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好消息
莫瑞笛沒有回答狄芒德,反而問道:「麥煞那又缺席了?真可惜,她應該聽聽我要說的話。」他捏住那隻老鼠的尾巴,將它從肩膀上提起來,看著它舞動四肢,拚命掙扎,彷彿房間里只剩下這隻老鼠。「看上去並不重要的小事,最後很可能會變得至關重要。」他喃喃說道,「比如說,這隻老鼠。比如說,伊沙姆是否成功找到並殺死另一隻老鼠——帕登·范。比如說一句話落進錯誤的耳朵里,或者是沒有落入正確的耳朵。一隻扇動翅膀的蝴蝶可能會導致世界另一邊山脈的崩塌。」那隻老鼠突然扭動身體,想要咬住莫瑞笛的手腕。莫瑞笛隨意地將老鼠扔到一旁,老鼠在半空中變成一團火焰,一團比火焰更熾熱的東西。莫瑞笛則微微笑了笑。
奧森加聽到「瞎眼睛笨蛋」和「白痴」這兩個詞時皺了皺眉,但他立刻就抹平了那張平凡的、滿是皺紋的面孔,那張和原先的他截然不同的面孔。無論他的名字是什麼,他永遠都知道可以挑戰誰,不能挑戰誰。「只是他的運氣而已。」他平靜地說道,但還是不禁揉搓了一下雙手,這是他的一個老習慣。在這個紀元里,他穿得像是個十足的帝王,他的外衣上布滿了黃金刺繡,幾乎完全遮蓋了衣服的紅底色,靴子上綴著黃金絲穗。圍繞在他脖子和手腕上的白色緞帶,幾乎足夠給一個小孩做衣服了。他從不知道節制,如果不是因為他特殊的技藝,他絕不可能成為使徒。奧森加察覺自己雙手的動作,急忙從座椅旁的圓桌上拿起昆達雅石酒杯,向散發著馥郁芬芳的深色酒漿深吸一口氣。「簡單的巧合,」他竭力用輕鬆的聲音說,「下一次,他就會被殺死或俘虜,運氣不可能永遠保護他。」
「你也想依靠運氣嗎?」亞蘭加在一張流線形的長椅上舒展開身體,彷彿那是張卧榻。他向奧森加露出一個朦朧的笑容,彎起一條腿,在長椅上踮起赤|裸的足尖,讓亮紅色的裙擺一直落到大腿上。她豐|滿的胸部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彷彿時刻都有可能撐破那一抹紅緞胸兜。自從她變成女人之後,她的一切風格都改變了,但那顆裝在女人軀體內的核心沒有絲毫變化。狄芒德並不蔑視肉體的慾望,但遲早有一天,她的慾望會給她帶來死亡,就像他們曾經歷過的那樣。當然,如果下一次死亡會是她的最後一次,他也不會有什麼哀傷。「你負責監視他,奧森加,」她口中的每一個音節都散發撩人的意味,「這是你和狄芒德的任務。」奧森加打了個哆嗦,飛快地舔舔嘴唇。亞蘭加發出充滿磁性的笑聲。「我要做的則是……」她將拇指按在椅子邊緣,彷彿是要碾碎什麼,然後她又笑了笑。
凱蘇安向她打了個手勢,珂麗勒深吸一口氣,雙手提起帶黃色條紋的藍裙擺,快步走過房間。然後她看了一眼房間一端簇擁在索瑞林周圍的姐妹,還有另一端正在和艾本玩翻繩遊戲的戴吉安,才用帶著一點莫蘭迪口音的聲音輕輕說道:「我帶來了非常好的消息,凱蘇安。」但是聽語氣,她顯然並不能確定帶來的消息有多好。「你吩咐過我,要纏住達莫,把他留在宮裡,但他堅持要探視那些仍然留在艾伊爾營地的姐妹們。雖然他是個脾氣溫和的人,但只要他打定主意,就絕不會有任何動搖,而且他絕不相信這個世界上存在無法治愈的創傷,就如同不相信太陽會從西邊升起。實際情況是,他去治療了伊爾甘,結果,伊爾甘就好像從沒被……」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因為她無法說出那個詞,但那個詞就好像火焰般在這些兩儀式的眼前閃耀——靜斷。
「這是兩儀師的調查,」她溫和地回答,「我們必須遵循白塔的法律。」這當然只是一種託辭,她一直都相信,法律的精神遠比表面的文字重要。
「是什麼能讓紅宗姐妹立誓向一個能夠導引的男人效忠?」維林自言自語地說道。索瑞林看了她一眼,她便恢復了沉默。奇怪的是,維林雖然也被迫成為艾伊爾人的學徒,但她卻一副如魚得水的樣子。現在,她一天中的大半時間都待在艾伊爾人的營地里。
佳哈只是急著想要離開,梅瑞絲的手腕一向都很嚴厲。凱蘇安也很想儘快趕到埃拉娜那兒去,所以她只說了一句:「希望你不會為今天的決定而後悔。」多布蘭微微一鞠躬。
「如果你閱讀過除了歷史書以外的任何東西,你就會知道,它們幾乎是不可能被摧毀的!」奧森加不屑地對亞蘭加說,但他也拉了拉衣領,彷彿是覺得呼吸有些不順暢,瞪大的眼睛更是彷彿要跳出眼眶。「但這個女孩怎麼會知道他有鑰匙?她怎麼會知道?」
「不是苦修,凱蘇安,」索瑞林剛健有力的手否認地一揮,又帶起一陣黃金象牙手鐲的碰撞聲,「她們正在努力履行她們無法擔負的義。我們稱這些愚蠢的人為歹藏,但如果她們願意努力,也許她們的罪行還是可以得到救贖的。」索瑞林的語氣顯得相當勉強,她對於這十九名兩儀師可不止是厭惡而已。她給了凱蘇安一個生硬的微笑。「無論何時,我們都會教給她們許多需要學習的東西。」她顯然是認為全部兩儀師都應該成為智者的學徒。
「我的控制範圍也許會讓你吃驚,多布蘭大人。」凱蘇安冷冷地說。她原本應該在阿瑞琳的宮殿里留下至少一名姐妹,只是她一直都相信這兩個人是安全的。「你這樣做明智嗎?」她絲毫不懷疑這是多布蘭乾的,不過她懷疑多布蘭是否有膽量承認這一點。怪不得在此之前,多布蘭一直都沒有向她提起過這兩個人。
通向走廊的房門被打開,維林和索瑞林走了進來。那名滿臉皺紋的白髮艾伊爾女人將一件小東西交給維林,維林便把它放進腰間的荷包。維林穿著一件樣式簡單的青銅色長裙,戴著一枚花朵形的胸針。在凱蘇安的記憶里,這是維林身上除了巨蛇戒以外出現的第一件首飾。
哈琳妮向前傾過身子,伸出指尖,狠狠地彈了一下凱蘇安的臉頰!「你沒有聽我說話!」
索瑞林盯著平躺在床上的兩儀師,緊緊抿住的薄嘴唇沒有絲毫變化,凱蘇安想知道她是否在重新評估她們之間的同盟關係。維林也在盯著埃拉娜,表情中帶著毫不掩飾的畏懼。凱蘇安從沒想過有任何事情能讓維林害怕到這種程度,但她自己也感到一陣恐懼的寒意。如果現在她失去和那名男孩之間的這點聯繫……
「我完全不在乎你們的克拉莫。」凱蘇安繼續說道,聲音依舊溫和。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在乎轉生真龍
九-九-藏-書,但的確沒什麼人在乎海民的克拉莫。她的語氣始終都沒有絲毫改變。「如果你在未經許可的情況再碰我一下,我會把你綁起來,塞進麻袋裡,扔回到你的房間去。」不管怎樣,外交畢竟不是她的強項。「如果你再拿你的姐妹的事來打擾我……嗯,我也許真的會生氣。」她站起身,不再去看那個怒不可遏、剛剛張開嘴的海民,而是提高聲音,朝房間的另一端喊道:「薩倫妮!」莫瑞笛一手捂住心口,另一隻手用指尖挑起辛黛恩的下巴,就如同辛黛恩是他最親密的愛人。辛黛恩的眼裡燃燒著憎恨,但她的面容就如同一具精美的玩偶,沒有任何變化,她只是柔軟的玩偶,毫無抗拒地接受莫瑞笛的一切關心。「辛黛恩知道許多事情,」莫瑞笛輕聲說道,「她會把她知道的一切告訴我,一切。」這個小女子的表情仍然沒有變化,但她明顯地抖動了一下。
凱蘇安壓抑住驚呼的衝動,讓索瑞林和珂麗勒跟在她身後,她知道,現在不可能將她們排除在局外。然後她命令佳哈帶路。維林也跟了上來,凱蘇安沒有阻止她,維林非常善於注意被別人忽視的東西。那些穿黑色制服的僕人們完全不知道佳哈的身份,但他們都知道要為凱蘇安讓開路。凱蘇安很想讓佳哈再快一些,但如果那樣,她就只有用跑才能跟上佳哈了。還沒等她走多遠,一個剃光前額頭髮的矮個兒男子便擋住她的路,向她深深鞠了個躬。面對這個一身黑衣、上半身被彩色橫紋完全覆蓋的小個子,凱蘇安也不得不停下腳步。
「你是亞桑米亞爾諸船長的代言人,擁有她的全部權威,是我無法想象的權威,」她溫和地說,「如果你的尋風手在一個小時內沒有回到你身邊,克拉莫必將重重地懲罰我。你要求我們為你的尋風手遭到拘禁而道歉,你要求我立刻讓多布蘭割讓克拉莫向你們承諾的土地,我相信,這些就是你宣告的全部要點。」波濤長還說了一件事,就是要用鞭子抽她!
維林微笑著略一點頭:「是的,我相信這樣做會有不錯的效果,尤其他還非常不喜歡她的兄弟。對紗羅是否也該這樣做?或者你想看看亞桑米亞爾之中會發生什麼情況?我懷疑,即使面臨巨大的危險,她不一定真的會背叛哈林妮。」
奧森加沒有笑,他面色蒼白,手指滑過嘴唇。亞蘭加在長椅邊緣坐起身,一切妖冶的味道都從她身上消失了。她的雙手按在膝上,如同一雙鳥爪,雙眼瞪視著古蘭黛,彷彿正想掐斷古蘭黛的喉嚨。
「我的治療能力也許無法和你相比,珂麗勒,」梅瑞絲不帶表情地說道,「不過我也嘗試過了。」在白塔中度過了漫長歲月後,她聲音中的塔拉朋語調仍然十分濃重,但她的黑色長發被整齊地梳在腦後,露出一張相當嚴厲的面孔。「我們現在該怎麼做,凱蘇安?」在這些人里,凱蘇安應該是最信任她的。
凱蘇安用犀利的目光看了她一眼:「你似乎對某個人有些看法,卻又不想說出口,是索瑞林嗎?」她和索瑞林雖然已經建立了聯盟,但這種聯盟關係實在是很模糊,她和這名艾伊爾智者很可能仍然有著截然不同的目標。
「暗主相信你們所有人的忠誠。」莫瑞笛一邊高聲說著,一邊大步走進房間,那種樣子就好像他是暗主本尊——他似乎經常是這樣認為的。現在他戴著一副男孩的面孔,但這絲毫沒有減弱他的威嚴與高傲。也許他的話是要安撫房裡的眾人,但他的表情卻相當嚴厲。在古語中,「莫瑞笛」的意思是死亡,現在他一身純黑色的衣著讓他非常符合這個名字。「只要他還信任你們的忠心,你們就不必為自己擔心。」那個叫辛黛恩的銀髮女孩穿著一身紅黑色衣裙,緊跟在他身後,就如同挺著一對豐|滿乳|房的小寵物。不知為什麼,莫瑞笛的肩上趴著一隻老鼠,那隻老鼠的白鼻子不停抽|動著,嗅著這裏的空氣,一雙黑眼則警戒地審視著房裡的一切。也許這隻老鼠的出現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原因。戴著一副年輕面孔的莫瑞笛仍然像以前一樣,眼裡看不到任何理智的火星。
「昨晚,」索瑞林說道,「齊賽恩·努貝亞要求侍奉卡亞肯。」她語氣表明她對此非常不以為然。「在日出時分,簡妮恩·帕萊拉也提出同樣的要求,然後是英妮娜·達荷德和瓦耶勒·卡薩。她們從沒得到過彼此交談的機會,不可能共同策劃這樣的事,但我接受了她們的請求。」
凱蘇安感覺到自己的髮飾正因搖頭的動作而擦過肩膀,就在王宮遭受攻擊后不久,艾里爾和紗羅被發現雙雙被繩索綁緊,塞住了嘴,扔在艾伊爾的床下。凱蘇安懷疑她們兩個知道這場攻擊的秘密,而當她們拒絕回答為什麼要秘密會面時,凱蘇安更加確信了這一點,甚至她們有可能參与了這次攻擊行動。雖然這明顯是叛逆的殉道使乾的。當然,這些殉道使到底是不是叛徒,現在也沒有得到確定。她們已經浪費太多時間和精力。從艾里爾和紗羅口中挖出的這個秘密到底是不是另一件毫無意義的事情,凱蘇安同樣無法確定。
凱蘇安幾乎有些後悔下達如此蠻橫的命令,薩倫妮肯定會一絲不苟地執行這個命令。那些海民實在令人氣惱,而且至今為止,他們還沒發揮任何作用,必須將這些小麻煩排除在思考範疇之外,這樣她才能將注意力集中在重要的事情上。如果她找到他們的用處,肯定也必須費些力氣進行修整,才能讓他們成為稱手的工具。她有些厭煩這些海民,甚至到現在還沒認真想過這個問題。也許現在就該思考一下這件事?不,真正讓她感到憤怒的是那個男孩,但她還不能將那個男孩握在手心裏。
凱蘇安併攏雙手,越過自己的指尖看著那個女人。不,現在她還不能騎到這名波濤長的脖子上,她不會讓這個女人哭著回到她的房間去,她要展現出柯爾倫所夢想的外交手腕,於是她以最快的時間梳理了剛才聽到的一切。
「為了隱瞞這個秘密,他們寧肯忍受連續數日的審問?」凱蘇安有些不相信地問。碧拉和科魯娜曾經讓那兩個人不分日夜地哀號!
古蘭黛的長裙變成密不透風的黑色,她狠狠地罵了一句,用力抽出手,從亞蘭加的長椅旁走開。亞蘭加則發出吃吃的笑聲。
「當然,珂麗勒,當然。」看樣子,達莫的堅持對這名黃宗姐妹也產生了影響。凱蘇安暫時不打算對此加以干涉,只要珂麗勒做得不要太過分。早在她得知夏納發生怪異事件https://read.99csw.com時,她就開始召集她信任的姐妹了。現在這些姐妹一部分聚集到她身邊,另一部分被她派遣在其他地方。她的眼線監視史汪·桑辰和沐瑞·達歐崔已經有許多年了,但以前她一直都沒能從她們身上得到任何有價值的情報。她當然信任她們,但這絕不意味著她會任由她們肆意妄為,現在她要面對的風險已經太多了,所以她也不能對這樣一名姐妹完全放手。
依蓮安是一名皮膚白皙、頭髮烏黑的伊利安人,她強烈地堅持要在最後之戰里跟隨在那個男孩身邊。柏黛恩剛獲得披肩不久,甚至還沒有光潔無瑕的面容,但她已經堅決地要履行綠宗的一切責任。還有愛薩,一個容貌可愛的安多人,當她說到要確保那個男孩活著去和暗帝作戰時,眼睛都在發光。她也屬於綠宗,而且比其他綠宗姐妹更加充滿熱情。耐蘇恩總是全神貫注地盯著她的書卷,看上去就像是一隻黑眼睛的鳥在檢查她的蟲子。她屬於褐宗,如果她想要研究一隻蝎子,就會毫不猶豫地和那隻蝎子鑽進同一隻盒子里。薩倫妮也許很愚蠢,甚至還會在意別人是否注意到她的美貌,但這名白宗姐妹始終堅持她們那種冰冷的邏輯觀——蘭德是轉生真龍,所以從邏輯上來講,她必須追隨他。魯莽的理由,白痴的理由,但如果不是因為另一些事,凱蘇安很可能會接受這些理由。
對狄芒德來說,這個女人是個謎。一開始,他以為辛黛恩是蘭飛兒的轉生,直到麥煞那告訴他,這個女孩比蘭飛兒弱小很多,他才知道自己錯了。用來進行輪迴的軀體應該選擇與接受者本身條件最為吻合的,但奧森加和亞蘭加卻充分地表現了暗主殘忍的幽默感。麥煞那和其餘的人都認為這個女孩本身就是屬於這個紀元的,不過她在提到蘭德時也稱他為路斯·瑟林,就像蘭飛兒一樣。她說到珂丹卡時,彷彿也很熟悉它們在至上力之戰中造成的恐怖,那是僅次於烈火的恐怖。也許這些都是莫瑞笛教她的,出於某種只有莫瑞笛自己才知道的目的?或者只是為了製造更多的混亂?或者只是因為莫瑞笛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凱蘇安氣惱地哼了一聲:「我相信,你已經讓她們進行了足夠的苦修。」她一邊淡然地說著,一邊飛快地轉動著腦子。艾伊爾人的營地里囚禁著十九名兩儀師,被愚蠢的愛莉達派來綁架那個男孩的十九名姐妹,現在,她們全都發誓要追隨他!而最後這幾名姐妹是最不可能向一個男人效忠的。
「埃拉娜失去知覺了,凱蘇安,她突然就癱倒在地上,梅瑞絲已經送她去卧室,並派我來找您。」
「這能幫助你睡眠,」索瑞林說,「但一定要記住,一次服用只能在水中加三滴,或者在酒中加一滴,只要多一點,你就有可能睡上一整天,甚至更長。再多一點,你就醒不過來了。它沒有任何味道,所以必須小心。」也就是說,維林有失眠的問題。自從那個男孩從太陽王宮逃走,凱蘇安就沒有睡過一天安穩覺,如果她再不能好好睡上一晚,她可能真的要咬人了。耐蘇恩等人都在用不確定的目光看著維林。那個男孩已經強迫她們成為艾伊爾智者的學徒,她們早已知道,那些艾伊爾女人在這件事上非常認真。只要索瑞林那瘦骨嶙峋的指頭打一個響指,兩儀師們悠閑的早晨立刻就要結束了。
「為什麼你要把我們召集到這裏來?」狄芒德問道,「我還有很多事要做,沒時間閑聊。」他在無意中挺直了身子,好讓自己的眼睛和莫瑞笛平齊。
哈琳妮挺起腦袋,如同一條被激怒的襙蛇,她又開始長篇大論地陳述起她的權力和要求,但凱蘇安只用了半隻耳朵在聽她說話,腦子裡卻在想別的事情。
凱蘇安的話似乎並沒有對這個人造成任何影響,但他卻讓凱蘇安吃了一驚:「達林大君將為真龍大人管理提爾,而讓卡萊琳離開這個國家應該也是明智的行為,她已經放棄了叛亂的行為和對太陽王座的所有權,但也許仍然會有人利用她。也許,兩儀師凱蘇安,讓他們處在僕人的監管下並非明智的決定。光明在上,你不該把他們當成犯人來拘禁,他們只是我們的……客人……而那些僕人也不可能對抗我的士兵。」
房門被猛地推開,佳哈走了進來,拴在他黑色髮辮上的銀鈴發出一陣陣脆響。他穿著剪裁合身的藍色外套,那是梅瑞絲為他挑選的。房裡的人都將視線轉移到他身上,就連索瑞林和薩倫妮也不例外。但一聽到他帶來的消息,所有人立刻忘記他那張被陽光晒黑的漂亮面孔。
房間里的所有人幾乎都同時開始說話。
亞蘭加笑著,握住古蘭黛的一隻手,她的綠眸閃爍著火花。「也許在只有我們兩個的時候,你能向我解釋一下你的話?」
凱蘇安帶著一抹微笑走到索瑞林面前,沒有人能讓索瑞林走到自己面前。所有人都認為她們將會成為朋友,令凱蘇安吃驚的是,她自己似乎也是這麼認為,但現在還沒有人知道她們之間的盟約。艾本捧著托盤出現在凱蘇安身邊,凱蘇安隨手將喝了一半的酒杯放在托盤上。穿紅色外衣的男孩才露出放鬆的神情,又急忙跑回到戴吉安身旁。
「願你得到光明的眷顧,兩儀師凱蘇安,」他的語氣平穩如常,「雖然我知道你有急事,但我還是要告訴你,卡萊琳女士和達林大君已經不在阿瑞琳女士的宮殿里了,現在他們正乘船趕往提爾,恐怕他們現在已經脫離你的控制範圍了。」
狄芒德鬆開了緊握的雙拳,最終,他攤開雙手。他一直都希望能讓蘭德去死,即使無法做到這一點,至少也能俘虜蘭德,但古蘭黛的話很可能改變了他的想法。在至上力之戰中,有十幾名中選使徒都因為暗主的懷疑而丟掉了性命。
索瑞林響亮地哼了一聲,將目光從薩倫妮和亞桑米亞爾的身上轉移過來,緊皺雙眉盯著聚在房間一端的兩儀師。當她調整披巾時,掛在她手臂上的一堆手鐲發出響亮的撞擊聲,這個女人的心情顯然不太好。海民對於「艾伊爾野人」有著奇特的看法。不過,在凱蘇安見到索瑞林之前,她對艾伊爾人的一些看法和海民幾乎是一樣的。當然,那名艾伊爾智者一點也不喜歡海民。
「很好,」哈琳妮安穩地靠回椅子里,臉上露出令人厭惡的得意微笑,「你要知道——」
「你是什麼意思?」奧森加厲聲說道,猛地從椅子里站起來,露出一副演講者的姿態。他的雙手捏住自己的翻領,語調變得莊重肅穆。「九_九_藏_書首先,我親愛的古蘭黛,我懷疑即使是我也沒辦法除去暗主在陽極力中留下的陰影。蘭德對力量的掌握非常粗糙,他所嘗試的一切最終證明都是無效的,我不相信他知道該如何開始,那完全超出他的想象。而且,只要暗主下命令,我們隨時都會制止他的努力。我能明白,如果我們失敗了,暗主的不悅將是多麼可怕,那也許會超出我們的想象。但除此以外,被你點名的我們還有什麼特別的事情需要去害怕?」
「像過去一樣盲目,也像過去一樣無聊。」古蘭黛依舊喃喃地說著,她已經恢復了鎮定,她的裙子又變成像薄霧般透明的細紗,只不過這次細紗的色澤變得鮮紅如血。也許她的內心並不像表面上那樣鎮定,或者,也許這種激動才是她偽裝出來的。除了這身斯台瑟的衣服,她身上的一切飾品都來自這個紀元:她的金色髮絲中綴著火滴石,一塊碩大的紅寶石躺在她的雙乳之間,一雙赤金手鐲掛在她的手腕上。不過有一個奇怪的地方,狄芒德不知道其他人是否也注意到了,在她左手的小指上套著一枚樸素的金戒指。古蘭黛的身上從不會有任何樸素的東西。「如果那個年輕人真的除去暗主的影子,那麼……你們這些導引陽極力的人將不再需要暗主的特別保護。那麼,暗主還會……信任你們嗎?」她微笑著,啜了一口酒。
「看樣子,他必須被殺死。」狄芒德說道,想要藏起滿意的心情對他來說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無論是蘭德·亞瑟,還是路斯·瑟林·特拉蒙,只有那傢伙死掉,他才能感到安心。「如果對他放任不管,他很快就會摧毀這個世界,還有我們,所以我們必須儘快找到他。」
辛黛恩的話剛一說完,古蘭黛的酒杯就從手中掉落下來,在地板上彈跳了幾下,她的長裙變得像血一樣鮮紅。她的嘴唇扭曲著,彷彿要嘔吐一樣。「你還想要與他正面對抗嗎?!」她向狄芒德尖叫著,「你還希望有人為你找到他嗎?!愚蠢!愚蠢!」
「我要求我的尋風手回來,兩儀師!」哈琳妮·丁·托加拉高聲說道。她穿著綠色錦緞罩衫,僵直地坐在凱蘇安面前,一雙豐|滿的嘴唇緊緊抿著。她的臉上沒有一絲皺紋,但她黑色的直發中間卻已經有了許多白絲。她成為部族波濤長已經有十年了,在那之前,她已經在指揮一艘大型船隻了。她的領航長黛蘭·丁·希朗比她要年輕許多,穿著一身藍色絲衣,她的椅子在波濤長椅子後面一尺的地方,這是海民的規矩。她們兩個就好像是憤怒的化身,裝飾在她們臉上的那些珠寶只是讓她們顯得更加可怕。當艾本捧著盛熱香料酒的銀杯向她們鞠躬時,她們甚至沒看他一眼。
埃拉娜被送往最靠近她暈倒地點的卧室,這不是一個很大的房間,而凱瑞安人喜好的深色牆板讓這裏顯得更小了。當一行人全都走進來時,這個房間立時變得相當擁擠。梅瑞絲打了個響指,指了一下,佳哈立刻退到一個角落裡,不過這並沒有讓擁擠的狀況改善多少。
「服從耐博力的命令。」辛黛恩的聲音中充滿了渴望。她低下頭,房裡回蕩著眾人對她的應和。但亞蘭加顯得悶悶不樂,奧森加露出絕望的神情,古蘭黛則是一副怪異的、若有所思的樣子。
薩倫妮愣了一下,微張開口,彷彿要指出凱蘇安邏輯上的錯誤。但她瞥了凱蘇安的臉一眼,就立刻轉向兩名亞桑米亞爾,揮手示意她們站起來。哈琳妮猛地站起身,黑色的面孔上滿是憤怒的剛硬線條。還沒等她繼續發表長篇大論,黛蘭碰了碰她的手臂,靠過去向她悄聲耳語了幾句。不知道領航長說了些什麼,但哈琳妮最終閉上了嘴,她的表情沒有絲毫緩和的跡象,不過她只是看了一眼房間另一端的兩儀師,便示意薩倫妮在前面帶路了。波濤長仍然裝作是她自己決定要離開,但黛蘭緊跟在她身後,彷彿在趕著她向前走一樣。在房門關上之前,她又回過頭向屋裡瞥了一眼。
「我還以為那些鑰匙全都被摧毀了!」亞蘭加一邊喊,一邊跳起身,她睜大的眼睛里流露出恐懼。「單純使用珂丹卡就足以摧毀世界!」
「並非這件事。」那名個子矮小、身材豐|滿的兩儀師嘆了口氣,雖然她有一張方正的面孔,但當她側過頭時,卻像極了一隻胖乎乎的麻雀。「我知道這與我無關,凱蘇安,但碧拉和科魯娜在我們的客人那裡毫無進展,所以我和紗羅進行了一次短暫的交談,經過若干溫和的詢問后,她終於說出整個故事。艾里爾在明白我已經知道一切后,也對所有這些事情進行了確認。海民剛到這裏不久,艾里爾就找到紗羅,想要知道他們想從小蘭德這兒得到些什麼,而紗羅也在竭盡全力從他身上搜羅情報,想確切掌握關於蘭德和這裏的狀況。他們進行了不止一次的會面,也因此建立了床笫之中的友誼。我想,這兩個女人的這種關係多多少少也是因為她們想擺脫孤獨的慾望,不管怎樣,她們正極力隱藏這層關係。和這件事相比,其他秘密對他們來說也不算重要了。」
太陽王宮的日光房鋪著厚厚的地毯,房間兩端各有一座壁爐,爐火燒得很旺,但房裡依舊很冷。上午明亮的陽光從傾斜的玻璃屋頂透射進來,完全不受積在上面的一層薄雪影響。這是一個適合接受謁見的地方,凱蘇安認為最好不要使用王座大廳。迄今為止,多布蘭大人一直對她拘禁卡萊琳·達歐崔和達林·西斯尼拉的事情保持沉默。阻止他們繼續製造破壞的最好辦法,當然是牢牢控制住他們。但如果她的行動超過多布蘭大人能夠接受的範圍,多布蘭大概就不會這麼安分守己了。多布蘭和那個男孩的關係太密切,而且忠於自己的誓言,所以她不想對他使用暴力。回顧過去的歲月,她犯下過許多錯誤,有苦澀的悔恨,也有無辜犧牲的生命,但她不能在這裏犯任何錯誤,絕對不能失敗。光明啊,她真想找個人狠狠咬上一口!
那名身材苗條的塔拉朋人立刻從刺繡框前轉過身,連腦後的髮辮也被甩動起來,小珠子相互碰撞,發出一連串嗒嗒的撞擊聲。她匆忙走到凱蘇安身邊,完全沒有猶豫,便展開深灰色的裙擺,行了個屈膝禮。那些智者也許教會了這些兩儀師向她們行禮,但這些兩儀師不必教,就自然會向凱蘇安行禮。成為傳奇人物的確有很多好處,特別是一名神秘莫測的傳奇人物。
維林的眼裡微微閃爍著一點被壓抑的愉悅光芒。「凱瑞安人有很多規矩,是個有潔癖的民族,至少在https://read.99csw•com表面上是這樣。也許在封閉的床幃中,她們像是發|情的兔子,但在別人面前,她們甚至不會承認碰過自己的丈夫。而海民在這方面也像凱瑞安人一樣固執。紗羅已經有了丈夫,只不過那個丈夫並不在這裏,而破壞婚姻誓言在海民中是重罪。如果她的姐妹們發現她的罪行,紗羅就會成為『一艘獨木舟上的尋風手』,她們是這麼說的。」
「維林,送艾里爾女士回到她的住所去,併為她遭受的待遇向她道歉。給她一些……微妙的保證,讓她對自己未來的地位保持信心,同時也要讓她明白這個保證的不確定性。讓她清楚,她應該讓我在第一時間知道所有關於她兄弟的訊息。」脅迫是一種工具,她很不喜歡使用這種工具,但她已經在三名殉道使的身上使用了這種工具。托朗姆·瑞亞丁製造的叛亂雖然已經完蛋了,但他也許還在製造麻煩。實際上,凱蘇安並不在乎誰會坐上太陽王座,但那些覬覦王座的傢伙們所實行的一系列陰謀詭計,很可能會影響到更加重要的事情。
「希望你們繼續嚴格監督她們,」凱蘇安說,「特別是最後這四個人。」她相信,她們會遵守這個荒謬的誓言,只是那個男孩不一定會喜歡她們履行誓言的方式,但這並不能確保她們之中沒有一兩個黑宗兩儀師。一想到徹底根除黑宗的機會就在眼前,她卻只能看著自己的努力如同泡沫般從指縫間溜走,凱蘇安的心中就會泛起一股極為苦澀的失敗感。在她一生中,只有一次失敗能與此相比,那就是當她得知卡萊琳·達歐崔的堂親在邊境國的行動時,已經是事情發生的數年之後,她已經完全無能為力了。而現在,和真正重要的事情相比,即使是黑宗也無足輕重。
「伊爾甘知道其他人立下的誓言,」珂麗勒的聲音仍然帶著對這件事的驚詫,「達莫剛將她治愈,她就開始為自己死去的護法哭泣,但她已經準備好立下誓言。現在的問題是,達莫還想嘗試對羅耐勒和薩莎勒治療。」令人驚訝的是,珂麗勒臉上露出一副很像是挑戰的神情,她像其他黃宗兩儀師一樣傲慢,但她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在凱蘇安面前的位置。「凱蘇安,既然知道有救治的辦法,我就不可能坐視姐妹繼續處在如此可怕的情況中,我想讓達莫試試醫治她們。」
那名小個兒女子挺直身子,她的面容和身材都堪稱一流,就好像一顆甜美的漿果,正等待採摘,但她藍色的大眼睛卻像一對冰塊。誰也不知道,這顆漿果中會不會隱藏劇毒。「你們應該不會忘記珂丹卡,」她那低沉、美麗的聲音中永遠都蘊含著狂躁的放蕩,而現在,這個聲音中又多了一重嘲諷的意味,「路斯·瑟林有兩把連接它們的鑰匙。他也認識一個人,有足夠力量使用珂丹卡中女性的一半,他計劃使用珂丹卡。」
彎下脖子和說出這句話同樣令狄芒德感到痛楚。他們要捉住蘭德,在他使用珂丹卡時,僅此而已。在那個時候,蘭德應該正和某個女人一同操縱能夠熔化大陸的至上力!看樣子,莫瑞笛完全無意加入這個行動,他的兩個寵物——魔格丁和辛黛恩當然也不會參加。現在他是耐博力,但因緣際會,下次當他死掉時,也許他將不會再得到一副新的軀體。也許這樣的因緣很快就會到來。
莫瑞笛走過條紋地板,伸手按住奧森加的肩膀,他臉上的微笑在薩埃的映襯下變得更加陰險。被他俯視的奧森加咽了口口水,也在臉上堆出一個不穩定的微笑。莫瑞笛平靜地對他說道:「你從沒有考慮過該如何移除暗主的影子,這樣很好。」他剛才在房間外面偷聽了多久?奧森加的微笑變得更加虛弱了。「蘭德就不像你這麼明智,告訴他們,辛黛恩。」
狄芒德知道古蘭黛的性情反覆不定,但他覺得古蘭黛的反應還是有些過於激烈。他敢打賭,辛黛恩的這段聲明並沒有讓古蘭黛有絲毫驚訝,看樣子,古蘭黛終於厭倦了作壁上觀,打算有所行動了。自始至終,狄芒德沒有說一個字。
看到兩個海民並未取走酒杯,那個男孩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確定地皺起眉,繼續保持著鞠躬的姿勢,直到戴吉安微笑著拉拉他的紅色外衣,將他帶走。這名兩儀師穿著有白色條紋的深藍色長裙,好像一隻愉快的凸胸鴿。艾本是個身材瘦長的小夥子,有著大鼻子和大耳朵,相貌絕對算不上英俊,但戴吉安對他總是照顧有加。他們一同坐在壁爐前的一張軟墊凳子上,開始玩起翻繩遊戲。
「你的權威對我的尋風手不起任何作用,兩儀師,」哈琳妮不容置疑地說道,「紗羅必須立刻回到我身邊。」黛蘭略一點頭,表述贊同。凱蘇安覺得,如果這名波濤長命令她的領航長從懸崖上跳下去,她也不會表示任何異議。在亞桑米亞爾的等級制度中,黛蘭的地位遠低於哈琳妮。凱蘇安對海民也只有這一點了解。海民也許能發揮巨大的作用,也許沒什麼用,不管怎樣,她一定能想辦法控制住他們。
「你的姐妹正在幫助我們了解在這個不幸的時候都發生了什麼。」凱蘇安的語氣相當和緩,甚至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她喝下一口香料酒,等待著,完全不在乎海民們焦躁的目光。為了那個叫蘭德的男孩,蕾菲拉和梅蘭娜與海民訂下了令人難以想象的契約。多布蘭一直在抱怨完全履行這份契約是不可能的,但蘭德還是可以控制住這些海民的。凱蘇安一般並不會太在意這些海民,這也是為她們好,如果她真的把精力放在她們身上,也許早就像對付小蟲一樣把她們拍扁了。但亞桑米亞爾並不是她怒火的真正來源。
「她不需如此。」維林心不在焉地說道,她正皺著眉,盯著手指上的一塊墨水漬,但她的注意力顯然不在那塊墨水漬上。「智者們顯然是認為蘭德對伊爾甘和另外兩個人……所做的事情已經讓她受到足夠的懲罰。艾伊爾人對待其他人就如同對待無用的牲畜。而對於這三個人,艾伊爾人則要儘力確保她們活下來。我聽說艾伊爾人正在談論要給羅耐勒找個丈夫。」
「我們一直都在嚴格監督我們的學徒,」容顏蒼老的艾伊爾女人回答道,「我想,我必須提醒其他那些人,在能夠像部族首領一樣為所欲為時,應該心存感激。」沒等索瑞林走到壁爐前,圍在壁爐旁的其餘四名兩儀師已經站起身,並向她深深地行了個屈膝禮。索瑞林開始用低沉的聲音給予她們指導,說話時,她還在不停地搖晃著一根手指,而那些兩儀師只是俯首帖耳地傾聽著。索瑞林也許認為九-九-藏-書她有許多東西可以教給她們,而她們也早已清楚,兩儀師的披肩並不能為智者的學徒提供任何保護。在凱蘇安看來,義倒很像是苦修。
「我們坐下來,等她自己醒來吧!」她以平靜的口吻說道。現在已經沒有別的事可以做了,沒有了。
在房間另一端的壁爐前有五名兩儀師。耐蘇恩的面前立著一個閱讀架,架上攤開一本她從太陽王宮圖書館中找到的大木封書。像其他姐妹一樣,她穿著一身簡樸的羊毛衣裙,這讓她更像是一名普通的商人,而不是兩儀師。她們已經沒有絲綢了,不過她們對此並沒有任何難過的表現。薩倫妮將頭髮編成一根根小辮子,又在辮子上綴了許多小珠子,她沒有坐在椅子里,而是在一副大刺繡框前忙碌著,刺繡框上,一片花叢中有一朵鮮花正逐漸在她的針下成形。布蓮安和柏黛恩正在下棋,愛薩在旁觀棋,並等待著和兩個人之中的勝者對弈。從外表來看,她們只是在無聊地打發上午的時光,完全不在乎這個世界正在發生著什麼。也許她們知道,她們聚在這裏只是因為凱蘇安想要觀察她們。她們為什麼要向那個叫蘭德的男孩發誓效忠?至少科魯娜她們是站在蘭德面前時才會決定向他立誓。她願意承認,任何人都無法阻擋時軸的影響。而這五名兩儀師因為企圖綁架蘭德被判處進行苦修,她們還沒有被帶到蘭德面前,就決定向蘭德立誓了。一開始,凱蘇安傾向於相信她們做出的各種不同的解釋,但在幾天前,這些解釋全都遭遇難以通過的瓶頸,這實在是令人不安。
「她……相當強大,」維林喃喃地說道,「很高興她是我們這一邊的人,但願她沒有異心。」
「護送她們兩個回她們的房間,」凱蘇安命令道,「她們需要在禮儀方面進行一些反思,確保她們完成這個反思,如果她們說出任何不禮貌的字眼,就用手掌抽她們,但要注意你的外交禮儀。」
珂麗勒將伊萬推到一旁,伸雙手捧住埃拉娜的臉龐。陰極力的光暈包圍了這名黃宗兩儀師,治療的編織滲入埃拉娜的身體,但這名身材苗條的綠宗姐妹甚至連個哆嗦都沒有打。珂麗勒搖搖頭,向後退去。
「的確是好消息。」凱蘇安的聲音里沒有流露出任何情緒。自己和至上力之間的聯繫有可能被切斷,這是所有姐妹共同的恐懼,而現在,這種曾經無法治療的創傷已經有了治療的方法,而這個方法由一個男人掌握著。在姐妹們接受這個現實之前,一定會出現許多眼淚和譴責。當然,每個姐妹在得知這件事以後,都會認為這將是一個撼動全世界的發現——一個男人用至上力創造的奇迹!但與蘭德·亞瑟相比,這隻是一場茶壺裡的風暴。「我想,她應該像其他人一樣任由艾伊爾人抽打?」
埃拉娜躺在床上,雙眼緊閉,她的護法伊萬跪在床邊,撫摸著她的一隻手。「看樣子,她似乎是害怕醒過來,」這名身材高瘦的護法說,「我相信她的身體沒有問題,但她似乎非常害怕。」
「我覺得,比起他們,你更應該擔心自己。」古蘭黛端起酒杯,喃喃說道。她只穿著一襲薄霧般輕柔的斯台瑟裙衫,成熟肉體的曲線清晰可見,而她聲音中的輕蔑比她的肌膚更加顯露無遺。「你、奧森加、狄芒德,還有莫瑞笛,無論他在哪裡,你們對此都有責任。也許你應該害怕的不止是蘭德的失敗,還有他的成功。」
狄芒德不禁打了個哆嗦,這一定是至上力的作用,但他卻什麼都沒感覺到。一個黑點從莫瑞笛的藍眼睛上飄過,然後又是一個黑點。它們以穩定的速度不斷出現,又不斷滑走。上次狄芒德和莫瑞笛見面時,他的眼裡還沒有如此頻繁的薩埃出現。他一定在不斷地使用真力。除非萬不得已,狄芒德絕對不會碰觸真力。當然,現在只有莫瑞笛有這樣的特權,因為他……已經受到了膏禮。這個肆意濫用真力的傢伙真的是瘋了,那比陽極力更容易上癮,比烈毒更致命。
「殺死?」莫瑞笛的雙手振動了兩下,彷彿在掂量某個東西的輕重。「這一點並沒有錯,」最後他說道,「但要找到他的確是個問題。當他碰觸珂丹卡時,你們將會知道他在哪裡,找到他,捉住他,或者如有必要,就殺死他。耐博力已經這樣說了。」
「他在哪裡?」狄芒德一邊狠狠地問著,一邊在背後握緊拳頭。他雙腳分開地站立著,心裏明白自己是這個房間的統治者,一直都是。不過,他還是希望色墨海格或者麥煞那會在這裏。他們的同盟是脆弱的,只不過是一個協議——在其他棄光魔使被徹底掃清之前,他們不會彼此為敵,但這個同盟一直維持到了現在。他們已經合力壓制了一個又一個對手,讓他們的敵人落入死亡或更可怕的下場。但色墨海格要參加這樣的會面並不容易,而最近麥煞那也變得畏首畏尾。如果她想要結束他們的同盟關係……「自從那些瞎眼睛笨蛋、那些白痴在凱瑞安失敗后,蘭德出現在五座都市裡,包括荒漠中那個遭受詛咒的城市。另外有十二個市鎮里也出現他的行蹤。這還只是我們現在得到的報告!只有暗主才會知道那些野蠻人還會用馬匹、綿羊,或者其他什麼只會緩慢爬動的東西給我們送怎樣的報告過來。」古蘭黛剛一到這裏,就把這裏變成現在這種樣子:幻象牆讓他們腳下的條紋木地板彷彿被圍繞在充滿鮮艷花藤和五彩鳥雀的森林中,甜美的氣息和輕柔的鳥叫聲充滿在空氣里,只有拱形屋門破壞了這種美麗的幻覺,這些都讓狄芒德感到厭惡。為什麼她要去回憶那些已經失去的東西?他們應該製造的是震撼矛和梭翼,而不是幻象牆,煞妖谷需要這些。而且,狄芒德記得古蘭黛以前對與自然相關的東西都是不屑一顧的。
「她會背叛我需要她去背叛的,」凱蘇安嚴厲地說,「把她關起來直到明天晚上。」絕不能讓哈林妮以為她的要求會得到滿足,海民只不過是用來對付那個男孩的另一件工具,僅此而已。任何一個人和任何一件事都只能以這個角度進行評判。在維林身後,珂麗勒已經悄然走進這間陽光房,並小心翼翼地關上門,似乎不想打擾任何人,這不是珂麗勒一貫的作風。她的身材像男孩一樣細瘦,有一雙黑色的濃眉和濃密光亮的黑色長發,無論她的衣著多麼整潔,這讓她總是顯得相當粗野。平時這名黃宗姐妹總是會帶著笑聲一溜煙地衝進屋裡,而現在,她蹭了蹭自己的翹鼻尖,帶著猶豫的神情看著凱蘇安,她的藍眼睛里也沒有了經常會見到的那種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