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練習
明和伊蘭又回到屋中,一進屋,伊蘭就用力關上門。「你們真的要走?」明問她們。伊蘭指了指牆上的那個小洞對她們說:「我們在我的房間里聽你們談話,所有事情我們都聽到了。」
「黑宗。」艾雯哆嗦了一下,「毫無疑問,她提到了這個,願光明幫助我們。」
身穿白衣,盤腿坐在床上,艾雯將三個小光球在她的手掌上排列成各種圖案。如果沒有見習生的監督,她不能做這件事,不過奈妮薇正在屋中的小壁爐前,火光映照著她來回走動的身影,她的手上戴著見習生的巨蛇戒,白色的裙擺綴著七色鑲邊。但她還不被允許教導初階生。只是艾雯自過去的十三個星期以來,發現自己愈來愈無法抵抗導引的快|感。現在,她很容易就能觸及陰極力,她總是能感覺到它。它在等待她,向她散發出芬芳的氣息,讓她感到絲綢般的柔滑,無時無刻不吸引著她,一旦她碰觸了它,她便很難阻止自己進一步導引它。在導引的時候,她失敗的次數並不亞於成功的次數,但這隻會刺|激她更加努力地進行下一次導引。
「對於我們來說,他還是哭泣的好,伊蘭。」明說道。
至上力充盈在艾雯體內,讓她感到精神一振。她能聞到伊蘭清晨沐浴後身上淡淡的玫瑰皂香氣。她能感覺到牆壁上石膏的粗糙,地板上石料的平滑,還有她身下床榻的每一絲顫動。她能聽見明和奈妮薇的呼吸,那比她們的低聲交談還要細微得多。
「去哪裡?」奈妮薇問。艾雯有些惱怒地瞪了她一眼。
「你怎麼知道他們遇到了麻煩?」奈妮薇這回顯然是在認真發問了。
「見習生不能在初階生之中有朋友。這次,你要記住這一點,孩子。不過我也要找你,你們兩個,」她的手指向伊蘭和明,「現在離開。」
「我想,應該沒什麼原因。如果你不介意他那種冷冰冰的態度的話,會認為他真是英俊極了。看到他的感覺真好,特別是他不|穿襯衫的時候。」
這想法讓她不寒而慄。彷彿蘭德真的被馴御了,像洛根一樣在白塔終日哭泣,一心只想尋死。
「藏在心底?」明說,「不用為這件事擔心,我會跟你們一起去。我現在整天做的就是向這個或那個褐宗兩儀師解釋一些我根本不懂的東西。如果不是玉座說我可以隨便看看這裏的任何一個人,我連四處走走的權利都沒有了。而那個女人給我下達的這個命令更讓我無法擺脫。我一定已經為她解讀了半個白塔的人,但她總是想讓我再給她示範一次。我所需要的,只是一個離開的理由,就是這樣。」她的臉上顯示出一種不容辯駁的決心。
「無論是塔瓦隆風乾了我,還是鹽腌了我,母親都不會和她們開戰的。我現在覺得,她們就是在風乾和鹽腌我。如果你們三個能出去冒險,你們也不要想我會繼續留在這裏洗碟子、刷地板,讓那些見習生因為爐火的顏色不對而把我罵得狗血淋頭。等蓋溫發現我已經離開的時候,他會嫉妒死我的。」伊蘭笑著玩弄起艾雯的頭髮。「而且,如果你離開蘭德,也許我有機會把他抓到手裡。」
艾雯驚訝地張大嘴,奈妮薇喃喃地說:「托門首已變成戰場。那些危險是亞圖·鷹翼的軍隊造成的?」
現在,狹小的房間里已經擠了五個人。莉亞熏先是理了理紅流蘇披肩,然後才抬眼望向她們。明還坐在凳子上,動也沒動。伊蘭從床上站起來,和奈妮薇與艾雯一同向兩儀師行了屈膝禮;不過奈妮薇只是微微彎了一下膝蓋。艾雯不認為奈妮薇會習慣讓別人的權威凌駕在她的頭上。
「惟一讓我害怕的事,」伊蘭快活地說,「就是洗碟子,我在這裏的每一天好像都要洗碟子。」艾雯朝她身上扔了一個枕頭。伊蘭從頭上把那個枕頭拿下來,又扔了回去,但她的肩膀在這時突然消沉了下去。「哦,好吧!我很害怕,我不知道我的牙齒為什麼會相互亂撞。愛莉達告訴我,我會感到非常害怕,我會想逃跑,甚至被旅族帶走也行。那時,我還不明白她的意思,現在我才知道,她們驅趕我們比一名男人驅趕耕牛還要厲害,我簡直沒有能喘口氣的時候。早晨醒來時,我仍然累得要命;晚上躺下時,我早已精疲力竭。有時,我也害怕自己會導引過多的至上力,讓我……」她盯著自己的大腿,後面的話就消失在她的雙唇之間。
「你看見了什麼,read•99csw•com明?」伊蘭說,「我們都會變成強大的兩儀師嗎?還是我們會以初階生的身份洗一輩子的盤子?還是……」她不舒服地聳聳肩,彷彿她根本不想讓這第三種可能性進入她的腦海——被送回家,被趕出白塔。艾雯就曾親眼看見兩名初階生被送出白塔。每個人提到她們的時候聲音都會變得壓抑而低弱,彷彿她們已經死了。
「我看見洛根了。」伊蘭說,「他坐在內廷的一張長椅上,哭得好傷心。他一看見我,就跑走了,我覺得他好可憐。」
「我也不能,」明說,「但我能看得出來他是什麼樣的人。」
屋門被猛地打開,一陣冷風吹進屋裡。艾雯驚呼一聲,滅掉了光球。不過走進屋裡的是伊蘭。
艾雯身子一軟,靠在了牆上。蘭德。洛根總是讓她想到蘭德。現在,她已經有幾個月沒有夢見他了。她沒有再做過在女王河號上做的那個夢。愛耐雅一直叫她寫下夢見的每件事情,這位兩儀師也總是詳細地檢查它們,希望能從中找到有用的信息。但除了夢到蘭德以外,兩儀師也無法從中看出什麼。愛耐雅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她在想念他。奇怪的是,在到達白塔的一兩個星期以後,艾雯覺得他好像不存在了,隨著她的夢徹底消失了。而我則開始回想加拉德優雅的步伐,艾雯痛苦地想道。蘭德一定沒事。如果他被抓住,遭到馴御,我一定會聽到一些風聲的。
「但,如果他很好——?」
「你大概是對的吧!」艾雯說。她見識過明的能力,這個女孩能看出與一個人相關的所有東西。明不會說出她所看見的一切,她對於自己眼中所見的也不都是完全理解,但艾雯相信明的判斷。她看了奈妮薇一眼。她的這個朋友還在來回不停地走著,嘴裏喃喃地念叨著什麼。艾雯又低下頭,讓陰極力進入體內,以一種散漫隨意的形式開始玩弄她的小光球。
「我們會隨你去。」艾雯說。奈妮薇又張開嘴,但艾雯卻繼續說道,「我們會去的,奈妮薇。如果蘭德需要我們的幫助……還有麥特和佩林,我們必須幫助他們。」
「今天,加拉德跟著那些護法練劍的時候,愛絲一直瞪大了眼睛看著他。」明一邊說著,一邊來回地搖晃身子。
「你認為她是在撒謊?」
明聳了聳肩:「我想我最好告訴你,他甚至沒注意到愛絲在做什麼。他還問愛絲,你在晚餐後會不會去南邊的花園走一走,因為今天是你的假日。我很替愛絲感到難過。」
艾雯手掌上的小光球晃動了一下。「她想看誰都可以。」艾雯隨意地說,「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會對這件事感興趣。」
「孩子,你相信那些謠言?就算那些謠言都是真的,它們能阻礙你嗎?我以為你是他們的朋友。」莉亞熏扭曲的聲音表明她不會再這樣忍讓了。
「你們必須把這件事藏在心底。」奈妮薇叮囑著,「我認為莉亞熏一定會從雪瑞安那裡弄到讓我們離開的許可。即使她沒弄到,即使她們明天為了找我們,從上到下搜遍白塔。你們也不許說一個字。」
艾雯覺得有點奇怪,明為什麼一定要和她們一起走?如果她要離開,自己一個人也可以走。但還沒等她想得更多些,伊蘭已經開口道,「我也要走。」
「你知道什麼關於蘭德的消息嗎?」艾雯有些急切地問。莉亞熏向她揚起一邊的眉毛。艾雯急忙低下頭,「原諒我,兩儀師,我忘了規矩。」
「她也連接著……那些男孩,就像你,像艾雯,像我一樣。她是這其中的一部分。奈妮薇,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我想應該是兩儀師口中的因緣。」
「那危險來自煞妖谷,他們正遭到獵殺。根據我的了解,他們以前也經歷過這種狀況。如果你們願意隨我來,至少有一些危險將得到解決。不要問我會怎麼做,這些就是我能告訴你們的一切。」
艾雯知道她沒說出來的內容是什麼。她們的房間彼此相鄰,就像許多其他的初階生宿舍一樣,兩個房間之間的牆壁在很久以前就被打穿了一個小洞。那些小洞都很小,除非知道它們在什麼地方,否則很難找到它們。但在熄燈之後,它們卻是很好的話筒。那時,女孩們不用離開房間,就能聊天了。艾雯不止一次聽見伊蘭睡前的哭泣,她相信,伊蘭一定也聽到過她的哭聲。
「這不能成為她可以離開的理由。」奈妮薇說。九*九*藏*書但明還是在搖頭。
明猶豫了一下,才回答道,「危險,你們都處在不同的危險之中,或者是危險正在向你們靠近,速度很快。我看不清,但那是很危險的東西。」
明在凳子上轉了個身。「我不喜歡窺看朋友。」她喃喃地說,「友誼會影響我的解讀,它讓我儘力去設想好的情況,所以我不再那樣看你們三個了。不管怎樣,你們都沒有什麼改變,自從……」她忽然目不轉睛地望著她們三個,雙眉緊皺在一起。「不對了。」她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未經許可,我們不該離開白塔。」奈妮薇緩緩地說。
艾雯和奈妮薇交換了一個眼神。艾雯很想知道這兩個朋友都聽到了什麼。而她在奈妮薇的臉上也見到了同樣的關注。如果她們推測出蘭德……
「你只有一個方法能把我留下,就是去向初階生師尊報告。那一定是一幅有趣的畫面,我們三個排成一列,站在她的書房裡,不,是我們四個,我不覺得明能逃得掉。所以,如果你們不打算把這件事告訴別的兩儀師,那我就要跟去。」
「你有他們的消息嗎?」奈妮薇接著問道。見習生不必等兩儀師說話之後才能說話。
「我不想再談這件事了。」艾雯說。
艾雯倒抽一口氣,同時她也聽到奈妮薇粗重的喘息聲,不過奈妮薇恢復正常的速度要快一些。「我以為所有兩儀師都不承認……她們的存在。」
「怎麼了?」奈妮薇急忙問道。
這是一間沒有窗戶的小房間,所有初階生的房間都是這樣的。奈妮薇只要走上三步,就能從一面牆走到另一面牆。奈妮薇自己的房間就大多了,但她在見習生中沒有朋友,所以她想找人說話時,就會來到艾雯的房間。有時,她也會像現在這樣,只是一言不發地陪在艾雯身邊。小壁爐里的火苗盡職地將初秋的寒意擋在屋外,不過艾雯相信,等到冬天的時候,這個小火爐肯定會力不從心的。一張學慣用的小桌子與床,和明坐著的小凳子組成了屋中全部的傢具。艾雯的東西一部分被整齊地掛在牆上的一排木鉤上,另一部分被安置在桌頭的小柜子里。初階生經常會因為忙於工作而沒有時間收拾自己的房間,但今天是假日,這是她和奈妮薇來到白塔以來的第三個假日。
「我是畏懼它。」艾雯嘆了口氣,「我很害怕,但這並不能阻止我去接近它。你呢,伊蘭?」
「旅族的生活是很有吸引力,」奈妮薇表示同意,「但無論走到什麼地方,能做到的事情還是無法改變。你無法逃避陰極力。」奈妮薇的語氣沒有教訓的感覺,反而有一種深深的無奈。
艾雯感到一陣不舒服。伊蘭這種歡快的神情是裝出來的。而明好像根本沒有注意到她的表情。奈妮薇看起來似乎又想向她們發出什麼警告。
她也經常會感到害怕,她不知道自己要導引到何種程度才能滿足,她也害怕沒有至上力時那種頹喪沉悶的感覺。她以前從沒有過這種感覺。她想將至上力一飲而盡,儘管她不止一次受到警告,過度的導引會把她自己燒光。這個警告是她最害怕的東西。有時,她希望自己從沒來過塔瓦隆。但這些擔心不能阻止她,甚至被兩儀師和奈妮薇以外的見習生髮現的風險也不能阻止她。
艾雯躺在床上,雙手勒住膝蓋。「奈妮薇,她是紅宗的,她不可能知道蘭德的事情。如果她……」
「我知道他是什麼人,」伊蘭平靜地說,「或者,他曾經是什麼人,但他現在什麼都不是了。我就是覺得他很可憐。」
明哼了一聲,「內戰,繼位之戰,一件無聊的事情卻要這麼多名字。我們能不能不要談論這個?現在我們耳朵里聽到的全是戰爭。凱瑞安的戰爭,托門首的戰爭,她們也許已經抓住了沙戴亞的偽龍,但提爾的戰爭還是無法結束。不管怎樣,這裏面大多數都是謠言。昨天,我還聽一個廚子說,她聽說亞圖·鷹翼正在向坦其克進軍。亞圖·鷹翼!」
伊蘭看起來有些畏縮,同時卻也顯出很大的興趣。「我?什麼部分,明?」
「我也聽到兩儀師莉亞熏說的那個……黑宗。」提到那個可怕的名字時,伊蘭的聲音小到幾乎變成了耳語。「我在這裏又怎麼能安全?如果有那種人藏在這個地方。如果母親曾懷疑黑宗真的存在,她寧可讓我上戰場,也不會讓我留在這裏。」
莉亞熏緊繃的嘴唇彎曲成一個冷笑
九九藏書。「是有許多兩儀師不敢正視這個問題。末日戰爭已近,時間不允許我們繼續在這些細節上糾纏。黑宗,它的一切都是白塔的反面,但它確實存在著,孩子。它無處不在,任何一名女子都有可能屬於它。它為暗帝效忠。如果你們的朋友被暗影追趕,你們以為黑宗會任由你們活著去幫助他們嗎?不要告訴別人,記住!否則你們也許無法到達托門首了。日落前一個小時。不要讓我白等。」說完這些話,她就離開了房間。房門在她身後關上,發出巨大的撞擊聲。很明顯的,明沒有把自己的聲音壓得夠低,奈妮薇的咆哮嚇了大家一跳。不過,這時屋門突然又被大力撞開,一股強勁的氣流挾著巨大的呼嘯聲沖入屋內。它沒有吹起艾雯床上的毯子,但歪坐凳子上的明卻翻倒在地,腦袋撞在牆上。那股風轉眼間就消失了。奈妮薇定在原地,臉上顯出一副震撼的表情。
「如果你們導引了太多的至上力,會發生什麼事情,你們難道不知道?」奈妮薇問,「你們就不能控制自己?我希望你們能對這件事有更多一些的畏懼。你們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想什麼?至上力就在那裡,你們想用它將你們自己充滿。有時,我竭盡全力才能制止我繼續導引,我想要全部的至上力。我知道,那樣會把我燒成一堆灰,但我還是想要它。」她哆嗦了一下,「我真的希望你們會更畏懼這件事。」
光球開始瘋狂地旋轉。「我可不想去看加拉德,無論他穿或沒穿襯衫。」
「我喜歡怎麼穿,就怎麼穿,我不會為了一個男人就改變自己的,即使那個男人是你的哥哥。」明心不在焉地說。她仍然緊皺眉頭,盯著眼前的三個朋友。伊蘭以前早就跟她說過蓋溫的事。「這麼穿,我就不會受到那些男人的打擾了。」
「你們得到我的許可,不要告訴任何人。在白塔的走廊中,有黑宗兩儀師出沒。」
當房門第三次被推開的時候。艾雯立刻跳下床,想跑去關門,同時她心裏還慶幸著,終於可以找一些事做,不必再看其他人尷尬的臉色了。還沒等她跑到門前,一位將滿頭金髮編成許多辮子的黑眸兩儀師走進屋中。艾雯驚訝地眨眨眼,進來的是兩儀師莉亞熏。她還沒聽到莉亞熏返回白塔的消息,而且,如果兩儀師想見某個初階生,都是初階生被通知去找兩儀師的。一位兩儀師親自跑到初階生宿舍來,艾雯覺得不會有什麼好事。
艾雯急忙跑向門口,探出頭四處觀望。正午的陽光已經驅走了昨晚暴風雨留下的最後一絲清冷,初階生庭院里仍然能見到一處處積水,但卻沒有半個人影。初階生宿舍的一長排房門全是關上的。趁著假日的機會去花園遊玩歸來的初階生們顯然都在休息,沒有人會在這個時候跑到屋外蹓躂。艾雯關上房門,重新坐回伊蘭身邊,而這時,奈妮薇正幫著明從地上爬起來。
莉亞熏薔薇花|蕾般的嘴唇在瞬間緊繃,但她的語調依舊沒有改變。「你們大概還不知道,沐瑞已經送信回白塔,那封信里有關於你們的內容。兩儀師沐瑞,她擔心你們,還有你們的……年輕朋友,那些男孩,他們正處在危險之中。你們是想幫助他們,還是將他們扔給他們的命運?」
「她是一個兩儀師,」奈妮薇語帶乾澀,「我拿我最好的銀胸針對一顆藍莓打賭,她說的每個字都是真的。我只是懷疑,我們所聽到的,是不是我們心中所想的。」
「托門首。」
「但,伊蘭……」
「我不認為我們之中有誰能擁有他。」艾雯哀傷地說。
等伊蘭關上房門之後,莉亞熏開始仔細端詳艾雯和奈妮薇。艾雯在她的注視下,感到有些手足無措;但奈妮薇依舊站得筆直,只是雙頰的顏色變得更紅了一些。
「我以為你不想談這些的。」艾雯說。
「我們會隨你去的,兩儀師莉亞熏。」艾雯說。
「艾雯,加拉德是很好,他好得能把你逼瘋掉。他會毫不猶豫地傷害一個人,只因為他要服從更偉大的需求,他甚至不會注意他所傷害的是誰,因為他早已經將全副精神用在了其他地方。而且,他會理所當然地認為所有人都會理解他,知道他是正確的。」
「奈妮薇,你不能這樣!」艾雯出言反對。但當她望向奈妮薇的眼睛時,她立刻切斷了和陰極力的所有聯繫。「好吧,我信你的話,我也不需要你來證明。」
「不要隨便主觀
九_九_藏_書臆測,孩子。」莉亞熏尖聲說道,「你是見習生,不是兩儀師。見習生和初階生在兩儀師說話時必須認真聆聽,並按照兩儀師的吩咐去做。」她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我相信,總有一天,你們會為某件事貢獻自己的力量,那時,你們才能明白,你們必須完成自己的任務,哪怕那是你們所不喜歡的任務。告訴你們,我曾經和許多我非常厭惡的人合作過。為了拯救你們的朋友,你們會不會和一個你們最為痛恨的人合作?」莉亞熏的聲音仍然平靜,但她的雙頰卻出現了憤怒的白斑。
奈妮薇攤開雙手。「也許你能說些什麼,勸勸她。」她對明說。
光球定住不動,有那麼一會兒工夫,艾雯只是愣愣地望著它們,看著它們消失。突然間,艾雯咯咯地笑了起來。「他是很好看,不是嗎?就連他走路的時候,看起來也好像是在跳舞。」她的雙頰透出濃艷的顏色。「我知道,我不該盯著他看,但我就是控制不了我自己。」
「我看不清楚。」明望著地板,「有時,我希望我根本沒有這種解讀人生的能力。無論我怎麼努力,大多數人對我的解答都不是很滿意。」
聽著奈妮薇的籌劃,艾雯不禁暗自尋思,明在她們身上看到的危險到底是什麼?又有什麼樣的危險在威脅蘭德。她只知道,有一個危險正在威脅著他。想到它,艾雯不禁感到一陣寒意。堅持住,蘭德。堅持住,你這個羊毛腦袋的白痴。我這就來幫你了。
伊蘭立刻點了點頭:「是的,讓我們談些別的事情吧!明,如果你穿上裙子,我敢打賭,蓋溫一定會邀你出去散步的。你知道,他一直在偷看你,我認為是你的男裝阻止了他追求你的步伐。」
在這裏,她很安全,這是她自己的房間。明也和她在一起。她正坐在三足凳上看著自己。她了解明,知道明不會去告發自己的。來到塔瓦隆,最讓她高興的就是結識了兩位好朋友。
「如果我們全都要離開,」奈妮薇說,「那麼我們最好擬定一個計劃。」無論事先怎樣反對,一旦做出決定,奈妮薇總是會立刻著手進行:她們要帶些什麼?當她們到達托門首的時候,天氣會寒冷到什麼程度?如何在不驚動旁人的情況下把她們的馬從馬廄里弄出來?
莉亞熏直視著奈妮薇。「你為何在這裏?在初階生的住處?孩子?」她的聲音如寒冰般冷酷。
金髮的安多王女撞開門,把斗篷掛在木鉤上。「我剛剛知道那個傳聞是真的。蓋崔安王死了,爭奪繼承權的戰爭肯定要爆發了。」
「很抱歉,明。」奈妮薇的聲音仍舊很緊張,「有時我的脾氣……我不能請求你原諒我,至少在這件事上不能。」她深吸一口氣。「如果你要把剛才的事報告給雪瑞安,我會理解的,是我自作自受。」
明一直靠在牆上,望著伊蘭,聽到奈妮薇的話,她只是搖了搖頭。「我想她只能跟你們,不,是跟我們一起去。現在,我能看見你們身邊的危險愈來愈清晰了,但還沒有清晰到能讓我看清它們,但我想,這和你們離開的決心一定有某種關係。因為你們更加確定,所以它才會更加清晰。」
「沒有人會在看你第二眼的時候還認為你是個男孩。」伊蘭笑著說。
「我知道。」奈妮薇說,「但我想知道的是,為什麼是我們?如果沐瑞做不到,或者你都做不到,我們又如何能辦到?」
「我等一會兒再回來。」明毫不在意地站起身,故意露出一副從容不迫的神態。走過莉亞熏身邊時,還對她咧嘴一笑。莉亞熏則一眼都沒有看她。伊蘭憂慮地看了艾雯和奈妮薇一眼,又行了一個屈膝禮,便匆匆離開了。
莉亞熏臉上的怒氣愈來愈重。艾雯意識到,奈妮薇在對莉亞熏說話的時候,沒有加上任何敬稱。不過莉亞熏還是接著說道:「你們兩個來自他們的村莊,雖然我還不完全明白,但我相信,你們之間有一種無形的聯繫,不過我還無法確定。我不會回答你們愚蠢的問題。你們到底會不會為了他們而隨我來?」莉亞熏沉默了一會兒,等待她們的贊同。看到兩個女孩點頭,她的緊張神情也從臉上消失。「很好,在日落前一小時,去巨森靈樹林的最北端找我。帶著你們的馬和旅行所需的一切東西,不要對別人提起這件事。」
「我可不會打擾她。」明靠向床上的兩個人,壓低了聲音,「那個皮包骨的見習生伊芮拉對她說,read•99csw.com她像一頭母牛那麼笨,根本就沒有什麼天賦。奈妮薇就賞了她一耳光。」伊蘭縮了一下身子。「沒錯,」明繼續低聲說道,「她們立刻就把她送到了雪瑞安的書房,她至今都沒有恢復過來。」
「如果要說原諒,」明說,「也應該是你原諒我。你有一副壞脾氣,我卻有一張漏勺嘴,如果你原諒我,我就原諒你。」隨後,兩個不同的聲音同時說出了原諒這個詞,兩個女孩擁抱在一起。「但如果你再這樣,」明笑著說,「我也許會打你耳光。」
「你們兩個和那些被沐瑞帶在身邊的男孩來自同一個村莊?」莉亞熏在提問時突然加大了力量。
「幫助他們!」艾雯脫口而出。同時,奈妮薇卻問道:「什麼樣的危險?你為什麼要幫助他們?」奈妮薇看著莉亞熏披肩上的紅色流蘇,「我以為你不喜歡沐瑞。」
伊蘭跪坐在艾雯身邊的床上。「艾雯,如果你再對加拉德想入非非,我可不會同情你。我會讓奈妮薇給你調一劑她所說的那種可怕藥劑。」伊蘭向奈妮薇皺了皺眉。從她進門開始,奈妮薇就一直沒注意過她。「奈妮薇出了什麼事?別告訴我,她也在為加拉德長吁短嘆!」
「沒錯,」奈妮薇說,「她不讓我們向任何人徵詢意見,我們還能信任誰?我們需要光明幫助。」
「那麼,我們就看看他會選中哪個倒霉的姑娘吧!但有我們兩個在,他不可能愚蠢到去選別人的。哦,笑一笑,艾雯。我知道他是你的,我只是想……」她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找適合的用詞,「……自由。我從沒經歷過冒險,我打賭,我們絕不會在冒險時哭著入睡,那些走唱人絕不會放過我們的故事。」
「下一次,」奈妮薇回應道,「我就往你身上扔東西。」她也笑了。但奈妮薇的笑聲在她把目光轉向艾雯和伊蘭時戛然停止:「你們兩個,立刻停下來,否則就會有人要去見初階生師尊了。」
「伊蘭!」奈妮薇輕呼一聲說,「艾雯和我是那些男孩同村的朋友,你是安多的王女,如果你從白塔消失了,那,這……這會引發一場戰爭的。」
「可憐的愛絲。」艾雯嘀咕了一句,她手中的光球顯得更加明亮。明禁不住笑出聲來。
奈妮薇不情願地點點頭:「但你還沒告訴我們,他們到底遇到了什麼樣的危險,兩儀師莉亞熏。」
「她不可能知道,」奈妮薇表示同意,「希望我能知道為什麼一名紅宗兩儀師會想幫助那些男孩,她為什麼會跟沐瑞合作。我敢發誓,她們之中即使有一個快渴死了,另一個也不會給她水喝。」
「我不該戲弄你。」明有些後悔地說,「我向你道歉,但你確實喜歡看他……別擺臉色給我看,除了紅宗的人以外,白塔里的每一個女人都喜歡看他。我就看見有兩儀師在他練習時走到訓練場去,特別是那些綠宗的兩儀師。她們說是去看她們自己的護法,但訓練場沒有加拉德的時候,我可看不見有那麼多兩儀師,就連廚子和女僕都會跑過去看他。」
「這太愚蠢了,」奈妮薇說,「我們要去托門首,你也聽到過那裡的消息,還有那些傳聞。這一次會很危險,你必須留在這裏。」
「我們必須進行練習。」伊蘭說,「她們對我們的要求愈來愈高。如果我們不主動練習,我們肯定會跟不上進度的。」她顯出一副沉著的樣子,但她離開陰極力的速度一點也不比艾雯慢。
艾雯真希望自己沒聽見奈妮薇的這番話。經過這些事,奈妮薇變得更容易生氣了,艾雯開始將注意力轉移到別的地方。她不想讓奈妮薇發現自己在注意她。於是,她又開始接觸陰極力,光球重新出現在她的掌中。伊蘭很快就開始和她做同一件事。艾雯在看到伊蘭手中的光球之前,先看到了這位王女四周的光暈。她們開始互相傳遞小光球,小光球的速度愈來愈快,飛行路徑也愈來愈複雜。有時,因為一個人的失誤,會有某個光球黯淡下去,但它馬上又會以別的顏色重新亮起來,有時,尺寸也會有所變化。
「你們看。」奈妮薇對坐在床上的兩個女孩說,「你們必須小心。我們都必須小心。你們要向我許諾,在沒有人指導的時候,不能再私自導引至上力了。」
「來拜訪友人。」奈妮薇的聲音顯得相當僵硬,一會兒,她又補了一句,「兩儀師莉亞熏。」
「你們很關心他們,這很好。他們正處於危險之中,你們也許能幫助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