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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需要一名鑄鐘匠

第十五章 需要一名鑄鐘匠

「奧佛爾,你可真厲害。」湯姆捋著鬍子,用手掌掩住一個笑容,然後他探過身,壓低聲音向另外兩個男人說:「如果我想感受一下那個美妙的枕頭,就必須先為那個女人彈一段豎琴才行。」
麥特轉身離開,開始考慮如果和盧卡談不妥,就讓車爾從這個馬戲團里偷走幾匹馬。雖然車爾看上去肥胖蠢笨,但麥特知道,做這種事對他來說就如同閑庭信步,肥車爾是偷竊和騎術高手,就連馬駒也能被他驅策疾馳。不幸的是,麥特懷疑自己可能沒辦法騎在馬鞍上跑過一里路。不過,他必須考慮這項行動,因為他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了。
「你聽到了什麼訊息?」亞柳妲低聲問道,她仍然低著頭,但那根木杵的轉動幾乎已經停了下來,「告訴我。」
亞柳妲輕笑一聲,但麥特還是聽到了。光明啊,一個女人的笑聲真是比碼頭上一個流氓的連串惡罵更厲害!亞柳妲肯定是故意的!
湯姆和貝瑟蘭還在他們分手的地方等著他,現在他們正在盧卡那輛富麗堂皇的馬車前和這位馬戲團主喝酒。麥特並沒有立刻走過去,不知為什麼,盧卡完全不喜歡麥特,麥特對他也沒什麼好看法。當然,盧卡的確有他可惡的地方,他總是那樣洋洋自得,自以為是,不停向身邊所有女人獻殷勤,似乎以為全世界的女人眼裡只有他。光明啊,這傢伙已經結婚了!
還沒等麥特踩穩地板,亞柳妲已經用木杵指著他,就好像手中擎著的是一把利劍。這名女子的手臂很細,但力氣不小,那根木杵定在麥特面前,沒有絲毫抖動。光明啊,麥特想,難道她已經知道我要做什麼了?
麥特咽下一句髒話,竭力加快腳步,一邊低聲道歉,一邊將那些女人向左右推開。被她們圍在中間的果然是奧佛爾,這個身材矮小、膚色蒼白的男孩笑著望向身邊的女人們,那種齜牙咧嘴的笑容,原本應該讓任何看到他的女人都把他的耳朵摑掉的。
麥特感覺自己腦後的頭髮也豎了起來。女人們怎麼會有這樣的能力?你把所有線索都藏起來,她們卻能直接挖出你隱藏最深的東西。「你想知道什麼?我聽到的傳言你也都聽說過,就是那些關於霄辰人的傳言。」
貝瑟蘭面容嚴肅地看著麥特,他是一名皮膚黝黑、身材細瘦的小個兒年輕人,年齡比麥特還要小一些。當麥特初次遇到他的時候,他只是個縱情于酒色的傢伙,最喜歡在酒館中追逐女孩和參加鬥毆。但自從霄辰人到來之後,他變得正經許多,對他來說,霄辰人是個非常嚴峻的問題。「麥特,如果我母親知道我正在幫助她的愛人逃離艾博達,她絕對不會高興的!她會給我娶一個像塔拉朋步兵一樣斜眼有鬍子的老婆。」
「我在碼頭附近和一個霄辰人玩過骰子。」麥特一邊小心地望著那根被高高舉起的木杵,一邊不情願地說道。男人的威逼恫嚇往往是偽裝出來的,女人卻會在心血來潮時真的敲碎你的腦袋,而麥特的兩條腿都已經在這張硬邦邦的凳子上坐麻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以多快的速度逃開。「我本來希望你能從別人那裡聽到這件事,但……那個行會已經不存在了,亞柳妲,坦其克的照明者禮堂已經沒了。」在凱瑞安的照明者禮堂被放棄之後,坦其克禮堂成為唯一的照明者禮堂,在其他國家和地方,照明者只是為君王貴族們表演煙火的旅行藝人。「他們拒絕讓霄辰士兵進入他們的禮堂,並在霄辰軍隊強行闖入時和霄辰人發生正面對抗。我不知道那時具體發生了什麼事,也許是一名士兵錯拿了一盞油燈進去,結果半個禮堂都被炸毀了。當然,這樣說可能有些誇張。霄辰人認為是那些照明者使用了至上力,所以他們……」麥特嘆了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溫和些。該死的https://read.99csw.com,他真不想告訴她這件事!但她正瞪著他,那根該死的粗棒子隨時都有可能敲開他的頭頂。「亞柳妲,霄辰人把那個禮堂里還活著的人都抓起來了,在阿瑪多的照明者,還有看上去像是照明者的人全都被抓起來了,他們全都成為霄辰人的達科維,也就是說——」
亞柳妲猛轉過身,一頭長發如同鞭子般甩起,雙手高舉著那根粗重的木杵。她大約比麥特年長十歲,有雙黑色大眼睛和兩片嬌艷柔潤的豐|滿嘴唇。麥特不止一次想要吻一吻那雙唇,大多數女人在被吻過一兩次之後都會變得柔順許多。而現在,亞柳妲齜出兩排白牙,彷彿要咬掉他的鼻子。「告訴我!」
「他還沒同意?」麥特向盧卡的背影皺起眉,一邊低聲問湯姆。
亞柳妲轉過頭,帶著敬意看了麥特一眼。麥特感到有些驚訝,不過沒有對此做出任何反應。他還能在亞柳妲的臉頰上看到淚痕,也許,如果他過去抱住她……女人在哭泣時通常都會尋求一些安慰。
「請原諒他的無理,」麥特牽起奧佛爾的手,一邊喃喃地說道,「來吧,奧佛爾,我們要回城裡去了,別再甩你的斗篷了。請原諒,他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麼,我不知道他是從哪裡學來這些的。」
「聽著,亞柳妲,」麥特盡量讓自己顯露出最迷人的笑容,「現在你一定已經明白,霄辰人對煙火完全不感興趣,那些罪奴會耍一些叫做雲光的把戲,我聽說,和它們相比,你最好的煙火也只不過是煙囪中飛出來的幾點火星。我這麼說可不是要冒犯你。」
一瘸一拐地從馬車廂里走出來,麥特站在木製階梯上,用力摔上車廂門。下午的天空就像早晨的天空一樣,狂風呼嘯,暗淡無光,徹底被烏雲覆蓋,凜冽的寒風不時像刀子般劃過皮膚。阿特拉沒有真正的冬天,但現在這種天氣也已經夠受的了。海面上風暴不斷,陸地也在下著帶冰粒的雨,潮濕的天氣讓這裏顯得比大雪皚皚的北方更加寒冷難耐,即使在沒有下雨的時候,腳下的地面也滿是泥濘。麥特緊皺雙眉,蹣跚地向遠處走去。
「我沒見過什麼雲光。」亞柳妲濃重的塔拉朋口音中充滿了輕蔑,她正朝一張工作台上一個像水桶那麼大的研磨臼中俯視。一條藍色的寬緞帶鬆鬆地系住她齊腰長的黑髮,那些頭髮從她的頭側垂下來,遮住了她的臉,滿是黑漬的白色長圍裙和深綠色長裙都無法掩飾住她婀娜的腰線和翹起的臀部。不過她感興趣的只有手上正在進行的工作,她正在用一根幾乎和她手臂等長的木杵,研磨一些粗糙的黑色粉末,這些粉末看起來有點像麥特在割開那些煙火棒時所見到過的黑粉,不過麥特仍然不知道它們到底是用什麼做成的。「不管怎樣,」亞柳妲說話時完全不在意麥特端詳的目光,「我絕不會讓你知道我們行會的秘密。你明白這一點,對吧?」
麥特滿臉怒氣地站起身,將他的黑色寬邊帽扣在頭上。小花樣?小花樣!該死的!他進來時就把斗篷隨便堆在門口,當他彎下腰撿起斗篷時,又不由得輕哼了一聲。他在這張凳子上已經坐了快一整天,但也許只有當他解開亞柳妲的謎題時,才可能獲得一點進展。警鈴還是報時鐘,和這些沒有任何關係。
麥特的嘴裏一下子湧出不止一句髒話。要一直等到春天,天知道泰琳還會對他做些什麼,也許讓車爾去偷馬不算是個壞主意。但他只是若無其事地說:「那我還需要再玩幾把骰子,如果他要給我們國王般的待遇,那我大概先要準備足夠的金幣。霄辰人至少有個好處,他們願賭服輸。」他一直在考慮自己的好運到底能維持多久。至少在他能夠自己走出王宮之後,他還沒有用自己的命去賭過什麼。在https://read•99csw.com他身體逐漸痊癒的時候,他還以為這是他的好運,或者是時軸終於在他身上產生了某些作用。
「當他離開艾博達時,我們可以跟他一起走,」這位滿面風霜的老人說道,「但不是免費的。」他氣惱地撓著滿頭白髮,重重地哼了一聲,長鬍子也被他吹了起來。「他說我們和他同行時,能夠得到像國王般的待遇,我可不相信他。因為我們還沒被抓起來,所以他還不認為我們犯了罪,但他知道我們正在逃避什麼,否則我們就不會求他帶我們離開了。最不幸的是,他至少要等到春天才會離開。」
現在,這件事開始顯得有趣了。一親亞柳妲的芳澤相當有吸引力,但還是煙火更重要。亞柳妲會有怎樣的秘密能夠讓他臉紅?也許最後會是他讓她吃驚呢?塞滿他腦海中其他那些人的記憶並非只是關於戰爭的。「一名鑄鐘匠,」他在沉思中說道,他並不知道這個詞是從哪裡來的,那些古老的記憶甚至沒有給他一點提示,「嗯,我想……一名鑄鐘匠能夠……也許……」
麥特呻|吟了一聲,這次不是因為他的腿傷,或是羡慕艾博達的其他男人都能自己選擇枕在誰的胸脯上。那些該死的骰子又在他的腦袋裡旋轉了,有糟糕的事情正在等著他,非常非常糟糕的事情。
女人!不過亞柳妲的確很漂亮,而且她知道如何製造煙火。一個鑄鐘匠?也許他能在兩天之內就解開這個謎題。至少亞柳妲現在還沒有要追逐他的意思。最近似乎有許多女人都這麼做。泰琳是不是對他做出了某種改變?讓女人們都像她那樣開始追逐他?不,這太荒謬了。風吹起他的斗篷,但他並沒有心思去管斗篷。兩名身材苗條的女子正從他身邊走過,麥特猜她們應該是走鋼絲的演員。她們都向他露出媚氣十足的笑容,麥特也向她們報以微笑,並竭力讓自己的腳步穩一點。泰琳並沒有改變他,他還是以前的那個麥特。
「這又有什麼錯?」麥特反問道。只要一架合適的弩車,比如一架能夠將十磅重的石頭擲出五百步遠的蝎子車,他就能讓霄辰人吃個大苦頭。「不過,我有個更好的主意。我見過你們用來將夜花送上天空的圓筒,你說過,它們能把夜花打到三百步那麼高。如果讓它們平射,我打賭它們能把夜花打出一千步遠。」
看到湯姆和貝瑟蘭,奧佛爾立刻恢復笑容,他掙脫麥特的手,帶著笑聲朝那兩個人跑過去。湯姆正在教他雜耍和演奏豎琴與長笛,貝瑟蘭在教他用劍,而其他那些「叔叔」們則教授他各種各樣的技藝。麥特想教他使用棍棒和兩河長弓,但這得等力氣再恢復一些才行。至於說奧佛爾從車爾和其他紅臂隊員那裡學到了什麼,麥特完全不想知道。
麥特猛地直起身,努力讓後背朝著亞柳妲,他的臉頰已經非常熱了,他可不想讓亞柳妲看到他臉紅。現在他已經能讓自己忘記身上穿著的是什麼了,除非有人向他提起這件事。在酒館里總是難免會有這種意外,當他還只能平躺,腿上打著夾板,肋骨用皮帶束住,全身裹滿繃帶的時候,泰琳就把他所有的衣服藏起來了,麥特至今都沒找到那些衣服,不過那些衣服一定只是被藏起來,而不是被燒掉了。不管怎樣,她不可能永遠管住他。現在麥特身上屬於自己的東西只剩下他的帽子、圍住脖子的黑色絲巾和那個用皮繩掛在他襯衫里的銀狐狸頭,還有他的小刀。如果沒有這些東西,他可就真的要坐立不安了。當他終於能從那張該死的床上爬下來時,那個該死的女人已經為他做好全套的新衣服。她甚至就坐在他身邊,看著那些該死的女裁縫一寸一寸量過他的身體!現在,雪白的蕾絲緞帶圍在他的手腕上,幾乎完全遮住他的手,更多的蕾九-九-藏-書絲緞帶從他的領口溢出來,一直延伸到他該死的腰上。泰琳就是喜歡看男人身上有很多緞帶。他的斗篷是耀眼的亮紅色,緊緊裹住雙腿的馬褲也是同樣的大紅色,而這件斗篷的滾邊還是金線綉成的漩渦花紋和白色玫瑰;在左肩部位,一片橢圓形白底色上還綉著密索巴家族的綠色劍錨標誌。他的上衣底色是只有匠民才會使用的亮海藍色,胸口和袖子上都綉著金色和紅色的提爾迷舞圖案。他完全不想去回憶自己不得不怎樣做,才讓泰琳沒有在他的身上裝飾珍珠、藍寶石,以及天知道是什麼種類的珠寶。而且,這件衣服太短了,簡直是短得下流!泰琳也喜歡他該死的屁股,而且她似乎並不在意讓別人看到它!麥特將斗篷在肩膀上撐開,至少這樣能遮住他的身體,然後從門邊抓起齊肩高的行路杖,他的屁股和腿只要走起來就不會痛了。「好吧,兩三天。」麥特竭盡全力以最莊嚴的聲音說。
麥特繼續費力邁著步子,無聊地看著那些演員走鋼絲演雜耍,他很想知道自己怎麼會落到今天這步田地。該死的!他是時軸!他周圍的世界應該因他而改變!但他被困在艾博達,成為泰琳的寵物和玩具。那個女人甚至還沒等他的傷徹底痊癒,就撲向了他,就像鴨子撲向一隻甲蟲!而其他人竟然都覺得這是一件有趣的事。奈妮薇有那些家人奉承效忠,對一切都頤指氣使。一旦艾雯搞清楚那些任命她為玉座的兩儀師瘋子們根本不是真正想擁戴她,塔曼尼和紅手隊就會將她帶走。光明啊,伊蘭也許已經戴上玫瑰王冠了,他根本還不認識這個女孩呢!蘭德和佩林也許正躺在某座宮殿的壁爐前,一邊喝著美酒,一邊講笑話。
他揉搓著前額,露出痛苦的表情。一團紛亂的色彩似乎正在他的腦海中旋轉,最近,每當他想起蘭德或佩林時,就會出現這種情形。他不知道為什麼,也不想知道,他只希望這些事情能夠全部停止,希望能離開艾博達;當然,還要得到煙火的秘密。不過逃跑比煙火更重要。
奧佛爾瞪大眼睛,用充滿懷疑的眼神望著麥特。麥特嘆了口氣。這個孩子現在有幾個樂於照顧他的叔叔,除了麥特本人以外,每個叔叔都是他的壞榜樣。
「不,」亞柳妲的音調突然提高了,「你現在離開,過兩三天再回來,我有工作要做,但你的問題和小花樣太讓我分心了。不,不要爭論!你現在就離開。」
「對於一個不久前才見過擲彈筒的人來說,能想到這個辦法的確不錯,」亞柳妲說,「我早就想到這個辦法了,但我有我的理由。」她的聲音忽然充滿痛苦,但那種苦澀的情緒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揶揄的意味:「你來解個謎吧!你很聰明,不是嗎?」她一邊說,一邊挑起一側眼眉。哦,到底是什麼事讓她覺得這麼有趣?「你告訴我鑄鐘匠能有什麼用,我就告訴你我的一切秘密,甚至包括那些能讓你臉紅的秘密,好不好?」
麥特雙手攏起自己的斗篷,不過他這麼做只是為了要擋住冷風。他在宮裡見過蘇羅絲,只是從沒接近過,而能夠靠近蘇羅絲正是麥特現在很想做的一件事。他無法想象蘇羅絲會出現在這裏觀看瓦藍·盧卡的馬戲表演和珍禽異獸展覽。麥特不知道如果蘇羅絲真的從表演場地入口處的橫幅下走過去,會是怎樣的情景,這樣的橫幅懸在兩根高竿頂端,用三尺高的紅色字母寫著各種嘉年華之類的詞句。也許她會把躲在這道橫幅後面的獅子都吃掉,或者至少也會把它們嚇死。
盧卡躺在一把鍍金的椅子里,那一定是他從哪座宮殿里偷出來的。他一邊大笑著,一邊向湯姆和貝瑟蘭揮手,十足像個貴族老爺,而湯姆和貝瑟蘭只是坐在他兩旁的凳子上。盧卡穿著色彩鮮艷的紅色外衣九_九_藏_書和斗篷,上面用金線綉著星星和彗星,就算是匠民穿上這種衣服也會不好意思的!他的馬車更是會讓匠民也無地自容!這輛所有地方都被塗漆的馬車,比亞柳妲的那輛要大許多,紅藍底色上還畫著許多銀色的月亮和金色的星星與彗星。與之相比,貝瑟蘭身上綉著俯衝鳥雀的外衣和斗篷就太過平淡無奇了。湯姆正將一杯葡萄酒從他白色的長鬍子下面送到嘴邊,只穿著青銅色羊毛外衣和深色斗篷的他,幾乎已經完全被馬戲團主輝煌的光芒給淹沒了。
離開那些女人之後,麥特皺起雙眉,看著這個在他身邊愉快蹦跳的男孩。從他們第一次相逢到現在,奧佛爾已經長大不少,但和同年齡的孩子相比,還是矮小許多,再加上那張大嘴和與之相配的耳朵,他永遠也不可能變成一個英俊的男人。「如果你總是這樣跟女人說話,遲早會惹上大麻煩。」麥特對他說,「女人喜歡安靜、有禮貌、不苟言笑,甚至還有些害羞的男人。你應該培養一下這些氣質,這對你有好處。」
「哦,我還不能決定,」一個男孩清亮的聲音從那群女人中間傳出來,「茉瑞茜,當我看著你的時候,你的眼睛是我見過最漂亮的,但當我看著奈林的時候,又覺得奈林的眼睛最漂亮。捷琳,你的嘴唇就像成熟的櫻桃,愛蒂爾,我真想親你的嘴唇,簡梅妮,你的脖子真美麗,就像天鵝那樣……」
看到麥特走近,盧卡從他華麗的座位中站了起來,臉上愚蠢的微笑也變成了輕蔑和氣惱。他上下打量著麥特,炫耀般地甩起那件花哨的斗篷,用念誦台詞的語氣說:「我是個繁忙的人,我有很多事要處理,也許不用多久,我就能有幸為蘇羅絲女大君舉行一場私人演出了。」然後,他就大步向遠處走去,一隻手還舉著他的花斗篷,彷彿那是一面迎風飄揚的旗幟。
「莉賽勒很會讓別人取悅她。」貝瑟蘭發出會心的笑聲。湯姆盯著他,眼裡露出驚訝的表情。
但還有一個人麥特沒找到。他迅速朝周圍掃了一眼,發現在旁邊的一輛馬車前聚著一小群女人,她們有的和麥特年齡相仿,有的已經滿頭灰發。所有女人都笑聲不斷,而讓她們快樂的肯定是被她們圍在中間的那個人。麥特嘆了口氣,抬起傷腿朝那裡走去。
麥特皺了皺眉,自從他在瓦藍·盧卡的馬戲團里見到亞柳妲的許多天以來,他一直想要從她那裡得到的並不是什麼煙火的秘密,而他最害怕的就是亞柳妲會提到照明者行會。「但你已經不再是照明者了,難道你忘了?他們把你踢出……呃……你說過,你已經離開了那個行會。」麥特已經不止一次提醒過亞柳妲,正是他將亞柳妲從那些照明者的刀子下救了出來。那一次麥特的行動足以讓大多數女孩撲進他的懷裡,送上香吻和他想要的一切,但那時候亞柳妲絲毫沒有要親他的意思,更別提現在了。「不過,」麥特又換上輕快的語氣,「你不必再害怕那個行會了。你製作夜花有多久了?當然,沒有人會來妨礙你的。我打賭,你再也見不到一個照明者了。」
「我知道這個詞的意思!」亞柳妲惡狠狠地說道,她又轉回身,用木杵狠命地搗著臼中的粉末。麥特相信,如果那就是放在煙火中的粉末,它們一定已經爆炸了。「傻瓜!」亞柳妲憤怒地嘟囔著,杵臼相互撞擊,發出響亮的聲音,「瞎眼的大笨蛋!只要低下頭就能走過去的,他們卻根本看不到!」她吸著鼻子,用手背擦抹臉頰。「如果我把煙火給你,你會做什麼?把它們全都扔到霄辰人的頭頂去?」她的冷笑說明了她對此的看法。
幸好那些女人在麥特牽著奧佛爾離開時,只是笑著摸摸這個男孩的頭頂,有些人還低聲稱讚他是個討人喜歡的孩子!麥特突然感覺一隻手伸進他的斗篷下面read.99csw.com,捏了一下他的屁股。這些女人!
「如果你不是已經屬於另一個人的話,我也許想要親吻像你這樣聰明年輕的男人,」她用明顯帶著暖意的聲音說,「而且你的屁股是這麼漂亮。」
不過,真正吸引麥特的還是那一排排整齊拴縛的馬匹。那是很長的馬隊,二十幾個人正在寒風中將馬糞鏟進手推車裡,這裏至少有幾百匹馬。盧卡似乎曾為某個霄辰馴獸師提供過庇護,因此得到豐厚的獎賞,女大君蘇羅絲親筆簽署命令,允許他能夠保留自己的全部牲畜禽獸。麥特的果仁還是安全的,並不是因為蘇羅絲制定的馬匹抽取辦法並沒抽到果仁,而是因為果仁還在泰拉辛宮的馬廄里,所以麥特現在不可能得到他的馬。加上泰琳在他脖子繞了根套索,她肯定不會讓他很快離開。
箱子一樣的馬車讓麥特想起匠民們的馬車,匠民的馬車就像是一些安放在車輪上的小屋子。但這輛車並沒有適合居住的設計,它的車廂里緊貼著廂壁安裝了許多儲物櫥和一些工作台。車廂內充塞著一股古怪的刺鼻氣味,讓麥特不由得皺了皺鼻子。他正坐在車廂里唯一一張三腿凳子上,並且不停地在這個硬邦邦的座位上挪動著身體的重心。那幢壓在他身上的房子折斷了他的腿和肋骨,給他留下許多傷口,現在這些傷口幾乎都已痊癒,但仍然不斷給他帶來疼痛感。現在他很想得到同情,女人喜歡表達同情,只要你有正確的表現。他不讓自己再去轉動手指上的璽戒。如果讓女人知道你很緊張,讓她產生不好的聯想,那麼她的同情就會從窗口悄悄溜走了。
泰琳這個兒子似乎從不認為自己的母親對麥特的所作所為有什麼問題,直到現在,麥特還是無法接受他的這種倫理觀。至少貝瑟蘭認為他母親對麥特實在是有點蠻橫,因為這樣,他才願意幫助麥特。而貝瑟蘭還相信,正是因為麥特的存在,剛剛被迫和霄辰人簽訂條約的泰琳女王才能得到一些慰藉!有時候,麥特真希望自己能回到兩河,雖然有時候兩河人也會把他搞糊塗,但他至少知道那裡的人都在想些什麼。
亞柳妲盯著那隻臼,還在不斷地嘟囔著,麥特不由得說了一句:「我說得太多了。」現在他覺得自己還不如先和亞柳妲聊一些她的眼睛有多麼漂亮之類的閑話。為了防止亞柳妲再提起行會秘密之類的話題,他急忙又說道:「亞柳妲,那些圓筒比弩車要小多了,如果把它們好好藏起來,霄辰人永遠也不會知道炸爛他們的東西是從哪裡飛來的。你應該認真考慮一下這件事,要讓他們為摧毀禮堂付出代價。」
「我們現在能回王宮去嗎?」奧佛爾不像是在提問,反倒像是在要求,「莉賽勒還要替我上閱讀課,她念書給我聽的時候,會讓我枕著她的胸脯。」
和湯姆向麥特講述過的流浪馬戲團相比,盧卡的馬戲團大了至少五十倍,許多五顏六色的帳篷和馬車散布在一片廣大的地區里,就像一座大村子。儘管天氣很糟糕,麥特還是能從很遠的地方就看到一些演員在賣力地演出。一名女子穿著有很長下擺的白色紗衣和緊身褲,正在兩根高柱間的一根長繩末端來回搖擺。然後她飛起來,又被在另一根長繩末端晃動的人握住了腳踝。接著她轉過身,抓住繩子,把自己拉回她原本的位置,再重新開始做同樣的表演。在距離她不遠的地方,一個傢伙正在一隻足有二十尺長的橢圓形大輪子上奔跑,當輪子豎起來的時候,那個人就比時刻可能摔斷脖子的盪繩的女演員還高了。麥特還能看見一個赤|裸胸膛的男人讓三顆光可鑒人的球在他的手臂和肩膀上來回滾動,卻從不用手去觸碰它們。這的確很有趣。麥特覺得自己也許可以做同樣的事,至少這些球不會讓你流血和骨折,他往後的人生中大概還要受不少的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