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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博來努力地想了解這話的意思。
「也不知道怎麼的。突然覺得我是屬於這個地方的。」
「你記不記得我們假裝愛凡荷大戰赫渥將軍的那個晚上? 」
他的心裏像被捅了一刀一般。
是碧翠打破了這個寂靜。
「如果你今天教他,蓮兒,」碧翠說:「明天你就有時間幫我了。我想明天一定會有很多人來看博來的。」看到愛蓮有點猶豫,又補充一句:「反正他已經在這裏了,就打發了他吧。」
碧翠姑姑心中另有心事。博來這孩子為什麼還是這麼緊張? 按說他的艱難日子已經過了,可為什麼他還是輕鬆不下來? 她的手指掐著他的手臂,這是博來從來沒有過的感覺。
「他頭上為什麼戴個頭盔呢? 」西蒙問。
「咱們家的麗娜常去那兒。」
「早就退休啦。」
「就照這個尺寸好了,省得再量身訂做。」
你剛才看到我載了個陌生人回來,你只是想過來看看這個人是誰罷了。」
「從我手上搶去? 」博來有些意外地問。
西蒙看到博來手上拿著的那個小銀杯,笑了一下說:「記不記得這個銀杯是我從你手上搶來的? 」
他說。
「不是嗎? 我以為是哩。」
「印第安人騎馬都是這樣穿的。」湯尼順勢為自己辯解:「他們也騎得很好啊。」
他往前走了兩步迎接他們,這兩步是他表示禮貌的方式,走兩步就停下來,則表示他是在他的地方迎接他們。碧翠介紹他們時,他的藍眼睛打量著博來,但他的姿勢仍保持著禮貌。他重重地握了博來的手。「聽說你在美國也是和馬在一起的。」
西蒙為什麼要假裝呢? 為什麼他不幹脆說「別誑我啦,你根本不是柏特」呢?
「下次你如果不在規定的時間來,你還是得乖乖地回去,別想有馬騎。」
究竟你怎麼——想回九_九_藏_書家的? 「
「還不錯,」西蒙說,接著又繼續找襯衫。「不過我以後還要更好。」雖是漫不經心的一句話,卻是充滿信心。
他感到自己在為自己辯解什麼,於是又加上一句:「我是說,跑了這麼多地方,還是家裡好。」
「他不能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愛蓮回答說:「再說,我也告訴他,如果他穿這種衣服,我是不會帶他去騎馬的。
葛雷的眼睛越過博來,看著愛蓮說:「愛蓮小姐,你看到還有誰在這間馬鞍房嗎? 」
「葛雷早等著想看你了。」她對博來說:「當然從外表看不出來。可你要知道他心裏有多興奮。」
走吧,看馬去。」
「是的,愛蓮老師。」
「你這一回來不是有好幾關要過嗎? 這可不簡單咧。
如果事情果然如此,那麼讓西蒙訝異的事還多著呢。
「你換好就下來吧。」西蒙對他說,眼光還是同樣地空洞。「我們等你。」博來拿著衣服走向他的房間,現在輪到他震驚了。原來西蒙並不期望他知道這些。西蒙一心以為他不會知道有關那匹木馬的事。當他發現博來竟然知道這件事時,沒有辦法掩藏他的訝異。
就是這樣了! 西蒙害怕他果然是柏特! 當他發現他並不是柏特時,心中必定是巴不得能擁抱他。
「啊,對了,」博來只好漫應著,又另起個話題:「從那以後你一直表現得不錯嘛! 」
就在碧翠和麥先生的話聲漸去漸遠之際,書房裡如今是一片寂靜。博來對這樣的寂靜感到一絲不安,於是轉過身去裝作瀏覽書架上的書。
博來接過襯衫,並且撿起床上另外的衣服,道了聲謝,走了出去。
這本來就是麗娜告訴他的實情。
「很好,」碧翠很高興地說:「我去叫愛蓮。」
「他自己說的啊,說什麼他的頭骨read.99csw.com特別脆弱,得戴上頭盔來保護著。也不知從哪兒來的這麼小的頭盔,恐怕是從馬戲團要來的吧? 我還得慶幸他沒戴上羽毛和頭箍哩,這小傢伙滿腦子想著印第安人。」
「很喜歡。」
他尾隨西蒙走進那個西蒙曾與柏特一起共用的房間。整個房間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曾經是兩個人共用過的。
「這條馬褲可不是華特店裡的,是高蘭店裡的。華特一輩子也做不出一條好馬褲。」西蒙懶懶地說。
「我還以為今天是星期三呢。」
可又不是下棋。博來暗自說著。不是下棋,是打撲克牌。
「我想他會去貝爾酒吧。」西蒙說。
「如果你今天讓他騎,明天不是就不用管他了嗎? 」西蒙說,嫌惡地看了那孩子一眼。
「沒有像樣的。」博來回道。他很感激碧翠沒有叫他柏特。
相反地,西蒙的色彩佔據了整個房間。與其說是卧房,倒不如說是客廳更合適些。一書架的書,成排的銀杯,牆上好幾張裝框的馬的畫像,搖椅旁有一個放著電話的矮桌。
愛蓮和兩個孿生姊妹跟在後面。
「好啦,愛蓮,」碧翠輕聲叫著,似乎要她別那麼凶。
「跟我上樓吧,」西蒙說:「我給你找一套。」
他騙不了西蒙。他和他乾杯時的表現全是裝出來的。
他又再次感受碧翠挽著他,走去接受麥先生的採訪時的感覺。
「反正早點讓人家知道,就早點捱過去。」碧翠對博來笑了笑。「咱們去看馬吧。博來,你有沒有騎馬裝? 」
廣場左邊的小房子是馬鞍房。葛雷就在裏面工作。葛雷看起來很年輕,大約五十來歲吧,但如果說他三十五歲也沒有什麼不對。
「你當然不會記得。」
「你這個小騙子,」愛蓮一點也沒有興緻地說:「你明明知道今天不是星期三。
博來關上自己的九九藏書房門,靠在門上想了好一會兒,手上的衣服全不自覺地滑到了地上。
「不記得了。」
他無話可答,只好再次讓沉默佔據空間。
「湯尼! 」愛蓮大叫:「湯尼,你在這兒幹什麼? 」
他為什麼要表示對他的歡迎呢? 他是不是故意設下一個陷阱呢? 但他是直到最後一刻才知道博來真的不是柏特的。
「我想這一套可以。」他說著,把那套衣服丟在床上。
這代表什麼呢? 只是代表一件事——西蒙不相信博來就是柏特。
「你明明知道星期二不是你練騎馬的日子。」
「如果我不是第二回合得個滿分,把你擠出決賽之外,這個銀杯應該是你的呀! 」
「我來練騎馬。」湯尼怯怯地說。他的眼睛望著這一大群人,好像一隻蜥蜴一樣。
他倒沒有想過有人會問他這個問題。這使他對西蒙有了一分好感。
說不定這隻是一個拖延戰術。說不定他正在籌劃一個更具有戲劇性的續集。也許他會等到一個更公開的機會,來揭穿真相。
她一手挽著博來,一手挽著西蒙,就這樣,三個人好像好朋友一樣朝馬房走去。
西蒙轉過身來,面對著博來,慢條斯理地把襯衫搭在左手上。「我想你穿這幾件應該可以吧。」他用右手從左手拿過襯衫,遞給博來,可是眼睛卻一直沒有離開博來的臉。現在他的表情再也不是震驚了,只是空洞無神,就好像神魂已經出竅了一般。博來覺得他好像在心裏盤算著什麼。
「我想你注意到那些舊壁紙了。」
「是啊。」
「不過是那種西部的馬。」博來回答道。
「哈! 」西蒙看著窗外,漫不經心地說:「又過了一關。」
「聽到了,愛蓮老師。」這時的湯尼又變回了蜥蜴的樣子。
「可是今天並不是你練騎馬的日子啊! 」
「別這樣嘛,愛蓮九九藏書。」
「你喜歡用那間兒童房嗎? 」西蒙一面領博來上樓,一面問。
「你怎麼知道? 」
「好啦,去讓亞瑟給你上好『史巴德』的馬鞍。」
「反正如果你要他明天來,他還是會穿這雙印第安鞋子。」西蒙也接腔。
他的眼光從壁爐架上轉過來,不經意從鏡子里瞥見西蒙的表情——是悚然而驚的表情,連他推著抽屜的動作都停止了,好像乍然聽到電話鈴響一樣。半晌之後,又恢復了推抽屜的動作。
「我再找一件襯衫。」他又打開一個抽屜,博來有點不知所措地又走到壁爐邊去,檢視著架子上的一排銀杯。這些銀杯都是和馬有關的,有的是地方上的小比賽,有的則是像奧林匹亞這一類的大型比賽。從日期看來,除了其中一個之外,都不可能是柏特應該知道的。那例外的一個是在柏特失蹤前一年,西蒙在布爾農展的少年組比賽里得來的。
「下午我們先看馬房吧。」碧翠說:「喝過下午茶,再去看那些母馬。」
「別光會說謝,你得在一旁看著。」愛蓮邊說邊看他走開。
「一關? 」
「我想我得去給我的『巴斯特』上馬鞍了。對不起,博來,失陪了。」說著,愛蓮對博來微笑了一下:「其實他奇裝異服倒也不錯。至少他騎的馬感覺到有點新鮮,整天都待在馬房裡也太悶了。博來,你不需要那麼多人陪著你吧? 下午茶以後,我陪你去跑馬場走走。」
房間里又安靜了下來。博來繼續看書架上的書。他希望他不會喜歡上面前這個人。事情一定會越來越複雜的。
「等著瞧吧,有一天他總會戴上的。」
「你不知道他,」愛蓮說:「他什麼事都好奇,除了好管閑事,什麼都不會。」
湯尼的眼睛一下子從蜥蜴轉成一副可憐蟲的樣子:「我爸爸買不起馬靴嘛! 」
馬房的情九_九_藏_書景,他只有在畫上看過,本以為是給孩子看著好玩的,想不到眼前的一切果然如畫片一般。看到這情景,令他感到如夢似幻。
「我不認為你爸爸看到你這身打扮會高興,你還是給我換上馬靴再來吧。還有,如果今天下午我讓你騎馬,你不要以為你下次還是可以這麼做! 」
「你記不記得你床頭掛著的那東西? 」西蒙又漫不經心地問著,把抽屜推回去。
「什麼話? 你爸爸一年賺好幾萬,還不用繳稅呢! 」愛蓮打斷了他的話。
但他一看到馬房,什麼事都不在乎了。
「你是說那匹小馬? 」博來問:「當然記得,叫特拉維弟,是愛爾蘭農夫用橡木刻的小馬。」
在西蒙看到他的那一刻,馬上就確定他並不是他的哥哥柏特。但他又何必——? 博來彎下身去撿衣服,又倏地直起身來。他想起來了——當西蒙第一次看到他時,臉上突然放鬆的表情。
一直到最後一刻為止,全家人都不確定西蒙對柏特回家的態度究竟會怎樣。他們看到西蒙對博來的熱烈歡迎后,總算放下心來了。
碧翠的眼睛從下到上打量了博來一回,又在他的臉上逗留了一下,然後說:「
湯尼,聽到沒有? 我告訴你要穿靴子的。「
博來趁西蒙翻找騎馬裝的時候走到窗前,他知道從窗子望過去就是馬房,但有一叢綠樹擋住了視線。更遠的地方則是喀萊爾教堂。他思忖著:到了星期天,他一定會被帶到教堂去又是一關。西蒙用「一關」這個詞兒,是別有用意的吧? 西蒙手上拿了一套衣服,從衣櫃走了過來。
『』老墨博先生呢? 「博來問。雖然他早就從洛丁那裡知道有關這位老馬夫的一切了。
但這仍然不能解釋他為什麼似乎是有條件地投降。
「真糟糕,忘了給那個記者倒水。現在太遲了。讓他自己去找喝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