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二十二章 無中生有

第二十二章 無中生有

「我不是傻瓜。」奈妮薇依舊盯著他,聲音中卻沒有什麼火氣,難道她的氣惱只是裝出來的?「如果你想快一些收拾好,就幫幫明,不要再這樣像羊毛腦袋一樣閑晃了。」她又看了蘭德一會兒,才搖搖頭,走出房間。
蘭德幾乎沒注意到腦海中的聲音,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不必描述那些人的長相,他能把他們栩栩如生地畫出來。他從來都不會畫畫,但路斯·瑟林會,這原本應該會嚇到他,但他的心情沒有任何波動。
「他們會把我們都抓起來,」齊斯曼喘息著說,語氣顯得相當慌亂,「如果他們發現我們站在一具屍體上,他們會把我們都弔死!他們一定會的!」
那個提爾人謹慎地向後退去。當他看見蘭德並沒有逼上來,便收起劍刃,沒命地朝遠處跑去,黑色的斗篷立刻在他背後飄了起來。
「一直都有,但不是你所指的那些,而我也不明白那些都是什麼。」她朝一本書皺皺鼻子,將它放到一旁。明隨身帶了不少書,但她從不會丟下任何一本,她挑出這本書顯然是為了方便隨時閱讀,只要一有空閑,她就會把鼻尖埋進書頁里。「蘭德,」她的語速非常緩慢,「你做了很多事。殺死一個人,和另一個人對峙,但……蘭德,我什麼都沒感覺到。我是說在和你的約縛里,沒有恐懼,沒有憤怒,甚至沒有警戒!什麼都沒有。」
蘭德突然意識到,現在他只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了,他一下子站定腳步。四下里寂靜無聲。在他面前,小巷分成了三條。他屏住呼吸,豎起耳朵,還是寂靜。就在他決定轉身時,一個輕微的聲音從距離他最近的巷口傳來,彷彿是有個走路的人在不經意間把一塊石子踢到了牆上。最好現在就幹掉那傢伙。
蘭德向他們點點頭,露出微笑,然後裝模作樣地向旁邊街巷的人群中張望。他不是個逃跑的賊,只是個正在找人的人。長棍和捕拿桿都被放回原位。蘭德沒有再看那些衛兵,他又瞥見了那件斗篷,也許還有一件紅外衣。穿著那套衣服的人已經轉到另一條街里。
蘭德舉起手,彷彿是在朝某個人打招呼,然後就向目標跑了過去。離開歡樂街,轉進側巷裡,這裏的小販高聲叫賣著針線、發梳之類的什物。行人的衣著樸素了許多,人們往往只是戴著最簡單的髮夾,或者把頭髮挽成髮髻。愈往巷子深處走,行人就愈稀疏,道路也愈曲折繁複。偶爾能看見一家廉價客棧,或者有三四層高的窄面石樓,肉鋪、蠟燭作坊、理髮店、錫匠鋪、陶工鋪和制桶作坊夾雜其間。馬車無法駛進這種小巷裡,轎椅和騎馬的人也不會到這裏來。屈指可數的幾名身穿制服、提著籃子的僕人邁著不疾不徐的步子,眼高於頂地睨視著除了街市衛兵外的每一個人。當然,即使在這種街巷裡,同樣會有街市衛兵在巡邏和站崗。
「我們必須收拾行李,而且要快。」蘭德飛快地說道。他有些奇怪奈妮薇為什麼沒說話,但看奈妮薇的臉色,他覺得她可能很快就要揪住辮子,大聲喝斥屋裡所有的人,讓他們在幾個小時內都無法開口了。
蘭德跟隨他來到歡樂街,一排光禿禿的灰色大樹將這條街從中分成左右兩條主道。蘭德露出微笑。曼奈和他的朋友們也許以為他們非常聰明,也許他們在提爾之岩發現書架上北馬瑞多平原的地圖被放在最上面;或者是查辛的埃斯丹沙宮圖書館里那本攤開的、記錄南方都市的書;以及其他各種被刻意留下的線索。任何人在匆忙中都有可能出現這種細小的遺漏,但只要將兩三個這樣的線索拼在一起,就能得出它們指向的目的地是法麥丁。曼奈和他的同夥發現這些線索的速度比蘭德預料得更快,或者是有人幫助他們發現了這些線索。無論實際情況是怎樣,都沒關係。
盧瑟在床單上揩凈匕首,再小心把它們插回鞘中。他得到了許多禮物,但他還是無法抵抗劇毒和利刃。然後他從口袋中取出一根短蠟燭,吹去壁爐中炭火上的積灰,將燭芯點燃,他總是喜歡看看被他殺死的人。當然,最好還是看著人們在他的手中慢慢死去。最讓他感到愉悅的是在提爾之岩殺死的那兩個兩儀師。當他憑空出現時,她們臉上猶疑的表情;當她們意識到他並非她們的救星時,那種恐懼的神色。那都是寶貴的回憶,那是伊沙姆的回憶,不是他的,但也是同樣寶貴。無論是伊沙姆或盧瑟,都沒有太多機會能殺死兩儀師。
一陣暈眩感突然向蘭德襲來,一張模糊的面孔出現在他的視線中。他腳步踉蹌地撞在旁邊一個行人身上,這個人比蘭德還要高,一頭金髮,身穿亮綠色制服,懷裡抱著一隻大籃子。他伸出一隻手,輕輕扶住腳步不穩的蘭德。蘭德看到他被太陽晒黑的臉上有一道長而皺縮的傷疤。他低下頭,向蘭德低聲道歉,然後就快步向前走去。
當房門被關上時,蘭德仍然看著那扇門,雙眉緊皺。「明,你在她身上有沒有看到什麼?」
安哈萊市場是法麥丁三處允許外國人交易的地點之一,雖然被稱為市場,但這塊方形大空地上絲毫看不到一座市場應有的樣子,沒有貨棧,也沒有擺放商品的攤位。這裏的行人也相對稀疏一些,但同樣有大城市中隨處可見的喧囂吵鬧。人群中偶爾能看見幾個騎馬的人,幾頂由身穿亮色制服的轎夫抬著的轎子,或者是一輛馬車,無論轎子還是馬車,都是門窗緊閉。這裏的大多數人都用斗篷裹緊身體,以抵禦從周圍湖上刮來的寒風,讓他們加快腳步的往往不是工作或生意,而是寒冷的天氣。在廣場周圍,就像另外兩個外國人市場一樣,石牆石頂的銀行、旅店,九*九*藏*書沒有窗戶的倉庫和馬廄交錯分佈,比肩而立。法麥丁是一座用石塊和石板搭建的城市,在一年之中的這個時候,旅店最多只能租出去兩三成的房間。倉庫和馬廄中經常也是空蕩蕩的。但到了春天的時候,貿易就會重新繁榮起來,商人們會為住宿和存放貨物付出三倍的價錢。
盲目前進肯定是愚蠢的,他也許會被曼奈發現。迄今為止,曼奈還不會想到蘭德知道他在這裏,這是一個不能放棄的優勢。他也知道曼奈在城裡的住宿處,那是一家專門招待外國人的客棧。他可以等明天再找機會。但曼奈的同夥可能會在今晚趕到。蘭德有把握同時幹掉他們之中的兩個,即使他們五個聚在一起,蘭德也不是沒機會除掉他們,但他不可能悄無聲息地把他們一舉了結,那樣他很可能會受傷,而且勢必要丟掉自己的佩劍。他不願失去那把劍,那是艾玲達的禮物。如果情況更糟糕一些……
他在床邊停下,小心地抽出兩把淬毒匕首,然後走出看不見的世界,進入清醒的世界。在這裏,他成為了盧瑟,這種感覺很恰當。
曼奈離開安哈萊,向城市深處走去。一群鴿子從屋頂上飛起,但它們並沒有展開雙翼,迎風飛向天空,而是撞在一起,翻滾著掉落在石板地面上。人們都驚訝地張大了嘴,就連專心盯著曼奈的街市衛兵也不例外,唯獨曼奈頭也不回地繼續向前走去。不過,他即使看見也沒關係,時軸的效果對他沒什麼意義,因為他早就知道蘭德在這座城裡,否則他就不會來這裏了。
道路變得更加曲折蜿蜒,而且複雜得如同一張蛛網。曼奈已經不見了,但蘭德能聽見他的靴子踏在泥濘路面上的聲音,這聲音在沒有窗戶的石牆間往複回蕩,讓蘭德無法判斷聲源發自何處。蘭德繼續在僅容兩個人並肩而過的小巷裡奔跑,追蹤那個聲音。為什麼曼奈要跑到這個迷宮裡來?他顯然在朝某個地方疾奔,但他根本不可能知道這些小巷通往哪裡。
「您想讓我再試一次嗎?」盧瑟問。
奈妮薇哼了一聲:「有誰會想要一個自己只要打個響指就會從鐵圈裡跳過去的男人?」蘭德看了她一眼,明更是張大了嘴。他們都親眼見過,如果奈妮薇打個響指,嵐甚至會從噴火的鐵圈裡鑽過去。一個男人怎麼會如此容忍自己的女人,蘭德至今都無法理解。
莫瑞笛和狄芒德是齊斯曼僅見過的兩名棄光魔使,但他們已經讓他頭痛不已了,他們比凱瑞安人更可怕。齊斯曼相信,他們的沉默會比一位提爾大君發出的號令更快地致人死命。好吧,只要托沃和葛德芬一到,他們就能……
「我並不對他感到憤怒,」蘭德搖搖頭,又一次開始將衣服塞進柳條箱里,「他只是需要被殺死。僅此而已,我又為什麼要害怕?」
蘭德將曼奈的劍扔到他的屍體上,便朝另一個方向跑去。那個方向還沒有響板的聲音。如果運氣好,他能及時跑回到街上,混進人群里,他害怕的並不是絞索。如果脫去手套,露出他手臂上的龍紋,蘭德相信自己將不會有任何生命危險。但法麥丁的資政們已經公開宣布,接受愛莉達那個奇怪的法令,如果他被丟進監牢,他就只能等待白塔的使者了。所以他也開始竭盡全力地逃跑。
就連他的身高也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在法麥丁有相當多身材很高的人,他們也都來自外國。曼奈·羅查德就只比蘭德矮了一拳,蘭德一直跟在他身後,如果有行人或轎子插|進他們之中,蘭德也不會著急,他甚至可以用這些來隱藏自己。他已經用奈妮薇的草藥將自己的頭髮染成黑色,即使這個變節的殉道使突然轉身,大概也不會注意到他,他並不擔心會跟丟。法麥丁本地人都穿著顏色灰暗的衣服,在胸口和肩部裝飾一些亮色的刺繡,如果是更富有的人,也許還會戴一支鑲寶石的髮夾。外國商人的衣服更加偏於冷色調,而且不會讓他們顯得很富有,他們的保鏢和馬車夫都用粗羊毛衣服緊裹住身體。曼奈大紅色的絲綢外衣在這裏非常惹眼。他像國王一樣走過廣場,一隻手輕鬆地按在劍柄上,裘皮鑲邊的斗篷在他身後隨風飄揚。他是個傻瓜,他的斗篷和劍都太引人注目了。他塗蠟的捲曲鬍鬚表明他是個莫蘭迪人,而莫蘭迪人在這樣的天氣里應該不停地打哆嗦。還有那把劍……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傻瓜。
有幾個人向走過他們身邊的蘭德瞥了一眼,但也僅僅是瞥一眼而已。他在這裏顯然是個外國人,本地人不會有藍眼睛,也不會像他這樣把頭髮剪短到不超過肩膀,這裏的男人甚至會把頭髮一直留到腰際,他們有的將頭髮束到頸后,有的用髮夾別起來。他身上的褐色羊毛外衣可能屬於任何一個生意還不錯的商人。雖然寒風凜冽,但他也不是這裏唯一不披斗篷的人。這裏的人大多是留著尖胡的坎多人、在辮子上裝飾小鈴鐺的艾拉非人,或是鷹鉤鼻的沙戴亞人,這些來自邊境國的男男女女會覺得這裏的天氣比他們家鄉溫和許多。而他身上也沒有什麼地方能看出他不是邊境國人。對於寒冷,他只需要拒絕讓它觸及自己,忽視它,就像忽視一隻小飛蟲。如果他遇到需要行動的時機,斗篷也許會對他造成妨礙。
「他是我的。」一個男性的耳語聲在他背後響起,但是當他轉過身,卻只看到來去匆匆的行人。有幾個人注意到他斗篷上的血污,然後就立刻轉過了頭。在這個地方,沒有人想要與任何一點暴力沾上邊,人們很擅長忽略自己不想見到的事情。
一件裘皮鑲邊的斗篷從他的眼角處閃過,消失在前面的一個街道轉角里,蘭九-九-藏-書德立刻向那裡跑去。旁邊駐守崗亭的衛兵立刻站直身子,崗亭頂上的哨兵抽出腰間的響板,崗亭下的兩名衛兵一個拿起身邊的長棍,另一個舉起一根捕拿桿。捕拿桿的叉形頭能夠輕易地卡住一個人的四肢或脖子,而且它包裹著鐵皮,可以抵擋刀劍斧頭的劈砍。他們都用嚴厲的眼神緊盯著蘭德。
蘭德站穩身子,低聲罵了一句。你已經將他們毀掉了,路斯·瑟林在他腦海中低聲說著。現在你又要去毀掉其他人。我們三個在徹底毀滅之前還要殺死多少人?
蘭德又把剛才對嵐講的事情複述了一遍。明已經收拾好衣服,開始將她的書放進第二個柳條箱了,她明顯加快了速度,甚至沒有像往常那樣用斗篷把書包起來。另外兩個女人卻只是盯著蘭德,彷彿以前從沒見過他一樣。看到她們並沒有像明那樣理解自己的意思,蘭德只得又不耐煩地說:「曼奈和齊斯曼伏擊了我,他們知道我在跟蹤。齊斯曼逃掉了,如果他知道這家旅店,他、柯朗、葛德芬和托沃就會和他一起到這裏來。他們也許兩三天後才到,也許一個小時之後就會到了。」
「真可惜。」這個人開口了。他的聲音彷彿在盧瑟的耳中融成一團,讓盧瑟聽不出這聲音有什麼特點。他一定是棄光魔使。除了棄光魔使之外,很少有人知道該如何找到他,而那些人之中幾乎沒有人能夠導引,更沒有人敢對他發號施令。別人只能乞求他的幫助,除非是暗主和棄光魔使,但盧瑟以前遇到的棄光魔使都不曾這樣偽裝過自己。
蘭德清清喉嚨,俯下身。「老婆,我們去樓上一下,我有事情要告訴你。」就要直起身時,他終於記起要說一句:「如果你願意的話。」他不能表現出更加急迫的樣子,必須保持應有的禮儀。只是他希望她們不要再耽擱了,她們很可能這麼做,哪怕只是為了向旅店老闆娘顯示她們絕不會對他唯命是從。不知為什麼,法麥丁人總是以為外國女人都對男人俯首帖耳!
他仔細看了幾眼床上的一男一女,然後掐滅燭火,將蠟燭放回口袋裡,回到特·雅蘭·瑞奧德。此刻,他的主人正在等他,他相信那是個男人,但僅此而已。盧瑟無法看到那個人,那種感覺和看灰人不同,噁心的灰人總會讓你忽略掉他們。他曾經殺死過一個灰人,在白塔里,灰人的觸感是冰冷而且空虛的,殺死他們就像殺死屍體。而這個人肯定是用至上力擋住了盧瑟的視線,讓他的目光只能滑到一旁,就像水從玻璃上滑走,盧瑟只能依稀從眼角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睡在那個房間里的兩個人要永遠睡下去了,」盧瑟說,「但那個男人是禿頭,女人則滿頭灰發。」
奈妮薇瞪了這個女人一眼,然後才好整以暇地站起身,撫平裙擺上的褶皺。至少她還是站起來了。蘭德這時已經跑上了樓梯,嵐正在二樓的樓梯口等他,他所站的位置有意避開大廳里客人的視線。蘭德壓低聲音,簡略地向嵐講述了一下剛才發生的事情,嵐岩石般的面孔沒有任何變化。
蘭德跑進他和明的房間,急匆匆地把衣服從高大的衣櫃中抱出來,塞進一隻柳條箱里。過了一會兒,明走進房間,她的身後還跟著奈妮薇和艾麗維婭。
廣場中心有一個圓形的大理石基座,上面立著薩維恩·安哈萊的雕像。十二尺高的大理石雕像呈現了一個儀態高傲的女人,身穿裘皮鑲邊的長袍,脖子上掛著公職鎖鏈。在代表首席資政的王冠下面,是一張嚴肅的大理石面孔。她的右手堅定地握著大理石劍柄,劍鋒立於她穿軟鞋的雙腳之間。她舉起左手,一根手指帶著警告性的意味指向大約四分之三裡外的提爾門。法麥丁的繁榮完全依賴與提爾、伊利安和凱姆林的商貿活動,但最高評議會一直都在警戒著外國人和他們墮落的生活方式。雕像下面站著一名街市衛兵,頭戴鋼盔,身穿縫著方形金屬板的皮衣,左肩有一個金色的手印,他的職責是用長木竿趕走那些黑翅膀的灰色鴿子。薩維恩·安哈萊是法麥丁歷史上最令人敬畏的三個女人之一,不過她們的名字到了湖對岸,知道的人就不多了。這座城市還出過兩個在歷史上非常著名的男人,但他們之中的一個出生時,這個地方的名字是亞倫瑪多,另一個出生時,這裏被稱作費莫倫納。不過法麥丁一直在努力遺忘這兩個人——羅林·滅暗者和尤瑞安·石弓。實際上,這兩個人正是蘭德來到這裏的原因。
手臂上的傷口發出一陣一陣的疼痛,變得愈來愈難以忍受。齊斯曼放開斗篷,用左手按住變成黑紅色的袖子,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右臂已經開始腫脹,並且燙得嚇人。他看到自己的右手,面孔立刻在恐懼中扭曲。他的右手變成了黑色,而且腫得好像放了一個星期的屍體。
歡樂街兩旁用灰色石塊搭建的商鋪和旅店,已經和安哈萊市場周圍的建築有了很大的區別,銀匠鋪代替了刀剪鋪,然後又被金匠鋪所取代。裁縫店的櫥窗里出現了刺繡和織錦,羊毛衣服則漸漸消失了。街道上出現了由四輛或六輛顏色大小完全相同的馬車組成的車隊,這些馬車的車門上往往還裝飾著不同的家徽,騎馬的人們的胯|下坐騎也都是純種提爾馬或其他良駿。轎椅愈來愈多,徒步的行人則愈來愈少,即使在這些徒步的行人中,胸口和肩膀上裝飾著華麗刺繡的人也要多過穿著制服的僕人了。人們的髮夾上鑲嵌著彩色玻璃,偶爾還能見到珍珠和更加貴重的寶石。當然,沒錢坐轎子的人大多也是買不起寶石的。只有這裏的冷風仍然和安哈萊一樣。街市衛兵在街道上巡行,用同樣警https://read.99csw.com戒的目光掃視著行人,他們的數量比安哈萊市場要少一些,但也能確保監視到歡樂街的每一個角落。在歡樂街旁的每一個岔路口,只要不是狹窄的巷子,就會有一座石砌崗哨,崗哨頂部有一名哨兵負責監視街上的動靜,底部則有兩名衛兵,負責在發生犯罪行為時予以壓制。法麥丁維持和平的手段相當嚴格。
「至少他們已經少了一個,」嵐說完便朝他和奈妮薇的房間走去,「我去做好準備。」
「哦,」明悄聲說,「我明白了。」她繼續俯身去整理那些書。他們的約縛中只有一片寂靜,似乎明已經陷入了沉思,但這片寂靜中卻彷彿有一根令人困擾的絲線在蠕動。
齊斯曼終於跑進了人群,看到三名街市衛兵從他剛剛跑出來的巷口衝進去,他如釋重負地嘆了一口氣,雙手握緊斗篷,遮住佩劍,隨著人潮向前走去。絕對不能有任何引起那些衛兵警戒的異動。兩名街市衛兵扛著一隻大麻袋從他身邊走過,袋裡裝著一個被捆起來的犯人,只有腦袋露在麻袋外面,不停地東張西望,眼裡滿是惶恐的神情。齊斯曼打了個哆嗦,該死的,那可能也是他的下場!
他的右臂突然被刺了一下,他低下頭,驚訝地看到血跡正在他的衣服上迅速擴散。感覺上,這個傷口不是很深,但一個普通的竊賊不可能這樣輕易就劃破他的手臂。
蘭德不安地聳聳肩。他同意最後這句話。如果能夠離開,他會像路斯·瑟林一樣高興,但有時候,他能夠選擇的只有可怕和更加可怕。曼奈就在他眼前,他幾乎伸手可及,現在這才是最重要的。
這個莫蘭迪人已經放開斗篷,雙手按住劍柄,用細線編成的法麥丁和平結綁住了劍柄和劍鞘。曼奈帶著一絲嘲諷的微笑:「你就像只鴿子,用一點誘餌就能把你騙到。」他抽出劍刃。和平結的細線都已被割斷,只是在表面上被偽裝成完好無損的樣子。「逃跑吧,如果你想的話。」
明在椅子里轉過身,對他笑了笑,每次他叫她「老婆」時,她都會這樣。她在蘭德腦海中的形象變得溫暖歡快,閃耀著喜悅的火花,而且她似乎覺得在法麥丁的這段時間過得很有趣。這時她又向娜赫拉太太傾過身子,但眼睛依然望著蘭德。她壓低聲音,對那位年長的婦人說了些什麼,娜赫拉太太立刻發出「咯咯」的笑聲,並向奈妮薇做了個鬼臉。
齊斯曼的驚愕只持續了很短的一瞬間。當蘭德雙手握劍,站起身時,他已經從曼奈胸前抽出佩劍,再不看一眼被他殺死的同夥,而是緊緊盯著蘭德。他的雙手在劍柄上緊張地來回搓動著。很顯然地,他屬於那些因至上力而感到驕傲,不屑於學習劍技的人。蘭德自己從未有過這種不屑。曼奈最後抽搐了一下,雙眼盯住天空,不再動彈了。
艾麗維婭在跟上奈妮薇之前又停下腳步,最後瞪了蘭德一眼,她的身上已經徹底沒有那種唯命是從的樣子了。「你這樣做只能要自己的命,」她不以為然地說,「你還有太多事要做,所以現在還不能死。你必須讓我們幫助你。」
蘭德走到廚房附近,在通往女士間的門前停下腳步,男人不許進入這裏。除了描畫在黃色牆壁上的一些花卉圖案外,女士間並不比大廳漂亮多少。這裏的立燈和壁爐也被塗成了黃色。女服務生們穿的黃色圍裙和大廳里的男服務生們穿的一模一樣。這裏的老闆娘娜赫拉太太是一位身材苗條的灰發婦人,她正和明、奈妮薇以及艾麗維婭坐在一起,一邊喝茶,一邊閑談嬉笑。
蘭德不知道為什麼這個莫蘭迪人要搶在其他人之前來到這裏,不過他知道,他們都朝這裏趕來。托沃、柯朗、葛德芬和齊斯曼,他們要在這裏完成未能在凱瑞安做到的事。可惜的是,那些棄光魔使不會如此愚蠢,也到這裏來追殺他,他們只會派其他人過來。蘭德想要在其他人到來之前殺死曼奈。現在只有他和曼奈兩個人,不過他要找一個更好的機會,確保能夠悄無聲息地幹掉曼奈。曼奈來到法麥丁已經有兩天了,他向每一個人詢問有沒有見過高個子的紅髮男人。看那種趾高氣揚的架勢,彷彿沒有任何事情能讓他擔憂。他差不多已經見過了每一個多少與他的描述有些相似的人。到現在為止,他仍然認為自己是獵人,而不是獵物。
「光明啊,你要把我的衣服都毀掉了。」明高喊著把蘭德從柳條箱前擠開,然後把衣服一件件拿出來,在床上疊好,擺到蘭德那把被和平結綁住的佩劍旁邊。「我們為什麼要收拾行李?」她問道。但她沒有給蘭德回答的機會。「娜赫拉太太說,如果我每天早晨抽你一頓鞭子,你就不會這麼沉悶了。」她一邊笑著,一邊抖開一件她的外衣,她還帶著幾件肯定不會在這裏穿的外衣。蘭德說過會給她買新的,但她總是不肯丟下這些繡花外衣和長褲。「我告訴她,我會考慮這樣做。她非常喜歡嵐。」明突然提高嗓音,模仿那位旅店老闆娘說道:「我總是說,一個優雅溫柔的男人要比一張漂亮的面孔好多了。」
明的臉上露出笑容。光明啊,她真美。「我知道,蘭德,我也不會讓你出任何事。」愛意在約縛中流淌,如同中午明媚的陽光。「但艾麗維婭是對的,你必須讓我們幫助你。如果你清楚地描述一下那些人的容貌,也許我們可以幫你去打聽他們的行蹤。你不可能一個人搜遍全城。」
「明,我絕不會讓你出任何事。」他並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實現這個承諾,但他會為此竭盡全力。
看到那名前罪奴,蘭德咬了咬牙,奈妮薇說這個女人堅持要跟著她們,但蘭德不相信有人能違抗她的意願「九*九*藏*書堅持」什麼。為什麼奈妮薇要帶著艾麗維婭,蘭德並不知道。自從蘭德離開伊蘭,來找奈妮薇之後,就覺得她做事總是神神秘秘的,就好像她拚命想要當一名兩儀師。這三個女人都穿著高領的法麥丁裙裝,絢麗多彩的花朵和鳥雀刺繡鋪滿她們的胸口和肩膀,直到下巴。奈妮薇有時也會對這樣的衣服抱怨幾句,毫無疑問,和這種精緻的長裙相比,她更喜歡結實的兩河羊毛裙。但現在,她彷彿覺得額頭上的霽珊紅點還不夠惹人矚目,又在身上佩戴了無數的珠寶,彷彿要參与一場皇家覲見。她的黃金細腰帶、長項鏈和幾隻手鐲上嵌滿了藍寶石和蘭德不認識的拋光綠色寶石,在她右手的每根手指上還戴著一枚與之相配的戒指。巨蛇戒已經被她收起來了,為的是避開別人的注意,但現在她這身裝扮能吸引到的觀眾,肯定比一枚巨蛇戒要多出十倍。許多人並不知道兩儀師的戒指,但任何人都能看出她身上帶了多少財富。
清醒世界中的這個房間還是一片昏暗,不過從唯一一扇窗戶中透進來的月光已經足以讓盧瑟看清床上兩個人的輪廓了。盧瑟毫不遲疑地將匕首分別插|進這兩具軀體,他們醒了過來,發出微弱的呼聲。盧瑟拔起匕首,一次又一次地插下去,匕首上的劇毒足以讓這兩個人失去叫喊的力量,並迅速死去。但盧瑟想要親手殺死他們,這種快|感是毒藥無法帶給他的。當盧瑟將匕首刺入他們肋骨的縫隙,這兩個人很快就停止了抽搐。
閉嘴!蘭德惡狠狠地想著,但響應他的只是一陣嘲諷的笑聲。讓蘭德心煩意亂的並非遇到一名艾伊爾人。到了法麥丁之後,他已經遇到許多艾伊爾人。成千上萬的艾伊爾人在知道本族的歷史真相后,就逃亡到這裏,他們開始遵循葉之道,除了以奉義徒的身份度過餘生之外,他們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麼。蘭德甚至不為自己的暈眩而擔心,也無暇去想剛才出現在眼前的是誰的面孔。一輛由六匹灰馬拖曳的馬車正從許多轎椅和行人中間穿過,男男女女們在各種店鋪門前進進出出,但蘭德已經找不到穿紅色外衣的人了。他氣惱地握起戴著手套的拳頭,用力捶在另一隻手的掌心裏。
雷爾法·齊斯曼向下俯視著曼奈,驚訝地張大了嘴,他原本要刺穿蘭德的劍刃卻插在曼奈的胸膛上,血沫不斷地從這個莫蘭迪人的嘴角湧出來,他用腳跟蹬著地面,滿是鮮血的雙手緊握著刺入胸口的利刃,彷彿要把它從身體里拔|出|來。齊斯曼是個中等高度的男人,膚色在提爾人中算是白皙的,除了腰間的劍帶,他身上的衣服就像蘭德的一樣樸素,而那條劍帶也被遮在了斗篷下面,所以他在法麥丁同樣不會被任何人注意到。
我們都是死人,路斯·瑟林嘟囔著。死人應該安靜地待在墳墓里,但他們卻從不懂得安靜。
你才是傻瓜,只有傻瓜才會到這個地方來,路斯·瑟林在他的腦海中狂亂地喘息著。瘋子!瘋子!我們必須離開!必須離開!
當蘭德走進馬瑞多王冠旅店時,大廳里的圓桌旁只坐著幾個男人。儘管這家旅店的名字很華麗,但裝潢卻相當樸素。三層旅店的上面兩層大約有二十幾個房間。在這裏伺候酒客的男服務生穿著黃色的長圍裙。大廳的兩端各有一座石砌壁爐,熊熊的爐火讓整個大廳溫暖如春。百葉窗都已被關上並拴住,不過掛在牆上的油燈讓房間里相當明亮。從廚房裡散發出菜肴的香氣聞起來,今天的午餐應該是城周圍湖中的魚。沒法在這裏吃午餐讓蘭德感到有些遺憾,馬瑞多王冠的廚師手藝相當高超。
再稍後,莫瑞笛說:「如果有必要,就殺死他,但更重要的是,把他所有的東西都帶回來給我,這可以讓我原諒你們先前犯下的罪行。」那個人說他也是棄光魔使之一,沒有人會瘋狂到說這種謊話,不過他似乎認為蘭德·亞瑟手中的某樣東西比蘭德·亞瑟的性命更重要,而殺死他只是一個附屬任務。
蘭德看著沿街道前行的曼奈,皺起了眉。難道他的目的地是位於這座島正中心的資政廣場?那裡只有資政大廳,歷史已經超過五百年的紀念碑。從那時起,法麥丁就已經是馬瑞多的首都了。還有就是這座城市中最富有的女人的會計室。在法麥丁,男人的財富總是來自妻子的贈予,或是繼承死去妻子的遺產。也許曼奈是要去和暗黑之友見面,但如果是這樣,他又為何要這樣不疾不徐地走著?
「殺死他。」狄芒德在稍後一些發出同樣的命令。他還吩咐說,如果他們再次被發現,還不如死掉的好。棄光魔使的這個命令也包括米海峨在內,彷彿他並不知道馬瑞姆的命令。
蘭德沒有跑,恰恰相反,他向前邁出一步,伸出左手按在曼奈劍柄末端,將抽出一半的劍刃按回劍鞘里。曼奈驚訝地睜大眼睛,但他還是沒意識到,剛才他那得意的一刻已經要了他的命。他向後退去,試圖讓出抽劍的空間,但蘭德半分不差地跟了上來,讓劍刃始終只能留在鞘內。同時他一記鉤拳,狠狠地打在曼奈的喉嚨上,隨著響亮的軟骨碎裂聲,這個叛徒立刻丟掉了殺人的心思。他蹣跚著向後退去,大瞪著眼,雙手捂住喉頭,拚命想要從裂開的氣管中吸到一點空氣。
蘭德不去聽那個聲音,他將棉手套拉得更緊一些,以穩定的步伐跟在曼奈身後。廣場上有不少街市衛兵都在盯著這個傢伙。外國人在這裏被認為是性情莽撞的麻煩製造者,而莫蘭迪人的名聲尤其差。帶劍的外國人總是會引起街市衛兵的注意,蘭德很高興自己把劍留在旅店中的明那裡。明在他腦海中的印象要比伊蘭和艾玲達更強,比埃拉娜更read•99csw.com強,他只能模糊地感覺到她們,但明卻彷彿生活在他的腦海中。
「殺死他。」米海峨在派遣他們前往凱瑞安時這樣命令他們,他們的失敗讓米海峨非常不悅,法麥丁將是他們最後一個機會。
你把我們帶到這裏來尋死嗎!路斯·瑟林呻|吟著。到這裏來的結果只能像死亡一樣可怕!
蘭德打算在曼奈的胸骨下面給予他最後一擊時,一陣微弱的風聲在他背後響起。蘭德突然又想到曼奈剛才嘲諷的笑容,他一腳踹倒曼奈,自己也趁勢倒在曼奈身上。他背後傳來金屬撞擊石牆的沉重聲音和一個男人的咒罵聲。蘭德捉住曼奈的佩劍,一個筋斗向前翻去,並抽出這把劍。曼奈發出一聲凄厲而含混的尖叫。蘭德蹲起來,立刻轉身回頭。
「該去死了。」蘭德低聲說道。但就在他向前走過來時,這個提爾人背後傳來一陣響板的聲音,然後又是一個響板發出聲音,是街市衛兵。
「服從您的命令。」盧瑟鞠躬答道。此時這個人已經編織出一個通道,那是一個巨大的缺口,對面是一片白雪皚皚的林地。沒等盧瑟抬起頭,他已經走了。這的確很可惜。盧瑟寧願去殺死他的侄子和與他侄子通姦的盪|婦。不過,他可以靠狩獵打發時間,那的確是一件樂事。他成了伊沙姆,伊沙姆比盧瑟更喜歡殺狼。
他開始瘋狂地奔跑,將所有擋路的人都推到一旁,或者直接打倒在地上。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是怎麼發生的,但他知道自己會有怎樣的後果。他現在唯一的機會就是立刻逃出這座城市,逃到湖的另一側,逃進那些山裡。一匹馬,他需要一匹馬!一定會有機會的。他已經得到承諾,將永生不死!他只能看見徒步的人。所有人都在躲開他。他似乎聽見衛兵的響板聲,但這也許只是因為他的耳膜在充血。一切都變暗了。他的臉重重地撞在一樣東西上,他知道自己跌倒了。他最後的想法是棄光魔使在懲罰他,但為什麼要懲罰他,他完全說不出來。
伊沙姆在屋中踱著步,審視著特·雅蘭·瑞奧德中永不消失的微光。床上凌亂不堪的被褥在眨眼間就變得整潔如新,一轉眼又變回了原樣,滿是花卉紋樣的被單變成樸素的深紅色,又變成拼布被。這裏的一切都在不斷變幻。對於這些,他並不在意,他沒辦法像棄光魔使那樣使用特·雅蘭·瑞奧德,但這是他感覺最自由的地方。在這裏,他可以做他想做的人物,這個想法讓他笑了起來。
「也許吧,等候我的命令,不要擅自行動。記住,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蘭德轉身進了那條巷子,卻發現曼奈正在等著他。
他看見嵐坐在靠牆的一張桌子旁,那名護法用編結皮繩將頭髮束在背後,這種樣子讓不止一個法麥丁人對他側目而視,但嵐從不會摘下這根海多力。他盯著蘭德的眼睛,蘭德向房間後面的樓梯點了一下頭。嵐沒有流露出任何疑問的神色,而是立刻放下酒杯,站起身,朝樓梯走去,就算是腰間只有一把小刀,他仍然全身散發著危險的氣息,但蘭德對這些並不在意。大廳里的幾個酒客瞥了蘭德一眼,不知為什麼,他們在看到蘭德的眼睛時,立刻將目光轉向了一旁。
「你想男人想得太多了。」這次是艾麗維婭緩慢的聲音。奈妮薇皺起眉,卻什麼都沒說,只是站在原地,用手指摩挲著手腕上的一隻手鐲。那隻手鐲很奇特,有四根扁平的金鏈將它和左手四指的四枚戒指連在一起。艾麗維婭搖搖頭,彷彿在為奈妮薇的沉默感到失望。
艾麗維婭站起身,蘭德還依稀記得她被交託給馬瑞姆時的樣子,但現在的她已經完全不同了。對蘭德來說,所有被俘的罪奴和罪奴主都只是一個沉重的包袱,能夠擺脫這個包袱對他來說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情。艾麗維婭的一頭金髮里已經有了不少白絲,眼角的魚尾紋也很明顯了,但這雙眼睛現在卻變得相當有魄力。「如何?」她以悠緩的語調說道,雙眼直視奈妮薇,她的語氣既像批評,又像是命令。
齊斯曼覺得自己是個蠢貨,只有蠢貨才會聽曼奈的話,和他搶先跑到這裏來。他們應該等其他人到達,避開旁人的注意,分別進城,聚齊后再行動,這才是他們本來的計劃。但曼奈想要得到殺死蘭德·亞瑟的光榮,這個莫蘭迪人瘋狂地渴望著證明自己比蘭德·亞瑟更強。現在,他自己卻因此而送了命,又差點害齊斯曼跟著他一起完蛋,這點尤其讓齊斯曼感到憤怒。和光榮相比,齊斯曼更想要得到權力,他一直在幻想著統治提爾之岩,甚至還有其他國家。他想要永生不死,這些都是已經被承諾過的恩惠。他的憤怒還源於他不知道是否真的應該殺掉蘭德·亞瑟。暗主在上,他想要殺了蘭德·亞瑟。只要蘭德·亞瑟不死,他就沒法睡個好覺,但……
現在蘭德終於能清楚看到他的目標了。曼奈似乎長了些腦子,知道要用斗篷裹住他的外衣和那把沒用的劍了,但蘭德仍然一眼就能認出他來。曼奈似乎在竭力躲避所有人的注意,他緊貼著街巷邊緣,肩膀幾乎都磨到那些店鋪的門面。他突然向周圍掃視一圈,然後就跑進一條小巷裡,那個巷口兩側分別是一個編筐作坊和一家招牌已經髒得看不清字跡的小酒館。蘭德差點笑了出來,他毫不遲疑地緊跟在曼奈身後。這樣的小巷子里是不可能有街市衛兵和崗哨的。
齊斯曼是對的,如果街市衛兵發現他們在這裏,他們至少會被扔進資政大廳下的地牢里去。更多的響板響起,並迅速向他們靠近,那些衛兵一定早就注意到三個男人逐一進入同一條巷子里,也許他們甚至還看見了齊斯曼的劍。蘭德不情願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