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冬天的百合花
「當然沒有!」明尖聲回答著,毫不退讓地回瞪著艾玲達。
她向陰極力展開自己,然後和艾玲達建立起連結,同時向她露出微笑。對彼此愈來愈深的了解,愈來愈親密地分享彼此心靈和肉體的感覺,這成為她一個快樂的源泉。她們很快就能與蘭德分享這些感覺了。她已經認真考慮過這件事,從每一個角度對它進行了研究,對於艾伊爾出生儀式的學習給了她很大的幫助。當她想到她們和蘭德的關係時,這個儀式是她首先想到的。
看到那個女人,僕人們立刻都快步離開了,很快走廊里就只剩下她們三個。她似乎根本沒看到明和艾玲達,差點就撞到她們身上。
「哦!」奈妮薇愣了一下,「是的,當然不行。我是看著他長大的,」她一邊有點語無倫次地說著,一邊朝伊蘭露出一個虛弱的微笑,「我幾乎從他出生時就認識他,我帶著他學會了走路,如果不和我認真談一談,他是不能隨便離開的。」
蘭德一動也不動地盯著酒杯,就這樣彷彿過了幾個小時。終於,他將酒杯放回托盤裡。「好吧,」他平靜地說,「我不能說我不想這樣,因為我想。願光明燒掉我!但你們應該想一想你們要付出的代價,想一想你們將得到什麼。」
艾玲達笑了:「你很有幽默感,明,這張臉足以讓一群山羊暈倒。」噢,光明啊,艾玲達的話也沒錯!伊蘭及時地吞下了一陣笑聲。
明很想抽出一把匕首,在那名衛兵前面耍一套湯姆教她的花樣,她們不是只會玩布娃娃的孩子。那個瘦女人確實不年輕了,但她的頭上還沒有灰發。不管怎樣,她看起來是一名相當強壯而敏捷的戰士,而另一名衛兵魁梧的身體上也看不到半點肥肉。明在這兩個人的身上看不見任何幻象和光暈,不過她們兩個都是那種只要做出決定,就不再會有半點猶豫的人,至少她們現在不會再去打擾伊蘭和蘭德了。也許她並不需要把匕首抽出來。
「她的品味不可能那麼糟。」那名身材健壯、雙手緊握長棍、小眼睛的衛兵低聲嘟囔著,明相信她並沒有打算讓別人聽到這句話。
蘭德轉過身,酒漿從他的杯子里潑出來,他還碰倒酒罐,又急忙將酒罐扶起。然後他一邊咒罵著,一邊將酒罐放回托盤裡,從地毯上的那片濕漬旁走開。他的粗布外衣前襟上也有一大塊酒漬,還有許多深色的污點。他只能一隻手拿著酒杯,另一隻手不停地擦抹灑在身上的酒。這讓伊蘭非常滿意。
她仔細地編織出魂之力,那是一種超過百股能流組成的編織,每一股能流都有極精確的位置。這個編織落到坐在地上的艾玲達身上,落到坐在桌上的明身上,兩人身上的編織沒有任何差別,而這兩個編織又可以說是完整的一體。它們並不是智者們在出生儀式上使用的編織,但原則是一樣的。出現在這兩個編織中某一部分的狀態會出現在編織所有的部分里。編織完成後,她便將連結的主控權轉移給艾玲達。已經完成的編織繼續維持著,艾玲達又立刻在伊蘭和明的身上做出同樣的編織,將它們與伊蘭做出的編織融合成無法分割的一個整體。經過無數次練習后,現在她們已經非常熟練了,現在已經變成三個完全一樣的編織。
「你是銀弓柏姬泰!」明驚呼一聲。在艾玲達喊出她的名字之前,明已經認出她,怪不得那個艾伊爾女人會怕她。銀弓柏姬泰!「我在法美鎮見過你!」
說出這番話來是多麼容易啊。伊蘭一直相信她說不出這些話,直到她發現自己就像愛他一樣愛著艾玲達,只是那是另一種愛。她也愛明,明是她的另一位姐妹,即使她們還沒有經過共同出生的儀式。如果有機會,她一定會剝光埃拉娜的皮,唯一的原因就是她碰了蘭德。但艾玲達和明不同,她們和她是一體的,從某種角度來看,她們就是她,她就是她們。
「我不知道關於約縛的事,她們不到一個小時前剛告訴我。」她和蘭德對視著,伊蘭從沒見過像她這樣溫柔的目光。「但我知道你看到她們時會發生什麼事,這正是我希望的。有些事情必須去面對,蘭德,她們就是你必須面對的事。」
伊蘭挑了一下眼眉,瞥了奈妮薇一眼。智者和智婦?紅手隊成了艾雯的部下,麥特也在艾雯那裡?奈妮薇睜大眼睛,想要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這反而更讓她的罪行無所遁形了。不過伊蘭並不認為這件事需要解釋,他遲早都會知道實際情況,現在需要的是說服他去找艾雯。不管怎樣,她和他之間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無論這個男人裝成多麼鎮定自若的樣子,他只不過是在這裏胡說八道,想把一切可能被她們咬住的事情都遮掩過去。
「你還好嗎,蘭德?」伊蘭問,「我是說,你病了嗎?」想到他身上可能有的那種病,伊蘭覺得自己的腸子彷彿打了個結。「奈妮薇能——」
伊蘭懷疑地看著她。光明啊,她的口氣十足像是一位老保姆,不過,莉妮從不會這樣嘮叨。她希望莉妮還活著,一切平安,但她已經不敢多想這件事了。為什麼奈妮薇會變成這樣?這個女人一定隱瞞了什麼,如果她不敢用自己的權威去推動某件事,那麼肯定她也知道那是錯的。
「蘭德·亞瑟,」奈妮薇尖叫著,「這是我聽過的最荒謬的話。這話不應該從你的嘴裏說出來!同時告訴三個女人,你愛她們!你真比一個色鬼更惡劣!你要立刻道歉!」嵐從嘴裏拿下煙斗,緊盯著蘭德。
兩名衛兵將手臂橫放在胸前,行了個軍禮,然後分別站在門兩側。卡賽勒一隻手按在劍柄上,面孔如同岩石般堅硬;德妮雙手握住她的長棍,微笑著。伊蘭相信,這個健壯的女人一定認為她跟隨明來到這裏,是為了和一位秘密情人幽會,也許卡賽勒也這樣想。她們在這兩名衛兵面前顯然不夠謹慎。當然,沒有人提到蘭德的名字,但她們在交談時不止一次提到了「他這樣」或「他那樣」之類的話。不過,這兩名衛兵至少沒有找借口離開,去向柏姬泰報告,看來她們已經認定自己是忠於伊蘭的保鏢,而不是忠於柏姬泰的。只是如果柏姬泰從約縛中感覺到異樣,找到這裏來,她們肯定不會把柏姬泰擋在門外。
「如果有必要,那又當別論了。」艾玲達發出咯咯的笑聲,卻又彷彿被自己嚇了一跳,急忙恢復一本正經的表情。
「他是卡亞肯,」艾玲達笑著說,「就如同三絕之地一樣堅強!」她的臉上滿是驕傲,但在她笑的同時,淚水已經如同斷線的珍珠從她臉上滾落下來。「黃金的脈絡,哦,黃金的脈絡,你真的愛我,蘭德。」
當伊蘭在第二天早晨醒來時,卧室冷如冰窟。凱姆林下了一場小雪。蘭德已經走了,只留在她的腦海里。這樣就好。她笑了笑,雖然那只是很淺的笑容,現在只能這樣了。她疲倦地在毯子下伸了個懶腰,回憶起昨天半日整晚的放蕩。她幾乎無法相信那會是她!以前想到這種事情,她的臉頰會像太陽一樣紅,但現在她只想和蘭德繼續瘋狂。她覺得自己不會再因為他而臉紅了。
明一邊沿走廊向前走,一邊側目打量這名艾伊爾女人。艾玲達一直貼著走廊另一邊的牆壁,甚至沒有朝明這兒瞥上一眼。她從腰間的荷包里拿出一隻華麗的雕花象牙手鐲,將它戴在左手的手腕上,臉上露出一絲淺淺的、滿足的微笑。從一開始,她對這件事就抱著一種明無法理解的從容態度。艾伊爾人習慣於數個女人分享一個男人的生活,這和明的生活環境截然不同。明是那麼愛蘭德,如果別無選擇,她寧可和別人分享他,而在這個世界上,她只願意和伊蘭分享他。這個艾伊爾女人,卻還是個陌生人。伊蘭說她們彼此了解是非常重要的,但如果艾玲達https://read•99csw•com不跟她說話,她又怎麼能了解艾玲達?
她們兩個一言不發地邁著步子。艾玲達用手指從臉上抹去汗水,費力地咽了口口水,明也在做一樣的事。蘭德所感覺到的一切都在那個小球里,沒有半點遺漏!「那個手帕的辦法對你也沒用嗎?」她有些沙啞地問。
德妮一看到蘭德的偽裝,臉上的微笑立刻消失了,卡賽勒的下巴垮了下來。看來她們真的以為我在和秘密情人幽會,伊蘭一邊想,一邊偷笑。他露出一副悶悶不樂的表情,邁著遲鈍的腳步走在兩名衛兵之間。伊蘭相信,她們一路上都在瞪著他,肯定沒有人會懷疑他的身份。走廊里的那些僕人也許會認為他是因為犯下某種罪行而遭到逮捕,他看起來的確不像什麼好人。卡賽勒和德妮看著他的時候表情都很嚴厲,似乎她們也是這麼想的。
「她就像是個陶穆爾女孩,但陶穆爾女孩不管怎麼胡鬧,也不會把自己送上斷頭台。我相信,她有足夠的勇氣再去這樣做,然後忘記這一切,回到我的腦子裡。該死的,我不會再忍受這種事了!」她挺起胸膛,顯然是準備好要和伊蘭好好談一談。
「如果直到這時你還不知道我愛你,」明說,「那麼你就是個瞎子、聾子和死人!」她的臉並沒有紅,只是她的黑眼睛裡帶著一點調皮的光彩,好像就要笑出來了。「至於說結婚,好吧,我們三個會解決這件事的,就是這樣!」奈妮薇用兩隻手捉住辮子,用力拉著它,從鼻孔中噴著大氣,嵐則只是專心地研究著他的煙斗。
奈妮薇跳起來,瞪大眼睛,但伊蘭完全沒注意到她和嵐,即使護法從煙斗中噴出的煙氣已經充滿整個房間。蘭德真的在這裏,實在無法相信,他就在這裏。明向她描述過蘭德把自己偽裝成一副很醜陋的樣子,但現在他沒有半點偽裝,只不過他的確穿著很簡陋的粗布衣服,而他……實在太帥了。
伊蘭還有一種怪異的感覺,如果不是因為這些保鏢,如果不是想要避開她們和柏姬泰,她絕對不會想到去問范迪恩這種問題,也就絕不會知道約縛還可以進行偽裝。她現在並沒有躲開這些保鏢的打算,但萬事總是有備無患,柏姬泰肯定不會允許她和艾玲達單獨在城裡行動,無論是白天還是黑夜。
「等我們捉住她的時候。」艾玲達點了點頭。
「她應該喝些心葉茶的。」明有些語無倫次地說道。她以前從沒把自己看到的幻象告訴過與之無關的人,而且也必須是帶有幻象的人想聽,她才會說。但她現在必須說些什麼:「她會在這一次中得到孩子,兩個孩子,一男一女,全都健康又強壯。」
伊蘭只是盯著他,在腦海中感覺著他,那些傷口的痛苦和他已經遺忘的痛苦,那些緊張和猜疑,還有那些驚異。他的精神已經變得過於剛硬,如同一團乾結的松脂,幾乎就像石頭一樣堅硬,但在那些硬結中,金色的脈絡一下一下地脈動著。每當他看著明、艾玲達和她,那脈絡就會煥發出明亮的光芒。他真的愛她,他愛她們三個,這讓她想快樂地大笑。其他女人也許會對愛情充滿懷疑,但她一直都知道他的真正所愛。
「我的首姐妹和我會畏懼危險嗎?」艾玲達將雙拳叉在腰間,高聲問道。她的披巾從肩頭滑落,掉在地板上,她卻好像完全沒注意到。「安奈倫,這個男人對我們負有義,我們也對他負有義,這是我們必須解決的事情。」
「我不會把他不需要知道的事情告訴他。」明一邊說,一邊朝一個雙眼圓睜的瘦高女僕皺皺眉,她在行屈膝禮時差點癱坐在紅褐色的地磚上。伊蘭瞥了明一眼,不由得想起自己穿馬褲時的樣子。也許她還有機會穿上這樣的衣服?穿著褲子的感覺的確要比穿裙子自由許多,但那種高跟靴子走起路來肯定不太方便,雖然它們讓明幾乎像艾玲達一樣高。即使是柏姬泰穿上那樣的靴子,步伐也會變得不穩定。明的緊身褲和外衣幾乎沒辦法遮住她的臀部,這種穿著實在是太丟人了。
伊蘭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顫抖。每個晚上都會出現在她夢中的那個男人,就在這扇門的另一側,她卻還站在這裏,自以為聰明地胡思亂想。她已經等待了那麼長的時間,積累了那麼多期待,現在,她卻感到害怕。現在,她不能讓自己犯任何錯誤,於是,她努力地振作起精神。
蘭德嘆息一聲,靠在一側桌角上,用戴著手套的手撫過垂到脖子上的深紅色捲髮,他似乎正在悄聲和自己爭吵。
「如果她真的能像成年人那樣做事,我該死的就會像對待成年人那樣對她,但她沒有權力做那種事,不能在我的腦子裡,不能!不能在我……」柏姬泰明亮的藍眼睛突然鼓了起來,張大了嘴。如果不是明和艾玲達各捉住她的一隻手臂,她一定會癱倒在地上。
艾玲達咽了口口水,才發出聲音:「當然。」
「你對他撒了謊?」艾玲達的聲音里流露出懷疑。她越過伊蘭,盯著明,就連她調整披巾的動作都充滿不高興的意味。
「但願光明讓你們知道你們到底做了什麼,」蘭德低聲說,「願光明讓你們不會——」那團松脂又堅硬了一點,他堅信她們一定會因此而受傷害,而他只是讓自己變得愈來愈剛強。「我……我必須走了,至少我現在隨時都能知道你們是否平安,不必為你們而擔憂了。」他突然露出笑容,如果那笑容也能出現在他的眼裡,那他幾乎又像是個大男孩了。「奈妮薇現在一定非常害怕我會不打招呼就溜走,我不該讓她繼續擔心下去了。」
他竟然有膽子用疑問的眼神看著明,彷彿並不明白她的意思,然後他又說道:「不管怎樣,你們應該有足夠的人手管住幾個人,直到你們能把她們交給……其他兩儀師,那些跟著艾雯的兩儀師。事情的變化總是出乎預料,對不對?有誰能想到,幾個從愛莉達那裡逃出來的兩儀師會成為一支叛逆白塔的大軍?艾雯還成了她們的玉座!紅手隊也成了她的部下。我想,麥特可以在這裏停留一段時間。」不知為什麼,他眨眨眼,碰了一下額頭,然後才繼續用那種令人氣惱的冷淡聲音說:「嗯,總是發生這種奇怪的事情。所以,如果白塔中的那些朋友有足夠的勇氣來到太陽下,我也不會感到驚訝。」
「她還在,」過了一會兒,柏姬泰憤怒地說,「讓開,明·法薩維,」她將手臂從明手中掙脫開來,「否則——」
「伊蘭很勇敢,」她對衛兵說,「她是我見過的最勇敢的人,而且她也不愚蠢,低估她是一個嚴重的錯誤。」她們比她至少要年長十幾歲,而且全都是經歷過風浪、堅決果敢的戰士。看樣子,她們並沒有把她的話當真。「好吧,艾玲達,我們總不能站在這裏說話,對不對?」
「你仍然很英俊,蘭德。」伊蘭溫和地說。
「你卻一直瞞著我?你這個羊毛腦袋的牧羊人!」明喊道,「如果我知道——」她從袖裡彈出一把細長的匕首,瞪了它一會兒,又沉著臉將它收了回去。現在即使是為了蘭德,她也不能殺掉埃拉娜了。
「還有一件事,蘭德。」伊蘭努力張開口。光明啊,她本以為現在這段話應該是比較容易說出來的。
「如果那些想在凱瑞安殺死我的人知道我在這裏,他們也許會將這座宮殿夷為平地,」蘭德平靜地說,「我甚至不能讓他們對這裡有任何懷疑。我想,明應該已經告訴過你們,那是殉道使乾的,絕不要信任他們。也許他們之中只有三個是例外,達莫·弗林、佳哈·那瑞瑪和艾本·霍普維,你或許能信任他們,至於其他人……」他握緊雙拳,卻似乎沒注意到自己的這個動作。「有時候,你手中的一把劍會突然向你轉過劍https://read.99csw.com鋒,但我還是需要一把劍,一定要遠離所有穿黑衣的男人。現在沒時間閑聊了,我最好儘快離開。」她錯了,他並不完全像她夢想的那樣,他曾經有些孩子氣,但現在,那種感覺已經從他身上徹底消失了,彷彿被烈火燒光了一樣。這讓伊蘭感到非常傷心,她沒想到他會這樣。
一名身材瘦長的年輕男僕捧著一托盤高燈罩,朝伊蘭鞠了個躬。不幸的是,他只顧盯著她們三個,忘記自己手中的東西,緊接著,玻璃撞擊地板的碎裂聲音立刻充滿了走廊。
「有時候我會看到一些事情,我並不一定明白它們的意思,但它們總會變成現實。」為了讓艾玲達能聽清楚她的話,明刻意提高了聲音。穿著紅白色制服的僕人們都轉過頭來看著她們。明急忙走到走廊中間,她只能縮短一半的距離,不能再多了。過了一會兒,艾玲達來到她身邊。
「我是明·法薩維。」明答道。她真的是銀弓柏姬泰,上百個傳說中的英雄?這個女人怎麼滿口粗話!她為什麼說銀弓已經死了?她不就站在這裏嗎?而且,她的身上閃爍著那麼多幻象,它們飛快地變幻著,讓明幾乎無法看清。但明相信,那一定是無數次冒險的經歷,任何人也不可能在一生的時間中完成那麼多次冒險。奇怪的是,那些幻象里有許多聯繫著一個比她年長的醜陋男人,其他幻象則聯繫著一個比她年輕許多的醜男人。明知道,那是同一個男人。無論她是不是傳說中的英雄,那種盛氣凌人的態度讓明非常氣惱。「伊蘭、艾玲達和我剛剛約縛了一名護法,」她不假思索地說,「如果伊蘭正在為此事慶祝,那麼你在闖進去之前最好多想一想,否則吃虧的可是你。」這足以讓她再想到蘭德,那股熾烈的火焰仍在燃燒,沒有半點減弱的跡象。但感謝光明,他已經不再……血液湧入她的臉頰。他經常會躺在她的臂彎里,他們也總是在一團狼藉的床上氣喘連連,但現在的感覺實在太像偷窺了!
「她想要他的孩子,」艾玲達嘟囔著,她的一雙綠眼睛直盯著前方,下巴緊繃著,汗滴從她的額頭上滲出來,「我也不會喝下那種茶,如果我……」她晃了晃頭,在走廊的另一邊皺起眉盯著明:「我的姐妹和智者們跟我提起過你,你真的能看到人們身上將會發生的事情?」
「太勇敢,又太天真了,」那個身材瘦削,很像男人的衛兵抱怨著,「將軍警告過我們,她就是這樣的人。」她一邊說,一邊將一隻戴著鐵手套的手放在獅頭門把上。
伊蘭驚訝地張大了嘴,然後才吃力地說:「你不跟我說句話就要離開?」
「蘭德。」明用警告性的低沉聲音說道。
她們沒有敲門就闖進屋裡,又急忙將門關上。
「我想,艾玲達和我應該好好聊一聊,」明急忙說,她挺身從桌上跳下來,「請原諒,我們先離開一下。」
一切都準備好了。艾玲達如同一塊可以放心依靠的岩石,就像柏姬泰給她的感覺一樣強大而安全。明捉住了桌沿,兩隻腳踝緊扣在一起。她無法看到能流,但她露出充滿信心的笑容,只是偶爾會輕舔一下嘴唇。伊蘭深吸一口氣,在她眼中,她們三人被魂之力的花紋環繞並連結在一起,與之相比,即使是最精細的蕾絲也顯得粗糙不堪。現在,她只希望她們的努力能夠實現她所盼望的結果。她將編織從三個人身上延展出來,變成三條細線,三條線相互纏結,變成對護法的約縛,指向蘭德。她將編織輕柔地放在蘭德身上,如同為自己的孩子蓋好毯子。魂之力的絲網包裹住蘭德,將他擁抱在其中,他甚至沒來得及眨一下眼,她就已經完成了。她放開陰極力。完成了。
明攤開雙手:「我不知道『義』是什麼意思,但蘭德,如果你不跟她們說些什麼,我就絕不離開!」她裝作完全沒看見艾玲達對她怒目而視的樣子。
兩名衛兵對視了一眼,身材健壯的衛兵聳聳肩,瘦削的衛兵面孔扭曲了一下,但還是將手從門把上移開了。「我立下的誓言是要保護一個女孩的生命安全,」她用剛硬的聲音說道,「這才是我要做的。現在,你們這兩個孩子趕快去玩你們的布娃娃吧,讓我完成我的工作。」
奈妮薇管男人的這種毛病叫「只會用他們的胸毛思考」。光明啊,他也許會讓那些艾伊爾人和沙戴亞人回到凱姆林城裡來!甚至進入王宮!雖然極不願承認,但她的確沒辦法阻止他,除非她公開發動戰爭,甚至可能連戰爭也無法阻止他。
「好。」蘭德緩緩地說。奇怪的是,他又說了一句:「的確是你贏了,奈妮薇,再見到你之前,我是不會離開的。」
「你該死的在幫她,對不對?」她高喊著,用清澈的藍眼睛盯著艾玲達,「她先是該死的從我的腦子裡消失了,然後……」她哆嗦了一下,顯然是在努力控制自己,但她還是不由自主地喘著大氣,她的兩條腿似乎並不想撐住她的身體。她舔舔嘴唇,咽了一口口水,繼續氣憤地說道:「燒了她吧,我根本沒辦法集中精神了!我告訴你,如果我沒猜錯她正在做的事,我會踢得她滿宮殿跑。我還要狠狠地抽她鞭子,讓她一個月都坐不起來。還有你也逃不掉!」
她早晨得到的第一個訊息是艾麗維婭在昨晚消失了,家人們認為這是一起極為嚴重的事件,她們因此陷入一片騷亂。隨後又是翟妲前來表示抗議,因為奈妮薇並沒有依約去給亞桑米亞爾上課。伊蘭這才知道,奈妮薇和嵐也全都離開了王宮,沒有人知道他們是什麼時候離開的。沒多久,她得知在她們從艾博達帶出來的所有法器和特法器中,最強大的三件法器和另外幾件不見了。她相信,丟失的那些特法器中有幾件,只有隨時可能遭到至上力攻擊的女人才用得到。而奈妮薇在臨別時潦草地寫了一張字條,藏在剩下的法器和特法器里,這隻讓伊蘭感到更加擔憂。
「記住,」她堅定地說,「他沒有聽到過跟間諜、叉根和一切與此有關的事情!」現在她最不希望出現的事情就是蘭德決定「保護」她,男人總是會做這種糊塗事。
當明和艾玲達走出房間時,那兩名已經有些鬆懈的衛兵立刻站直身體,但走出來的只有明和那個艾伊爾女人。
「絕對違背傳統。」伊蘭的語氣極為嚴厲。兩儀師對任何一個男人這麼做是令人反感的事情,何況是對蘭德做這種事……她想起那個膚色黝黑、脾氣火爆的綠宗兩儀師。她那變化無常的幽默感和變化無常的脾氣。「埃拉娜欠他的義就算她用一輩子也還不清!她也欠我們的義。等我捉住她的時候,她一定會希望我立刻殺了她!」
「我就是我,」蘭德把自己從椅子里撐起來,「只是你們看不到而已。」
明完全不明白面前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艾玲達要盯著明,又突然笑著說這是個「精彩的玩笑」。她只知道,伊蘭會因為什麼而丟臉。或許伊蘭已經對此習慣了?她腦海中那個充滿情感的硬球又一次噴出烈火。「我們現在就去喝澳絲楷嗎?」她問道,「我想醉得如同一隻淹死的老鼠,現在就要!」
「我們還有另外一些事需要討論。」伊蘭說。光明啊,明和艾玲達難道已經傻掉了?她努力地讓自己的微笑顯得不是那麼……充滿渴望。「我想,我們可以去我的房間,我們不該再打擾奈妮薇和嵐了。」實際上,她有點害怕奈妮薇如果知道她要說些什麼,一定會阻止她,在涉及兩儀師的事情上,這個女人會立刻開始動用她的權威。
「等在這裏,不要讓任何人進來。」她命令那兩名衛兵。現在不能讓任何人打擾她,如果她的運氣好,從這裏走過的人也許還不會因為看到這兩名新保鏢就聯想到她在這個九*九*藏*書房間里。「我不會在裏面待太久。」
最讓她高興的是,他留給了她一件禮物。她一醒來,就看到自己的枕頭旁邊放著一朵盛開的黃金百合,柔嫩的花瓣上還能看到清亮的露水。無法想象他是如何在這樣的隆冬季節找到這朵花的。她立刻圍繞它編織出持續術,又將它放在牆邊的小桌上,讓自己每天早晨醒來時都能看到它。這個編織是她從魔格丁那裡學到的,它能讓這朵花永遠地盛開下去,花瓣上的露珠也永遠不會幹涸。她要永遠記住那個將一顆心給了她的男人。
柏姬泰愣住了,彷彿被誰用刀子戳了一下,然後又慌張地向四周看了一圈,發現身旁沒有其他人,才稍稍鬆了一口氣。她將明端詳了一番:「無論你看見過什麼,銀弓已經死了,我現在是柏姬泰·塔荷琳,就是這樣。」她的嘴唇扭曲了一下,露出一副嘲諷的表情。「該死的柏姬泰·塔荷琳女士,如果你願意的話,就這麼叫吧。接受這種稱呼就像在母親節親吻一頭綿羊一樣無聊,但我已經懶得理這種事了。那麼你到底是誰?你總是像舞|女一樣炫耀大腿的曲線嗎?」
「你們真的是瘋了!」他氣沖沖地說,「你們知道前面有什麼在等著我。你們知道和我約縛代表什麼,即使我沒發瘋,和我約縛的人也必然會經歷我可怕的死亡!而且你們是什麼意思,三個人一同約縛我?明不能導引。並且埃拉娜·摩斯凡妮已經在你們之前將我約縛了,那時她根本就沒問我。她和維林正帶領一些兩河女孩前往白塔,她約縛我已經有幾個月之久了。」
「這件事是有意義的,」伊蘭毫不退讓地說,她朝蘭德傾過身子,要以強勢的態度逼迫他接受自己的話,「一個約縛並不會阻止你接受另一個約縛。姐妹們不會約縛同一個男人,只是因為傳統上這樣做是不好的,蘭德,因為她們不想分享同一個男人,而不是因為她們不能這樣做,而且這並不違背白塔的法律。」當然,一些白塔的傳統和法律一樣強大,至少在兩儀師眼中是這樣。奈妮薇正在逐漸變成兩儀師傳統和尊嚴的衛道士,如果她知道這件事,她的怒火也許立刻就會把屋頂衝破。「而且我們已經決定要分享你!如果你同意,我們就會分享你。」
此時此刻,柏姬泰正忙著逐一面試女性候選者,好為伊蘭挑出二十名貼身保鏢,伊蘭能感覺到她集中了全部注意力,但沒有任何肢體動作。通常這種情形意味著柏姬泰正在看書,或者是下棋,但有任務時,她從不會偷閑去做那些事。伊蘭希望柏姬泰真的會把保鏢人數控制在二十人,她還希望柏姬泰忙得不會注意到她已經遮蔽了她們的約縛。為了向柏姬泰隱瞞一些事,她不得不向范迪恩詢問解決辦法,而范迪恩給她的答案相當簡單,這也讓她苦澀地想到,還有多少對其他兩儀師很普通的事情,她卻還沒完全了解。很顯然,每一名姐妹都知道該如何遮蔽和護法間的約縛,就連那些沒有護法的姐妹也一樣。
艾玲達鬆開明,站得離她遠了一點,然後皺起眉頭瞪著那兩名衛兵:「你們懷疑我的姐妹對付不了一個男人?她是兩儀師,她有一顆獅子的心。而你們都已經發誓要效忠於她!你們只能聽從她的命令,而不能把你們的鼻子探進她的袖子里。」
「他有一件事是對的。」嵐叼著煙斗,用同樣平靜的聲音說道。嵐也是一個彷彿從未有過童年的男人,他的一雙眼睛如同兩塊藍色的寒冰,一根皮繩勒住他的前額,將他的頭髮編成髮辮。「任何靠近他的人都會有很大的危險,任何人。」不知為什麼,奈妮薇哼了一聲,然後伸手按住桌上的皮袋,臉上露出微笑。但沒過多久,她的笑容就僵住了。
「你就像我的姐妹一樣驕傲。」艾玲達一邊嘟囔,一邊皺緊眉頭。她這樣說是什麼意思?「你也很有幽默感,」她的語氣愈來愈像是自言自語了,「你不像是普通的濕地女人,對蘭德和伊蘭,你沒有做任何蠢事,你讓我想起……」她嘆了口氣,用披巾裹住肩膀,「我能找到一些澳絲楷。如果喝上一些,就不必去思考了……」她盯著走廊的盡頭,突然頓住腳步。「不!」她喊道,「還不行!」
「當然,」艾伊爾女子用力吁了一口氣,瞪著那兩名衛兵,「我們的確不能站在這裏。」
「我準備好了。」明用很低的聲音說。
艾玲達眨眨眼,臉頰變得通紅,片刻之後,她說:「這樣好多了,謝謝你。我……他在我的腦子裡,讓我把那個辦法忘了。」她一邊說,一邊皺起眉:「它對你沒用?」明可憐地搖搖頭。這太讓人害羞了!「但我一說出來,感覺就好很多。」她必須和這個女人成為朋友,只有這樣,她們這種奇特的關係才有希望得到美好的結局。「很抱歉我對你們的『義』說了不好的話,我對你們的傳統知道得並不多,而那個男人讓我也變得不知道禮貌了。我沒能管住我的舌頭,但我可不想讓你用拳頭或刀子對付我。也許我也欠你的義,但我們要找一個和暴力無關的方法解決這個問題。比如說,等我們有時間,我可以幫忙照顧你的馬。」
艾玲達不疾不徐地從地毯上站起來,撫平裙擺:「是的。明和我還必須彼此了解一下。」她帶著猶疑的神情看了明一眼,調整好披巾,然後就和明手挽手地離開了。
又是一名差點在鞠躬時栽倒的男僕。伊蘭嘆了口氣,繼續沿王宮走廊悄悄向前走去,至少她在竭力不讓自己的腳步發出聲音。安多的王太女應該從容鎮定,處變不驚,她很想邁步快跑,但她的深藍色長裙很可能會把她絆倒。她幾乎能感覺到那個矮個兒男僕瞪大眼睛盯著她和她的同伴。這不算什麼,她很快就能忘記,就像她軟鞋中的一粒沙。那個該死的、自以為能夠給所有人做出最好安排的蘭德·亞瑟,他永遠都讓我的內心無法平靜,伊蘭想,如果他這次還能逃走……
「哈!」明說道,「那張臉能讓一頭山羊暈倒!」明說得沒錯,但她不應該這樣說。
伊蘭在王宮中有衛兵隨行,這肯定是令人吃驚的事,而這些衛兵全是女人,這就足以讓那些僕人瞠目結舌了,現在大家肯定還不習慣這種事。柏姬泰說過,她會讓這些衛兵更像是一種儀仗隊,而她的確做到了這一點。她昨晚離開伊蘭的房間以後,一定是去召集王宮中所有的裁縫和制帽匠。現在伊蘭的女衛兵們都戴上一頂亮紅色的帽子,寬帽檐上別著一根雪白長羽毛,有白色鑲邊的朱紅寬綬帶橫過她們的胸口,上面還綉著站立的安多白獅。她們的白領紅外衣用絲綢製成,剪裁跟普通的女王衛兵制服稍有不同,讓它們更適合女性的身材。制服下擺幾乎垂到膝蓋上,猩紅色的馬褲在雙腿外側各有一道白色鑲邊。她們的手腕和脖子圍著華麗的白色蕾絲緞帶,黑色馬靴用蜂蠟打磨得閃閃發亮。穿上這身華麗的衣服,就連神態平和的德妮也顯得有一點不可一世了。伊蘭懷疑,等她們的鑲金劍帶和劍鞘、漆光頭盔和胸甲做好的時候,她們大概會變得更加驕傲。伊蘭完全可以想象,當柏姬泰吩咐那些宮廷盔甲匠打造適合女性體型的盔甲時,他們的眼睛會瞪得有多大!
伊蘭不需要去想需要什麼代價,她從一開始就知道,她也和艾玲達充分討論過這件事,好讓她也明白。她同樣向明認真地解釋過。有所得,必有所失,老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她們都沒有去想代價,她們知道,她們願意。但現在沒有時間可以浪費了,她不能讓他有太多時間可以思考,讓他確信這麼做只會導致慘痛的結局。這件事的決定權不在他!
明從眼角瞥到艾玲達不情願地鬆開腰間的匕首。如果這個女人繼續這樣和她步調一致,她就難免要九-九-藏-書懷疑她們並沒有把那個至上力戲法的作用全部告訴她。但這種情況在她們進行那場儀式之前就有了,也許她們真的有同樣的想法。這種可能性讓明感到很困擾。光明啊,他真的能同時與她們三個人結婚嗎?也許那只是說說而已,他到底真的會娶誰呢?
「我的心在你的手中,蘭德。」艾玲達說道。當她說出他的名字時,彷彿那是一件非常珍貴的寶物。「如果你為我和我的首姐妹製作新娘花冠,我會捧起它。」她的臉也紅了,為了掩飾自己的表情,她彎下腰,撿起地上的披巾,將它掛在臂彎里。按照艾伊爾人的傳統,她絕對不該說出這樣的話。奈妮薇終於發出一些聲音,就好像一陣被扼住喉嚨的尖叫。
「明,」蘭德的語氣幾乎可以說是責備了,他看著明,眼裡滿是絕望,「你知道,對不對?你知道,如果我親眼看到她們——」他搖著頭,再也說不下去了。
當伊蘭吩咐那兩名衛兵等在她的居所門外,而她、明和艾玲達打算帶著這個男人進去時,她們顯然不願意服從這個命令。蘭德的偽裝似乎不再那麼有趣了。卡賽勒抿住嘴唇,德妮的寬臉上顯示出頑固而又氣惱的情緒,伊蘭差點要把帶著巨蛇戒的手指伸到她們的鼻子底下,才讓她們站到門口的兩側。但她們仍然是一臉怒氣沖沖的樣子。伊蘭輕輕關上門,擋住她們犀利的目光,實際上,她非常想用力把這扇門摔上。光明啊,這個男人真應該把自己的偽裝弄得不那麼令人反感。
「你沒有權力這樣做!」艾玲達仍然面帶慍怒地說著。柏姬泰勉強壓下火氣,露出一副有耐心的樣子。
「那麼,」蘭德盯著手中的酒,「現在你們應該知道,提這種事是沒意義的。我……我想,我最好回奈妮薇那裡去。你跟我走嗎,明?」他彷彿還不相信她們對他說的話,彷彿還在擔心明也許會拋棄他,不過他的聲音中並沒有畏懼,而是一種聽天由命的無奈。
「這樣不行,蘭德。」伊蘭雙手緊握住裙擺,防止自己在他面前搖動手指或拳頭。其他兩儀師?他說的是那些真正的兩儀師,他怎敢這麼說?白塔中的朋友!他還相信奧瓦琳那封古怪的信?伊蘭的言辭冷靜而且堅定,其中沒有任何廢話:「現在這些都不重要,我們需要好好談一談的是你、艾玲達、明和我。我們都要和你談談,蘭德·亞瑟,在此之前,你不能離開這裏!」
「如果你現在進去,她也許會剝掉你的皮,」明有些幸災樂禍地說,「你有見過她發脾氣嗎?她能讓一頭熊痛哭流涕。」
明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告訴艾玲達,當她們三個人聚在一起時,她都看到些什麼。艾玲達也會有蘭德的孩子,四個孩子!但明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那些孩子都會很健康,但明仍然感到有些異樣。人們通常不喜歡聽到他們的未來,即使他們嘴裏說想知道。明非常希望能有人告訴她,她自己能不能得到……
「我愛你,蘭德,」伊蘭回應道,「儘管你沒有問過,但我想嫁給你。」她的臉頰有些泛紅,但她早就想把這件事說清楚了,臉上的一點紅暈根本無關緊要。奈妮薇的嘴唇動了動,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從對面走過來的人讓明差點驚呼出聲,蘭德一下子被擠出她的腦海。明知道,伊蘭的女王衛兵指揮官是個女人,實際上,她也是伊蘭的護法,但明從沒想過會在這裏見到這樣的一個人。這個女人留著一根又粗又長、編結複雜的金色髮辮,上身穿著一件紅色的白領短外衣,下身是一條寬大的藍褲子,褲腳被塞進靴腰裡,靴跟和明的靴子一樣高。她的身周舞動著各種靈光和幻象,比明所見過的任何人都要多,彷彿有成千上萬個幻象交疊在一起。伊蘭的護法和女王衛兵將軍……看上去總有些搖曳不定……明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喝了那種澳絲楷。
但明並沒有用很多時間擔心伊蘭和艾玲達。她腦海中剛剛出現的那種感覺實在是太奇妙了。蘭德。腦海中的一個小球正在告訴她關於他的一切。她本以為那個儀式不會成功,至少對她不會產生作用。現在,她知道了他的一切,那麼以後和他做|愛時會是怎樣的感覺?光明啊!他當然也會知道她的一切。她完全不知道那會是什麼樣的感受!
「澳絲楷?」柏姬泰嘀咕一聲,開始揉搓下巴,「那就像白蘭地一樣嗎?嗯,那個女孩做的事情實在是丟臉!不過她大多數時候還是很正經的。你說,她只是開了一個玩笑?」她突然露出笑容,張開雙臂。「帶我去喝點你們澳絲楷吧,艾玲達,我不知道你們兩個會怎樣,不過我打算好好喝上一頓……嗯……然後脫|光衣服,在桌子上跳個舞。只喝一點可不過癮。」
而他此時已經徑自走向那張鑲嵌桌子,靠在上面,他周圍的空氣發生波動,他再一次變成了他自己,手背上的龍頭閃動著猩紅色和金色的金屬光澤。「我需要喝一杯。」他用沉重的聲音嘟囔著。當他看到牆邊長桌上的高頸銀酒罐,就邁著不穩定的步伐走過去,斟滿一隻銀杯,一口氣喝下半杯葡萄酒。自始至終,他沒有看那三名女子一眼。那是伊蘭在吃早餐時剩下的甜味香料酒,現在它一定已經冷掉了。伊蘭沒想到自己這麼快就會回房間,壁爐中的火炭也被埋在灰里,但伊蘭沒看到他用任何手段加熱杯中的酒,至少應該能在杯口看到一些蒸汽才對。為什麼他要走過去倒酒,而不是通過導引把酒拿過來?他以前都是這麼做的,無論是倒酒還是拿燈,他都會使用風之力。
她緊閉雙眼,啜泣著,嗚咽著:「我要讓她兩個月無法下床!」她從另外兩人的手中甩脫手臂,站直身子,用冰塊一樣清亮而又堅硬的藍眼睛盯著艾玲達。「為我屏障她,我就饒了你。」艾玲達怒氣沖沖地盯著她,而她卻毫不理會。
「他?」柏姬泰輕聲說,「吃你娘的奶!她可以愛上一個小偷或者馬賊,但那必須是她在清醒時做出的選擇。在我看來,那個男人太俊美了,這對任何女人都不會是好事。不管怎樣,她必須停下來。」
兩名衛兵完全沒在意她們的離開,她們還有自己的工作,沒有義務去管伊蘭的朋友。明希望那兩名衛兵能做好她們的工作。她一點都不蠢,明想著,她只是有時候會任由自己的勇氣控制理智。現在明只希望她們不是在讓伊蘭掉進爬不出來的荊棘坑裡。
明突然意識到,那個情緒和感覺的小球變得和開始時不一樣了。那裡有一片……紅色的咆哮……如同野火在吞噬乾枯的森林。是什麼……?光明啊!她踉蹌一下,差點趴在地上。如果她知道他體內竟然有這麼兇猛的火焰,這種強烈的慾望,當他碰她時,她一定會感到害怕的!但……想到正是她點燃了這團烈火,這種感覺又非常好。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伊蘭是否會做出同樣的事情……她又踉蹌了一下,這一次,她不得不扶住一隻雕花柜子。哦,光明啊!伊蘭!她們的臉頰如同火爐一樣燙,那種感覺就像是在偷窺床幃里的激烈情景!
「我沒事。」他聲音刻板地說,但他仍然只是背對著她們。然後他喝光杯中的酒,又倒了一杯。「現在,告訴我你不想讓奈妮薇聽到的事吧。」
一看到明,蘭德就從椅子上跳起來,但他立刻又踉蹌一下,雙手扶住桌子,伏下身一陣乾嘔。伊蘭擁抱真源,朝他走去,卻中途停住腳步,放開至上力。她的治療能力很弱,而且奈妮薇的動作像她一樣快,陰極力的光暈出現在她身周,她的雙手已經朝蘭德伸了過去。
突然間,蘭德似乎產生了某種波動,彷彿他周圍的空氣正在高熱中顫抖。伊蘭立刻把其他一切都忘了。轉眼間,蘭德已經變成……另一個人,個子矮一些,更粗壯一些,相貌醜陋粗蠻。伊蘭https://read.99csw.com非常不願意他變成這樣,甚至忘記他現在一定導引了至上力男性的一半。油膩的黑髮遮住一張病態的蒼白面孔,而那張臉上生了不止一個滿是黑毛的疣,其中最大的一個裹住了鼻尖,一雙鬆弛的嘴唇彷彿隨時都可能流出口水來。他緊閉雙眼,咽了口口水,雙手緊握住椅子扶手,彷彿無法接受她們看著自己的表情。
當她們走到奈妮薇居所門口時,伊蘭已經將所有關於柏姬泰的念頭推出腦海,不到最後一刻,她還不能遮蔽約縛。蘭德就在這扇門的後面,他有時候會塞滿她的腦海,讓她不禁懷疑自己就像故事中的那些傻女孩一樣,為了一個男人就把自己的腦子丟到牆外。她一直都覺得這些故事一定都是男人寫的。有時候,蘭德的確讓她覺得自己是個傻子。感謝光明,至少他還不知道這件事。
蘭德小心地看著她們,彷彿他知道她們是故意要離開的。那種目光就如同一頭被逼到死角的狼,但黃金脈絡仍然在伊蘭的腦海中閃耀著。
「很抱歉要讓你們處理罪奴和罪奴主的事,」他最後說道,他的聲音確實帶著歉意,只是不算很多,伊蘭倒是覺得他真應該為那種冷冰冰的態度道歉,「馬瑞姆打算將她們交給那些和你們在一起的兩儀師。我想,任何人都有可能犯這個錯誤,也許他是把那些智者和奈妮薇聚集的那些智婦都當成兩儀師了。」他無聲地笑了笑,但那笑意並沒有出現在他的眼裡。
「男人!」明和艾玲達不約而同地說出這個詞,又驚訝地對視一眼,然後匆忙環抱雙手。也許她們兩個有著很多不同,但在作為女人這一點上,她們完全沒有任何差別。
「這是違背傳統的。」艾玲達帶著疑問的語氣說道。她從地毯上直起身,用手指摩挲著腰間的匕首。
「我的首姐妹是成熟的女人了,柏姬泰。」艾玲達毫不示弱地說。但她還是縮起肩膀,也不太敢去看柏姬泰的眼睛。「你絕不能把我們當孩子看待!」
「就把這當作一個善意的玩笑吧。」艾玲達懇求著,她竟然在懇求!「她只是對你開了一個善意的玩笑。」柏姬泰抿起嘴唇,表明了她心中的想法。
很長一段時間里,他只是看著她,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然後他響亮地吸了一口氣,面孔變得如同花崗岩般堅硬。「我愛你,伊蘭,」他毫不停頓地繼續說下去,話語如同潰堤的洪水,勢不可擋,他的臉卻彷彿一堵堅不可摧的石牆,「我愛你,艾玲達,我愛你,明,我對你們的愛沒有任何差別。我不只是想要你們之中的一個,我想要你們全部三個。所以,你們明白了,我是個好色之徒。現在,你們可以頭也不回地走開了,畢竟這太過瘋狂,因為我根本承擔不起對任何人的愛!」
蘭德盯著她們,面無表情,慢慢地,他伸出手指,按住額角。
她到底會怎樣對待她們?她們必須彼此喜愛,必須這樣,但這兩個女人從見面開始就一直相互瞪著,如同兩隻陌生的貓恰巧走進同一個狹小的房間里。確實,她們對所有事情都能達成共識,但伊蘭希望她們不要再向對方展示自己使用匕首的技巧了。她們絕不能有任何分歧,因為她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一同將那個男人握在手心裏。她們只是很隨意地擺弄一下自己的匕首,並沒有什麼威脅的意思,但她們的動作實在太明顯了,而明帶在身上的匕首數量也的確給艾玲達留下很深的印象。
「澳絲楷!」艾玲達的聲音已經變得有些絕望了,她甚至開始不停地絞擰著雙手!「我有一些澳絲楷!如果你喝一些……求求你,柏姬泰!我,我發誓我會遵從你,就像學徒對導師那樣,但請不要打擾她!不要讓她承受這樣的羞恥!」
蘭德端詳著她們三個,彷彿他以前從沒見過女人,也不知道她們三個到底是什麼。「你們全都瘋了,」最後他說,「我想和你們結婚,和你們三個結婚。光明救我!但你們知道,這不可能。」奈妮薇癱坐在椅子上,不停搖著頭。伊蘭能聽到她在嘟囔著「婦議團一定會吞掉她們的舌頭」之類的話。
伊蘭又嘆了口氣,她並不期望所有人都能很快習慣這裏的新狀況,當然,讓所有人吃驚不已的並不是她,也不是艾玲達,甚至不是裝束與眾不同的明。令人吃驚的是緊跟在她們身後的卡賽勒和德妮,現在她有八名保鏢,她早晨醒來時,就看到這兩個人守在她門口。
對於蘭德,站直身體已經成為一件費力的事情,將視線從伊蘭和艾玲達的身上移開則更加困難,但他竭力掩飾住這兩件事。「我們早就應該離開了,明。」
「準備好了嗎?」她的聲音並不像她所希望的那樣強而有力,但至少沒有顫抖。她的肚子里彷彿有許多大蝴蝶在來回撲飛,這種事情已經有很長時間不曾發生了。
伊蘭挑起眉弓,與艾玲達和明交換了一個眼神。如果他看穿了她的託辭,那麼奈妮薇一定也發現了。為什麼她會放她們離開?蘭德又是怎麼看穿的?艾玲達帶著詫異的神情微微搖著頭。明也在搖頭,但她在笑,似乎是說,這種事情總是會發生。伊蘭感到一點非常微小的刺痛,當然不是因為嫉妒,她們之間絕不存在嫉妒,她只是氣明有那麼多時間能夠和蘭德在一起,她卻沒有。好吧,如果他喜歡搞突襲……
「伊蘭告訴過我一種方法,」明一邊說,一邊急忙捉住柏姬泰的袖子,「那個方法對我沒用,但也許——」然後她迅速向柏姬泰說明了那個方法。
「哦,光明啊,蘭德,你是如此痛苦,」明傷心地喃喃說道,「我不可能知道,我也無法想象。你怎麼能忍受?有一些痛苦,你自己甚至察覺不到,就好像你忍受它們那麼久,它們已經變成你的一部分。你手掌上的那兩隻蒼鷺,你仍然能感覺到它們被烙入肌膚時的熾熱,還有你手臂上那些圖案的刺痛!還有你的肋下。哦,光明啊,你的肋下!為什麼你不哭出來,蘭德?為什麼你不哭出來?」
「她們從你那裡得到了一些東西,我卻沒有。」伊蘭說完這句話,立刻又停住了,她的臉像火一樣燙。該死的!其他女人是怎麼做這件事的?她小心地感受著他在自己腦海中的情緒,還有柏姬泰的情緒。現在柏姬泰的情緒還沒有任何變化。她想象著用一塊手絹將柏姬泰包裹住,然後將手絹繫緊,於是,柏姬泰消失了,只剩下了蘭德,還有那些閃亮的黃金脈絡,如同狼狗一樣大的蝴蝶在她心中扇動著翅膀。她費力吞下一口口水,又長長地吸了一口氣。「你要幫我解開扣子,」她有些顫抖地說,「我自己沒辦法脫下這身衣服。」
她讓自己的聲音和緩下來:「我在問你,蘭德。我們在請求你,請讓我們約縛你。」
她急忙嘗試了一下伊蘭告訴她的那個技巧,想象那顆小球被一塊手絹包裹住,什麼都沒有發生。她拚命又試了一次,但猛烈的火焰依舊在燃燒!她並沒有阻止自己去看、去感覺,任何辦法都無法轉移她的注意力!任何辦法都沒用!也許,開口說一兩句話會好一些。
蘭德向後退去,揮手拒絕奈妮薇的治療。「這不是你的治療術能解決的,」他用粗啞的聲音說,「看來,是你贏了。」他的面孔如同一張僵硬的面具,藏住了表情,但伊蘭覺得自己彷彿正融化在他那雙眼睛里。艾玲達也一樣。讓她驚訝的是,艾玲達的快樂也讓她感到快樂。她曾經一直希望能控制自己的情緒,讓自己不會嫉妒艾玲達,而現在,她的這個心愿毫不費力地就成為現實。
「我們想要約縛你成為我們的護法。」伊蘭一邊說,一邊撫平裙擺,坐進一張椅子里。明坐到桌子上,雙腿來回搖擺著。艾玲達盤腿坐在地毯上,仔細地鋪平她厚重的羊毛裙擺。「我們三個一同進行約縛。傳統上,我們先要徵求你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