堅持追問。
「你戴安全套了嗎?」
西蒙冷靜地走上證人席。他臉色蒼白,但那是數星期還押候審造成的。他以一種清晰又稍帶順從的聲音宣誓,念完后抬起頭,見到被告席上方的旁聽席上座無虛席,一雙雙眼睛盯著他,他把注意力放在母親身上。
「不,當然沒有。屋裡只有我們兩個人。」
薩拉嘆了口氣,西蒙那偽飾的工人口音越來越重了。傻瓜!
「好,我們再來看一下你故事當中剩下的部分,好嗎?如你所說,你搧了她耳光后,一個人鑽進汽車,去了斯卡伯勒。你是午夜到的,只有一對海豹看到了你。這樣說準確嗎?」
「所以你生氣了?」
「我只想自己待著。」
法警從菲爾·特納那裡接過一張紙,遞給西蒙。
「是,沒錯。」
西蒙已經儘力抵禦控方的攻勢了。薩拉既提不出什麼改進意見,也沒有其他證人可以傳喚上庭。現在只能把剩下的寶全壓在律師總結陳詞上。
他們討論過這個想法,但最後將它排除掉了。薩拉擔心任何對布羅迪的進一步指控會產生反效果,她原以為西蒙被自己說服了,但這樣看來,顯然並沒有。他們事先綵排好了的一切答案,但才一開始西蒙就獨斷獨行了。
「我是邁爾斯·貝爾比,麥克法蘭的人事部員工。你記得嗎,我們之前見過。我們談過那個曾在這裏工作過的愛爾蘭小夥子。」
「為什麼去斯卡伯勒?」
「我認為你是強|奸了她。無論是早些時候在你房子里,或是晚些時候在河邊小徑上。」
「你能否用自己的話告訴當庭,5月13號星期四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從頭開始說。」
「你去了哪裡?」
「哦,是嗎?真的嗎,留下淤青了嗎?」
「你當時的心態如何?」
「哈,你走運了,他們需要招人,所以他明天開工。」
「不,當然不是。她主動的——要不然她為什麼像那樣脫掉衣服?那就是她來的原因。她很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不太清楚,沒法回答。我是說,我沒有弄傷她,如果你想知道的是這事。她很享受,一向如此。」西蒙猶豫了一下。「我是說,也許她太興奮的時候被挫傷了,但我不太清楚,不是嗎?賈斯敏沒有沖我抱怨。」
「我很害怕……我是說,害怕死了。我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一切都像是可怕的噩夢,我只想儘快從夢裡醒來。」
「沒有。」
「沒有,對不起,沒別的信息了。但如果你打電話給我這個朋友,他就能告訴你更詳細的信息。他叫弗蘭克·卡羅,在特朗奔寧公司工作。」
「是,沒錯。」
「顯然是干他媽的啊。」菲爾笑了。「當然僅有的證人,現在已經死了。你說你們當時做|愛了,並且賈斯敏很享受。但也只是你的個人說法,跟她的相抵觸,不是嗎?」
「法醫病理學家說他在受害者陰|道中發現了挫傷。你能說明原因嗎?」
「吃早飯,找了個住的地方。想了很多事。」
「那麼,在車裡都發生了什麼?」
一個母親竟然要當眾詢問自己的兒子這種問題,薩拉想起了她昨晚找到的西蒙的童年照片。「好吧。那是當天什麼時候?」
「沒有,賈斯敏在吃避孕藥,她告訴我的。」
撲哧一聲悶笑。天吶,西蒙!那麼多詞可以選,為什麼偏挑那一個?證詞的意義並不在於讓你母親感到驚訝,而是迎合陪審團。她看到一個年輕一些的陪審員,似乎覺得西蒙這麼說很有趣,但其他幾個read.99csw.com陪審員看上去相當反感,菲爾·特納則面帶諷刺地笑著。
「沒有,但他沒看到整個事情的經過,是吧?」
西蒙深吸一口氣,面向陪審團,正如她事先建議的那樣。如果你辦得到,面向他們講述事情的來龍去脈;要是不行,就看著我。「嗯,我當時下班了,所以就睡了一會兒,直到大約9點半,然後起床出去跑步。」
「是,那又怎樣?」西蒙冷笑一聲。「事情都是在屋子裡發生的啊。」
「我是。」
薩拉坐了下來,把西蒙一個人留在證人席上,她的手開始顫抖。
「西蒙,你已經聽到了控方聲稱你謀殺了賈斯敏·赫斯特。那是真的嗎?你殺她了嗎?」
「不,你瞧,你在扭曲事實。我根本記不得自己在車裡說過什麼,我當時怕極了。我都不確定到底有沒有說過那些話。」
謝天謝地,薩拉想,西蒙現在沒有再發怒。他的憤怒期已經過去了,因為這一刻太嚴肅了。他冷漠而篤定,眼中緊盯著敵人。
「『我上了她』——我想你原話是這麼說的。」
薩拉一眼看穿這是個模稜兩可的問題。估計菲爾是打算迷惑證人,讓西蒙無論作什麼回答都顯得虛偽狡詐。
「你能為我念一念最後兩句嗎?」
「不是,我沒殺她。」聲音透著堅定,比之前音量稍大。薩拉知道陪審團正在全神貫注地邊聽邊看,並不是關注西蒙具體說的什麼,而是在意他語氣是否堅定。
特里接起電話時,起初沒認出電話那頭的聲音。
「好吧,西蒙。我們現在來驗證一些細節。你告訴本法庭你跑步的時候穿著運動鞋,而你也聽到法醫專家描述了在那雙運動鞋上發現了賈斯敏的血跡的情況。你知不知道那些血跡是怎麼沾上的?」
「你是說賈斯敏讓你很生氣?」
菲爾·特納朝上瞄了一眼,如果薩拉問完了,就開始自己的盤問,但她並沒有問完。
「沒有嗎?」要說之前菲爾的聲音裡帶有絲毫諷刺或調侃的意味,但現在全都消失無蹤了。「我卻覺得確實是你乾的,西蒙。我覺得你的證詞中,只有生氣這部分是真實的。賈斯敏惹怒你了,沒錯,讓你氣到已經不能自制。氣到你竟然當街重擊她的臉,罵她賤人。氣到你跑到賈斯敏會經過的河邊小徑上,在那裡等著她,強|奸了她,割斷了她的喉嚨,把她慘死的屍體丟棄在灌木叢中。那就是你憤怒發作的結果,是吧?」
「她之前也會這樣跑去找你嗎,在她跟布羅迪同居期間?」
「好吧,那是你的說法。」菲爾嘆了口氣,停頓了將近半分鐘,讓陪審團仔細思索。「但只有一個人在場,而她的屍體卻在訴說著不同的故事。『我的陰|道被挫傷了,』她慘死的屍體向我們大聲哭訴,『這說明有人強|奸了我。』那麼賈斯敏是在說謊嗎,西蒙?你現在的說法就是這樣嗎?你是說她的屍體在說謊,對吧?而你沒說謊?」
「他們向你宣讀警告了嗎?」
「不,是實話。」
「我怎麼能殺她?我當時在斯卡伯勒。賈斯敏離開我家之後,我再沒有見過她。」
露西和薩拉都堅持認為,讓西蒙強調這一點相當重要,他這一點做得很好,唯一的危險就是,他可能會做過頭。
「是嗎?而你面對警察的第一反應,第一個瞬間反應,就是撒謊。並不是哀痛,虧你還說你愛這個女孩,你只是努力拯救自己可鄙的臭皮囊。那才是事實,對嗎,西蒙?你撒謊了,因為你明知自己有罪。」
「你想過賈斯敏嗎?」
「只是個耳光,畢竟是她先用手提包打了我。」
「美極了,像以往一樣那麼美。」他瞥了一眼陪審團,然後意識到他誤解了這個問題。「哦……嗯,有點生氣,心煩意亂。我問她怎麼了,她說跟布羅迪吵了一架,諸如此類的。反正她進屋來了。」
「之後,你開車跑去斯卡伯勒,因為你想躲起來,畏罪潛逃。而你沒打電話給家人或朋友的原因並不是你仍在氣頭上,而是因為,你的憤怒漸漸演變成了內疚和恐懼,你害怕被人發現。這才是事實真相,對吧,西蒙?」
「沒有。我只是像以往那樣上了她。她來找我就是為了這個——我們一直這樣做。」
「所以你並沒有強|奸她?」
「他們說了什麼?」
「很好。紐比先生,你現在可以回到被告席上了。」
「當時出血多嗎?」
「只遇到賈斯敏了,沒遇到別人。」
「好吧,我們看看你其他的說辭,好嗎?你聲稱賈斯敏的血液之所以沾到你的運動鞋和麵包刀上,是因為她在你的廚房裡切傷了手指。對嗎?」
https://read.99csw.com「他們一直跟我說賈斯敏死了,是我殺了她。他們一直嚷嚷,問我問題——為什麼我會在斯卡伯勒,我怎麼殺她的,她死的時候我在哪裡?」
「你去斯卡伯勒的時候,你有沒有聯繫過任何人,告訴他們你的行蹤呢?你的朋友?父母?妹妹?」
「當然是。那是我的鞋,不是嗎?我還能穿什麼呢?」
陪審團當中的年輕人信了嗎?薩拉納悶。想必他們當中有些人也在某個星期六晚上跟警方打過交道。他們當時受到的是怎樣的待遇?薩拉繼續用那一套標準問題,律師們在剖析某個紛繁複雜的情境時都會這麼問。
「好吧。讓我們從另一個角度來看看你那個不可思議的故事吧。你在屋子外面朝賈斯敏的臉打了一拳之後做了什麼?」
「沒有。她有時候會來找我,但我從不知道會在什麼時候。」
「你早上做了什麼?」
「嗯,好啊。我當時正在睡覺,然後——大半夜的——這些人就衝進我的房間,就像是個古怪的噩夢,他們在我床上方亂吵亂嚷。」
「但是後來,吃完中國菜之後,她看看手錶,說要走了。然後我說『去哪兒?』她回答,『當然是回布羅迪那裡啊。你不會覺得我願意住在這個豬窩裡吧,是不是?他會鋪好床鋪,把房子整理得很好』——你知道的,諸如此類的事情。而我當時相當生氣,就好像賈斯敏狠狠踢了我的私處一樣,所以我就朝她嚷嚷。我是指,她都跟我說好了要留下來,而且我們在一起也很開心,但賈斯敏只是笑,說那不過是玩玩,諸如此類的,還說下次會更好玩的,因為我會更渴望得到她。那讓我噁心,因為我發現她從頭到尾都在玩弄我,而且她很可能也是這麼玩弄布羅迪的,她就是個賤人,我這麼說了……我現在很希望從來沒這麼說過,但我確實說了……」
「不是。」
「他們向你出示證件了嗎?」
「有。」
「沒有……」西蒙的回答簡直變成咆哮了。
「嗯,我所能猜到的就是,那是幾天之前沾上的,星期一的時候。」
很好,西蒙,幹得漂亮,快要結束了,她冒險地點了一下頭,以示鼓勵。
「沒有。」
「想我多麼愛她。想賈斯敏是多麼漂亮,但她對我也有多賤,有可能對所有她遇到的男人都是如此,只是如果愛上一個這樣的女人,你能怎麼辦。想我究竟能不能忘掉她,就像戒煙一樣。我在斯卡伯勒的每一天,我都覺得好像更堅定了一些。我覺得,我證明了離開她我也能過下去,也許賈斯敏此時在敲我家的門,內心跟我一樣受傷。我以為如果能堅持一個月,我就會情傷痊癒。我可以展開新的生活,不用再陷入以往的泥潭。」
「辯方證詞到此結束,法官大人。」
「嗯,我跟一個在特朗奔寧公司工作的朋友聊天,你知道的,就是那個品牌專賣店的建築承包商。他說有一個長得像那個愛爾蘭人的傢伙今天早上來過,想要找工作。」
「也不是你殺了她?」
「是。但我沒有殺她。」
薩拉注意到一個光頭的男陪審員正讚許地點頭,那麼至少在他聽來這很正常。「那天也是這樣嗎?」
「我確實流露出哀痛了。我愛賈斯敏,你不明白。」
「為什麼?」
現在的表現好些了。少一點口音,收斂了一些。也許只是怯場吧,薩拉滿懷鼓勵地點點頭。「你預料到會遇見她嗎?」
菲爾坐了下來,法庭里鴉雀無聲,法官瞥了一眼薩拉,她站起身。
「意思是……我不知道。我只不過是跟她做|愛,僅此而已。」
「呃,有一點。但是賈斯敏戲弄我,勾引我……」
菲爾又撓撓頭,用一支鉛筆在他假髮套底下反覆摩挲著。「但你並沒有生朋友或者家人的氣,是吧?你只不過是生賈斯敏的氣?」
「好吧,讓我們來看看你後來的說辭,好嗎?你說自己在13號早上去河邊跑步,如此一來你的運動鞋上才沾了泥巴和青草。你跑步的時候遇見過誰嗎?」
「沒有,嗯,我那時候沒想起來,只不過是小傷口,我沒想到那很重要。」
「你愛賈斯敏嗎?」薩拉繼續語調冷漠地提問。
「嗯,就像我說的,本來我們處得很好。但她一直在說布羅迪很潔癖,還喜歡大驚小怪,他是多麼煩人,而且我知道他肯定不能像我那樣上她,不能讓她那麼興奮。她每次都這麼跟我說,對她來說是個很搞笑的笑話……所以我以為她會離開布羅迪,永遠回到我身邊。賈斯敏也說她會的,我清楚地記得。我當時很高興。」
「不是。」
「你要這麼說的話,沒錯。我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