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十一章 關於重要性的理念

第十一章 關於重要性的理念

奈妮薇哼了一聲。男人之間的交談十次有九次都是無聊的胡扯。她疲憊卻又不情願地放開陰極力,不管是否疲憊,不管是否需要保護自己,能夠碰觸真源總是令人愉快。
他仰頭笑了起來,聲音有些震耳。過了一會兒,她也笑了起來。但她實在有點想哭,因為她這麼說並不是在開玩笑。
她突然意識到,翟妲一直沒有數到五。她盯著翟妲,大口喘息著,彷彿剛剛跑了十里路。汗珠不停地從她的臉頰和脊背上滾落下來,滑過她的胸前,流在她的肚子上,兩條腿也不停地微微搖晃。波濤長直視著她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用一根細長的手指敲擊著豐|滿的嘴唇。至上力的光暈仍然包裹著六名尋風手,庫凌如同一尊輕蔑的雕像。但翟妲一直沒有數到五。
「波濤長,謝謝你允許我教導你們。」她一邊說,一邊鞠躬,並用手指依次碰了前額、嘴唇和心口,她的動作與其說是鞠躬,不如說是點了一下頭。然後,她又不得不向尋風手們點了一下頭:「尋風手,謝謝你們允許我教導你們。」如果那些進入亞桑米亞爾之中的姐妹,發現她們的學生能夠命令她們在什麼時候該教些什麼,甚至還能命令她們在課堂以外該做些什麼,不知道會有什麼反應。在一艘海民船上,一名陸民教師的等級比普通甲板水手要高,但也僅此而已。一般來說,海民為了聘請陸民當老師,會提供整袋的金幣,但姐妹們肯定得不到這樣的報酬。
蘭德張開嘴,但還沒等他說話,明已經幾乎是跑著離開了,她的斗篷也在她背後飄了起來。燒了她吧,她一定是去找伊蘭了!她一定要把一切事情都搞砸才滿意!你的計劃失敗了,因為你想活下來,瘋子。路斯·瑟林耳語沉悶而刺耳。接受它,你就死了。接受它吧,不要再折磨我了,瘋子。蘭德壓下那個聲音,但那個聲音還在繼續低哼著,如同他腦子裡黑暗角落中的一隻小蟲。拿力?拿力是個什麼名字?
「再做一次,」翟妲命令道,她向前傾過身子,緊皺眉頭,「我想要看看。」這不是解釋,更不是道歉,只不過是單純的命令。翟妲從不會做任何解釋和道歉,她只要求別人的服從。
「現在這個並不重要。」蘭德一邊說,一邊將注意力轉向桌上的那隻皮袋。她不知道蘭德所說的是他的傷口,還是麥特。蘭德這時已經從口袋裡取出兩尊一尺高的雕像,它們分別是一個相貌睿智、留著長鬍子的男人和一個相貌同樣睿智、神情靜謐的女人,他們都穿著長袍,單手捧著一顆清澈的水晶球。看蘭德的樣子,這兩尊雕像都相當沉重。「我希望你能收好這兩件東西,直到我派人來取走它們,奈妮薇。」他一隻手按在那個女子雕像上,猶豫了一下。「當我使用它們的時候,我需要你的幫助,我們要一同使用他們。在此之前,我先要處理掉那些人,這是首先要做的。」
「為什麼你要對著我笑,還像個笨蛋那樣捏自己的耳朵?」明一邊將手絹收回袖子里,一邊問,她黑色的大眼睛里充滿了懷疑。
「不要放開!」翟妲一邊發出命令,一邊站起身,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向奈妮薇。她的紅色絲綢長褲在一雙赤腳上輕輕波動,一條紅色絲帶隨意地系在腰間,帶穗在她體側來回擺動著。尋風手們隨她一同站起身,依照等級跟在她身後。凱伊瑞和特瑞麗走在最靠近波濤長的位置,卻冷冷地無視對方的存在。森寧和芮寧跟在她們身後一步遠。
奈妮薇停止導引,後退了一步。不管多麼疲憊,她必須努力強迫自己,才能讓自己放開至上力,任何姐妹在想到至上力男性的一半時,都難免會心懷畏懼。蘭德平靜地看著她,這讓她更加感到寒冷,他似乎已經不再是那個她看著長大的蘭德·亞瑟,而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個男人。她很高興嵐就在身邊,雖然她並不願承認這一點。直到現在,嵐依舊沒有半點放鬆,他也許能和蘭德像兩個男人一樣聊聊煙斗和啤酒,但他認為蘭德是個危險人物。蘭德看著嵐的目光彷彿在說,他知道嵐的想法,也接受他的想法。
明深吸一口氣,還沒來得及伸手遮住鼻子,就又打了一個噴嚏。然後她瞪著蘭德,彷彿這全都是他的錯:「我為你丟掉了我的馬,蘭德·亞瑟。我為你捲起了我的頭髮。我為你放棄了我的人生!我可不會放棄我的外衣和褲子!而且,這裏沒有人見過我穿裙子。你不會希望我被認出來吧?你肯定不可能帶著這樣一張臉在王宮裡閑逛。」
「既然如此,」艾麗維婭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那麼你有什麼話要我帶給黎恩·柯爾力夫人?」
奈妮薇小心地深吸一口氣。她應該祝賀這名年輕女子,但她卻說不出口,如果她能伸出一隻手,她一定會把自己的頭髮從頭皮上拉下來。
蘭德將目光轉向奈妮薇,帶著不信任的神情皺起眉。奈妮薇故意整了整披肩,讓披肩上的流蘇來回晃動,但蘭德只是緩緩搖著頭說:「你是對的。有時候,一個人會過於軟弱,沒辦法去做他應該做的事。」
「我在想,你可真漂亮。」蘭德低聲說。她的確很漂亮,蘭德每次看到她的時候,都會不由自主地這麼想,並且後悔自己實在太過軟弱,無法命令她離開自己。
奈妮薇放開能流,調整了一下披肩,打算指出塔拉安哪裡做錯了,並再一次告訴塔拉安,想要掙脫屏障是沒有用的,除非你能比屏障你的人強大許多。無論是什麼事情,必須告訴這名海民十遍,再向她示範二十遍,她才有可能相信。
「謝謝你的提醒,我一直都覺得忘了什麼事,但就是想不起來。」明給了蘭德一個緊繃的微笑,又低聲嘟囔了些什麼。
奈妮薇打了個寒顫,過了一會兒,她才想起要把嘴合起來。「是的。」她緩緩說著,緊盯住這個傢伙,一直看著那個可怕的疣實在是件困難的事,但她相信,自己從沒見過這個人。婦議團的事。任何男人都不能把鼻子伸進婦議團里。不管怎樣,她仍然握持著陰極力。「我……現在想起來了,謝謝你,哈芙爾大媽,相信你一定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
「我並沒有在躲避誰,」蘭德說,「除非我要殺掉某個需要被殺掉的人。」光明啊,他的話簡直就像艾麗維婭一樣冰冷!為什麼他和嵐相互死盯著,卻又裝作一點事也沒有的樣子?「艾雯又能幫我什麼?」他一邊說,一邊將那隻皮袋放到桌上,看樣子,那隻軟皮袋裡放著某件相當沉重的東西。「我想,她應該也是兩儀師了?」他的語氣聽起來似乎相當開心!「她也在這裏嗎?你們三個,其中兩個是真正的兩儀師。只有兩個!不,我沒時間應付這種事。我需要你保管一些東西,直到——」
「每個人都在竭力迴避任何一點關愛的表示,但這對我來說更糟,奈妮薇!」確實,這個孩子……女人……年輕女子如果真的要成為初階生,她首先就要學會不能打斷兩儀師的話。當然,她是不可能成為初階生的。奈妮薇竭力想要制止她說下去,但話語如同洪水般從塔拉安的嘴裏滔滔不絕地涌了出來:「我的祖母是羅塞恩部族波濤長的尋風手。我的曾祖母是達坎部族的尋風手,而她的妹妹是塔坎納部族的尋風手。我的家族一共有五名尋風手,這是家族的驕傲。所有人都在盯著葛靈家族,看我們是否在濫用自己的影響力。我知道我們不可能得到任何來自家族的幫助,而我的姐姐身為一名學徒的時間卻要比普通人長五年,我的堂姐更是多用了六年!這隻是為了讓別人相信她們沒有接受特殊的照顧。當我觀測星象,確定星辰位置時,即使我給出答案的速度和尋風手愛芬一樣快,她們也會說我的速度太慢,並因此而懲罰我!當我嘗海水的味道,說出我們所停靠的海岸時,只因我對海水味道的描述和尋風手愛芬不完全一樣,她們就懲罰我!我將你屏障了兩次,但今晚,我會因為做得不夠快而被系住腳倒吊起來!同樣是無關緊要的問題,發生在別人身上可以被忽略,發生在我身上就必須受到懲罰。就算我沒有犯下錯誤,也會因為有可能犯錯誤而受罰!你接受的初階生訓練會比這更嚴厲嗎?」
奈妮薇目瞪口呆地盯著這個女孩,難道她們會在她下次上課時忘記她說過的話嗎?這個傻瓜親眼看到她們是怎麼對待她的!「我明白你非常想離開,塔拉安,但——」
塔拉安的一雙赤腳在綠色花紋地毯上來回挪動著,徒勞地嘗試掙脫由奈妮薇輕鬆掌控的屏障,然後沮喪地嘆了口氣,低垂下目光。即使當她成功地領受奈妮薇的指導時,她也會表現出一副彷彿失敗的模樣。而現在,她顯得綿軟無力,就好像全身的重量都壓在風之力的編織上。
「我們需要儘快到下面去。」他低聲說道。他們仍然沒有見到任何人,但這種情況肯定不會持續很久。「記住,只要問第一個出現的僕人奈妮薇在哪裡就可以了,盡量不要多說話九*九*藏*書。」
「再做一次。」翟妲揮了一下滿是刺青的黑色手臂。
「放開她,塔拉安。」翟妲命令道。屏障和捆縛立刻都消失了,翟妲沒有再看奈妮薇一眼,而是轉身朝座椅走去,一邊說道:「尋風手們,在她離開之後,我有話對你們說。兩儀師奈妮薇,明天這個時候再見。」
翟妲和尋風手們的反應,如同現在要告辭離開的只是一名普通的甲板水手,她們一言不發,顯然是在等待她離開,而且相當不耐煩。只有芮寧帶著催趕的神情瞥了她一眼。不管她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她仍然是一名尋風手。塔拉安仍然站在原地,俯首帖耳地盯著其他人赤腳下的地毯。奈妮薇高昂起頭,挺直後背,竭力維持著她能表現出來的每一點威嚴,離開房間,雖然她所努力維持的也只是幾塊殘片而已。在走廊里,她用雙手將門板狠狠地摔在門框上,巨大的撞門聲讓她感到非常滿意。如果有人抱怨,她完全可以說是自己失手沒有捉住門,這話本身也不算是一句謊話。
蘭德帶著矛盾的心情搖搖頭,那種暈眩的感覺還沒有完全消失。「不!」他只說了這一個字。光明啊!無論明說什麼,他就是不能相信伊蘭和艾玲達全都愛他。如果這是事實,他更不相信明不會因此感到困擾,女人絕對不可能這麼奇怪!伊蘭和艾玲達只有理由恨他,而不是愛他。至少,伊蘭已經清楚告訴他這一點。更可怕的是,他同時愛著她們兩個,他還愛明!他一定要像鋼一樣堅硬。但他覺得如果他同時面對她們三人,也許他就會變成碎片了。「我們要找到奈妮薇和麥特,然後以最快的速度離開。」明想開口,但蘭德沒給她說話的機會:「不要跟我爭辯,明,現在沒時間爭論!」
「你的示範比其他人的更加有效,」翟妲在說話時仍然沒有看她一眼,「明天同一時間,否則我就派你的學生帶你過來。現在你可以離開了。」她的語氣顯然不允許奈妮薇有任何辯駁。
「我想,這是個不錯的主意。」她說道。這不算是個謊言,和另一種選擇相比,這的確還不錯。「但我不明白的是,為什麼我要留在這裏,像女僕一樣等待你的命令。我會依你說的去做,但我們要一起行動。」
「就像這樣。」她一邊說,一邊將魂之力能流朝那名身材如同男孩般的海民學生掃過去,而塔拉安則竭盡全力進行抵擋。奈妮薇加強了能流的力度,進一步壓迫那個女孩,並同時導引出三個不同的風之力編織。一個編織搔了搔塔拉安藍色亞麻襯衫里的肋骨。這隻是一個簡單的策略,但那個女孩還是驚呼一聲,片刻間,她對真源的擁抱減弱了一些,充滿她身體的至上力產生一陣搖曳。就在這一瞬間,奈妮薇加強了魂之力的壓迫,用屏障向塔拉安壓迫的感覺仍然像是在推動一道牆壁,而那種針刺的感覺已經均勻地分佈在她全身的皮膚上,不再只是聚集於她的掌心。這並不是有利的進展,但是當最後兩個風之力的編織捉住塔拉安的手臂時,塔拉安身上的陰極力光暈立刻消失了,風之力進一步將她穿著黑色寬鬆褲子的兩條腿捆在一起。
「哈芙爾大媽?」明歡快地喊道,「是的,正是我,能見到你真是幸運,恐怕我迷路了。你能告訴我,在哪裡能找到奈妮薇嗎?還有麥特·考索恩?我身邊這個人有些東西要交給奈妮薇。」
這一次,奈妮薇準備好了對付那個女孩的詭計。她開始導引,以更加靈巧的手段對付塔拉安的編織,再也不輕易加重出擊的力量。那女孩朝她露出不確定的微笑,難道她認為這一次奈妮薇不會被風之力能流干擾了?塔拉安的編織開始圍繞她的能流捲曲。她敏捷地轉動能流,捉住塔拉安的編織,她已經準備好應對塔拉安延展的風之力能流了,或者這次也許不是風之力。當然,這其中不存在任何危險,這隻是練習,但塔拉安的魂之力並沒有完成對奈妮薇編織的纏繞。奈妮薇的能流橫掃出去,而塔拉安的能流卻徑自擊中了她。陰極力再次在她的身周熄滅了,風之力束縛住她的手臂和雙膝。
那個人……發生了一陣波動,他變得更高了,突然間變成蘭德。他穿著滿是皺紋的羊毛衣服,手背上那兩個金紅色的怪物腦袋還在閃閃發光,那隻皮袋仍然掛在他的肩膀上。看他的表情,現在他的身體狀況應該很糟。他是在哪裡學到這種技術的?是誰教他的?奈妮薇立刻想試試改變自己的容貌,讓他知道自己也能做到這種事,但她很快將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艾麗維婭微微聳了一下肩。幾天前,她臉上全都是奉承的笑容,比塔拉安還要膽小聽話,而現在,她臉上看不到半點笑容。「所有人都沒時間,所以我自己來了。不管怎樣,如果你們總是監視我,你們就永遠也不可能信任我。我是絕對不會去殺罪奴主的。」她的這幾句話語氣很隨意,但奈妮薇卻感到更加寒冷。「你應該從我這裏學些東西。那些殉道使說他們是武器,我知道,他們並不壞,但我比他們還要強。」
「我接受的初階生訓練,」奈妮薇有些無力地說,她只希望這個女人不要總是說什麼被倒吊起來的話,「你應該不會想聽這種事的。」連續四代擁有導引能力?光明啊!能夠繼承母親導引能力的女兒簡直是少之又少,白塔一定會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塔拉安,但這種事是不可能發生的。「我想,凱伊瑞和特瑞麗實際上是彼此關愛的,對不對?」她想要改變一下話題。
明的藍色高跟鞋踏在儲藏室的地板上,揚起一團灰塵,她急忙從袖子里抽出蕾絲花邊手絹,捂住鼻子,一個又一個地打起噴嚏。蘭德一直希望明能夠穿上裙子,但明現在只是穿著袖子和領口上綉有雪白花朵的藍色外衣,以及緊身的淺藍色馬褲。她將有黃色刺繡的亮藍騎馬手套塞進腰帶里。她的斗篷邊緣綉著黃色的螺旋圖案,別住斗篷的領針形狀是一朵黃金玫瑰。這就是她的日常裝束,這個樣子的她幾乎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蘭德穿著勞工們經常會穿的褐色羊毛衣服,在過去幾天里,蘭德無論去哪裡都會刻意宣示他的存在。但這一次,他只希望極少數的幾個人知道他來過這裏。
「謝謝你,」塔拉安打斷她的話,快速地鞠了個躬,「謝謝你!」然後她就回身拚命地跑走了。
蘭德一隻手扶穩肩頭的皮口袋,另一隻手舉到額頭上,行了個禮,放粗聲音說:「是的,夫人。」首席侍女也許認識他真正的聲音,本來他的計劃是在找到奈妮薇和麥特之前,一切交談的事情都由明來進行的。光明在上,如果明真的帶來了伊蘭,甚至還有艾玲達,他該怎麼辦?「請原諒我的冒失,夫人,但還請快一點帶我去見奈妮薇,我的事情非常緊急。」他微微舉了一下那隻皮口袋,「這東西很重要,她希望能儘早得到它。」如果他能在明回來之前把事情辦完,他也許能帶著明迅速離開,而不必去面對那兩個人。
「二……」翟妲將雙臂抱在胸前,盯著奈妮薇,彷彿她真的能看見編織。奈妮薇嘗試推動屏障,但她感覺就像是在推動一堵石牆。「聽我說,翟……嗯……波濤長。」現在和這個女人對抗肯定沒好處,這些海民對於等級名目有著特別的堅持,她們頑固的地方實在太多了。「我相信,茉瑞莉已經告訴你們一些關於屏障的事情,她立下三誓,她不可能說謊。」也許艾雯對誓言之杖的堅持是正確的。
「如果能這麼做,在傳說紀元的人類為什麼不這樣做?」嵐問道,他的聲音如同鋼刃出鞘時一樣平靜而穩定。「你曾經說過,我會讓她受傷,」他的聲音幾乎已經無法變得更加堅硬了,但那聲音的確是愈來愈堅硬,「而你會殺死她,牧羊人。」他的語氣明確地告訴蘭德,他不允許蘭德這麼做。
「請原諒,夫人,」那個蠢笨的傢伙匆忙地嘟囔著,一邊碰了碰他額角油膩的頭髮,「賽恩夫人說您會迫不及待地要見到我。她說這是婦議團的事,是關於森布的事。」
「法薩維女士,」一個女性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是法薩維女士嗎?」
奈妮薇壓下心中的怒氣,幾乎不等哈芙爾大媽關緊房門,就轉向那個鼻子上生疣的笨蛋。「你是誰?你怎麼知道這些人的?你不是兩河——」
「嗯,白塔的訓練非常嚴格,塔拉安,」她溫和地說道,「而且你至少要長到十五歲,而且……」這女孩剛說的一句話突然擊中她的神經。「你會非常想念你的母親?」她的聲音中充滿狐疑。
奈妮薇想告訴這個女人,她看不到她們所做的任何導引,但她立刻就放棄了這個想法。現在這個房間里一共有六名尋風手。兩天前,她曾經這樣對翟妲說過,現在她肯定不想重演那時候的情景了。她曾經想將那時的經歷當作一種苦修,一種對她不假思索就亂說話的懲罰,但這樣並不能讓她好受多少。她真希望自己從沒九-九-藏-書教過這些海民該如何連結。「再做一次,」翟妲嚴厲地說著,又轉向塔拉安,「然後我就必須走了。」
「一整籃爛杏。」她喃喃地說著,將臉頰靠在丈夫寬闊的胸膛上。能夠倚靠他的感覺真是太好了,她是那麼喜歡他的手指撫過自己的髮絲,即使只是很短的一刻,即使她必須先把他的劍柄從自己的肋骨上挪開。無論被誰看到這番親密的情景,她都無所謂,現在的麻煩本來就已經很多了。即使她告訴翟妲,她無意將塔拉安帶到任何地方去,她們也一定會活剝她的皮。這一次,她不能向嵐隱瞞這件事,實際上,她的任何事情可能都瞞不住嵐。黎恩她們也會知道今天發生的一切,還有亞萊絲!她們會像對待茉瑞莉那樣對待她,無視她的命令,看待她就如同尋風手看待塔拉安。看守艾麗維婭的任務大概全都要落到她頭上,她早晚會因此惹來大禍,讓自己蒙受巨大的羞恥。現在她似乎總是在做這種事,以各種方式讓自己陷入困境,而且現在每隔四天,她都不得不去面對翟妲和尋風手。
蘭德嘆了口氣。現在可不是玩遊戲的時候,但明總是想要玩,就算她明白現在的情況有多麼嚴峻,她也不會放棄遊戲的心情。有時候,明所認為重要的事情和蘭德概念中的重要事情完全不一樣,他一定要盯緊她才行。
哈芙爾大媽看著明的背影,驚訝地張大了嘴,直到明消失在走廊的轉角,然後又整理了一下已經很整齊的紅色制服,帶著反感的神色轉向蘭德。雖然蘭德已經用面鏡偽裝了自己,但她還是會看到一名遠高於自己的男人。不過,莉恩耐並非一個會因為身高差距而受到影響的人。「看你的樣子,我就不相信你,拿力,」她豎起眼眉,露出一副嚴厲的樣子,「你可要小心了,不要走錯半步,如果你有腦子的話。」
一兩個世紀。路斯·瑟林在他的腦子裡沙啞地笑著。真是漫長的一段時間啊!為了光明之愛,放棄吧!這裏就是末日深淵!
塔拉安哼了一聲:「我的阿姨非常狡猾,任何會讓我母親蒙羞的事情都會讓她感到高興,但我母親不會讓她的狡計得逞,會讓她受到應得的懲罰。總有一天,特瑞麗會被分配到一艘翔翼上去,管制她的領航長會有一雙鐵腕和一副鋼牙!」她撅撅嘴,又滿意地點點頭,然後猛然打了個哆嗦,像只受驚的小羊般睜大眼睛。原來只是一名僕人快步從她身後走過,這似乎讓她想起要做什麼,於是她繼續一邊東張西望,一邊匆忙地說:「當然,你在上課時不能說,但你在其他任何時候都行。宣布我要去白塔,她們不能拒絕你的,因為你是兩儀師!」
「艾雯是玉座了,你這個愚蠢的羊毛腦袋!」奈妮薇吼道。對蘭德這次的突然襲擊讓她感到很開心。「愛莉達只是個篡位者,希望你有足夠的腦子,不會去接近她。我可以告訴你,你不可能這麼輕鬆地離開這裏,這裡有五位真正的兩儀師,包括我在內,還有另外三百名兩儀師以及一支軍隊在追隨艾雯,她們將要推翻愛莉達。你還是小心自己吧!無論你說些什麼,你在不久前還差點被人殺死,而你現在正打扮成馬夫的模樣四處流竄!有什麼地方能比待在艾雯身邊更安全?就算是你的那些殉道使也不敢和三百名姐妹對抗!」哦,是的,這種感覺非常好。蘭德想要掩飾住自己的驚訝,但他表現得相當糟糕。
「不敢,夫人。」蘭德低聲說著,急忙又行了個禮。在他的腦海中,路斯·瑟林瘋狂地笑著、哭泣著。他必須到這裏來,但現在他已經開始後悔了。
「看樣子,她的確是在用盡全力掙扎,庫凌,」波濤長最後問道,「或者那些掙扎和嗚咽只是在演戲?」奈妮薇竭力表現出一副莊重的神情。她沒有嗚咽!真的是這樣嗎?她緊皺眉頭,但這種反應對翟妲來說就如同雨滴打在石塊上,沒有任何用處。
「你一個人在這裏幹什麼?」奈妮薇問。她希望自己能夠像其他兩儀師那樣,毫不費力地就能察知其他女人的導引力量,這也是一項她沒來得及學會的技能。能夠比她更強的可能只有一些棄光魔使了,而她是霄辰人。奈妮薇希望這裏除了她們兩個之外,還能有另外一些人。但她已經命令嵐不許來看她幫海民授課,她不可能總是用從樓梯上滑下來之類的故事騙嵐了。「如果沒有人陪同,你任何地方都不應該去!」
奈妮薇和塔拉安身周包裹著陰極力的光暈,相隔四步距離,面對面地站在壁爐前面。壁爐中,明亮的火焰驅走一切寒意。或者我只是用了太大的力氣,所以才不會覺得冷,奈妮薇有些氣惱地想。雕花牆板上那隻華麗的大鍾告訴她,這堂課已經持續了一個小時,一個小時毫無間斷的導引會讓任何人的全身都暖和起來。在這裏的應該是賽芮薩,而不該是她,但那名褐宗姐妹溜出王宮,只留下一張字條,說她在城裡有緊急的事情要處理。凱瑞妮已經連續兩天拒絕授課,范迪恩則自始至終就沒有上過一堂課,她現在只是忙著教導珂絲蒂安和澤亞,完全沒時間做其他事。
還沒等他站穩,奈妮薇已經從椅子里站起,努力抱住陰極力,雙手捧起蘭德的頭,吃力地在他身上編織出研判術。她一直想找到一個更好的辦法勘查人體內的病痛,但至今都沒能成功,不過研判術對蘭德來說已經足夠了。編織還沒有在他身上穩定住,奈妮薇已經倒吸了一口冷氣。她知道蘭德肋部在法美鎮受的傷,那個傷口從未真正愈合過,它彷彿一個埋入蘭德體內的邪惡膿包,奈妮薇知道的所有治療方法對它都束手無策。現在,那箇舊傷口上又添了另一道沒有愈合的傷口,新傷口同樣充滿了強烈的邪惡,那是一種不同的邪惡,和前一個傷口中的邪惡彷彿互成鏡影,也同樣毒烈。這兩種邪惡都是她的至上力無法觸及的,它們讓她毛骨悚然,讓她不敢去碰觸,但她還是竭盡全力朝它們伸展過去。某種看不見的東西擋住了她,如同一道結界。她看不見的結界,是陽極力編織成的嗎?
「使用它們?」奈妮薇懷疑地說。為什麼在使用他們之前要先殺掉一些人?不過這應該不是個必須問的問題。「用它們做什麼?它們是特法器?」
「她在使用你自己的力量壓制你,」森寧·丁·瑞奧的話音搶在了奈妮薇前面,「而且你又受到了干擾。這就像是摔跤,孩子,你應該懂得摔跤的技巧。」
艾麗維婭穿著一身由家人提供的深藍色長裙,乍看並沒有任何特別的地方。她大概比奈妮薇高一點,藍眼睛的兩側有著細細的魚尾紋,金黃色的頭髮中露出縷縷白絲,那雙藍眼睛中放射出極為犀利的光芒,如同一頭鷹正在盯著自己的獵物。
「告訴柯爾力夫人,我不得不拒絕她的邀請。記住我對你說的話!」
奈妮薇已經很累了,但她還是擁抱了真源,真源似乎已經到了很遠的地方,但她仍然迅速做好導引的準備。這時,她的腦子裡已經想到了刺客和其他各種可怕的念頭。嵐一定是看到她的表情出現變化,他朝那個生疣的傢伙邁出一步,雖然還沒握住劍柄,但他的身體卻彷彿一柄出鞘的長劍。他的約縛還握在另一個女人的手裡,那麼他到底如何看穿她的心思?不管怎樣,奈妮薇感到很高興。她的力量也許和塔拉安在同一個層次,但她懷疑現在自己已經無法用至上力推倒一把椅子了。「這點我並不介意。」她開口說道。
「看樣子,你好像剛吞下一顆爛杏。」嵐說道。嵐穿著合身的綠色外衣,高高的個子,英俊極了。她不知道嵐已經來了多久,一個如此高大、如此威風凜凜的男人竟然能安靜地站在那裡,讓你完全忽略他的存在,甚至連護法斗篷都沒穿,這簡直是不可能的事。
「如果你在來這裏之前喝了酒,拿力,」哈芙爾大媽的聲音極其嚴厲,「那麼你應該為此而後悔,我會親自監督對你的處罰!」
她再次發起攻擊,但這一次,塔拉安的魂之力能流比她預料的要輕得多,她的能流向前推進的速度遠超過她的預想。突然間,六個風之力編織從女孩那裡射向奈妮薇。奈妮薇立刻用火之力切斷它們,被切斷的能流彈回到塔拉安身上,讓她受到強烈的震撼。但還沒等那些能流正常消失,又有六股風之力激射過來,速度比剛才還快。奈妮薇急忙進行抵擋,卻驚訝地察覺到塔拉安的魂之力編織已經包裹住她的身體,切斷她和陰極力的聯繫。她被屏障了!塔拉安將她屏障了!讓她更丟臉的是,風之力能流緊緊地捆住她的手和腳,讓她的裙子緊貼在雙腿上。如果她不是因為賽芮薩而心煩意亂,這種事絕對不會發生。
過了片刻,他冷冷地說:「如果你知道我的殉道使敢做些什麼,你一定會吃驚的。我想,麥特應該在艾雯的軍隊里?」他伸手按住頭,踉蹌了一下。
房間里所有的椅子都被挪到靠牆的地方,雖九九藏書然這裏並不真的需要這麼大的空間。翟妲正坐在一張椅子里,看著奈妮薇教學。她身邊還有六名尋風手,全都穿著色彩繽紛的絲綢和亞麻衣褲,戴著黃金耳環、鼻環,耳鼻間還掛著綴滿黃金徽章的細金鏈。對海民的教學總是這樣,兩名尋風手學徒中的一名接受教導,翟妲和尋風手坐在旁邊觀看。波濤長翟妲當然不能導引,但她總是會出現在教學現場,那些尋風手則絕不會親自接受兩儀師的教學。相對而言,兩儀師茉瑞莉只要不是在進行教學,就必須表現得完全像尋風手的學徒一樣。
「蘭德。」明以非常輕柔的聲音說道。蘭德小心地看著她,明伸出一隻手,按在他的胸前,表情嚴肅地看著他:「蘭德,你真的需要去看看伊蘭;我想,還有艾玲達,你知道她可能也在這裏。如果你——」
「黎恩·柯爾力夫人派我來告訴你,她將會和你共進晚餐,」和那雙藍色鷹眼相配的是一種緩慢的霄辰音調,「桑珂、琪萊芮絲和費梅勒也將出席這次晚餐。」
她並不打算聽蘭德的回答,所以她先走出了儲藏室。這裏顯然並沒有被完全遺忘,沉重的房門被打開時,鉸鏈卻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明迅速向走廊兩端望了望,走出去,向蘭德招招手。長長的走廊空無一人,顯然作為時軸的蘭德在這裏並沒有發揮什麼特別的效果,這讓蘭德不禁鬆了口氣。即使是最膽小的僕人,看到他們兩個從王宮最高層的儲藏室走出來,也肯定會感到奇怪。不過他們很快就會遇到人了,安多王宮並不像太陽王宮或提爾之岩那樣有著眾多的僕人,但在這種規模的宮殿中,至少也會有幾百名僕人。蘭德走在明身邊,竭力裝作被這裏的織錦壁掛、牆飾雕刻和華美傢具嚇呆的樣子,這樣的東西他們現在已經見過很多了,但一個普通的匠人可沒有這種見識。
奈妮薇低聲嘟囔了兩句,用力拉了一下披肩,做好準備,開始編織能流,握持陰極力的純粹喜悅幾乎無法和她的煩惱相匹敵。奈妮薇又示範了一次。再來一次,奈妮薇。趕快,奈妮薇。這就是一直在奈妮薇耳邊響起的話。至少蕾耐勒不在這裏,她們總是想讓她傳授她自己也不知道的事情。每當她稍有閃失,蕾耐勒都要讓她窘迫得滿身冷汗才肯罷休。畢竟她在白塔也沒受到過多少訓練,雖然她很不願承認這點。其他海民也不會給她任何面子,不過她們不像蕾耐勒那樣對此充滿興緻。不管怎樣,經過一個小時的導引,她已經累了。該死的賽芮薩!
塔拉安深深鞠了個躬,上半身幾乎和地面平行,她依次碰了一下自己的前額、嘴唇和胸口,悄聲說道:「完全依從您的命令,波濤長。」
他們還沒有走多遠,走廊里就已經能見到穿制服的僕人了,他們在忙碌著擦洗、打掃、遞送物品和其他各種工作。他和明離開儲藏室時遭遇的那種空無一人的情形看來並不常見,這大概才是時軸的作用。他們沿著一道僕人使用的窄梯走到王宮下一層,看見更多的僕人。這裏還有許多不|穿制服的女人:古銅色皮膚的阿拉多曼女人;身材矮小、皮膚白皙的凱瑞安女人;還有橄欖色皮膚、黑眼睛的女人。看到她們,蘭德急忙克制住臉上寬慰的微笑。她們並沒有光潔無瑕的兩儀師面孔,有些女人的臉上甚至長滿許多皺紋。但當他靠近她們的時候,身上卻會冒起雞皮疙瘩。她們正在導引,或者至少握持著陰極力。哈芙爾大媽帶領他走過兩扇緊閉的大門,他身上的雞皮疙瘩冒得更厲害了,在這兩扇門后,一定還有其他女人在導引。
「奈妮薇!」一個陌生而輕柔的喊聲從她身後傳來。聽口音,說話的是一名海民。「奈妮薇!」
奈妮薇眨眨眼。不!她們不能這樣對待她!不能讓這種情況再發生了!「我告訴你們,」她的聲音依然比她預料的要平靜許多,「我不可能打破這個屏障。塔拉安太強大了。」
有了丈夫,就意味著她不必和另外一個或兩個女人分享床鋪了,而且她還因此有了一間起居室,雖然並不大,不過感覺很暖和。房裡有一座大壁爐,一張小桌和四把椅子,這正是她和嵐所需要的。她一走進起居室,就失望地發現自己享受兩人世界的希望落空了。首席侍女正站在房裡的繡花地毯上,威嚴如同一位女王,身上的衣裙一塵不染,臉上滿是陰雲。在房間的一角,有個衣著粗陋、樣貌蠢笨的傢伙,鼻子上長著一顆噁心的疣,肩頭扛著一隻沉重的皮袋。
「一些男人的事情。」嵐答道。
「我十九歲了!」塔拉安激動地回答道。奈妮薇看著她男孩般的面孔和身材,有些不太敢相信她的話。「我當然會想念我的母親,難道我看起來有什麼不正常嗎?哦,我明白了。你不懂,我們的感情非常好,但她在公開場合要極力避免對我表示寵愛,對於我們,這是一個嚴重的罪行。母親這麼做會讓她被剝奪職位,而且我們兩人都會被倒掛在帆索上挨鞭子。」
奈妮薇朝這個魯莽的年輕女子眨眨眼。有許多女人都夢想成為兩儀師,但奈妮薇以前從沒聽誰說過夢想成為初階生,而且……亞桑米亞爾一直拒絕兩儀師登上有導引能力的尋風手的船,也想盡辦法阻止兩儀師對她們進行深入調查。海民偶爾也會送她們的尋風手學徒前往白塔,艾雯說過,史冊上記載成為兩儀師的海民只有三個人,而且她們的導引能力都很弱。三千年的歲月足以讓白塔相信,女性亞桑米亞爾之中有導引能力的人非常罕見,能力也很弱,不值得進行研究。塔拉安是對的,即使現在海民已經不再隱瞞自身的能力,但像她這麼強大的人絕對不會被送進白塔。實際上,她們契約中的一條就是亞桑米亞爾兩儀師能夠放棄兩儀師的身份,自由返回航船上。白塔評議會很快就要為此而嚎叫了!
「這是什麼意思?」奈妮薇問道,「放開我,也許你能這樣對待茉瑞莉,但如果你以為——」
奈妮薇知道,自己做得非常漂亮。這個女孩操縱編織的手段熟練而且靈巧。在對方握持至上力時屏障對方很容易失敗,就算成功,這樣的屏障也絕對不會牢固,除非施加屏障的人比對方強大許多,而塔拉安的導引能力又幾乎不比奈妮薇差。奈妮薇費了些力氣才壓抑住心中的笑意,但也不禁有些震撼。就在不久前,姐妹們還在驚訝于奈妮薇的力量,相信只有棄光魔使才有可能比奈妮薇更強。塔拉安只不過還是個孩子,可能只有十五歲,也許更加年輕!她的潛力到底有多大,大概只有光明才知道。尋風手們從沒提到過她的能力,奈妮薇也不打算去問她們之中到底還有多少這種能力超凡的人,她完全沒興趣去知道會不會有比她更強的海民女孩。
奈妮薇聽到塔拉安提到「倒掛」,不由得皺了皺眉:「我當然明白你們在迴避這一點,但即使如此——」
「等等!」奈妮薇一邊喊,一邊追了幾步,「回來!我沒有答應任何事!」
「你們兩個在胡說些什麼?」奈妮薇尖聲說道。
奈妮薇咬住下唇,她沒想到蘭德會在這種私密的場合告訴她這種事,這讓她感到有些暈眩。但她並不在意嵐如此直率地反駁蘭德。嵐經常會搶在她前面說話,而她喜歡直率的男人。她需要思考,不是思考該如何做決定,她早已做出決定,現在她考慮的是應該如何實現自己的決定。蘭德也許不喜歡這個決定,而嵐絕對不會高興。男人們總是以他們自己的方式思考問題,有時候,你必須讓他們明白,他們的想法是行不通的。
「看樣子,你並沒有照自己的話去做,」蘭德開始對嵐說話,彷彿奈妮薇完全不存在一樣,「但為什麼你會任由她裝成兩儀師?就算真正的兩儀師放任她不管,她這麼做也會傷害到自己。」
蘭德用冰冷的目光看著嵐同樣冰冷的眼睛:「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沒這麼做,我不在乎為什麼,但我們必須去做。」
她從門口轉過身,滿意地拍拍雙手。當她看到自己面前的人,卻不由得愣了一下。
「我們知道凱瑞安發生的事,蘭德。」奈妮薇以優雅的身姿坐進一把椅子里。那些該死的海民真是把她累壞了!「這是你穿著這身衣服出現在這裏的原因嗎?如果你想要躲避那個攻擊凱瑞安的——」蘭德顯得非常疲憊,比她記憶中更加剛強,但最為明顯的還是疲倦。但他並沒有坐下。奇怪的是,他似乎和嵐一樣,保持時刻準備拔劍作戰的姿態,雖然他並沒有佩劍。也許那次意圖殺死他的襲擊終於讓他有了一點理智。「蘭德,艾雯能幫你。」
「四……」
「這與你無關!」哈芙爾大媽喝斥道。但她還是回頭瞥了蘭德一眼,又嘆息一聲,溫和地說:「我想,告訴你也不會有什麼害處,連同伊蘭殿下和兩儀師奈妮薇,一共有五位。」她的聲音中出現了一點自豪。「這裏已經很久沒有招待過如此眾多的兩儀師了。」
「因為她是兩儀師,牧九*九*藏*書羊人。」嵐平靜地回答。他也根本沒有看她!只是他依舊保持著隨時都可能抽出佩劍的姿態。「至於說傷害到自己……有時候,她比你還要強大。你受到傷害了嗎?」
「請原諒,夫人,」他繼續用低沉的聲音說道,「這座宮殿中有多少位兩儀師?」
奈妮薇努力咽下自己要說的話,喉嚨頓時感到一陣苦澀。更加有效?這是什麼意思?她實在是不想知道。
奈妮薇強迫自己鬆開辮子,轉過身,準備好一番嚴厲的言辭。現在她不是她們的教師,她們不是在一艘船上,她們該死的不應該總是來找她的麻煩!
塔拉安順從地握持著對奈妮薇的屏障和綁縛,讓奈妮薇如同雕像般站在原地。奈妮薇禁止讓自己胡思亂想,實際上,她也只能像個壞掉的木偶般立在那裡。凱伊瑞和特瑞麗用輕蔑而冰冷的目光審視著她。庫凌的眼神中帶著她對陸居者慣有的藐視,這個石頭眼睛的女人沒有冷哼、皺眉,或者做出任何表情,但只要在她身邊待上一會兒,任何人都會明白她的態度。只有芮寧表現出一點極為輕微的同情,和一點略帶歉意的微笑。
首席侍女猶豫著,帶著狐疑的神情皺起雙眉。她的目光滑過那個男人,落在嵐身上,然後她皺起的眉頭就舒展開了。她點點頭,彷彿嵐在這裏給了她足夠的安全感!「那麼,恕我先行告退了,相信嵐大人能應付這個傢伙。」
奈妮薇了解海民的等級觀念,所以她覺得今天前來參觀的尋風手隊伍非常奇怪。翟妲自己的尋風手舍琳坐在她的右手,她是個身材苗條、面容鎮定的女人,身高和艾玲達相仿,遠遠高於翟妲。不尋常的是,翟妲的左側是森寧,她只是一艘翔翼艦上的尋風手,那是海民船隻中最小的一種,而森寧的翔翼艦更是一艘小型翔翼艦。這個女人的臉上皺紋堆積,髮絲大半都變成了灰色。現在她只戴著六隻耳環,但能看出來,她曾經佩戴過更多的耳環,而她左頰的細金鏈也一定懸挂過更多的黃金徽章。在耐絲塔·丁·瑞埃斯被選為諸船長之前,她曾經是諸船長的尋風手。但根據海民的法律,當諸船長和波濤長逝世時,她們的尋風手必須從最低等級重新做起。奈妮薇相信,現在森寧會坐在這個位置上,肯定不是因為翟妲對她的尊敬。芮寧是一名臉頰如同蘋果般紅潤的年輕女子,她也在一艘翔翼艦上,現在她就坐在森寧的下手。面孔剛硬、眼神刻板的庫凌坐在舍琳身邊,如同一尊黑色的雕塑。凱伊瑞和特瑞麗坐在最外側的椅子里,她們都是波濤長的尋風手。她們每隻耳朵上都戴著四個粗大的耳環,細鏈上的徽章幾乎像翟妲一樣多。也許這麼做只是為了將這對目中無人的姐妹分開,她們之間似乎存在著一種只有血親才可能有的恨意。了解亞桑米亞爾簡直比了解男人更困難,這兩件事都能讓一個女人發瘋。
「你說過,除非你比她強大許多,否則你不可能打破屏障。」翟妲打斷了她的話,波濤長的聲音不算嚴厲,但她顯然不允許奈妮薇再說下去,「如光明所願,我們會知道你告訴我們的是否正確。兩儀師會巧妙地隱瞞事實,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尋風手們,你們可以連結成環。庫凌,你來操控連結,如果她真的擺脫了屏障,你們要保證她不會造成任何破壞。現在,我們要刺|激她一下……學徒,我數到五,你就把她倒立過來。一……」
「我們要迅速結束這裏的事情,儘快離開,不能讓任何人有時間想到,你在這裏也就意味著我在這裏。」
奈妮薇盯著那個漸漸遠去的女人。她會這麼做,並不是因為艾麗維婭沒有向她行屈膝禮,不僅是因為這件事。至少她應該記得要對兩儀師保持一點笑容。奈妮薇瞥了一眼擋住亞桑米亞爾的那扇門,考慮了一下是否應該跟隨艾麗維婭,以確保她按照自己的吩咐做事,但她還是轉身朝相反方向走去。她的腳步也不急不緩。如果海民們在這時走出房間,看到她,認為她正在偷聽,那當然是一件糟糕的事,但她絕對不會加快腳步。亞桑米亞爾並不是她在這座王宮中唯一想要躲避的人,這並不是一個邀請。桑珂·卡莉托凡、琪萊芮絲·愛曼和費梅勒·居阿德與黎恩·柯爾力一樣,都是女紅社的成員,晚餐只不過是個借口,她們肯定是想要和她談談尋風手的事情。更具體一點來說,就是這座王宮中的兩儀師和海民「野人」之間的關係。她們不會過分責備她在海民面前損害了白塔的威嚴,她們還沒有猖狂到這種程度,但也已經相差不遠了。那頓晚餐一定會塞滿尖銳的問題和更加尖銳的評論,而她不可能命令她們住嘴。她懷疑自己現在是否還能指揮她們,而且她們很擅長於找到她。教導她們要有骨氣實在是個巨大的錯誤,至少,她不是唯一要容忍她們的人。但她覺得伊蘭已經想辦法避開最糟糕的那些場合。哦,該怎麼讓她們重新穿上初階生和見習生的白袍?又該如何去對付那些亞桑米亞爾!
陰極力的光暈包裹住那些尋風手。庫凌分開雙腳,將兩隻手叉在腰間,彷彿正在船甲板上保持平衡,那張毫無表情的面孔像是在告訴奈妮薇,她肯定能從奈妮薇的話中查出一些蹊蹺。塔拉安深吸一口氣,挺直身體,用充滿焦慮的眼睛注視著翟妲,眼皮連眨都不眨一下。
「你還記得,昨天上午你是如何讓我留在我們的房間里的?」她喃喃地說著,抬起頭,剛好看到他臉上關注的神情被一陣笑容所取代。他當然記得。她的臉突然熱了起來,和朋友們交談是一回事,而和自己丈夫之間的事情似乎仍然有著完全不同的感覺。「好吧,我想讓你現在就帶我回去,讓我在今後的一年時間里都不再穿上任何衣服!」起初,她對這種事還感到非常惱怒,但他總有辦法讓她忘記發火。
「她非常努力地掙扎,波濤長,」庫凌有些不情願地說,「她花費的力氣甚至能把一艘風剪子扛起來。」她那雙黑卵石般的眼裡仍然充滿輕蔑,只有以海洋為家園的人才有可能得到她的尊敬。
蘭德猛轉過身,他肩頭的皮口袋被高高甩起,又沉重地落在他的背上。一名肥胖的灰發婦人困惑地看著明。除了伊蘭和艾玲達之外,她可能是蘭德最不想見到的人,他急忙低下頭,避免和她直接對視,一邊還在奇怪她為什麼穿著胸口綉有白獅子的紅色制服。他只是個工匠,她沒理由會注意他。
「你不會明白的。」蘭德說。
「這個人說他有重要的東西要儘快交給你。」哈芙爾大媽說完之後,飛快地行了個屈膝禮,速度很快,但動作還算標準。她不會向伊蘭以外的任何人認真地行屈膝禮,看樣子,她對奈妮薇和那個鼻子上生疣的傢伙一樣不喜歡。「我不介意告訴你,我不喜歡他的樣子。」
明也皺起眉頭,她若有所思地用一根手指輕敲下巴,不過她的這個表情只持續了很短一段時間。「我想,奈妮薇……兩儀師應該想要親自見見這個人。哈芙爾大媽,你能為他指明前往奈妮薇房間的道路嗎?我另外還有別的事要忙。拿力,現在你要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了,去完成你的任務吧。哈芙爾大媽會照顧你的。」
蘭德邁開步子,很快就走到她身邊。哈芙爾大媽驚訝地瞪了他一眼,他急忙向後退去,一邊又行了個禮,低聲向首席侍女道歉,他已經不習慣走在別人身後了。暈眩感仍然沒有完全消失,污染的穢惡感強烈依舊,最近,只要明不在他身邊,他的心情經常會變得很惡劣。
這一次,蘭德並沒有完全否認路斯·瑟林的抱怨。他匆忙地示意明從通道另一邊的森林空地中走過來。明一來到他身邊,他就關閉通道,放開陽極力。通道變成一根垂直的光絲,然後消失,那種想要嘔吐的感覺也隨之不見了。蘭德的頭仍然有點暈,但已經不再有想要一頭栽倒在地的感覺,只有那種污穢的感覺仍然存在,暗帝的污染繼續從編織中滲入他的身體。他將那隻皮口袋換到另一側的肩膀上,想藉此掩飾自己用袖子擦去臉上汗水的動作,其實,他並不需要擔心明會注意到這個舉動。
蘭德伸手摸摸自己的下巴,感覺一下自己的臉,但明現在看到的並不是這張臉。任何看著他的人都會看到一個比他矮几寸、年長几歲的男人,有著一頭黑色短髮,一雙昏沉的褐色眼睛,鼻子上有一個巨大的疣。只有碰到他的人才能看穿面鏡。在他將編織反轉以後,即使是殉道使也無法察覺他的編織。但如果這座王宮中有殉道使,他的計劃也許會失敗。他這次來訪絕對不能造成殺戮。不管怎樣,明是對的,有這樣一副面孔的人絕不可能單獨在安多王宮出入。
「那個孩子捉住了她。」凱伊瑞的聲音顯得有些吃驚。如果看到她望著塔拉安時的冰冷眼神,大概沒有人會相信她是這個女孩的母親。實際上,塔拉安似乎正在為自己的勝利感到慚愧。她立刻放開能流,低頭看著地板。
塔拉https://read.99csw.com安在她面前停住腳步,一雙赤足在深紅色地板上滑了一下。她喘息著,左顧右盼,彷彿害怕有人偷偷溜到她背後。每當一名穿制服的僕人出現在她的視線中,她都會打個哆嗦,只有在看清楚那不過是一名僕人時,她才會重新開始呼吸。「我能去白塔嗎?」她喘息著問,說話時,她不停地絞著雙手,兩隻腳來回挪動著,「我肯定不會被選上。她們說,永遠離開大海是一種犧牲,但我夢想著能成為一名初階生。我一定會非常想念我的母親,但……求求您,一定要帶我去白塔,一定要帶我去!」
奈妮薇整了整裙擺,又一次焦躁地甩甩披肩,她想要恢復一點莊重的儀態,但這並不容易。汗水不斷從她的身上滾落,她的全身都在顫抖。她當然不會嗚咽!她竭力不去看那個將她屏障的女人。竟然兩次將她屏障!現在塔拉安卻如同一塊柔軟的牛油,雙眼只是一動也不動地盯著地毯。奈妮薇拉緊肩頭的披肩。「明天的課程由兩儀師賽芮薩來完成,波濤長。」至少她的聲音還是穩定的,「我要一直忙到——」
明向一旁側過頭,露出一個愉快的微笑。「我什麼時候和你爭論了?難道我不是一直按照你說的去做嗎?」她彷彿覺得這個謊言還不夠蹩腳,又說道:「如果你想快一點,為什麼我們還站在這個滿是灰塵的儲藏室里?」然後她又打了個噴嚏。
首席侍女朝蘭德微微一皺眉,然後才轉向明。她向明的衣服挑了挑眉弓,也許她注意到的是明衣服上的灰塵,但對於這件事,她一個字也沒說。「麥特·考索恩?我不認識他,他是一名新來的僕人或衛兵嗎?」她有些猶疑地說,「至於說兩儀師奈妮薇,她非常忙。我想,如果有什麼東西要給她,可以先交給我,我會放到她的房裡。」蘭德一下子直起身子。兩儀師奈妮薇?為什麼那些真正的兩儀師還會容忍她冒充兩儀師?麥特不在這裏?看樣子,他從沒來過這裏。他的腦海中盤旋著各種色彩,幾乎就要形成一個他能夠識別出來的形象。轉瞬間,這些色彩就消失了,但他還是踉蹌了一下。哈芙爾大媽再次朝他皺皺眉,哼了一聲,很顯然地,她認為蘭德是喝了酒。
翟妲和奈妮薇對視著,她們的身高几乎沒有差別。「你是否在以全力束縛她,學徒?」
蘭德差點笑出來,不過他沒有絲毫愉悅的心情。五位?不,這其中還包括了奈妮薇和伊蘭。三名真正的兩儀師,只有三名!她們到底是誰並沒有關係。他本來已經開始相信那個謠言——數百名兩儀師正隨著一支軍隊向凱姆林移動,她們有可能正準備追隨轉生真龍。他希望至少能有十幾名兩儀師會追隨他,但看起來這些都不過是異想天開。謠言畢竟只是謠言,否則就是愛莉達的計謀。光明啊,麥特到底在哪裡?色彩在他的腦海中閃耀,他覺得那是麥特的面孔,不禁踉蹌了一下。
不!不!不要再這樣了!她拚命地抓撓這道屏障,但它就像石頭般堅硬,像玻璃般光滑。她能感覺到屏障另一側的真源,她幾乎能看到它,就如同在眼角外側有一團光明和溫暖。她絕望地喘息著,在這片平滑的表面上來回摸索。它有一道邊緣,就如同一個環,小到緊緊箍著她的雙手,大到足以覆蓋整個世界。當她要從這道邊緣滑過去時,卻發現自己又回到這個環的中心。這麼做沒用,她很早以前就明白這一點,而且她以前也做過這種毫無意義的掙扎。她的心臟幾乎要把肋骨撞斷了。她一邊徒勞地讓自己鎮定下來,一邊匆忙地重新去尋找那道邊緣,並竭力不讓自己滑回到屏障中心。她找到一個似乎……柔軟一點的地方,她以前從沒注意過這個地方,這柔軟的地方似乎和其他地方並沒有很大的差別,但她還是拼盡全力朝那兒發起衝擊。結果,她發現自己又回到屏障中心。她狂暴地以全部力量再次向那柔軟的一點撲去。一次又一次。她被拋回中心,立刻又撞過去。哦,光明啊!救命!她必須在——
「聽我說!」奈妮薇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聲音是不是變得有點著急,她更加用力地推動屏障,很快就開始動用她全部的力量,但這就好像用頭去撞一塊大石頭。她本能地開始抗爭風之力的綁縛,同樣毫無作用,只有披肩的流蘇在微微擺動,掙脫風之力的綁縛就如同掙脫屏障一樣,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她沒辦法讓自己停下來,不能讓這種情況再發生了!「你要相信我的話!」
「塔拉安,做得很好。」奈妮薇說道。她這麼說是因為那些海民沒有給這個女孩任何讚揚,但她還是有些煩躁地讓披肩落進臂肘里。不需要告訴這個女孩,她能做到這種程度只是因為僥倖,她學習的速度的確很快。而且奈妮薇也覺得自己無法再導引很長的時間了,當然,現在她的狀態並不好。「恐怕今天就只能教到這裏了——」
海民的紀律是極為嚴格的,奈妮薇相信,鬆散的紀律在航船上很可能會造成災難性的後果。但她希望她們能明白,這裏並不是在海民的甲板上,而且,只要她沒有離開這個房間,她就仍然是海民的導師。這意味著她不能就這樣簡單地走出去,無論她多麼希望如此。但更糟糕的是,海民的紀律對導師的定義和普通人並不一樣。她當然可以拒絕與海民們繼續合作,但只要她對她們訂立的契約稍有違背,這些人一定會把她忘恩負義的醜行傳遍整個世界!全世界的人都會知道,兩儀師違背了自己的諾言,兩儀師將會因此受到怎樣的影響,奈妮薇完全不敢去想。該死的!艾雯是正確的,但她真是該死!
「如果兩儀師奈妮薇認為這件事很緊急,」哈芙爾大媽毫不客氣地說道,當她說出奈妮薇的名字時,刻意加重前面的敬語,「那麼她應該留話,好讓我們做好迎接你的準備。現在,跟我來吧,記住,做事和說話都要小心。」她沒等蘭德回答,就已經轉過身,以優雅的步態向前走去。蘭德別無選擇,只能聽從她的命令。在蘭德的回憶中,首席侍女認為所有人都應該聽從她的命令。
僕人們都轉過頭來看著她,雖然很快又回到自己的工作中,但仍然會好奇地偷偷朝奈妮薇這裏瞥上一兩眼。她很想追上那個小白痴,但她害怕會一直追到翟妲和尋風手那裡去。到時候,那個傻瓜可能會立刻說出她要去白塔,奈妮薇已經向她承諾了。光明啊,她也許真的會告訴她們!
「我會告訴她的,」這名霄辰女人慢條斯理地說著,完全不在意奈妮薇的口氣,「但我並不認為這是邀請。她說,要在天黑后一個小時見到你,你也許應該記住這一點。」她意味深長地微微一笑,就轉身緩步走開,似乎完全不急於趕回她的住所去。
翟妲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三……」
蘭德點點頭:「利用這件特法器,你就能夠接觸到為女人製造的最強大的超法器,那件超法器被埋藏在索馬金。不過這並沒有關係。」他的手又移到了那個男人的雕像上。「用這個,我可以接觸到有史以來最強的男性超法器。我……聽說過這件事,一名男性和一名女性同時導引這兩件超法器,就能夠向暗帝挑戰。總有一天,這兩件超法器將被使用,我希望能藉助它們的力量凈化真源男性的一半。」
她是對的。他們一點也不喜歡她的決定。
「也許是吧!」奈妮薇整了整披肩,用嚴厲的聲音說道,「也許我們並不像你想象的那麼無知。」她絕不會介意向這個女人展示一些她從魔格丁那兒學到的編織,甚至包括一些她們認為太過狠厲,不能對任何人使用的編織。只是……她知道,這個女人的力量遠超過她,這是無法逃避的事實。而現在想要在她的注視下保持鎮定實在是件困難的事情。「不管怎樣!在我們做出另外的決定之前,你的身邊必須有兩到三名家人監護。你要知道,這是為你好。」
蘭德看也不看一眼,就邁步走過通道,來到一間巨大而黑暗的房間里。控制編織、與陽極力戰鬥所消耗的體力讓他有些不堪負荷,他想嘔吐,彎下腰吐出肚子里的一切。現在光是站直身體對他來說也是一件困難的事情。一點光線從房屋高處的幾扇小窗戶透進來,讓握持著至上力的他剛好能看清房裡的環境。這裏擺滿了各種傢具和被布蒙上的大型物體,其中還有一些用來存放陶器的大桶,各種形狀尺寸的箱子、盒子、板條箱和其他物品,能夠邁開腳步的空地不過幾尺見方。他相信,不會有什麼僕人到這裏來找東西,或者是進行清掃工作。這座王宮的最高一層有幾個這樣的儲藏室,看起來就像是巨型農舍中被遺忘的閣樓。畢竟他是時軸,他不希望自己在打開通道時,恰巧有人在他的目的地里。這個通道的一側邊緣切掉了一個被爛布包裹的箱子一角,另一側則深深地切進一張堆滿花瓶和木匣的鑲嵌長桌里。也許曾經有某位安多女王在這張桌子上吃飯,但那一定是一兩個世紀以前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