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面紗所隱藏的
圖昂嘆了口氣,昨晚她之所以會發怒,都是這名罪奴造成的,但她也應該控制好自己的情緒。她命令麗迪婭預示她的未來,她不該只是不喜歡麗迪婭的預言就命令鞭笞麗迪婭。
三張由多道桁梁撐起的大帆,懸挂在汲倫勝利號三根高聳的主桅上,凜冽的寒風將船帆鼓起,把巨艦飛快地朝前方的陸地推去。現在,圖昂已經能夠分辨出那片黑色海岸上的丘陵和岬角了。甲板上站滿了人,這艘船上所有的王之血脈都穿上他們最好的絲綢衣服,他們絲毫不在意冷風吹起他們的斗篷,也不在意赤腳的船員們在他們身邊來回奔跑。一些貴族過分地裝出對那些船員視而不見的樣子,就好像是在責備那些船員沒有每走兩步就向他們跪拜行禮。但看到戴著面紗的圖昂時,他們也沒有跪下來,只是向圖昂微一鞠躬,且每個人彎腰的幅度都不比其他人大。只有尖鼻子的于里爾單膝跪了下來。所有人都認為于里爾是圖昂的秘書,他當然是,但他也是圖昂的膀臂,負責指揮圖昂的覓真者。那個叫倫蒂·麥克拉的女人匍匐身體,親吻著甲板,直到于里爾低聲說了一句,她才急匆匆地站起身,滿臉通紅,雙手不停地撫平紅色裙擺上的皺紋。從坦其克到這裏,圖昂一直都不確定是否應該接受她的效忠,但她就像一名達科維那樣俯首帖耳。不知為什麼,麥克拉對兩儀師恨之入骨,她提供了非常有價值的信息,圖昂也給了她足夠豐厚的賞賜,但與那些酬金相比,促使麥克拉這麼做的似乎只是向兩儀師復讎的慾望。
安奈瑟的表情立刻就改變了,她伸手按住圖昂的肩膀,幾乎就如同圖昂是她的寵兒。這是逾距的行為,但她畢竟是尊師,而且,也許安奈瑟這種居高臨下的態度只不過是圖昂的想象。「你必須小心,」安奈瑟加重了語氣,「在他有機會逃走以前,絕對不能讓他知道,你對他是多麼危險。」
圖昂讓自己的雙手固定在欄杆上,強迫這雙手不要顫抖,同時也強迫自己的面孔保持嚴厲的神情。「我會一直戴著面紗,直到有一個預兆出現,告訴我摘下它的時候到了,安奈瑟。」幸好,她的聲音還維持著平靜,但只有更好的運氣才能保證沒有其他人聽到麗迪婭那語焉不詳的預言。所有人都知道,那名罪奴有預言的能力,如果其他王之血脈知道她說了些什麼,圖昂很難想象他們會在暗中如何議論她的命運。
圖昂向其他王之血脈點了點頭,就登上船尾甲板,兩名視死衛士緊跟在她身後。強風讓她肩頭的披風彷彿隨時都會飛走,並把面紗緊緊地壓在她的臉上,片刻后又要將面紗掀上她的頭頂。這沒關係,它飛不走的。圖昂的私人旗幟在船尾高高飄揚,旗子上的圖案是兩頭黃金獅子駕著一輛戰車向前賓士。旗幟下面,六名舵夫正竭盡全力控制住長長的舵柄。她當然不會戴那頂烏鴉與玫瑰圖案的蕾絲帽,現在,看到這幅面紗的每一名水手都會立刻把這件事傳出去。汲倫勝利號的船長是一個身材魁梧、滿面風霜的女人,她有一頭白髮和一雙令人驚異的綠眼睛。當圖昂的軟鞋踏上艦尾甲板時,她鞠了個躬,然後就立刻將注意力轉回到她的船上去了。
圖昂露出微笑。賽露西婭的母親將賽露西婭當成一件慶生禮送給https://read.99csw.com圖昂,從那時起,賽露西婭就成了圖昂的保姆,更重要的,她是圖昂的影子,一名無人知曉的保鏢。從賽露西婭出生起的二十五年時間里,她一直在接受這樣的訓練——被秘密訓練成為一名助手。在圖昂十六歲的命名日上,當她第一次被剃洗時,她將她的傳統家族禮物贈予賽露西婭,那是一座小莊園,為了感謝她的照料;一個原諒,為了她施行的懲戒;而且每一次賽露西婭對她進行懲罰,都要以一隻裝了一百枚王座金幣的袋子作為酬謝。王之血脈聚集一堂,見證她成年的一刻,那些金幣口袋的數量讓他們全都吃了一驚。如果能得到這麼多金幣,他們之中有許多人也會願意親身接受這些懲罰的。圖昂在孩提時代的確是非常……任性,那絕不止是簡單的剛愎自用而已。最後一件傳統禮物:賽露西婭可以自行選擇自己將擔任什麼官職。當這名容貌端莊的女子放棄一切權力和尊位時,圖昂不知道更加驚愕的是自己還是那些觀禮的人。賽露西婭只要求成為圖昂的化妝師兼首席侍女,繼續當她暗處的影子,圖昂為此非常高興。
汲倫勝利號在海浪間顛簸著,船尾艙中的油燈在它們的平衡環上搖曳不定。圖昂安穩如常地坐在椅子里,賽露西婭手中的剃刀則一次又一次平穩地滑過他的頭皮。從高高的船尾窗中,她能看到其他大船壓過一個又一個灰綠色的海浪,濺起一片片白色的浪花。數百艘大船排成的隊列一直延伸到遠方的海平線,他們在坦其克留下了四倍於此數量的艦船。他們是瑞雅蓋爾,歸鄉之人,而現在,他們終於開始了可倫奈,回歸遠征。
在離開之前,圖昂又針對罪奴們的日常飲食和訓練吩咐了幾句,這些罪奴主和另外十二名跟隨圖昂的罪奴主都知道該做些什麼,否則她們就不可能侍奉圖昂。但圖昂相信,擁有罪奴的人,必須以主動的精神對自己的罪奴負責。她熟悉自己每一個罪奴的特點,就如同她熟悉自己的面孔。
許多王之血脈都稱他們的代言者為尊師,但王之血脈的代言者是侍聖者,侍聖者全都知道,如果他們的主人不喜歡他們所說的,他們就要受到懲罰,即使他們被稱為尊師。而真言者是不能被命令、被強迫,或者是被懲罰的,真言者的使命就是說出赤|裸裸的事實,不管你是否想聽,真言者都要讓你聽到。那些稱代言者為尊師的王之血脈都認為奧格文是個瘋子,他是最後一個坐上水晶王座的男人,而那已經是千年以前的事情了。在他的尊師當著所有廷臣的面抽了他的嘴巴后,他卻還讓那名尊師活著,甚至沒有剝奪她的爵位。那些王之血脈和這位大瞪著眼睛的特韓船長都不會明白圖昂的家族傳統。兩名視死衛士的面孔在面罩後方也沒有絲毫改變,他們懂得圖昂的家族傳統。
在隔壁的船艙中站立著她的六名罪奴主,每三個人站在艙室的一側,她們的寵物都跪在她們面前寬闊的拋光船板上。罪奴主們看到圖昂,都挺直身子,驕傲得如同她們紅色裙裝上銀色的閃電,那些身穿灰衣的罪奴也挺起腰,同樣顯出自豪的神情。只有麗迪婭除外,她依舊蜷伏著,掛滿淚痕的臉只是對著船板。藍妮勒牽著這名紅髮罪奴,朝她怒目
九九藏書而視。
安奈瑟又說了許多其他建議,但圖昂把它們全都當做耳邊風,那些話她已經聽過上百遍了。她依稀能看見船頭方向出現一座巨大的海港,艾博達,它和坦其克都將成為可倫奈的起點,這個想法讓她感到一陣喜悅的戰慄與成就感。在面紗之後,她只是女大君圖昂,並不比其他許多王之血脈地位來得高。但在她的心中,她一直都是圖昂·亞瑟姆·柯爾·潘恩崔,九月之女,她來此就是為了奪回祖先被偷走的財產。
當安奈瑟的長篇大論終於停下來的時候,圖昂客氣地說:「謝謝你,但我不需要苦修。」
「當我們登岸的時候,」圖昂說道,「蘇羅絲女大君必須接受指揮。」堅持自己的決定。「必須留意她的野心。她率領先行者所立下的功績超出女皇的期許,願女皇永生。但如此巨大的成功經常會孕育與之相當的野心。」突然改變的話題讓安奈瑟很不高興,她挺直身子,緊緊抿住嘴唇,眼睛閃閃發光,毫不掩飾地說道:「我相信蘇羅絲對帝國有著最大的興趣。」
曾經有一次,她咒罵奈菲瑞,愚蠢地詛咒她從樓梯上摔下去死掉,那時她請求她的新尊師為她履行這個義務。詛咒死亡足以讓人幾個月處在尚摩西之中。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安奈瑟為她主持的苦修還是相當溫和的,但圖昂還是為此連續幾天以淚洗面,甚至連睡衣都穿不了。不過,圖昂並不是因此而拒絕接受苦修,苦修必須嚴厲,否則就無助於平衡的恢復。也許接受苦修,她的路會好走一些,但她不打算如此,因為她已經做出決定。而她也不得不承認,她從一開始就想要摒棄尊師的建議,根本就不想聽這個新尊師說一個字。就像賽露西婭說的,她一直都很倔強。拒絕聽取真言者的話是可憎的,也許她應該接受安奈瑟的諫言,以此恢復平衡。三條灰色的海豚在船邊浮出海面,發出連綿不絕的叫聲,三條海豚,只出現了一次,又消失不見了。這代表著要堅持自己選擇的道路。
麗迪婭側過頭,親吻著圖昂的手掌,喃喃地說:「麗迪婭的主人很仁慈,麗迪婭不會變胖的。」
「看樣子,」安奈瑟開口了,她的聲音就像一根釘子戳進圖昂的顱骨,高個子的尊師皺起眉,俯視著她,聲音中充滿輕蔑,「你藏起了面孔,某種程度上可以這麼說,現在,你只是女大君圖昂了。但是所有人仍然知道你是誰,即使他們不會說出這一點,這場鬧劇你還打算繼續多久?」安奈瑟豐|滿的嘴唇露出冷笑,她用一隻纖細的手打了個代表輕蔑的簡單手勢。「我想,這種白痴行為只是用罪奴藤條來懲戒可能已經不夠了,如果你以為這樣的一件小東西能夠讓你的眼睛小一點,那麼你就是個傻瓜。她說的什麼話讓你感到憤怒?這一點,似乎沒人知道。我只能向你表示抱歉,因為我似乎是沒有正確判斷你的怒火。」
安奈瑟站在船尾欄杆旁邊,身上還是一成不變地穿著黑色絲衣。雖然她沒有披斗篷或披肩,但從表面上看,寒風似乎對她沒有造成任何影響。她是個身材苗條的女人,而她的身高就算以男人的標準來看也算是高的了,她炭黑色的面孔相當漂亮,但那雙黑色的大眼睛射出的光芒卻像錐子般尖利。她是圖昂的尊師,她的真言者,這是女https://read.99csw.com皇在奈菲瑞去世時親自下達的任命。願女皇永生。這是一件令人吃驚的事。那時安奈瑟的左臂已經得到完全的訓練,準備好取代奈菲瑞的位置了,但女皇在水晶王座上說出的話就是法律。沒有人應該害怕自己的尊師,但圖昂的確有一點害怕安奈瑟。她走到安奈瑟身邊,緊捉住欄杆,然後又不得不強迫自己鬆開手,好讓自己不至於將塗漆的欄杆折斷。那將是一個非常可怕的預兆。
她俯下身,用塗著紅漆的長指甲挑起麗迪婭滿是雀斑的面孔,讓這名罪奴直起上半身。麗迪婭哆嗦了一下,眼眶中又湧出了淚水,圖昂小心地用手指抹去她雙頰上的淚痕。「麗迪婭是好罪奴,藍妮勒,用索芙酊劑治療她的鞭傷。在鞭傷痊癒前,用獅心草為她止痛。她的每頓飯都要有甜牛奶布丁,直到她傷好為止。」
然後,賽露西婭將一條藍色綉金長披風覆在圖昂的肩頭,向後退去,深深鞠了個躬,金色髮辮末端都碰到了地毯。那些跪著的達科維也面向船板低下頭去。私人時間結束了,圖昂一個人離開了船艙。
「也許我可以一點一點地,用十六年的時間來報答。」她一邊說,一邊打量著鏡中的自己。她的臉上還帶著微笑,因為她不想讓賽露西婭以為自己真的會這麼做。然後,她又換了個嚴厲的表情。她喜愛賽露西婭,因為沒有人能取代賽露西婭的位置。在成年以前,她一年只能和母親見兩次面,而她從人生之初就被教導,她的親生兄弟姐妹只是和她爭奪母愛的競爭者。到現在,他們之中已經死了兩個,另外三個都曾試圖暗殺她。她的另外一個哥哥和一個姐姐則成為達科維,她們的名字被列進罪人名單,和能夠導引的惡人們排在一起。即使是現在,她的位置也絕不是安全的,只要踏錯一步,等待她的就有可能是死亡,或者是更加可怕的下場——身披鎖鏈,在街市上被公開拍賣。光明在上,當她微笑時,她看起來仍然只有十六歲而已!
賽露西婭不贊成地繃緊嘴唇,但她還是無聲地將軟帽放回衣架上。在私底下的場合,比如說現在,圖昂允許賽露西婭自由地發言,賽露西婭知道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圖昂只懲罰過賽露西婭兩次,但光明在上,圖昂對這兩次懲罰就像賽露西婭一樣後悔。她的化妝師在沉默中用一條輕薄的長面紗罩住圖昂的頭,又用一條綴著紅寶石的金絲細帶將面紗固定好,這條面紗比達科維的長袍更加輕盈透明,完全不會遮住圖昂的面孔。但它藏住了最重要的東西。
賽露西婭輕聲笑著,從紅漆衣架上拿起圖昂常戴的那頂金線蕾絲軟帽,金色的蕾絲上綉著烏鴉玫瑰標誌。圖昂剃光的頭頂可以清晰地從蕾絲花紋之間顯露出來。也許她和尚摩西還有一段距離,但不管怎樣,為了可倫奈,她必須恢復平衡。她也許應該請求她的尊師安奈瑟為她主持一次苦修,但現在距離奈菲瑞的意外死亡還不到兩年,她還不能完全適應取代奈菲瑞的安奈瑟。她覺得這件事只能由她自己來完成。也許她看到了某種預兆,只是自己還沒意識到。螞蟻不應該出現在船上,但一些甲蟲是可能在船上生存的。
安奈瑟發出粗魯的笑聲,又開始更加詳盡地向圖昂闡述她是多麼愚蠢。她說得實在是有些太https://read.99csw.com詳盡了,而且她完全不屑於壓低聲音。特韓船長直盯著前方,但她的眼睛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了。圖昂的臉頰愈來愈熱,讓她覺得這幅面紗似乎都要燃燒起來了,但她還是留意地聽著。
當賽露西婭將一件象牙黃色的花褶長裙從圖昂的頭頂套下去的時候,比自己的化妝師更加年輕的女主人不由自主地比較起牆上高立鏡中她們兩人的倒影。賽露西婭有著金黃色的頭髮和凝脂般的奶油色皮膚,再加上一雙冰冷的藍眼睛,讓她擁有一種莊重的美麗。如果不是她已經剃光了左側的頭髮,任何人都會把她當成王之血脈的成員,而且是一位地位崇高的王之血脈,而不僅僅是一名侍聖者。這個想法讓圖昂感到吃驚。當然,任何僭越的念頭都會讓賽露西婭感到死一般的恐怖。圖昂也知道,自己並不擁有像賽露西婭那般高貴的儀錶,她的眼睛太大了,甚至還有一點棕褐色。如果她忘記戴起嚴厲的面具,她的心形面孔就會更像是個頑皮的孩子。她的頭頂可能還不到賽露西婭眼睛的高度,而賽露西婭本身也不算很高。圖昂能夠騎乘最凶烈的戰馬,她擅長於摔跤,對於一些武器的使用也是得心應手,但智能才是她最為關注的。智能是最強大的工具,對於這件工具的錘鍊花費她絕大部分的精力。不管怎樣,她腰間那條寬闊的金絲編織腰帶足以讓其他人明白,她並不是一個穿著裙子的男孩。圖昂聽到過男人們在賽露西婭經過身邊時低聲議論她豐|滿的乳|房,也許這和高貴威嚴並無關係,但如果胸部能再高聳一些,那種感覺應該也不錯。
賽露西婭將一串紅寶石繞過圖昂的脖頸,笑著說:「如果你真要全數報答我,那我就再也坐不下去了。」
圖昂意識到自己的手正在摩挲頭皮,她不情願地承認自己的確是在尋找殘留的短髮。「如果你這樣做了,」她也用玩笑式的嚴厲語氣說道,「我一定會抽你鞭子,作為你抽過我的那些鞭子的報答。」
在船艙外面,披掛血紅色和黑綠色塗漆盔甲的視死衛士們沿牆壁站立,圖昂的身影一出現,他們立刻綳直了身體,如同兩列堅不可摧的雕像。圖昂的身邊有五百名這種面容剛毅的戰士,他們都自願成為圖昂的衛士,為了保衛她的安全,他們時刻準備犧牲自己的生命。頭髮花白的穆森格隊長看著圖昂的面紗,只命令兩名衛士跟隨她走上甲板。在通往甲板的門口兩側排列著身穿紅綠色制服的巨森靈園丁,他們持著裝飾黑色絲穗的巨斧,眼裡放射出冷酷的光芒,警戒著可能存在的一切危險。如果圖昂死了,他們不會跟隨圖昂去死,但他們都會不惜一切代價保護她。圖昂可以將自己的生命交託給任何一雙這樣的大手,而不必有絲毫疑慮。
「不,賽露西婭,」她平靜地說,「要面紗。」
當四名達科維跑回到牆邊,重新跪下時,賽露西婭帶著打趣的口吻喃喃說道:「光明在上,自從你第一天早晨被剃洗以來,你每一次都會這樣做。難道經過這三年,你還認為我會在你的頭頂上留下一點毛髮?」
圖昂點點頭,她對此並不那麼確信,即使是她,也可能會因為這種想法而進入烏鴉塔。「我必須儘快和轉生真龍取得聯繫,他一定要在末日戰爭之前在水晶王座前跪倒,否則一切都將無可挽回read•99csw.com。」真龍預言中清楚地記載了這一點。
化妝師手中的剃刀輕柔地滑過頭頂,給她的心靈帶來撫慰,這正是她現在需要的。昨晚,她在憤怒中下達了命令,任何命令都不應該在憤怒中下達。她幾乎感覺到了尚摩西,彷彿自己失去了一切榮譽。她的平衡被擾亂了,不管有沒有信天翁,這對於回歸遠征和尚尊都是不好的。
賽露西婭用溫熱的毛巾拭去圖昂頭頂上最後一團肥皂沫,然後又用干毛巾擦去頭皮上的水漬,最後在刮凈的頭皮上用軟刷敷上薄粉。當化妝師向後退去時,圖昂站起身,任由披在身上的藍色絲綢刺繡睡衣滑落到金藍色花紋地毯上,清冷的空氣立刻包裹住她黝黑的肌膚。跪在牆邊的十名侍女中,有四個人以優雅的身姿站立起來,她們都剃光四肢的汗毛,身上只穿著半透明的白色紗袍。圖昂購買她們,是因為她們有著同樣出眾的外貌和技藝。經過從霄辰出發的遠航,她們都已經適應了海上的顛簸。現在,她們迅速拿起已經在雕花箱柜上放好的衣服,將它們捧給賽露西婭。賽露西婭從不允許達科維為她穿衣,即使是襪子和軟鞋也不行。
圖昂繼續從其他人面前走過,和每一名罪奴主說上幾句話,拍拍每一名罪奴。她帶來的這六名罪奴是她最好的罪奴,她們都熱愛著她,就如同她寵愛她們一樣,所以她們都渴望著能夠被她選中。圓臉龐、黃頭髮的達莉和丹妮姐妹幾乎不需要罪奴主的指導。查勞的頭髮已經變成像她眼睛一樣的灰色,但她的身體依舊充滿活力。瑟爾拉在緊密的黑色捲髮中系著紅色的緞帶,她是她們之中力量最強的,這讓她驕傲得如同一名罪奴主。提妮·麥勒恩比圖昂還要矮,但在這六個人之中,提妮特別讓圖昂感到驕傲。
雖然沒有人能反對圖昂在即將成人時接受成為罪奴主的測試,但有許多人對此都感到難以理解,只有她母親默默允許她的這個決定。當然,成為一名罪奴主是不可思議的事情,但圖昂喜歡訓練罪奴,她覺得那就像訓練馬匹一樣有趣。現在對這兩件事,她都很擅長,提妮就是她的訓練成就。當圖昂在申基法的碼頭上買下這名皮膚白皙的小罪奴時,她已經因為害怕和驚嚇而瀕臨死亡,拒絕任何飲食,罪奴主們全都對她不抱任何希望,認為她活不久了。但現在,提妮微笑著凝視圖昂,沒等圖昂伸手撫摸她的黑色髮絲,就傾過身子,親吻圖昂的手指。曾經骨瘦如柴的她現在已經顯示出一些肌膚豐盈的樣子,牽住她的卡綽娜並沒有責備她的逾矩行為,相反地,這名罪奴主嚴厲的黑臉上露出一點笑紋。她還低聲說,提妮是一名優秀的罪奴。這句話沒有錯,現在已經沒有人會相信,提妮曾經自稱為兩儀師了。
「服從大君的命令。」藍妮勒嚴肅地回答道,但嘴角還是流露出一點笑容。所有罪奴主都喜愛麗迪婭,藍妮勒並不想懲罰這名罪奴。「如果她變胖了,我會讓她跑步的,大君。」
一隻信天翁在天空翱翔,彷彿正在跟隨汲倫勝利號,這是勝利的預兆。只是這隻鳥又長又大的翅膀是黑色的,而不是白色的,但預兆是不會錯的。它不會因為地點的改變而有所不同。黎明的貓頭鷹叫聲必然預示著死亡,沒有雲彩的落雨意味著不期而至的訪客。無論在因法勞還是諾倫姆沙,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