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代替你妹妹教我騎馬嗎? 」

目前很重要的一件事，是對她們更加熟悉。

「什麼? 你說我? 」這匹馬好像是這麼說：「我會故意那麼做? 你說像我這麼有教養的馬，曾做出那種事嗎? 當然不會的。我只不過是暫時失去了平衡。再好的馬都難免會失蹄的，對不對? 」

當他說著這個名字的時候，他的心思已經飄到了山谷對面的小徑上，幾乎忘了巴斯勒小姐的存在。他騎著提波，讓它沿著綠草起伏的草坡往下輕輕地跑，一直到與萊契特高度相等的地方，再讓提波慢慢走下去。在他腳下，綠色的小徑向西一直延伸到跑馬場，再過去就是他們的房子以及房前的小石子地了。今天中午，珍妮就是沿著這一條路來到房子前面的小石子地，看到他時，還猶豫著不知該怎麼反應。

博來不知道如何搭腔，可是看來她好像也不需要人們口頭的鼓勵。

「哦。」就是愛蓮口中那所逃兵的學校，那個沒有一個學生肯背九九乘法表的學校。

「啊，我的意思是，它是我看過最自負的一隻動物了。」

一群母馬看到他們經過，都走到柵欄旁看他們，似乎很高興在她們單調的生活里有這麼一個特別的事件。她們周圍的小馬也興高采烈地跑跳著。可是提波對它們理都不理，它很早就對母馬失去興趣了。它此刻所在意的，是今天竟然遇到一個比它聰明的人，而這個人還對它說一些它聽不懂的話。即使已經走到它的馬房附近，它的耳朵還是帶著疑問，不安地顫動著。

「我好幾次對西蒙炫耀我爸爸的百萬家財，你知道，西蒙一向很看重投資理財的事，可是呢，他好像對我不怎麼有興趣。好一個勢利鬼，你說是不是? 」

天上的白雲輕輕地飄動著，金色的陽光灑了一地，在四下流轉著，微風在杜松叢中穿梭，又吹得青草左搖右擺。提波嘴裏發出微小的嘶嘶聲，似乎有意在賣弄它的優越。博來恣意地享受著鄉間的寧謐，幾乎忘了身在何處。

「是因為我和你不同類型，或是我不是你所想要的? 」

「但它真的是一匹非常優雅的刁馬，」博來撫著提波的頸子說：「沒有人會反對的。」「它真的是好看極了，」愛蓮也同意：「而且也跳得好極了。你今天讓它跳read.99csw.com了沒有? 沒有? 下一次你一定得試試。它跳的時候，沒有工夫想到惡作劇，所以還挺安全的。很奇怪吧，這匹馬的外表並不會給人不可靠的感覺啊。」她還是有點不能置信地看著這匹馬。

「很抱歉。」博來謙和地說。

「當然不一樣。」可是這個蠢女孩聽不出話里的意思。

而且我也應該想到，以這匹馬的外表、血統和表現，竟然定出那麼低的價錢，是有點不尋常! 後來我們才聽說，腓利摔死後幾天，它又用同樣的方法，想把另一個騎在它背上的人甩下來! 只是那一次，它撞過去的那根樹枝太細，所以沒把那個人的腦袋敲碎，或把他甩下來，不過樹枝還是被撞斷了。「

「我叫柏特。」

「那當然。你剛回來嘛。我了解西蒙並不是太高興。現在你回來了，把他的財產拿走，也許我有更多機會和他在一起了。等著瞧吧。他常來這兒，因為這是他最喜歡的地方。他不喜歡坦壁區那邊。」她的下巴朝山谷另一個方向努了一下。

「在柵門那裡它想把我甩下去，就是這樣而已。」博來沒有說：「它想把我的腿撞斷。」就讓這個成為他和提波之間的秘密吧。

「既然你已經回來了，我會常常在騎馬場看到你吧? 」

「哎呀! 」女孩幾乎尖叫地說：「我還以為你是西蒙呢，原來你不是。」

博來也說他就是。

「沒有。他們把我轟出來了。他們寧願把我轟出來，也不願我在那兒出亂子。

我喜歡長得漂亮的男孩子。你不能否認，西蒙真的長得很好看吧? 在以前的修道院，我也看過一個滿英俊的花匠，可是就沒有西蒙的長相那麼順眼。」

「哈噦! 」她招呼著博來：「你騎提波出去啦? 」口氣里透著驚訝。「希望西蒙記得先警告你。」

她聽出博來話里的意味，說：「你好像還不確定。」

「我今天才和他見面。」

現在他有三個妹妹了。至少有兩個他是相當認同的。

果不出博來所料，這次它像是仔細量過距離似的，不偏不倚、確確噹噹地走在兩道柵欄的正中央。

「它在沙漠一定會是一匹好馬，可是在柵欄邊或是樹下，就得多留神了。」愛蓮一面從博來手中接過提波，把它帶回去，一面有點鬱九九藏書郁地說：「我想它一定又在打別的主意了。」

「是不像。」

「好啦，好啦，」博來心裏想著，拉了一下韁繩，讓它慢慢地走。他大聲地說：「你以為你很聰明是不是? 我不知騎過多少比你聰明的馬哩。你以為用這種方法把我甩下來很厲害是不是? 告訴你，以前想把我甩下來的馬比你厲害多了，和他們比起來，你還差得遠呢。」

「這裡是最容易逮到他獨自一人的地方。所以我看到這匹黑馬時，還以為是他哩! 」

「是嗎? 」

可是在他行動之前，這女孩已經從樹上跳到他背後的草地上了。

就在他們靠近柵門兩旁白色的柵欄時，提波的身體猛地一躺，博來一驚，出於本能地將跨在馬鞍上的左腳往上一提，就在這一瞬間，左邊的柵欄正好擦過馬鞍!博來驚魂甫定，暗自慶幸著：幸好在美國那幾年，騎慣了粗獷的野馬，練就了不假思索的快速反應，否則在這短短五秒不到的時間，經那柵欄一撞，那條腿恐怕就報廢了! 「好險! 」博來不禁呼了一口氣。他看了提波一眼，這匹馬卻神閑氣定，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

「這恐怕不是我的特長哩。」

突然，提波的頭微微抬了一下，使他一下子清醒過來。就在同時，他聽到一個女孩子的聲音，像是誦朗詩似的念道：「別回頭，也別動，閉上眼，猜猜看，我是誰? 」

不過呢，當然啦，」她接著又露齒一笑說：「我們都離樹離得遠遠地。」

她和博來肩並肩騎著馬往草場走，看著提波有點懊惱地說：「買這匹馬是我的一大失誤。」

博來想了一下，同意了愛蓮的話。提波真的是一匹很不尋常的馬，很聰明，很狡猾，也很鑽。它這一招行不通，肯定會打別的主意。真不是一盞省油的燈哩。

「是你買的? 」

「他是幫我留面子吧。他一定是不想這麼快就讓你知道，你有一個這麼笨的妹妹。」她說著，對他微微笑了一下，好像很高興當他的妹妹似的。「它原先的主人就是腓利，韓腓利，你認識的。西蒙告訴你了嗎? 」

「我不是西蒙，」博來說著，準備站起身來。

「我想我該走了。」她說著，把馬鞭還給博來。「自從我到這兒來，你是我說過話的人裡頭最親切的一個。九*九*藏*書很可惜你好像對女孩沒有興趣，否則也許可以讓蓋茲家的女兒和西蒙疏遠一點，這樣我的機會恐怕會大些。」

博來告訴她這套馬裝是西蒙的，並且問道：「你認識西蒙? 」

「你得仔細看看那女孩，她長得很漂亮哩! 」

「我一直想盡辦法想和西蒙談一場戀愛，這可是不容易咧。」

「好吧，」她放棄了：「你騎在馬上的樣子很好看。」

「我明白了。」博來說，他現在終於明白了。

「它大部分時間都挺守規矩的。」愛蓮說：「就是這樣才危險。我和西蒙啊、葛雷啊，還有亞瑟都騎過它了，它只作怪過兩次。一次是對西蒙，一次是對亞瑟。

「沒有，沒有。他只告訴我這匹馬會作弄人。」

「倒沒有。」

「你不知道嗎? 」

「如果你想做什麼都可以，你為什麼不離開這個地方呢? 」博來問。

「喜歡他? 我一點都不喜歡他。我只是想和他談一場戀愛，找找樂子，一直到我離開這個無聊的地方。」

「我想如果我勾引你，恐怕不好吧? 」

「你該不會相信，我學騎馬真的是因為有興趣吧? 光是看他妹妹的臉色，也就夠受的——哦，對不起，我忘了她也是你的妹妹。也許你離家太久，不再像一般人看妹妹那樣看愛蓮吧? 」

「西蒙知道你喜歡他嗎? 」

她轉過來看著地。

博來應付地說沒有錯。

「你知道我還不曉得你的名字嗎? 當然，西蒙告訴過我，可是我忘了。」

提波烏黑的耳朵豎得高高地，仔細聽著博來的話，以及話中的意味，帶著一絲不解。

「我想我這樣做並不是吸引他。這隻是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可以到馬房去。他那個——哦，你妹妹不許任何人沒事到那裡去的。」

「應該是吧。」

「你甚至和西蒙穿一模一樣的馬裝哩。」

「好吧。」博來漫應著說。

「我以前在修道院上學，可是我把那個地方搞得雞犬不寧，所以就被送到這個地方來了。我本來以為來這裏一定很不錯，又不必做功課，也沒有什麼規定，可是一點也沒想到這裏竟然是這麼無聊! 」

聽到博來這個評語，愛蓮和方才的西蒙一樣，都覺得很新鮮。

他往前到馬房去，看到愛蓮正騎著馬進來，後頭還跟著另一匹，看樣子她是剛剛教過九-九-藏-書湯尼，然後把湯尼留在喀萊爾，自己回來了。

「再見了。」

「天啊，你嚇了我一跳。我猜我知道你是誰。你就是那個失蹤好幾年的哥哥，對不對? 你一定是了，你長得跟西蒙真像。錯不了。」

「事實上，腓利那件事發生的時候，所有在場看到腓利被踩死的人，都相信那並不是意外。那時腓利和一群人在一大片空地上騎馬，可是提波偏偏把腓利帶到一棵大橡樹下，猛地撞了一下，事實上，腓利從馬背上摔下來之前，早就被撞死了。

聲音帶著一點倫敦腔，也帶著一絲矯揉造作。

「不好。」

「我想恐怕和我所想要的不同吧? 」

博來調整了一下提波的頭的方向往回走，走了相當距離，又讓它回頭往前走過方才經過的柵門，故意不特別用腳夾它，或是用馬釘刺它，倒要看它這次有什麼反應。

「不會的。」博來說著，走向提波。

那個花匠種花的技術比交女朋友的技術好得多了。我想你不會在西蒙面前幫我說說好話吧? 我這麼千方百計地想接近西蒙，到頭來卻是一場空，想想也真可惜。」

「你是說它愛虛榮? 沒有錯。我想是的。我想如果我是它，想到自己居然有本事殺死一個人，我一定和它一樣得意。它今天對你惡作劇了嗎? 」

「那個英俊的花匠沒有讓你繼續留在修道院嗎? 」

「我也這麼想，」她也同意了：「你簡直像個修道士一樣。真奇怪，你和西蒙長得那麼像，可是氣質卻那麼不同。

「當然認識啦。我是希拉·巴斯勒，是喀萊爾學校的寄宿生。」

「是啊。西蒙沒告訴你嗎? 」

「有的，謝謝。他先警告過我了。」

博來騎著提波，照著今天中午珍妮的路線，繞過房子，可是沒看到半個人影。

當這雙眼睛看到博來時，差點蹦了出來。

就像每一個被這樣作弄的人一樣，博來當然不會照這聲音的指示，他很快地回過頭去。躲在樹上的，是個十六七歲的姑娘，身材胖胖的，頭髮帶著褐色，長著一雙藍色的眼睛。這雙眼睛說也奇怪，既像是很靈活，卻又像是昏昏欲睡。

「千方百計? 」

「我猜你會爬時就學會騎馬了吧。所以你不知道學騎馬有多痛苦。」博來說，如果想要吸引人，當然有比做一件自己所不喜歡做的事更好的方read.99csw.com法。

事實上，眼前這個女孩也像牡丹花一樣漂亮。博來看著她濕潤的嘴唇，和鈕扣下面豐腴的胸部，這樣想著。

「你妹妹，」他想著這個稱呼，很喜歡。

「在喀萊爾宅院這個學校，我總得設法找點樂子。你不知道這裡有多無聊! 這個也不能做，那個也不能做。有一次我實在受不了了，索性脫|光衣服走進校長的辦公室去，你猜猜他怎麼說? 天啊，這位老兄竟然說：『你有沒有想過你該減減肥了? 』這傢伙只看得起有名望的人，如果你爸爸或媽媽沒有在名人錄裡頭，你在喀萊爾可就一點地位也沒有。我爸爸雖然沒有在名人錄裡頭，可是他是百萬富翁，這也很不錯呀，對不對? 」

「韓腓利先生的好馬不少，所以當他去世后，他的馬場開放拍賣馬時，我就去看看能不能挑匹好的。那些腓利先生以前的長工們沒有一個對提波投標出價。我還以為那只是感情的因素——我想他們不想把提波買回去，只是因為他們的主人是騎著它摔死的。那時我真是太單純了! 買馬和感情有什麼關係呢? 我應該多打聽打聽才對。

當然這是我後來才知道的。我在出價買那匹馬時，只聽說腓利是騎著他，撞到一棵橡樹摔死的——這種事並不是很不尋常嘛，對不對? 」大家都知道，那片空地那麼大，腓利不會故意把馬騎到大橡樹下的。等到提波第二次想把那個騎在它上面的人甩下來之後，大夥就對它這個劣根性一點都不懷疑了。就這樣，那些人眼睜睜看著我這個大笨蛋把這匹刁馬買走! 「

西蒙絕對不像修道士，蓋茲家的女兒可以證明。我一直想學蓋茲家女兒的樣子，可是沒有用。她長得和牡丹花一樣漂亮，可把西蒙迷死了。「

西蒙也不是省油的燈。西蒙讓他騎上這匹會惡作劇的馬，事前只是輕描淡寫地說：「它會作弄人。」好像連殺死人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一樣。

「找不到。起先我還真找了好一陣子哩。要找一個又聰明又好看的可不容易。

「你這個陰險的傢伙，」博來輕輕罵著，卻還是覺得有點好笑。

等到草坡沒那麼陡時，他又讓提波輕跑了一陣，前面就是白色的柵欄了，柵門還是開著的。

「你不能找一個可以代替西蒙的人嗎? 我是說，一個比較——隨和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