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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在黑暗的鏡像中

第十六章 在黑暗的鏡像中

蘭德掉轉馬頭,以為會看見獸魔人向他們衝來,但他順著修林的指尖,往他們來時的方向望去,卻什麼都沒看見。「修林,你看見了什麼?」
「如果這裏……如果這裡是我們的世界,蘭德大人……」修林不安地在馬鞍上挪了挪身子。「嗯,它應該就是印塔大人所說的那塊紀念亞圖·鷹翼大勝獸魔人的石碑了,那是一塊極為高大的石碑,但它在一千年前就已經坍塌了。那裡除了一座小山般的大石墩之外,應該什麼都沒有剩下。當我為了完成印塔大人的任務而前往凱瑞安的時候,就曾經看見過它。」
賽琳微笑著望向羅亞爾,「允許我們單獨待一會兒,可以嗎,阿蘭丁?」
「賽琳,我不是……那麼,請稱我為蘭德。」蘭德的耳朵已經火熱到了燙手的地步。光明啊,如果她以為我是一名貴族,應該也沒什麼吧!該死,不會有事吧!
「暗黑之友和獸魔人,女士。」修林突然說道。他在馬鞍上笨拙地向那位女子鞠了個躬。「他們在法達拉製造了多起謀殺案,並偷走了瓦力爾號角。但蘭德大人一定能將他們繩之以法的。」
「不是這裏。」羅亞爾緩緩地說,「很明顯的,不是這裏。『從石到石,有「如果」之線,連接可能之世界。』我一直在思考這句話。我相信我知道了『可能之世界』指的是什麼。也許,我知道了。這裡是在不同的條件下,我們的世界可能變成的樣子。也許就是因為這個……一切都如此虛幻。因為這隻是『如果』之後的一個『可能』,只是真實世界的影子。在這個世界里,我想,是獸魔人贏了。也許這就是我們沒有看見任何村莊和人煙的原因。」
「不必這麼粗暴吧!」羅亞爾喃喃地說。
「一隻鷹,」蘭德說,「是鷹翼的紀念碑,一定是的。不管現在如何,這裏一定曾經有過人煙。這裏的人只是在不同的地方同樣建立了這座碑,而且沒有將它摧毀。想一想,修林,當我們回去的時候,你就能告訴他們這塊碑真正的樣子了。在那個世界里,只有我們三個曾經看見過這塊碑。」
「我們的馬能跨過這條小溪。」蘭德說,「來吧!讓我們先跨過去再說。這個地方也許是死的,但我們還活著。」
另一聲尖叫傳來,比第一聲顯得更加絕望。
「有一本書里記載了關於這些世界的知識。」她的語氣變得生硬,「《時光之輪的鏡像》,您也知道,那位阿蘭丁不可能看過所有的書。」
蘭德用有些沮喪的眼神望著嗅罪者,修林回他一個虛弱的微笑。這應該是需要極力嚴守的秘密,在這裏,蘭德相信告訴這位女子不會有什麼事,但如果回到了他們的世界……「賽琳,你一定不能把聖號角的事情告訴任何人。如果這件事泄露出去,會有成百上千的人跟在我們身後,不擇手段地想把聖號角據為己有。」
蘭德臉色一變,這太像艾雯所說的話了。他們從小就在一起,現在只差在婚禮中互相明誓而已。而賽琳的這番話和她直視蘭德的目光讓他感到震驚,他急忙轉向修林,催促嗅罪者儘早上路。
蘭德強忍著視線扭曲產生的噁心感,側目望去。「大地,和我們走過的地方一樣,樹,幾座山丘,還有山脈,沒有別的了。你想讓我看什麼?」
「那座山脈,」羅亞爾嘆了口氣,他毛茸茸的耳朵全都垂了下來,眉梢也垂到了臉頰上。「那一定是弒親者之匕山脈,蘭德。這裏沒有任何其他可能的山脈了,除非這個世界和我們的世界完全不同。但弒親者之匕位於艾瑞尼以南超過四百里的地方,離這裏其實還很遠。在這個地方,距離很難估量,但……我想我們會在天黑之前到達那裡。」他不必再多說什麼了。他們不可能在不到三天的時間里就走完四百里的路程。
「我需要思考。」蘭德說。他不打算告訴兩名同伴濃霧和巴爾阿煞蒙的事。他用手指撫過包裹右手的方巾,那裡面是巴爾阿煞蒙曾經出現的明證,這使他更加急切地想離開這裏。「如果我們想追上帕登的暗黑之友,我們現在應該已經在馬上了。時間不早了,我們可以在趕路的時候吃些干餅。」
蘭德發力開弓,將箭羽拉至耳後,同時不情願地開始在腦海里建立虛空。他不想這樣做,但這是譚姆從小就教他的辦法。他知道,如果不用這個法子,自己永遠也射不準一支箭。我的父親,想到此,他卻感到一陣失落。而此時,虛空已經充滿了他的全身。他感覺到陽極力光芒的顫抖,便極力避開那裡。現在蘭德的意識中只剩下了他的弓、他的箭,還有那隻沖向他的怪物——它的一隻眼。當羽箭離弦的時候,他甚至沒有任何感覺。
蘭德甚至沒有仔細想想在那虛空里有什麼等著他,就直接回答:「我要考慮一下你的建議。」
蘭德先是愣了一下,才發覺羅亞爾已經來到了他身邊。他回頭尋找賽琳,看見她正和修林走在一起。嗅罪者滿臉笑容,賽琳每說一句話,他幾乎都要點一次頭。蘭德側目看著巨森靈,「真奇怪,剛才你們還是那麼親熱,現在你怎麼會舍下她?你剛說的是什麼意思,我是正確的?」
怪物正騰起在空中,當它躍至頂點的時候,蘭德的箭嗖地正中它中間的那顆眼球上。怪物跌入溪中,濺起大片泥水,溪水在它四周劇烈激蕩,但它再沒有動彈一下。
她穿著一件素白的騎裝,腰間系著一條銀帶,一雙銀製鞋尖從衣服下擺中探出來,就連她的馬鞍也是白色的,上面鑲嵌著許多華麗的銀飾。雪白的母馬有著天鵝般的曲頸和優美的步伐,卻幾乎和蘭德的大紅一樣高。不過,真正吸引蘭德視線的,還是這名女子本身。她的年紀看起來和奈妮薇差不多。她的個子很高,只比蘭德矮一掌左右。她的美麗是那樣動人心神,象牙色的皮膚、烏木般的頭髮、黑玉般的眼睛。蘭德見過許多美麗的女子。沐瑞,她的美麗總是泛著冰冷;奈妮薇,雖然她的脾氣讓人不敢親近;還有艾雯,以及安多的王女伊蘭,她們的姿容都能讓隨便哪個男人忘記呼吸https://read•99csw.com。但這位女子……蘭德出神地盯著她瞧。過了許久,他才發覺自己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膛。
這並不是一個讓人感到高興的想法。走進一座立在巨森靈聚落外邊,或是巨森靈小林中的道門,只要走上一天,你就能從四百裡外的一座道門中出來。但現在,道已經變得黑暗而污穢,進入其中的人都要冒著死亡或發瘋的危險,就連隱妖也害怕在道中行走。
一幕兇險的場景清楚地呈現在蘭德眼前。差不多在兩百步以外的地方,那名女子和她的坐騎一同站在溪水中,他們的背全都靠在對面的溪岸上。女子手中揮舞著一根木棍,正拚命抵擋一隻……怪物。蘭德愣了一下。那是一隻像熊一樣巨大的青蛙,或者是一隻有著青蛙般灰綠色皮膚的熊。它看起來就是那個樣子——一隻相當大的熊。
蘭德感到一陣陣抽搐。這裡是獸魔人勝利的地方,除了把這裏當成儲藏的食物之外,它們沒有留下任何活口。如果它們已經贏得了整個世界……「如果獸魔人贏了,它們應該到處都是才對,我們現在應該已經見過上千個獸魔人了。我們昨天就應該沒命了。」
「你能自己去使用那塊石頭,那個傳送石。」蘭德生氣地說。話一出口,他立刻就後悔了。為什麼她總是不停地說著什麼傳奇?想到這些,他還是頑固地把後面的話說完。「傳送石不可能自動把你帶到這裏來,賽琳,這是你自己造成的。如果你讓那塊石頭把你帶來這裏,那你也應該能讓它帶你回去。我會送你到傳送石那裡,但那以後,我就必須去尋找聖號角了。」
蘭德一邊用手指叩擊馬鞍,一邊想著。「我們必須緊追那股氣味而行。」他最後說道,「看起來,我們和帕登之間的距離並沒有拉近,我不想浪費更多的時間了。如果我們真的看到了有問題的人或事,我們再繞過去。但現在,我們得繼續前進。」
「總是這樣的。」賽琳說。高駿的白母馬來回蹦跳著,向大紅露出它的牙齒。不過賽琳的拍撫很快就讓它安靜了下來。
「是的,那麼小的目標,只是一個眼珠,而且還在一百步之外不斷地移動著。您真是個神射手。」
昏暗的太陽在他們行進的時候慢慢爬上了天空。當太陽接近天頂的時候,他們距離尖碑差不多隻有一里的路程了。一道溪流攔在他們面前,這道溪流的河床有一步深,岸邊稀疏地長著幾棵矮樹。蘭德已經能看見尖碑的石基了。它非常巨大,有如一座圓柱形的平頂小山,灰色的尖碑足有一百幅高。蘭德勉強能看出來,碑頂上雕刻著一隻伸展雙翼的飛鳥。
一開始,賽琳跑在蘭德身邊,不停地和他聊天,問他問題,並不斷稱呼他為大人。蘭德不只一次想告訴她,自己不是什麼大人,只是一個牧羊人,而每一次看到賽琳的臉,他就說不出口。蘭德確信,一位如此高貴的女士是不可能和牧羊人說話的,即使這個牧羊人曾經救過她。
「你看不見她了,除非她能飛。她在我們的南邊。」蘭德說著以腳一夾馬腹,拚命向喊聲傳來的方向飛馳而去。
「她是一位迷人的女子,不是嗎?她對歷史的了解甚至比一些長老還要廣博,特別是對於傳說紀元。她說你對這裏和道之間的聯想是正確的,蘭德。一些兩儀師曾經花費巨大的精力研究這樣的世界,這些研究就成為他們培育道的基礎。她說,在某些世界里,變化的不是距離,而是時間。在那些地方度過一天時間,當你回到真實世界的時候,你會發現真實世界已經過去了一年,甚至是二十年。她說,包括這個世界在內的所有世界都是真實世界的倒影。我們在這裏之所以會有虛幻的感覺,是因為這個倒影很微弱,這個世界很可能幾乎無法形成。有一些世界幾乎就像我們的世界一樣真實,甚至那裡也會有人。她說,那是像我們一樣的人。蘭德,想象一下!你可以進入一個那樣的世界,遇到你自己。她說,因緣有無限的變化,每一種可能的變化都會出現。」
蘭德一路上一直小心監視著周圍。賽琳說過,這裡有更多的怪物……那些古姆蟾。蘭德相信她的話。修林也在專心辨別著這裏其他的暴力氣味。只有羅亞爾似乎沉浸在和賽琳的談笑中。只要沒有東西撞到他的腳跟上,他可能除了面前的女子之外,什麼都看不見。不過,要在這個地方進行觀察也實在是困難了些。只要轉頭的速度快一點,眼眶裡就會充滿淚水。從一個角度看,一座丘陵和一片樹林可能在一里以外的地方,但換一個角度再看,那段距離可能就變成一百幅了。
「你稱他為阿蘭丁,那是什麼意思?我從沒聽過……」
嗅罪者將目光落回地面上,「但事情就是這樣,不是嗎,築城者?這裏沒有人,但它就在我們面前,也許我們應該躲開它,蘭德大人。我們不清楚那是什麼,也不知道有誰會在那裡。在這種地方,我們還是小心為妙。」
看到嗅罪者的反應,蘭德不禁皺起了眉頭。過了一會兒,他才嘆了口氣。大人們從不向他們的手下解釋什麼。爵士只和爵士詳說細談。我沒有讓他把我當成什麼該死的大人,是他自己要那麼想的。一個微弱的聲音響應著他的怨言,是你縱容他這樣的。你做出了選擇,你就要負起責任。
巨森靈在馬鞍上一躬身,放慢大馱馬的速度,但蘭德還是能看見,他毛茸茸的耳朵不太情願地低垂了下來。
蘭德緊握手掌。她說話的語氣聽起來那麼像沐瑞。「你是兩儀師?」
羅亞爾停下伸到一半的懶腰,他的手臂舉到了差不多有修林和蘭德身高加起來一般高的地方。「蘭德,你的手怎麼了?」
「每個男人都想變得偉大,您將是諸時代中最偉大的男人呢!」
「修林,帶路。」蘭德說。
他們曾經喝過這裏的水,心不在焉地在這個世界里趕路。而在道里,片刻的閃失都會要了他們的命。蘭德咽了一下喉嚨,希望自己的胃能安寧一些。
高碑的石基足足覆蓋了兩皮的地方,不過石基斜坡上密生的青草也讓馬匹能比較輕鬆地爬上去。灰色的尖碑直指青天,方形的碑身相當粗大,所以,即使是很高的石碑,也給人一種厚重宏偉的感覺。蘭德的笑聲漸漸沉寂。他止住馬,面色變得鐵青。https://read.99csw.com
「有些男人,」賽琳說話的時候,眼睛仍然凝視著蘭德的右手,「會主動尋求偉大,而另一些人則被迫去做這件事。主動總比被迫好。被迫做事的男人永遠也無法成為自己的主人,他將只是指使者的木偶。」
蘭德將長弓背回背上,爬上了大紅。光明啊,有誰的皮膚能這般柔軟?「修林,那股氣味指向哪裡?修林?修林!」
「現在不該為已經過去的事情擔心。」蘭德說,「不過,從現在開始,我們要注意我們邁出的每一步。」他看了修林一眼。嗅罪者的腦袋早已縮到了胸前,眼睛四處窺看,彷彿害怕有什麼東西會跳到他身上。這個人曾經追捕過殺人兇手,但這次的情況實在超出了他能接受的範圍。「堅持住,修林。我們還沒有死,我們也不會死。我們只要足夠小心就好了。沒事的。」
蘭德沒有聽他後面說的話,反而猛地踢了一下大紅的腹側。大紅向前一躍,兩步就越過了緞帶般的溪流,登上了對面的河岸。修林催馬緊跟著過了小溪。蘭德聽見羅亞爾在身後喊他,但他只是笑了笑,揮手示意羅亞爾跟上來。隨後,他便催馬向前跑去。如果他把視線集中在前方的某一點上,那種視覺扭曲的情況便不會太嚴重,而迎面拂來的清風更讓蘭德感到一陣愜意。
蘭德低伏在大紅背上,讓坐騎任意馳騁,那尖叫聲讓他無法不關心。說要小心是很容易的事,但在那名女子的聲音里有著令人心悸的恐懼。那種聲音甚至讓蘭德覺得自己可能來不及救她了。一條溪流突然攔住了蘭德的去路,它的崖岸極其陡峻,蘭德只好用力拉緊韁繩。大紅在岸邊煞住了腳步,同時把大量土石踢入溪水之中。尖叫聲清晰可辨……就在那裡!
「那是你的隨從?大人。」
賽琳用一根手指撫過那片燙傷,卻什麼都沒說,甚至沒有詢問蘭德這傷口是如何造成的。「如果任由傷口惡化下去,你的手會毀掉的,我正好帶了一點藥膏,應該有些幫助。」她從披風的口袋裡拿出一個很小的玉石瓶子,打開它,從裏面倒出一點白色的藥膏,輕柔地敷在蘭德的傷口上,而這一切都發生在兩匹馬飛快的賓士中。
他們身後很遠的地方傳來一陣咳嗽般的咕嚕聲。沒等蘭德掉轉馬頭仔細觀察,相同的聲音再次響起,隨後又是三次這樣的聲音。蘭德先克制了一下景物變幻產生的眩暈感,才透過稀疏的樹木看見了發出聲音的東西——在一座小丘的頂上,有五個身影,距離他們差不多有一千步的樣子。它們正飛快地向四個人跳來,每一躍都能跨過十步的長度。
賽琳對他笑了笑,「自然是聖號角。」她一邊平靜地說著,一邊收好藥膏。她的母馬和大紅差不多高,所以她幾乎可以平視蘭德的眼睛。「如果您找到瓦力爾號角,您將不可避免地成為偉人,但您是被迫做這件事的?那麼,您會接受它嗎?這就是我的問題。」
藥膏剛接觸皮膚時,蘭德感到冰涼沁骨。隨後,它很快就滲入蘭德的手掌,為疼痛難忍的肌膚帶來一陣溫暖。那種感覺,就如同奈妮薇以前給他使用過的某種藥膏一樣。蘭德驚訝地發現,就在賽琳指尖輕輕地叩擊中,紅腫可怕的燙傷正在一點點消退。
「羅亞爾!」蘭德喊道,巨森靈的耳朵因困窘而變得僵硬,蘭德自己的耳朵也紅了。羅亞爾實際上也說出了他的心聲。
嗅罪者的臉上浮現出寬慰的笑容。他一催坐騎,繼續向前趕去。
蘭德只是不斷搖著頭,希望周圍的景物不會如此來回搖曳,讓他產生無法克制的噁心感。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她是怎麼知道這些的?你比我遇到過的任何一個人知道的事情都要多,羅亞爾。而你同樣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啊!」
「射得好,也很勇敢!」女子喊道,她已經爬上了馬背,朝蘭德走來。當怪物的注意力轉向蘭德的時候,她竟然沒有逃走,這讓蘭德覺得有些驚訝。而現在,她正縱馬越過那隻妖怪的死屍,四隻馬蹄踏亂了仍未散去的漣漪。騎馬的女子連看都沒有再看那隻妖怪一眼,轉眼間,她已經催馬登上了蘭德面前的溪岸,一縱身,跳在蘭德面前。「沒有幾個男人能在古姆蟾面前站穩雙腳,大人。」
什麼也沒有,連一塊被翻過來的石頭都看不到。地面平坦而完整。蘭德不只一次回過頭,眺望身後的地面,好讓自己確信這片土地確實能留下腳印。被翻起的泥土和折斷的草莖,清楚地顯示著他們剛剛走過的路線,但前方的地面仍舊是完好無缺的。只有修林不斷堅持著他聞到了敵人的氣味,雖然幾乎弱不可辨,但還是清楚地往南方延展。
「當您找到瓦力爾號角的時候,您將成為一位偉大的人。」賽琳對他說,「一位傳奇中的英雄,吹響聖號角的人本身就是一個傳奇。」
「冒犯我?我不覺得您在冒犯我。不過,我並不是兩儀師。」她的嘴唇在冷笑中彎曲,即使如此,她仍然是那樣美麗。「她們能做的事很多,但她們總是為了自己的安全而退縮不前,她們只在能控制局面的時候才出現。她們讓男人燃起漫天戰火,然後她們再將秩序重新帶回世界。不,不要稱我為兩儀師。」她微笑著,將手掌放在蘭德的手臂上,讓他知道她並沒有生氣。她的撫摸讓蘭德感到一陣陣心悸。當賽琳放慢馬速,落到羅亞爾身邊的時候,蘭德才鬆了口氣。修林向她點點頭,彷彿是一個長年跟隨她的老隨從。
這句話聽起來和沐瑞的說法太像了,轉生真龍必然會屹立於諸時代的洪流中。「不是我,」蘭九_九_藏_書德急忙地說,「我只是……」這時,蘭德想到如果告訴她自己牧羊人的身份,她會如何嘲笑自己,便在最後關頭改了口,「……只是想找到它。只是為了幫助一位朋友。」
「眼睛,」那名女子喊道,和剛才的尖叫聲相比,現在她的聲音卻出奇地鎮靜,「你必須射中它的眼睛,才能殺死它。」
蘭德不敢看修林和羅亞爾,只是趕緊把她拉起來。「一個不能捨命去救助婦女的男人不算男人。」這句話讓蘭德滿臉通紅。這是一句夏納諺語,蘭德知道,這句話從他的嘴裏說出來顯得多麼華而不實,但女子的態度讓他有些血脈賁張,他已經有些管不住自己的舌頭了。「我的意思是……這樣,那是……」傻瓜,你不能告訴一位女子救她的性命是無足輕重的小事。「這是我的榮幸。」又是一句含糊其辭的夏納敬語。蘭德不知道自己想表達些什麼,他的腦子裡早已一片空白,彷彿他還沒有離開剛才的虛空。
「我不是想冒犯你,我向你道歉。」
蘭德認識那些覆蓋在碑面上的銘文,他永遠也忘不了那些頭角崢嶸、粗橫野蠻的文字。他也認出了幾個足有一人高的徽記,那是達瓦獸魔人的長角顱骨、寇拔的鐵拳、戴蒙的三叉戟和亞夫雷特的旋風。在靠近石碑基座的地方,也雕刻著一隻鷹。它的翼展有十步之寬,背脊朝下躺著,胸口被一道閃電刺穿,有許多烏鴉在啄食它的眼睛。尖碑頂端那隻巨鳥伸展的雙翼看起來就像是擋住了所有的陽光。
「蘭德,」羅亞爾說,「我不認為這是……」
女子沉默了片刻,她柔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蘭德不知道她在想什麼。接著她又開始重新審視蘭德,彷彿在看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一個身負重責的男人,」她最後說道,微笑蕩漾在她的唇邊,「是的,我喜歡。你追蹤的那些惡棍是什麼人?」
蘭德驚訝地打量了一下身後,才看見修林和羅亞爾已經趕了過來。修林盯著那位女子的模樣和蘭德剛才沒什麼兩樣,就連巨森靈也顯出一副神魂顛倒的模樣。「他們是我的朋友,」蘭德說,「羅亞爾,還有修林。我的名字是蘭德,蘭德·亞瑟。」
「不,」賽琳說,「絕對不能讓瓦力爾號角落入那幫惡人的手中。我實在無法向你形容,我曾經多少次在夢中用手撫摸它,將它握在手中。答應我,當你拿到它的時候,讓我碰碰它。」
「我醒來時立在身邊的傳送石就在那裡。」賽琳說著,向道路東側的群山中指去。蘭德這時發現自己寧可沒說過那些話,只要賽琳還能對他微笑,給他溫存。「如果您帶我去那裡,您就能把我送回家,像您曾經答應過我的那樣。我們再走一個小時就能到那裡了。」
賽琳沉靜了片刻,才說道:「您的手受傷了。」
「她是一位凱瑞安人,蘭德。凱瑞安的皇家圖書館是世界上最大的圖書館之一,也許只有塔瓦隆的藏書才能超過那裡。你知道,當艾伊爾人燒毀凱瑞安的時候,他們刻意讓那座圖書館保留了下來。他們不會毀壞任何一本書。你是否知道,他們……」
「蘭德大人,這是鷹翼的石碑?」修林不安地問,「看起來不對啊!」
「我的鞍袋裡有一瓶藥膏……」
「我對於傳送石的使用一無所知,蘭德。即使我真的做了什麼,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
嗅罪者放下胳膊,「就在那片樹林邊緣,差不多一里遠的地方。我想,那是……一位婦人……或者,我可能沒看清楚,但……」他哆嗦了一下,「在這裏,遠處的東西是很難辨別的。唉,這個地方讓我暈得直反胃,我覺得自己也像幻想出來的一樣,大人。這個地方純粹是個只有糟糕幻想的地方。」他縮起脖子,似乎覺得那塊尖碑正朝他們壓來。「也許那只是一陣風,大人。」
「這是怎麼了?」蘭德說,「亞圖·鷹翼在這裏戰勝了獸魔人,這是印塔說的啊!」
「留在我身邊,賽琳。」他說,「我們先找回聖號角和麥特的匕首,然後我們一定能找到回去的辦法,我答應你。先留在我身邊吧!」
「不,我不是……」蘭德急忙開口,隨後,他才眨了眨眼,「一箭?」
「她說你對這裏的看法是正確的,蘭德。」
蘭德仔細審視著這名女子。她坐在馬鞍上,挺直的腰身襯托著她高挑的身材,讓人感受到帝王的氣勢,同時又不失女性的溫柔。驕傲卻又柔弱。她需要他。蘭德曾經以為她的年紀和奈妮薇差不多,只比他大上幾歲。但他現在知道自己錯了,她的年紀可能跟他相差無幾。她是那樣美麗,那樣需要他。想到這裏,他禁不住立刻就要答應為她召喚虛空,吸納陽極力,使用傳送石。但他知道,這就意味著他必須再次沉入那片污穢之中。
「沒事。」蘭德急忙將受傷的右手放進上衣里。它在握住韁繩的時候,還會不住地顫抖,但賽琳伸出手,又將他的右手從衣服里拉了出來。
女子的笑聲如音樂般悅耳,但轉眼間,她又如君王般威嚴,似乎突然變成一位正端坐在王座里的女王。「我的名字是賽琳(譯註:在希臘神話中,賽琳(Selene)是月之女神的意思),」她說,「您冒著生命危險救了我,我是您的了,蘭德·亞瑟大人。」令蘭德感到恐慌的是,她竟然跪倒在自己面前。
這次,蘭德一句話也沒說,只是靜靜地享受著賽琳陪伴在身邊的美好時光。他不時用眼角看著賽琳,他希望能真正了解這位女子。她否認自己是兩儀師,但這樣的否認是不是真的?她會不會是沐瑞派來的?目的只是推動他實現兩儀師的計劃?不過,沐瑞應該不會知道他有可能落入這樣一個奇怪的世界里。也沒有兩儀師會用一根棍子去抵擋一隻怪獸,她們完全可以用至上力殺死或趕跑它。既然她把他當成了一名貴族,而在凱瑞安,也沒有其他人知道他,那他也許能讓她一直相信這件事。她無疑是他見過的最美麗的女人,而且,她是那樣聰穎、博學,併為他的勇敢而傾心。一個男人還能對自己的妻子要求什麼?這太瘋狂九-九-藏-書了。我只會和艾雯結婚。而且,我不能要求一位女子和一個早晚會陷入瘋狂的男人結婚。我會傷害她的。但賽琳真的很漂亮。
箭身有一半沒入了那隻怪物的皮膚里。怪物轉身看著蘭德,儘管相隔甚遠,蘭德還是不由得向後退了一步。怪物巨大的楔形頭顱超出了蘭德最怪誕的想象,寬闊的楔狀長喙似乎一下就能撕裂他的身體。它有三隻小而凶暴的眼睛,眼眶周邊圍著一圈看起來非常堅硬的肉脊。怪物發現蘭德之後,便蜷起身體,立刻又彈開雙腿,猛地向他跳來,一路上激起大片的水花。因為視覺扭曲的關係,蘭德覺得它的跳躍時遠時近,最遠的距離差不多是近時的兩倍。不過蘭德知道,它實際的跳躍距離都是一樣的。
「就依您說的,大人。」嗅罪者的聲音有些古怪,他飛快地瞥了蘭德一眼。「就依您說的。」
但有一點是毋庸置疑的,高聳的山脈離他們愈來愈近。弒親者之匕,無數尖峰直刺蒼天,上面覆蓋著長年不化的皚皚白雪。一行四人這時已經進入了山麓地帶,他們會在日落之前到達山腳下。不過,也許在一個小時之後,他們就能走完這段路了。在不到三天的時間里,走完超過四百里的路程。比那個還糟糕。我們只用了半天多一點的時間,就走到了真實世界里艾瑞尼以南的地方。用不到兩天時間就跨過了四百里的路程。
「我把它弄傷了,沒事。」
嗅罪者打了個冷顫,這才將視線從賽琳身上移開。「是的,蘭德大人,啊……那股氣味。南,大人,還是向南。」
就在這時,他們聽見一聲尖叫,聲音因遙遠而顯得低微。
蘭德笨拙地聳了聳肩,「啊……謝謝,那只是我父親傳授給我的一個花招。」他把虛空的事情告訴了她,並向她細細地講述譚姆是如何教他把虛空用於箭法中。後來,蘭德才發覺自己把嵐和他的劍術課都告訴了賽琳。
蘭德感到神經鬆弛,卻同樣感到對她的思念。她就在他身後兩幅的地方。蘭德轉過身去看她,發現她正和羅亞爾有說有笑。巨森靈為了能和她交談,幾乎把腰彎成了直角。但他們兩個和賽琳與蘭德在一起的時候並不一樣。那時,她就貼在蘭德身邊,蘭德能聞到她的體香;他們也曾肌膚互相碰觸。蘭德惱怒地轉回頭。不是他想碰她的。他提醒自己,他愛的人是艾雯,這種想法讓他產生了一種罪惡感。但她真的很漂亮。她認為他是一名貴族,她說他能成為一位偉人。蘭德的腦海里發生了激烈的鬥爭。沐瑞也說你能成為偉人,她還說你是轉生真龍呢!賽琳不是兩儀師。沒錯,她是凱瑞安的貴族女子,而你只是個牧羊人。她現在還不知道這件事,但你能瞞多久?等我們離開這個地方,她就什麼都知道了。……如果我們還能離開的話。想到這裏,蘭德便陷入了悶悶不樂的沉默中。
「您總是……」賽琳深吸了一口氣,彷彿想讓自己平靜下來,「您總是如此固執。好吧,我能夠欣賞一個男人的固執,太容易順從的男人毫無價值。」
出發的時候,蘭德就下定決心,一定要找到一些足跡,證明這個世界還有些正常的東西。這裏不正常的事實在太多了,即使是一個腳印也能帶給他巨大的安慰,帕登與那些暗黑之友和獸魔人總會留下一些痕迹的。蘭德將全副精神都集中在地面上,竭力想找出任何其他生物可能留下的蛛絲馬跡。
「比以前更弱了,蘭德大人,但我還能聞得到。」嗅罪者又向賽琳點了點頭,咧嘴笑了一下,「我想,它已經轉向西方,這裡有幾條好走些的小路。上次我去凱瑞安的時候曾經走過。」
「小心!」羅亞爾在他身後高喊,「光明啊,蘭德,記住!小心!」
「那麼我們出發吧!」蘭德不安地看著躺在溪流中的灰綠色古姆蟾。不管怎樣,這總比他們是這個世界里惟一的生物要好。「繼續跟蹤,修林。」
賽琳的眉毛向上揚起,望向蘭德的黑眼睛閃閃發光,但她的聲音仍然溫柔如初。「兩儀師?我?不。」
「我不想吹響它,也不想成為傳奇。」蘭德不知道她身上是否灑了香水,但他確實能從她身上聞到一種芳香。這股香氣讓蘭德的腦海里滿是她的倩影。愜意、輕快和甜蜜的感覺輕輕搔著蘭德的鼻腔,讓他總是壓抑不住心猿意馬的衝動。
「古姆蟾,」賽琳平靜地說,「是一小群。看來,它們聞到我們的氣味了。」
「沒事的。」蘭德知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不客氣,但如果讓他們看到自己的傷處,一定會招來很多自己不願回答的問題。「我們在浪費時間。快點上路吧!」他護著受傷的右手,有些笨拙地爬上大紅的背脊。修林連忙縱身跳上自己的坐騎。
「您不應該這樣的,蘭德大人。」當蘭德在破曉時分叫醒兩名同伴的時候,修林這樣對他說。太陽仍然藏在地平線下方,但此時的光線已經足夠讓他們看見周圍的景物了,霧氣已經消失殆盡,但黑暗仍久久不願退去。「大人,如果您承擔下一切,把身體搞垮,那誰來帶我們回去?」
「你希望我什麼?」女子的笑聲在蘭德身邊響起。
蘭德抽回他的右手,那片燙傷看起來彷彿在一個星期之前就已經痊癒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他問賽琳。
突然間,蘭德意識到那位女子正凝視著他。她的表情始終未變,但她的雙眼讓蘭德感覺自己好像正一|絲|不|掛地站在她的面前,而當蘭德發覺自己也在想象賽琳沒有穿衣服的樣子時,他的臉更紅了。「啊!啊!賽琳,你是從哪裡來的?我們來到這裏之後,就再也沒有遇見過其他人。你的城市就在附近嗎?」女子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他。蘭德不由得後退了一步。她的凝視讓他覺得兩人似乎靠得太近了。
「我不知道,蘭德。」羅亞爾說。
蘭德只是朝她所指的方向瞥了一眼,就轉過頭來。使用那種石頭……按照她的稱呼——傳送石,意味著要藉助至上力才能帶她回到真實世界。「修林,敵人的氣味怎樣了?」
蘭德發現她正在研究自己的劍,急忙在腦子裡準備九_九_藏_書該如何響應她。不,他不是一位劍技大師,這是他父親送給他的劍。譚姆,光明啊,為什麼你不是我真正的父親?他立刻又忿恨地將這個念頭踢出了腦海。
「蘭德大人。」修林突然說,「有東西往這邊來了。」
「我說過,我會考慮的。」蘭德沒等她再說什麼,「你知道所有這些事情。關於虛空……按照你的說法:獨一,關於這個世界。羅亞爾無時無刻不在讀書,他讀過的書比我見過的還多,而他對這個世界的了解也只不過是一塊石頭上的幾段銘文而已。」
「蘭德。」羅亞爾顯得很是憂慮。
「根據印塔的說法,」羅亞爾說,「那時我們距離那塊碑應該還有三到四天的路程。我不知道為什麼這裏也會有這樣的東西。這裏應該根本就沒有人啊!」
「蘭德,如果這裏和道一樣,」羅亞爾緩緩地說,「我們一不小心就會落得比死還要慘。而在這裏,我們能看見比殺死我們更糟糕的東西嗎?」修林再次發出呻|吟。
「我不是來自這個世界,大人。」她說,「這裏沒有人,除了古姆蟾和一些類似的生物之外,這裏什麼也沒有。我來自凱瑞安。至於我是如何來到這裏的,我也不清楚,我本來只是去郊外騎馬,當我在郊野休憩的時候,小睡了一會兒。等我醒來,我和我的馬就在這裏了。我只希望,大人您能再次救我于不幸,幫我找到回家的路。」
他們前進還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蘭德發現正前方有一根高聳的尖錐。當時他幾乎把全部精力都用在尋找地面上的足跡,等他看見那根向頂部逐漸削尖的柱子時,它已經高過了離三人不遠的大樹。望著那根立在路上的柱子,蘭德不禁問道,「那是什麼東西?」
「當然,我會的。」該死,但她是那樣美麗。她看著我的眼神,彷彿我是傳說中的英雄。蘭德拚命搖著頭,想趕走這些愚蠢的想法。「我們要先找到一些人,我們正在追蹤他們。我會盡量保護你遠離危險,但一切都得等找到那些人再說。我們一起上路吧!這樣總比你一個人要好。」
「我不知道,蘭德。也許,在它們殺光人類之後,它們開始自相殘殺。獸魔人為了殺戮而生,這就是它們能做到的一切,也是它們的宿命。但我還是不知道為什麼。」
「我從沒見過這樣的美人。」羅亞爾突兀地說道,聽起來,他好像是在自言自語,「這裏竟然有這樣的可人兒,無論是面容,還是身材,都是這樣完美,那麼你……」
「在我能做到之前,我們必須先找到它。我們最好現在就上路。」蘭德伸手扶那位女子上馬。修林連忙跳下馬,幫她扶住馬鐙。「我殺的那個東西,它叫什麼?古姆蟾?那種東西在這裏一定還有很多吧!」女子的手握住蘭德,握力之大出乎蘭德的預料,而她的皮膚感覺起來好像是……絲綢?但卻比絲綢更柔軟,更滑潤。蘭德不禁有些顫抖。
「您怎麼知道您那隻珍貴的號角會在這個世界里?跟我來吧,蘭德。您一定能實現您的傳奇,我向您許諾。跟我來吧!」
嗅罪者又一次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他所跟蹤的氣味上,他的樣子就如同一隻追尋野鹿的獵犬。而羅亞爾則又一次陷入沉思之中,巨森靈不斷喃喃低語,並用手摩搓橫放在馬鞍前的巨大長棍。
羅亞爾說:「恐怕這裏還有些其他東西要小心。」他的聲音里又充滿了焦慮。羅亞爾指向南方,「你們看那邊有什麼?」
「時刻維持著那種虛空,蘭德·亞瑟。您將領會到它的真正用處,那是您根本想象不到的。」
「那真是漂亮的一箭。」賽琳說。
「我本來想告訴你,蘭德,」羅亞爾說,「那是一隻烏鴉,而不是鷹。我能清楚地看見那雕像。」修林掉轉馬頭,不再看那座尖碑。
賽琳在馬鞍上挺直身體。突然間,蘭德似乎在她身上看見了沐瑞和摩格絲的影子。她們生氣的時候彷彿都是一個樣子。
蘭德覺得自己應該猛力將手抽回去,但令他驚訝的是,自己竟然一動也不動,任由賽琳將包裹傷口的方巾解開。她的碰觸清爽而有力。蘭德的手掌已經變成了紫紅色,且腫脹許多,但那隻蒼鷺烙印仍然清晰可辨。
蘭德沒有再對那隻生物多想什麼。他跳到地上,抽出自己的長弓。如果他設法趕過去,時間很可能會來不及,那位女子就快擋不住那隻……怪物的攻擊了。怪物和蘭德之間的距離還相當遠,蘭德眯起眼睛,拚命向它瞄準。怪物不斷地移動,由此引起的視覺扭曲也嚴重地干擾著蘭德。受傷的右手使蘭德在控制弓弦時笨拙了許多,但那隻怪物畢竟是一個很大的目標,而且蘭德也沒有更多時間可以耽誤了,所以他幾乎是一站穩雙腳,就射出了一箭。
「那是『獨一』吧!」賽琳看上去很為蘭德的故事感到滿意。她看見蘭德疑惑的眼神,便解釋道:「『獨一』是某些地方對那種狀態的稱呼……為了學會充分利用它,最好時刻保持在那種狀態里。我聽說的就是這些。」
蘭德目不轉睛地望著她,彷彿他們已經分別數月之久。這就是這個男人此刻內心的感覺。「我希望賽琳能再和我並肩趕路。」他說。羅亞爾發出咯咯的笑聲。蘭德覺得自己的雙頰有些發燙。
蘭德嘆了口氣。帕登或者他的某個暗黑之友,一定知道另一種利用傳送石的方法。暗黑之友不可能使用至上力。「賽琳,我必須去追尋聖號角。」
修林點點頭:「是的,大人。我的孩子們會很喜歡這個故事的。他們的爸爸見過鷹翼的紀念碑。」
「是女人的聲音!」修林說。這個聲音終於讓他有了些許的振奮,「我知道,我看見……」
蘭德想也不想便嘀咕道:「也許這個地方和那些道一樣。」他聽見修林發出一聲呻|吟,立刻就為自己的失言而感到後悔了。
「如您所願……蘭德。」她的微笑讓蘭德喉頭髮緊。「您會幫助我嗎?」
蘭德聽見羅亞爾從後面趕了上來。
「我不想知道關於艾伊爾人的事。」蘭德有些惱怒地說,「如果賽琳知道這麼多東西,我希望她能知道我們該怎樣回家。希望賽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