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財產問題
艾格寧疲憊地揉了揉眼睛。也許這其中真的有什麼陰謀,否則蘇羅絲為了保護帝國,就應該把這兩名罪奴主藏起來。罪奴主是帝國的支柱,是帝國力量的基礎,如果人們知道罪奴主都是些能夠學會導引的女人,那麼帝國的核心也許會因此而徹底粉碎。她當然只會是這場大動蕩中的一粒沙子,即使粉身碎骨也無足輕重。當初她釋放伯薩敏時,並沒有存心要違背自己的職責。從坦其克開始,有那麼多事情都改變了,她不再相信任何能夠導引的女人都應該被戴上罪銬。當然,那些犯下罪行的除外,也許還有那些拒絕向水晶王座發誓的,還有……她不知道。她的生活中曾經充滿了像礁岩一般篤定的事實,指路的明星懸在她的頭頂,放射出耀眼的光芒。她想要回到舊日的生活中,她想要一些確定的事情。
她小手指的指甲上,海綠色的塗漆在閃閃發光。以前她一直在渴望著地位的提升,甚至最終能成為黃金將軍,指揮整支艦隊,就像她母親一樣。當她還是個女孩時,一直在夢想著像母親一樣被封為女皇的海上之手,站在水晶王座的左側,成為女皇本人的侍聖者,能夠與女皇直接交談。願女皇永生。年輕女人都有著愚蠢的夢。她必須承認,在選擇加入先行者時,她曾經想過自己會有一個新的名字。每個人都知道,奪回被偷竊的國土意味著有更多成為王之血脈的機會,不過她並沒想到自己會有今天的晉陞。現在,她成為了碧綠將軍,這本來應該是她在十年後才可能有的期望。驀然間,她已經站在一座陡峭山峰的坡路上,這座山峰穿過雲層,女皇就端坐在它的峰頂。願女皇永生。
「不許叫我『小心肝』。」她用責備的語氣說著,眼睛凝望著貝爾背後壁爐中的火焰,獃獃地出神。在離開坦其克之前,她已經決定要嫁給這個男人,她總是喜歡以這種電閃雷鳴的方式做出決定。他也許是走私犯,不過她不會再讓他做這種事了。他堅定、強壯,而且聰明,更重要的,他是個航海人,這對她來說是必需的。只是她還不了解他的生活傳統。在帝國的一些地方,需要由男人先提出請求,即使女性只是有所暗示,也會讓男人感覺受到冒犯。她也不知道該怎樣去魅惑一個男人,她有限的幾個情人都是和她同一等階的男人,他們可以公開地彼此接近,而當那些男人被調往另一艘船,或者得到提升時,他們也可以平靜地互道珍重。而現在,他是一個侍聖者,和自己的侍聖者同床共枕當然沒問題,只要你不去四處炫耀。他可以像其他侍聖者一樣,在床邊弄個鋪位,即使他可能從不會睡在上面。但擺脫一名侍聖者,讓他失去侍聖者的權利和特權,這是一件非常殘酷的事,不論貝爾怎樣輕視這些權利和特權。不,她又在逃避了。或者更糟,她在欺騙自己。她全心全意地想要和這個叫貝爾·多蒙的男人結婚,但她不確定自己是否願意和一個被釋放的奴隸結合,這讓她感到痛苦。
「你需要船員,」貝爾的聲音直接蓋過她的,「我可以替你找一隊。」
這個鋪著深色牆板的房間並不是流浪的女人旅店中最好的房間,甚至算不上第一等的房間,但它已經基本滿足了貝爾的需求,只是風景差一些。打開兩扇窗戶,只能看到旅店的馬廄院子。一名碧綠將軍的等級和旗將相當,在這個地方,地位低於她的大多都是常勝大軍高級軍官的副官或秘書。無論陸軍還是海軍,除了高階王之血脈以外的王之血脈頭銜,並不會讓你的地位提高多少。
她打了一下他的肋骨。下手不是很重,但也足以讓他痛得哼了一聲。他必須學會守規矩!她不想再去看艾博達了,她只想留在這裏,留在貝爾的懷中,不需要做決定,只要永遠地和他在一起。
艾格寧冷冷地和她對視著。布滿暗礁的水域,又颳起了暴風。她明白自己為什麼如此突兀地被召喚到艾博達,無需解釋,她知道,就是那個人。她也不需要問伯薩敏為什麼要出賣那個覓真者。如果覓真者決定要直接審問她,那她遲早會把知道的一切都供出來,包括在那個地窖里發生的一九九藏書切。到那時,伯薩敏很快就會重新戴上罪銬,所以現在她唯一的希望就是幫助艾格寧逃過覓真者的刺探。
「站起來,」艾格寧開口道,「坐下。」這個房間里幸好有兩把椅子,雖然它們看上去都不是很舒服。「貝爾,我想,那個櫥櫃里應該有一瓶白蘭地。」伯薩敏全身都在不停地顫抖,艾格寧只得將她扶起來,幫助她坐到椅子上。貝爾拿來了盛有一點白蘭地的雕銀杯子,他總算還記得要先把酒杯捧給艾格寧,並鞠了個躬。但是當他回到那個櫥櫃旁時,艾格寧看見他給自己也倒了一杯。他站在那裡,手裡握著酒杯,看著她們,彷彿這是世界上最平常的事。伯薩敏盯著他,眼睛都瞪大了。
「覓真者不需要證據,」艾格寧用嘲弄的口吻模仿貝爾的語氣,「覓真者會尋找證據,而這個尋找過程是充滿痛苦的。」如果貝爾能把他心裏早已承認的事實說出來,那她差不多也能心滿意足了。「不管怎樣,貝爾,你也承認了讓蘇羅絲得到那些項圈和手鐲並沒有什麼害處。如果沒有人能靠近他,也就沒有人能給他戴上項圈,我還沒聽說過有人曾經或將要靠近他。」艾格寧本來還想說,就算有人靠近了那個人也沒關係,但她最終還是忍住了。貝爾對於塵世大海這一側的各種版本預言並不很熟悉,但他很肯定地說,他們的預言中絕對沒有關於轉生真龍會跪倒在水晶王座之前的紀錄。也許讓轉生真龍戴上男性罪銬是有必要的,但貝爾絕對不會明白這一點。「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貝爾,如果光明眷顧我們,我們就能繼續長久地效忠帝國。你說你了解這座城市,那這裡有什麼有趣或者值得一看的東西?」
淚水從伯薩敏的臉頰上滾下,她將酒杯緊握在胸前,就好像緊緊抱住自己。艾格寧不知道這名罪奴主是否在努力阻止自己發抖,但她顯然是失敗了。她顫抖著,盯著艾格寧,或者是艾格寧身後的某個地方,某個極為恐怖的地方。爐火併沒有讓這個房間的溫度提高多少,但汗珠已經鋪滿了伯薩敏的臉。她繼續用有些結巴的聲音說道:「……如果他知道了李娜和汐塔的事。他一定會知道的!他會來抓我,還有其他罪奴主!你必須阻止他!如果他捉住我,我就把你供出來!我會的!」她突然舉起酒杯,一口氣喝光裏面的酒,然後就開始劇烈地咳嗽和抽噎,但她還是把酒杯伸向貝爾·多蒙。她還想喝。貝爾沒有動,就像一根竿子被豎在那裡。
艾格寧仰躺在床上,雙手高舉,掌心朝著天花板,十指張開。淺藍色的裙擺呈扇形在她的腿上鋪開,她竭力不讓身體有任何動作,以免把百褶裙壓皺。這種衣著對她的動作有很大的限制,它一定是暗帝親手發明的。她盯著自己的長指甲,如果現在她握住一條帆索,這些指甲里至少有一半會折斷。她已經有一兩年時間沒握過帆索了,但她時刻都準備著這樣去做。只要有需要,她完全有這樣的能力。
「他的名字叫麥特·考索恩,」貝爾絲毫沒理會正要開口說話的艾格寧,「看他的穿著,他現在應該混得不錯。我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他還穿著農夫的外衣,為了躲避獸魔人,從一個連獸魔人都害怕的地方逃出來。最後我看見他的時候,半個白橋鎮都因他而沸騰了。那時有個魔達奧要殺死他和他的朋友,如果不是我親眼看見,我絕不會相信。任何能從獸魔人和魔達奧手中逃出生天的人,都會對我們很有用,特別是現在。」
「李娜和汐塔是誰?」艾格寧問。她就像這名罪奴主一樣害怕,但她牢牢地控制著自己的畏懼。「覓真者能知道關於她們的什麼事?」伯薩敏的目光移到一旁,不再看艾格寧。艾格寧突然明白了。「她們是罪奴主,對不對?她們也被戴上了罪銬,就像你一樣。」
「我要船員有什麼用?我沒有船,即使我有,我要逃到什麼地方去,才能讓那個覓真者找不到我?」
讓艾格寧感到驚訝的是,那名罪奴主發出歇斯底里的笑聲,直到艾格寧俯過身子,抽了她一巴掌。伯薩敏陰沉著臉,一邊揉搓臉頰,一邊說:「他幾read.99csw.com乎知道所有的事情,不過他還不知道那個地窖的事。」她開始向艾格寧講述那名覓真者通過捕風捉影編織出的叛逆之網。艾格寧、貝爾和蘇羅絲都被囊括進這個網路里,甚至連圖昂也不能倖免,當然,這張網的一個重要部分就是那些兩儀師。隨著伯薩敏說出覓真者指控的一個又一個難以想象的罪行,她的聲音也變得愈來愈慌亂。沒過多久,艾格寧開始一口口地啜飲白蘭地,只是小口地啜飲而已,她很平靜。她完全掌控著自己的神經,她……這已經不是暗礁水域了,她正在下風頭朝海岸猛衝,而駕馭這場暴風的正是炙魂魔君,他要來挖掉她的眼睛。伯薩敏的話讓她的眼睛愈睜愈大。貝爾一口喝光了杯里的深色烈酒,看到他震驚的樣子,艾格寧感到一些寬慰,但這種寬慰的心情又讓她深感愧疚。她不該懷疑貝爾是殺人犯,而且,圖拉克大君使用武器和徒手格鬥的技藝都極為精湛,相較之下,他最不善於用劍,但他的劍術也是一流的。他能夠像宰一條青魚那樣剖開貝爾的肚子。艾格寧會懷疑貝爾,是因為他在坦其克時身邊還有兩名兩儀師,但這種懷疑肯定是荒謬的!那兩個兩儀師並沒有參与任何陰謀,她們會出現在那裡純粹只是巧合。光明見證,她們只不過是兩個女孩,一臉天真。她曾經建議她們,如果有機會就割斷那個覓真者的喉嚨,但那種軟心腸的女孩根本不可能做出這種事來。這點的確很可惜。正是她們把那副男性罪銬交給了她。一陣令人顫慄的寒意爬過她的背脊,她曾經想按照那兩名兩儀師的建議處理這個罪奴。如果覓真者知道這件事,或者說,如果有任何其他人知道這件事,無論她是否把那件東西扔進海里,她肯定會被判定犯下叛逆罪行。難道你是清白的嗎?她捫心自問。暗帝就要剜掉她的眼睛了。
艾格寧挺起身,她要讓貝爾知道什麼是規矩。她只是皺了皺眉,並沒有擺臉色。那兩個傢伙就像兩頭牲口一樣在公開場合求歡。而且,他是她的奴隸!他不能這樣對她說話!
「怎麼樣?」貝爾問,「你說呢?」
艾格寧最後一次看見這名罪奴主是在坦其克的一個地窖里,那時她從伯薩敏的脖子上取下罪銬,把她放走了。這樣的事情,即使用來勒索高階王之血脈也足夠了!毫無疑問,她所犯下的是私自釋放罪奴的「叛逆」罪行,只不過伯薩敏如果告發她,肯定也自身難保。
「你不可能找到他,貝爾,他不會在同一個地方和伯薩敏見面兩次。即使你一直跟蹤伯薩敏,他也很可能進行了偽裝。你不可能殺死每一個和伯薩敏說話的男人。」
艾格寧站起身。罪奴主別無選擇,只能跟隨在她身後。「我會考慮的,伯薩敏。你只要有時間,就可以來拜訪我,這正是覓真者所期待的。在我做出決定之前,你什麼事都不能做。明白嗎?除了你的正常工作和我讓你去做的事,什麼都不能做。」伯薩敏明白,能夠讓其他人去處理這件危險的事情,讓她大大地鬆了一口氣。她再次下跪,親吻了艾格寧的手。
艾格寧挺直身子,大步走到書桌前,打開自己的文具箱。這隻雕刻著波浪花紋的文具箱,裏面的銀蓋玻璃墨水瓶和銀沙罐都是她在得到第一個指揮官職位時母親送給她的禮物。此外,還有一疊潔白的紙張,上面印著她剛剛得到的徽章——一把劍和一隻錨。「我這就寫好你的釋放令,」她一邊說,一邊將白銀鋼筆蘸進墨水,「我還會給你足夠的錢。」鋼筆尖劃過紙面。她能寫一筆好字,航海日誌必須整潔明晰。「也許不夠買一艘船,但夠你離開這裏了。你搭從這裏出發的第一艘船離開,把你的頭髮都剃光,這樣就不會有麻煩了。不戴假髮的禿頭男人還是很容易受到注意,不過應該沒有人……」貝爾從她的筆下拿走那張紙,讓艾格寧吃了一驚。
「你以為自己已經被|插在了長竿上,」艾格寧說道,那名罪奴主打了個哆嗦,目光猛地轉回到艾格寧身上,她顯然受到了驚嚇,「你錯了,伯薩敏,我唯一犯下的罪行就是釋放了你。」她說的並不完全對,她畢九九藏書竟已經親手將那副男性罪銬交給了蘇羅絲。和兩儀師交談並不是犯罪。覓真者也許會有所懷疑,在坦其克,他曾經企圖在門外偷聽她們說話。但她不是罪奴主,沒有搜捕馬拉斯達曼尼的責任,這頂多隻能讓她受到申飭。「只要他不知道,他就沒理由逮捕我。如果他想知道我說了什麼,做了什麼,那就告訴他。不過要記住,如果他決定逮捕我,我會供出你的名字。」這個提醒可以防止伯薩敏自以為能夠安全脫身,只把她丟給覓真者。「我甚至不會等到他讓我發出一聲尖叫。」
「好好給我聽著!」艾格寧擺出她最有威嚴的儀態,但這對貝爾似乎沒有絲毫影響。一定是因為她這條滿是皺褶的裙子!
「無論你說什麼,都不必瞞他,伯薩敏。」艾格寧鎮定地說道。她正在布滿暗礁的水域航行,除了鎮定之外,她別無選擇。「你想要談什麼?」
「……真是白痴!」貝爾一邊怒氣沖沖地說著,一邊撥弄著磚砌壁爐中燃燒的圓木,「讓運氣戳穿我吧。海鷹號當時正是順風,它比任何霄辰船都更快。那時候前面確實有暴風,但……」艾格寧心不在焉地聽著。她只知道貝爾已經停止挑剔這間房子,但又開始為那個老話題而抱怨了。
貝爾又搖了搖頭,他伸手按在石雕壁爐台上,盯著爐火,緊皺雙眉。「兩儀師會謀划讓魚該怎樣游泳,她們也會用她們的謀略和蘇羅絲打交道。但問題是,蘇羅絲會接受嗎?我見到過蘇羅絲看罪奴時的眼神,那就像是看長滿跳蚤、帶著瘟病的癩皮狗一樣。她真的會和兩儀師說話嗎?」他抬起頭,一雙眼睛清澈坦誠,沒有任何對艾格寧的隱瞞。「我絕不說謊,我以我祖母的墳墓起誓,我不知道任何陰謀。但即使我知道十個陰謀,我也不會讓那個覓真者或其他任何人傷害你,無論我要為此付出什麼樣的代價。」任何忠誠的侍聖者都會說這種話,但艾格寧從沒聽到任何侍聖者以如此直白的方式說出這些話。艾格寧深深地相信他,只是她知道,貝爾對她,並不是侍聖者對主人的忠誠,絕對不是。
貝爾是個頑固的男人,他滿臉怒容,用力抓著自己的短鬍子,喃喃說道:「我還是認為我們可以把它丟出船去,那個覓真者沒證據證明它曾經在我的船上。」
「既然我的主人這樣命令,那就這樣吧!」他鄭重其事地說道,語氣中卻流露出愉快和嘲弄的心情。
伯薩敏憂鬱地看了艾格寧一眼,才急忙衝進房間,又輕輕把門關好。這名罪奴主深吸一口氣,然後跪下來,僵硬地直起上半身。她那身有紅底閃電花紋的深藍色裙子看上去應該是剛剛洗凈熨平的,和艾格寧的裙子形成鮮明的對比,這讓艾格寧更加生氣了。「閣下,」伯薩敏的聲音里同樣充滿了猶疑,她又咽了口口水,「閣下,我懇請和您談一談。」她瞥了貝爾一眼,舔舔嘴唇。「如果可以,希望和您私下交談,閣下?」
艾格寧張大了嘴。這可不是他們之間的老話題,實際上,他們從沒說起過這件事。她一直為自己冷靜的頭腦感到驕傲,她是因為高超的指揮技巧和勇敢無畏的精神才能成為一名艦長,無數次海戰、風暴和船難將她的神經鍛煉得無比堅強。而此時此刻,她覺得自己就好像一個第一次出海的新兵,正站在主桅頂端,向下俯瞰,頭暈目眩,不知所措,整個世界都在她的眼前旋轉,海面在她的視線中來回翻轉,而她似乎馬上就要掉進那片藍色的汪洋大海中去了。
最後,艾格寧放棄了這種無用的掩飾,等待著貝爾扣好扣子,擺出一副他自以為是侍聖者應有的態度——就像一位站在後甲板上,正準備發號施令的船長。然後她暗自嘆了口氣,才喊道:「進來!」打開門的女人卻是她最不想看見的。
「現在她們成為了蘇羅絲的親隨,」伯薩敏悄聲說,「但她們再不曾被允許控御罪奴。蘇羅絲知道她們的事。」
但聽到貝爾的發問,艾格寧急忙匆匆整理了一下剛才聽到貝爾所說的一切,無非還是那些老套的爭論,沒有任何新鮮玩意兒。她從床上坐起身,開始掰著手指頭駁回他所謂的正確方法。現在她https://read.99csw.com經常要這麼做,所以這些話她幾乎可以倒背如流了。「如果你那時候逃跑,另外那艘船上的罪奴會折斷你的桅杆,就像折斷一根小樹枝。我們被攔住不是出於偶然,貝爾,你清楚這一點。他們向我們喊出的第一句話,就是問我們的船是不是海鷹號。我讓船轉向逆風,並宣稱我們正前往坎特林,並攜帶了要獻給女皇的禮物,願女皇永生,這樣才減輕了他們的懷疑。如果我們有半點錯誤,哪怕是半點錯誤,我們都會被鎖上鐵鏈,等船一到坎特林就被賣掉。或者我們的運氣再差一點,那就要被綁到劊子手那裡去了。」她伸出拇指。「最後,如果你能按照我說的保持平靜,你也不會被拍賣。你讓我花了很多錢!」在坎特林,還有幾個與艾格寧有著同樣品味的女人,結果她們把貝爾的價格抬得格外的高。
「我本來想,」伯薩敏又開口了,如果她繼續這樣舔嘴唇,她的嘴唇就要被舔破了,「閣下,如果覓真者……遭遇一場意外……也許危險就會隨他而去了。」光明啊,這個女人竟然在密謀對抗水晶王座,她為了自己,竟然準備做出這種事!
貝爾笑著搖搖頭,他知道艾格寧是怎樣想那些暗影生物的。「而且年輕的考索恩大人在我的船上時還有同伴,他也能給我們很大幫助。你知道他,湯姆·梅里林。」
貝爾聳聳肩,似乎這並不重要。「首先,是船員。我認識那個廚房裡的年輕人,就是抱著小妞親嘴的那個。別擺臉色,親個嘴沒什麼大不了的。」
貝爾攤開雙臂。侍聖者不該這樣做。片刻之後,她已經將臉頰靠在貝爾寬闊的肩頭,任由他將自己抱緊。「會好起來的,小心肝,」他溫柔地說著,「總會好起來的。」
一陣刺耳的敲門聲響起,艾格寧將貝爾推開,貝爾至少還知道現在不該違抗她。他開始手忙腳亂地把外衣撫平,她則用力把裙擺抖開,並盡量撫平在床上壓出的皺褶。雖然她在床上一動也不動,但裙子上還是出現許多皺紋。敲門的也許是蘇羅絲的使者,或者是旅店的女僕,不管怎樣,她不打算讓任何人以為她曾經在床上滾過。
貝爾是個健壯魁梧的男人,她一直都喜歡這樣的男人。他正站在床邊,上身只穿著襯衫,這不是侍聖者對待主人應有的態度。她嘆了口氣,讓雙手落回到肚子上。貝爾根本不願學習侍聖者應有的舉止儀態,他只把這件事當成一個玩笑,或一場遊戲,有時候,他甚至說想要成為艾格寧的代言者。艾格寧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向他解釋,自己並非高階王之血脈。有一次,她還打了他一頓,結果他拒絕和她同床共枕,直到她道歉。她竟然向侍聖者道歉!
艾格寧屏住了呼吸。湯姆是個聰明的老頭子,也是一位非常危險的老人,當艾格寧遇到貝爾時,他就和那兩名兩儀師在一起。「貝爾,這其中有陰謀嗎?告訴我,拜託。」沒有人會這樣懇求自己的奴隸,即使他是侍聖者。但她非常想知道某件事時,那就不一樣了。
把那名罪奴主推出房間后,艾格寧關上門,然後用力將酒杯擲向壁爐。杯子砸在磚塊上,彈到一邊,又從地毯上一路滾過去,上面留下了一個明顯的凹痕。這套酒具是她父親在她獲得第一個指揮官職位時送給她的。她的力氣彷彿在這個動作中全被耗光了。覓真者用所有那些子虛烏有的猜測和偶然的巧合編織成一根絞索,套住她的脖子,在最好的情況下,她大概也只能成為在市場上被出售的奴隸,這種可能性讓她顫慄。無論她怎麼做,覓真者已經捉住她了。
「這裏總是會有一些慶典,」貝爾帶著不情願的語氣,慢吞吞地說道,他從來都不喜歡自己正在爭論的話題被突然結束,無論這些爭論是多麼無聊,「有些也許合你的胃口,有一些我相信你不會喜歡。你的確……很挑剔。」他是什麼意思?突然,他笑了:「我們會找到一位智婦,這裏的智婦會傾聽我們的婚姻誓言。」他用手指抹過頭頂上被剃光的一半,向上翻起眼睛,彷彿是要看看他的頭頂。「當然,我記得你告訴我的那些關於侍聖者的『權利和特權』,侍聖者只能和其他侍聖者結婚九*九*藏*書,所以你需要先還給我自由。讓運氣戳穿我吧,你還沒有結婚的嫁妝,不過我可以再回去做我的老本行,這樣的話,你很快就能有一片土地當嫁妝了。」
「謝謝你,貝爾。」穩定的聲音是指揮官最基本的要求,但現在艾格寧為自己能夠發出如此穩定的聲音而驕傲。「找到那個考索恩大人,還有湯姆·梅里林。也許我們還能做些事。」
在離開時,貝爾忘記向她鞠躬,但她完全沒想到要因此而喝斥他。她不會讓覓真者抓到自己,只要能阻撓那個覓真者,她將不惜採取任何手段。在釋放伯薩敏之前,她已經有了這樣的決心。她拾起那只有凹痕的杯子,在裏面斟滿白蘭地。如果喝下這麼多酒,她就無法思考了,但她只是盯著杯中深色的酒液,一滴也沒有喝。不惜採取任何手段。光明啊,她並不比伯薩敏更忠誠!但這點改變不了任何事。不惜一切手段。
伯薩敏挪了挪膝蓋,用更多時間舔著嘴唇,然後,話語如同開閘的洪水,突然從她嘴裏奔涌而出:「一名覓真者來找我,命令我和你重……新建立聯繫,並把你的一舉一動向他報告。」說完這句話,她又咬住下唇,盯著艾格寧看,她的黑眼睛里充滿絕望和懇求,就像她在坦其克的那個地窖里一樣。
「如果你釋放我,你就不能命令我了,」貝爾說,「而且,你首先要確認我有能力獨自生活。」他將那張紙扔進壁爐,看著它翻卷、變黑。「你說得沒錯,我們要找一艘船,我會把你抱上去。」
「我能殺死他。」貝爾握起雙拳,那兩隻拳頭就像他身體的其他部位一樣,都是特大號的,「我記得他只是個瘦皮猴,他肯定習慣了別人對他俯首帖耳,想不到會有人掐住他的脖子。」
「總有一天,」艾格寧嘟囔著,「我要去看看你說的那些獸魔人和魔達奧。」那些怪物就算是真的,也不可能像貝爾說的那麼可怕。
不過,艾格寧不太相信自己會被授予指揮大型艦船的權力,更別說什麼艦隊了。蘇羅絲表面上接受了她的故事,但如果真是這樣,為什麼她一直被留在坎特林?為什麼當調令最終到來時,她卻要來這裏報到,而不是登上某一艘艦艇。當然,可供指揮的艦船數量是有限的,即使是碧綠將軍也不能奪走其他艦長的指揮權。也許蘇羅絲已經為她選擇了另一個更接近這位女大君的職位,但她接到的命令只是儘快趕到艾博達,等候進一步的命令。也許,高階王之血脈會直接和低階王之血脈對話,而不必經過代言者。但蘇羅絲似乎在給過她獎賞之後就立刻把她給忘了,這也可能代表著蘇羅絲對她有所懷疑。截然不同的可能性在她的腦海中不停旋轉。不管怎樣,只要那個覓真者放棄對她的懷疑,她寧願住在海水裡。現在她還能在地牢中哀號,這說明那個覓真者至少還不確信她是有罪的,但只要他也在這座城市裡,就會緊盯著她,不會放過她所犯的任何一個錯誤。現在那名覓真者不能動她一根手指頭,但覓真者對付這種小麻煩都很有經驗,只要他的眼睛沒瞎,她就逃不過他的監視。她腳下的甲板暫時還是安穩的,但她要小心地邁出每一步。她可能做不成黃金將軍了,不過以一位碧綠將軍的身份退休也會是一種光榮的人生。
「這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艾格寧猛地站起身,逼得貝爾不得不後退了一步,光明詛咒的真實啊,她痛恨被別人看到自己喘息不定的樣子!「如果我要釋放你,我就必須證明你有過自由生活的能力,以確保你能以自由人的身份單獨生活下去。」光明啊!這種口不擇言的樣子簡直比喘息不定更糟糕。艾格寧想象自己站在甲板上,這讓她的感覺好一點。「而你要做的,我想應該是買一艘船。」至少她的聲音還算平穩,「就像你說的那樣,我沒有土地作為嫁妝,但我不允許你回去做走私買賣,你知道的。」她說的都是事實,雖然有些事情她沒說,但她沒撒謊。她在海上的歲月為她帶來相當豐厚的收益,雖然和其他王之血脈相比,她的黃金也許少得可憐,但她還是能買下一艘船,只要貝爾想要的不是一艘巨艦。但她也沒說過不能為貝爾買一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