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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預期

第二十六章 預期

諾瑞按照自己對不同訊息的重視程度來排列報告的先後次序。他還沒查出是誰救走了愛倫娜和娜埃安,似乎他認為這是他的失職,實際上,從這兩個人失蹤至今還不到一個星期。穀物價格正在迅速攀升,導致其他食品價格也一同上漲。修理宮殿頂部需要更長的時間,費用也超過泥瓦匠人最初的預算,不過食物價格在冬天總是會上漲,泥瓦匠們的費用也總是會超過他們的預算。諾瑞承認,來自新布雷姆的訊息已經有幾天時間了,不過那些邊境國人似乎只滿足於駐紮在那裡。諾瑞不知道他們到底有什麼打算,如果他們的軍隊規模真的有傳說中的那樣大,甚至是一支規模小得多的軍隊,也早就會把他們駐地周圍的村鎮劫掠一空了。伊蘭也不明白那些邊境國人是怎麼想的,但至少現在的狀況還能令她滿意。關於兩儀師在凱瑞安向蘭德宣誓效忠的謠言,至少說明了艾雯為什麼會如此關注蘭德的行動,不過應該不會有任何兩儀師真的這樣做。在諾瑞的評估中,這是最不重要的訊息,但對伊蘭來說則不是。蘭德不能排斥艾雯率領的兩儀師,他不能排斥任何兩儀師,他亟需她們的力量,但蘭德似乎正在這樣做。
在玻璃匠出現之前差不多還有一個小時時間,但艾玲達冷酷地否決了她去看一眼那些特法器的建議。
「愛森德,」她以閑適的語氣說道,「艾玲達的衣服準備好了嗎?」這件稍有些銀線刺繡的精緻藍色羊毛裙很適合她今天要應付的場面。
「伊蘭,我的眼線報告了一些非常糟糕的謠言,我希望那只是謠言而已,但如果不是那樣……」現在她已經徹底變成了一位玉座,一位瘦小的年輕女子,像鋼鐵一樣堅強,像山嶽一樣巍峨,果決之心在她的黑眸中閃耀,讓她的下頜顯露出剛毅的線條。「我知道,你愛他,我也愛他,但我恢復白塔的目的不是讓他像對待罪奴那樣給兩儀師戴上鐐銬。好好睡一覺,做個好夢,伊蘭,一個好夢的價值遠比人們所想象的更珍貴。」說完這句話,她就消失了,回到醒來的世界。
「難道非要柏姬泰告訴我,我才知道你只是窩在房間里,又極度缺乏睡眠嗎?」艾玲達不屑一顧地答道,「你需要新鮮空氣。」
「希望如此,」艾雯的語氣相當嚴肅,「因為無論我怎麼決定,都會有人因為我的決定而死。」她拍了拍伊蘭的手臂。「你也明白這種決定的意義,對不對?現在我們都需要回到床上去了。」她又猶豫了一下,才繼續說道:「伊蘭,如果蘭德再來找你,一定要讓我知道他都說了些什麼,任何關於他打算做什麼、他會去哪裡的線索,都要告訴我。」
「我會盡量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艾雯。」罪惡感讓伊蘭的心中感到一陣刺痛。她對艾雯幾乎無所不談,但她還是隱瞞了自己、明和艾玲達約縛了蘭德的事情。伊蘭曾經非常小心地向范迪恩詢問過這個問題,范迪恩的回答很清楚,白塔律法並不禁止這樣做,但是否允許這樣做,則不清楚。伊蘭也聽一名柏姬泰徵募的艾拉非傭兵說過:「不被禁止的就是被許可的。」這樣的話倒很像是莉妮的那些諺語,不過伊蘭懷疑自己的老保姆大概不會說出這種隨性的話。「他讓你感到為難,艾雯。我的意思是說,讓你為難的並不是那些普通的事情,我能看出來。到底是什麼事?」
「我從珀黛·考索恩和另一些兩河初階生那裡聽說過家鄉的變化,」艾雯向草原周圍的房舍皺起眉,「但她們也沒提到這些。」這些房屋大多數都是石砌房屋。一間小旅店旁邊出現了一大片岩石房基,那上面一定能建起非常高大的房屋,而那片石基的中央還生長著一棵巨大的橡樹。在石基的另外一邊,一幢比那個小旅店大許多倍的旅店已經快完工了,一塊雕刻著一隊弓箭手的大招牌就掛在新旅店的大門上方。「不知道我父親還是不是村長,我母親還好嗎?我的妹妹們呢?」
「我明白。」艾玲達緩慢地說。她盯著自己的盤子,雙眉緊皺,就好像被她的勺子撥來撥去的除了杏乾和雞蛋以外,還有其他一些東西。
伊蘭回過頭,朝自己的姐妹拋去一個笑容。艾玲達卻只是盯著那些衣櫃,彷彿裏面裝滿了毒蛇。然後她吞了一口口水,匆匆將暗色披巾罩住頭頂,結束了穿衣的過程。
「殿下,喬·斯科立特被阿勞恩家族收買了,」莉恩耐的圓臉冷酷得如同劊子手,「他已經兩次被發現從阿勞恩部下手中接過沉甸甸的小袋子。毫無疑問,愛特·諾哈姆也在接受某個人的酬金。她沒有偷竊,但她在一塊地板下藏了超過五十枚金幣,而且昨晚她又向那裡加了十枚金幣。」
艾雯點點頭,沒有再提這件事。這並不出伊蘭的預料。在過去一個月里,加雷斯·布倫一直在努力徵募新兵,但現在他麾下的士兵數量仍然只有他計劃中所需的一半。不過艾雯說,他已經準備好開始實行他的計劃了,雖然這顯然讓艾雯感到困擾。「伊蘭,我要做出困難的決定。時光之輪按照自己的意願編織命運,但要做決定的仍然是我。」
「他們的數量不可能數得清。」督伊林以不容置疑的語氣插話道,笑容第一次從他的窄臉上消失了,他盯著自己的酒,聳了聳肩,「不過,你看到的也許會有些價值。只要他們的人夠多,那他們也許在威脅到凱姆林之前就會把自己餓死。如果沒有了食物和飼料,這個世界上規模最大的軍隊也只不過是同等數量的一堆屍體。」然後,他恢復了笑容。柏姬泰盯著他的背,面色陰沉,但伊蘭微微抬起一隻手,示意她的護法保持沉默。
「城裡最有信用的兩位銀行九_九_藏_書家……低頭了,殿下。」他的聲音還是那樣枯燥無味。他將自己的皮製資料夾抱在乾瘦的胸前,側目瞥了艾玲達一眼,他仍然不適應在自己作報告時,還有別人在旁聽,無論是艾玲達還是女衛兵。艾玲達朝他齜了一下牙。他眨眨眼,然後用骨瘦如柴的拳頭捂住嘴,咳嗽了一聲:「荷弗雷先生和安德斯卡太太起初還有些……猶豫,但他們像我一樣了解這裏的明礬市場。現在就說我們已經得到他們的資金可能還為時過早,不過已經有兩萬金克朗經過我的安排被運進王宮的金庫,隨後還會有更多黃金會運來。」
坎多人都在不斷地偷偷端詳艾玲達,甚至忘了仔細去聽伊蘭在說些什麼。伊利安人在被艾玲達嚇了一跳之後,就都不再去看艾玲達所在的那個角落了。毫無疑問,這些人都非常重視伊蘭身邊的這個艾伊爾人,雖然她只是一言不發地坐在房間的角落裡。但不管是坎多人還是伊利安人,商人們的目的只有一個,說服伊蘭不要激怒轉生真龍,以避免他的軍隊和艾伊爾人將安多徹底摧毀。不過他們對此隻字未提,也完全沒有提起艾伊爾人和真龍軍團在距離凱姆林不遠的地方都有大規模的營地。他們只是禮貌地詢問了伊蘭在從城頭除去真龍旗和光明之旗以後還有怎樣的計劃,伊蘭又將同樣的答案「安多會與轉生真龍結盟,但並非被他征服」重複了兩遍作為回應,他們以含混的詞句表達了對她的支持,暗示他們正全心全意地企盼著安多的王女登上獅子王座,但自始至終,他們沒有說出任何明確的承諾。畢竟,如果伊蘭失敗了,無論是誰戴上安多王冠,他們也還想在這裏受到歡迎。
她們突然被閃光的新雪包圍了,她們從膝蓋以下都沒在雪中,皚皚白雪覆蓋住屋頂,成為一座座白色的雪堆。她們已經不止一次見到過這種變化,而她們所做的只是將突然而至的寒冷隔絕在感覺之外,並沒有想象出斗篷和更暖和的衣服。
當伊蘭讓愛森德離開時,這位老侍女還向艾玲達說了一句:「只要您需要,隨時都可取用。」
「莫娜勒生了七個孩子,」艾玲達說,「她叮囑我一定要讓你呼吸新鮮空氣。」她只不過在肩膀上裹了一條披巾,卻彷彿根本沒感覺到身邊的寒風。艾伊爾人就像兩儀師一樣完全忽略掉身外的寒暑。伊蘭卻只能用手臂抱緊身體,一臉苦相。
「像其他人一樣處理。」伊蘭有些傷心。首席侍女在宮中已經確認了九名間諜,並查清楚了其中五個人的僱主。莉恩耐發現的每一個叛徒都足以讓伊蘭感到氣憤,但她的理髮師和髮型師的背叛尤其讓她感到難過,這兩個人都曾經服侍過她的母親,看樣子,他們還沒有將忠誠轉移到摩格絲的女兒身上。
灰宗姐妹微攤開細瘦的雙手:「他們的長期目標,我只能猜測,而他們眼前的目標,就是想要見你,而且愈快愈好。他們一到達新布雷姆就派出騎兵信使,但積雪讓他們的信使至少還要一個星期才能趕來。沙戴亞的泰諾比在無意中或是假裝無意中,泄露了他們知道你和某個同樣讓他們很感興趣的人存在特殊的關係,或者至少你們對彼此相當熟悉。他們知道,當某個特殊事件發生時,你恰巧身在法美鎮。」督伊林困惑地皺起眉,但沒人理睬他。「因為那裡的姐妹,我沒告訴他們關於神行術的事,但我的確說過,我很快就會回去。」
愛森德的眼睛亮了一下。「艾玲達女士全部的絲緞服飾都準備好了,它們都經過仔細的撣掃清潔,熨燙平整,並被精心收放好了。」說完,她指了指靠在牆邊的一排衣櫃。
讓伊蘭感到驚訝的是,茉瑞莉騎馬走過了通道,一邊還在抖落裘皮鑲邊的黑斗篷上的雪花,她的身後跟著頂盔貫甲的衛兵。茉瑞莉是七天以前離開的,她的消失讓尋風手們很不高興,這名灰宗兩儀師則欣然接受了這個能夠逃離海民尋風手的機會。她們需要每天在同一地點打開通道,查看她是否回來,但伊蘭以為她至少還需要一個星期才會回來。當十名披著紅斗篷的衛兵全數進入馬廄院子時,瘦小的灰宗兩儀師已經下了馬,把韁繩扔給馬夫,快步跑進宮中。從馬廄里迎出來的一名女馬夫急忙跳到一旁,才沒有被她撞到。
伊蘭皺皺眉頭,將茶杯放到一旁。這次廚房沒有送來一點蜂蜜,她又真的不喜歡茶水的苦澀味。「茉瑞莉,他們有什麼目的?我說的是邊境國王,不是那些姐妹。」十名姐妹會讓那支軍隊更危險十倍,特別是對蘭德。「他們來到這裏肯定不是為了打雪仗。」
「還有其他事嗎,哈芙爾大媽?」
「我知道,你會做出正確的決定。」伊蘭笑著說,但她笑得有些勉強。艾雯的臉上則見不到笑容。
諾瑞總管的報告就像每一天一樣,由宮中和城中的日常事務、他在外國首都的探子們傳遞迴來的情報、從國內外商人和銀行家那裡收集到的訊息混合而成。不過他帶來的第一條訊息對伊蘭來說是最重要的,雖然不一定是她最感興趣的。
高處柱廊里的空氣的確相當清新,雖然太陽高懸在灰色的天空中,但繞過光滑石柱的風還是有些凜冽。還在保護伊蘭,準備要阻止鴿子傷害她的女衛兵們不得不按住她們插羽毛的帽子,伊蘭則倔強地拒絕將寒冷隔絕在感知以外。「一定是戴玲對你說的。」她嘟囔著,又打了個哆嗦。戴玲說過,一個有了孩子的女人每天都要做長時間散步。她也從不會忘記提醒伊蘭,不管她是不是王女,她的實際身份只是傳坎家族的家主。如果傳坎家族的家主想要和塔拉文家族的家主見面,她就先要走過宮中的幾條九-九-藏-書走廊才行。
今天的第一個覲見者在伊蘭還沒吃完飯時就已經來到她面前,在宮中女人們的口裡,他也是伊蘭孩子父親的第一候選人。「女王陛下,」督伊林隊長一邊說,一邊摘下羽毛帽,華麗地鞠了個躬,「職員總管正在等待陛下的召見。」這名隊長的一雙黑眼睛眨也不眨,能看出他在殺人時也不會眨動這雙眼睛,而他胸前的綬帶,他脖頸和手腕上的緞帶只是讓他顯得更加剛硬。艾玲達用亞麻餐巾擦了擦下巴上的油漬,看著這個男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站在門旁邊的兩名女衛兵都微微皺著眉。督伊林喜歡捏女衛兵胸部的名聲早就傳開了,而且他還很喜歡在城中的酒館里大肆貶低女衛兵的能力。在女衛兵眼裡,這第二點才是最糟糕的。
這裏的空氣有些冷,但還不算凜冽,地面上暫時還沒有積雪,太陽高掛在天空的最高處。不過伊蘭仍然希望在清醒的世界中,現在還是黑夜,她想要在清晨到來之前能夠稍微睡一下。最近這些日子里,她始終都處在疲憊的狀態,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時間卻又如此有限。她們到這裏來,是因為她們相信不會有什麼間諜會來這裏找她們,但艾雯還是目不轉睛地望著這個她出生的地方。伊蘭願意到這裏來也有她的原因,不是為了蘭德,她想要親眼看一看伊蒙村。不過,現在最讓她感到困擾的是,她在夢的世界中也許只度過了五分鐘,清醒的世界卻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或者剛好相反。現在凱姆林應該已經是早晨了。
而這傢伙竟然向她露出挑逗的笑容!站在門裡和門外的女衛兵們都雙眼直視自己的正前方,紋風不動。那個傢伙關上門離開后,伊蘭轉過身,看到艾玲達正盯著她,臉上就像剛才盯著督伊林一樣,毫無表情,或者說,只是多了一點純粹的驚愕。伊蘭嘆了口氣。
她需要睡眠,但她剛回到自己的身體里,陽光就落在她的眼皮上。現在是什麼時候?今天她還要見許多人,要做許多事。她想要一下子睡幾個月。她在和自己的責任抗爭,但責任贏了。今天仍舊會是忙碌的一天,每天都是這樣忙碌。她用力睜開眼,感覺眼皮中彷彿被揉進沙粒一樣乾澀,彷彿她根本就沒有過一分一秒的睡眠,但從射進窗戶里的陽光判斷,太陽升起來應該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她可以繼續躺在床上,但她無法忘記責任。艾玲達在酣睡中翻了個身,伊蘭用力戳了一下她的肋骨,如果她不能再睡了,那麼艾玲達也別想這樣躺在床上。
伊蘭盯著艾雯剛剛站立的地方,愣了一會兒。她剛剛在說什麼?蘭德絕不會這樣做的!即使是為了對她的愛,他也不會這樣做!她撫弄著腦海中那個岩石般的硬結。現在他在很遠的地方,那種閃耀著黃金光芒的脈絡現在只剩下了回憶。他當然不會。帶著這樣困擾的心情,伊蘭走出夢境,回到她沉睡的軀體中。
伊蘭仍然緊皺眉頭,俯視著黎恩。她沒有生氣,她也許不應該教黎恩神行術,畢竟這名家人還不是兩儀師,但其他姐妹都沒有足夠的力量進行這種編織。而且,既然尋風手能夠學習神行術,那麼為數不多的幾個擁有這種潛力的家人應該也可以學習,而且她一個人不可能做完所有的事。光明啊,冬天竟然有這麼冷嗎?她已經習慣了隔絕寒暑,幾乎要忘記對溫度的感受。
旗幟出現在兩根旗杆頂端,略一飄揚,又消失了,不過伊蘭已經能看清一面旗子是藍色上綉著一隻紅鷹,那是獨一無二的紅鷹。曾經有一次,當她和奈妮薇在特·雅蘭·瑞奧德中來到此地時,她甚至覺得自己瞥見了那頭紅鷹。伊蘭相信自己一定是看錯了,諾瑞總管已經針對伊蒙村的變化向她提出諫言。她愛蘭德,但如果有人想在蘭德長大的地方重新將曼埃瑟蘭從古老的墳墓中拖出來,她必須對此予以關注,無論這可能對蘭德造成怎樣的痛苦,那面旗幟和那個名字仍然具有足以威脅安多的力量。
伊蘭呻|吟一聲,爬下了床。愛森德已經等在通向更衣室的門口,如果沒有伊蘭的特別命令,她絕不會叫醒伊蘭。當艾玲達穿衣服時,伊蘭只能順從地接受這位白髮侍女沉默的服侍。但伊蘭的耳邊並不清靜,艾玲達一邊穿衣服,一邊在笑著說讓別人穿衣服的孩子才是乖孩子,她還猜測伊蘭一定是忘了該如何穿衣服,所以才需要別人來幫她。自從她們一起睡之後,艾玲達每天早晨都會抒發一下這樣的感慨,她一定覺得這樣非常有趣。除了響應侍女該穿戴何種衣飾的建議,伊蘭什麼話都沒說。當最後一顆珠貝紐扣終於被扣上后,她開始站在立鏡前面,端詳自己的模樣。
當伊利安人鞠過躬離開后,伊蘭合上眼睛,揉搓著額角。在午餐之前,她還要接見一批玻璃匠。下午還有五個商人和工匠的代表團,真是非常忙碌的一天,充滿煩瑣的陳詞濫調和含混的外交辭令。因為奈妮薇和茉瑞莉不在,今晚她還不得不再次承擔起教導尋風手的責任。和她們打交道比接見最糟糕的商團還要可怕,這樣她就沒多少時間去研究那些從艾博達帶來的特法器了,而且到時候她很可能疲倦得連眼睛都睜不開。如果又要讓艾玲達把她扛到床上,那實在太丟人了。但她也沒辦法,有太多的事要做,一天的時間實在太少了。
艾雯搖搖頭,「伊蘭,我不得不用鞭子來對待把我養育大的人,因為她們不相信我是玉座,或者是自以為只要認識我,就能違反律法而不必付出代價。」七色聖巾突然出現在她的肩頭,艾雯注意到這個變化,皺皺眉頭,聖巾又消失了。「我不相信自己能以玉座的身份來面對反抗我的伊蒙村九九藏書,」她傷心地說,「現在還不能。」然後她打了個哆嗦,聲音重新恢復了力量:「伊蘭,時光之輪轉動不休,一切都在改變,我必須適應,我會適應的。」她的話語像極了史汪·桑辰,那個在塔瓦隆分裂前的史汪·桑辰,無論是否戴著聖巾,艾雯都很像一位玉座。「你確定我不能將一些加雷斯·布倫的士兵派遣給你?你至少需要一支保衛凱姆林的軍隊。」
「我知道,你明天就要出動軍隊了,」伊蘭說,「或者不如說,就是今天。但是,當你到達塔瓦隆之後,總能找出幾個小時回到這裏來看看。」神行術讓這樣的事情變得很容易。伊蘭覺得或許她也應該派人到這裏來,但她不知道可以信任誰來完成這個任務。她能夠信任的人並不多,而她需要他們去做的事情卻太多了。
艾玲達只是嘟囔著,說有些人根本就不懂玩笑話。她顯然不同意伊蘭說的。伊蘭本來以為她的姐妹可能會要求把所有那些衣服都扔掉,但艾玲達根本沒提這樣的事,反倒讓她有點驚訝。
「我不這樣想,督伊林隊長。」伊蘭必須努力不讓自己的聲音中出現怒意。督伊林一定聽到過那些關於他們兩個人的謠言,難道她沒有公開否認這件事,他就會以為這是真的?以為她覺得他很有……吸引力?伊蘭推開粥碗,不讓自己打哆嗦。三十二人?人數的增長相當快,一些決定投效伊蘭、謀取官位的號角狩獵者的確相當有能力。伊蘭勉強承認,她的親衛隊不可能全部夜以繼日地守衛她,她們必須輪換休息。但無論柏姬泰怎樣說,她還是覺得一百人實在是太多了,只是柏姬泰在這件事上再也不會做出任何讓步。「請告訴職員總管,他可以進來了。」伊蘭說道。督伊林又一次以同樣華麗的動作鞠躬。
瘦小的灰宗兩儀師沒有再看督伊林一眼,也沒有故意忽視他,就好像督伊林對她而言只是房間里的一件傢具。「那支軍隊中至少有十名姐妹,伊蘭,而且她們都在竭力隱藏自己。我認為她們不是艾雯的支持者,不過她們也不一定是愛莉達那一邊的。有許多姐妹現在仍然保持著中立,恐怕她們要在白塔的紛爭結束后才會回來。」她又嘆了一口氣,這次也許不是因為疲憊。
當哈芙爾大媽低聲說著「遵命」時,艾玲達的臉色十分嚴峻。但伊蘭不打算解僱這些人,更不會聽從艾玲達的建議,殺死他們,這樣做只會讓伊蘭不知道的間諜代替他們的位置。沒有被發現的間諜是敵人的工具,她的母親曾經這樣對她說,但如果你發現他,他就是你的工具。湯姆則告訴她,如果你發現了一個間諜,就一定要用襁褓裹住他,用勺子喂他甜粥。這些背叛她的人將「發現」她想讓他們發現的東西,當然,這其中不會全部是事實,比如柏姬泰招募的士兵數量。
「通知柏姬泰殿下。」伊蘭一邊下達命令,一邊掩飾住自己寬慰的心情。現在柏姬泰招募到的衛兵數量還不足以保衛像凱姆林這樣巨大的城市,更別說做其他事情了。在春天到來之前,伊蘭不可能看到來自傳坎家族產業的稅金。但傭兵的薪金卻是昂貴的,在柏姬泰招募到足夠士兵來替代他們之前,伊蘭還不能因為缺乏金錢而失去他們。「第二件事呢,諾瑞總管?」
雖然茉瑞莉用最快的速度從馬廄走到這裏,但房間里已經不止她一個人了。柏姬泰緊皺眉頭,臉上露出思考的神情,她的一隻手扶著雕花壁爐台,另一隻手握住黃金色的長辮子,幾乎和奈妮薇一模一樣。今天,她穿著肥大的深綠色褲子和紅色短外衣,一種相當炫目的色彩搭配。督伊林隊長賣弄地向伊蘭鞠了個躬,插著白羽毛的帽子在他手中劃了一個漂亮的弧形,這裏本來沒有他的位置,但伊蘭也沒有命令他離開,甚至還給了他一個非常熱情的微笑,的確是非常熱情。
對伊蘭來說,無法再碰香料酒、甜品和其他美食並不是很大的打擊(她還可以承受,除了當她看見艾玲達大嚼果醬餡餅和布丁的時候)。真正要命的是,現在宮裡的每一個人都知道她懷孕了。當然,這也意味著他們都知道她做了什麼,只是不知道那個他是誰。男人們還有點良心,懂得把這種事藏在心裏。當然,他們都知道,這點伊蘭很清楚。但那些女人從不知道什麼叫稍加掩飾,不管她們是否接受伊蘭的行為,現在有半數的女人在看著她時,就像是看著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另外一半則是一臉若有所思的神情。伊蘭強迫自己吞下碗里的白粥,並把成團的燕麥用勺子塞進嘴裏。粥的味道其實還不差,但她的眼睛還是盯著正在被艾玲達切成一片片的火腿,還有那盤杏干炒蛋。她甚至有些期待懷孕時的孕吐,這樣她至少能和艾玲達分享一下自己肚子里的稠粥。
「希望你也用了一點時間看過那裡的情況,」柏姬泰尊敬地說,她對所有兩儀師都保持著敬意,除了與她約縛的那一位,「他們有多少人?」
早餐已經在起居室準備好了,擺在艾玲達面前的是葡萄乾烤火腿、杏干炒蛋、松果乾魚,還有塗著牛油的新鮮麵包,以及配蜂蜜的濃茶,那蜂蜜看上去就像糖漿一般濃稠甜美。伊蘭的麵包上看不到牛油,茶水裡只有一點蜂蜜,剩下的只有穀物熱粥和被認為特別有利於健康的草藥。伊蘭到現在也還沒有懷孕的感覺,但明已經把她見到的一切告訴艾玲達和柏姬泰,那時她們三個一起喝酒,全都喝醉了。現在,她的生活完全處在她的護法、戴玲和莉恩耐·哈芙爾的管轄之下,她們為她安排了一種「適合女性特殊時期的生活方式」。如果她下令讓廚房給她準備一頓大餐,那她永遠也看九九藏書不到這個命令被執行。就算她自己溜到廚房去,廚子們也只是會用疼惜中夾雜著責備的眼神看著她,直到她乖乖離開她們的管轄範圍。
「迄今為止,只有三十二個人,殿下。」這個面孔瘦削的男人雙手按在劍柄上,嘴角帶著一抹笑容,一副優哉的樣子,很難想象他真的是在覲見他的女王。「柏姬泰女士要求非常嚴格,能夠讓她滿意的女人可不多。但只要給我十天時間,我就能召集到一百個能力更強的男人,他們都會把您放在心上,就像我一樣。」
「這是柏姬泰對你說的嗎?」伊蘭問道。她的姐妹正拖著她沿一道狹窄的石板階梯向上攀登。四名女衛兵走在她們前面,其他衛兵尾隨在後,她們都刻意裝作對她和艾玲達之間的談話聽而不聞的樣子。但伊蘭就覺得女衛兵拉莎芮·杜曼科的嘴角帶著一絲微笑。她是一名身材矮壯的號角狩獵者,一個在提爾人中間偶然能見到的金髮碧眼的女人。
「在春天以前,沒有人會進攻我。」伊蘭說。軍隊不可能在冬天行動,至少在不藉助神行術的情況下不可能,這正是艾雯的軍隊所具備的優勢。積雪會阻擋所有人的腳步,如果積雪融化,泥漿會讓道路更加難以行走。也許正是積雪擋住了那些邊境國人,讓他們無法繼續向南進軍,他們可能以為今年再也不會有冬天了。「而且,當你到達塔瓦隆時,你將需要每一個能用的人。」
伊蘭隨著艾雯走過伊蒙村黃褐色的草原,這裏的變化讓她感到有些傷心,而艾雯似乎已經被眼前的情景嚇呆了。當艾雯剛剛出現在特·雅蘭·瑞奧德中時,一根長辮子垂在她的背上,她的身上則穿著樸素的羊毛長裙,裙擺下露出一雙結實的鞋子。伊蘭相信,艾雯還居住在兩河時應該就是這種樣子。而現在,她的黑髮披散在肩頭,只用一頂精緻的蕾絲小帽子鬆鬆地束住,身上的衣服也變得如同伊蘭一樣精美華麗。在她藍色絲裙的胸衣、高領口、裙擺和袖口上都用銀線綉滿花紋,銀絲天鵝絨軟鞋取代了厚重的皮鞋。伊蘭需要時刻集中精神,才不至於讓自己身上的綠色絲綢騎裝變成令人羞愧的樣式。但毫無疑問,她的這位朋友是有意改變自己的衣著。
「暫時沒有了,殿下,不過還是有值得懷疑的,」莉恩耐的臉色比剛才更加嚴肅,「還是有。」
伊蘭衝動地邁過積雪,用力抱住艾雯。當艾雯被她抱入懷中時,積雪消失了,只在她們的衣裙上留下一些潮濕的斑點。她們踉蹌著,差點摔倒,又好像在共舞。
艾玲達猛地醒過來,伸手去抓床邊小桌上的匕首,但沒等她的手指碰到黑色的角質刀柄,就垂了下去。「有什麼東西把我弄醒了,」她嘟囔著,「我還以為是沙度……看看太陽!為什麼你現在還不叫醒我?」她一邊問,一邊手忙腳亂地從床上爬起來。「我的確被允許可以留在你身邊……」她將滿是皺褶的睡裙拉過頭頂,扔到一旁,「……但如果莫娜勒認為我行為懶惰,一樣會用鞭子抽我。難道你想要整天都躺在床上嗎?」
莉恩耐·哈芙爾很快就取代了諾瑞的位置。她走過門口時,向女衛兵們點了點頭,然後又給了艾玲達一個微笑。也許這位身材圓胖的灰發婦人曾經奇怪為什麼伊蘭會稱呼艾玲達為姐妹,但這種疑慮從不曾在她的表情中有所流露。現在,她顯然是真心贊成她們的這種關係,不過,無論她的臉上是否帶著微笑,她的報告比起職員總管的要嚴峻得多。
跟隨在首席侍女後面的是兩個商人代表團。先是一大批坎多人,他們都戴著寶石耳環,銀制公會項鏈一直垂到他們的胸口。然後是六名伊利安人,他們的素色外衣和裙子上只有很少一點刺繡。伊蘭在一間小一些的接見室和他們談了話。這裏沒有白獅壁掛,壁爐兩旁的織錦掛毯上繡的是狩獵場景,拋光的木牆板上沒有任何雕刻。他們是商人,不是外交官,但他們之中有些人看到伊蘭只請他們喝酒,自己卻滴酒不沾,顯然是覺得受到輕視。無論是坎多人還是伊利安人,都會向跟隨在她身後走進接見室的兩名女衛兵多瞥上幾眼。不過如果這些人還沒聽說過她遇刺的事情,那他們一定是聾子。女衛兵進了房間后,就自動站在房門兩旁,而在房門外,還有她的另外六名衛兵。
伊蘭和柏姬泰交換了一個眼神。女護法只是聳了聳肩,不過並非對此表示漠然或者不屑。伊蘭希望能利用邊境國的軍隊影響她的對手,幫助她登上王位,但她的計劃中有一個很大的缺陷——她的實際身份只是傳坎家族的家主和一位已故女王的王太女。這種身份並不能和真正的國王平起平坐,國王們也不一定願意會見像她這樣的人。柏姬泰的聳肩只是慶幸這個缺陷已經不存在了。不過伊蘭現在很想知道,這些來自邊境國的人怎樣才能知道這種罕為人知的秘辛。還有,如果他們知道這樣的事,還有多少人也都知道了?她必須保護自己未出生的孩子。
「恐怕下水道必須進行一次大規模清潔了,殿下,老鼠在那裡大規模滋生,就好像春天已經到來一樣。還有……」
艾雯站在草原的邊緣,回頭望著那座寬闊的石橋。石橋下,湍急的溪水從一片岩層間的泉眼中噴涌而出,力量足以衝倒一名成年男子,隨後便迅速變寬為一條小河。一根高大的大理石柱立在草原正中央,上面刻滿了名字,兩根高高的旗杆豎在石雕基座上。「戰爭紀念碑,」她喃喃地說道,「有誰能想到,在伊蒙村會出現這樣的東西?不過沐瑞說過,就在這個地方,曾經爆發過一場壯烈的戰鬥,那是在獸魔人戰爭時期,那是曼埃瑟蘭的滅亡之戰。」
「隊長,read.99csw.com我還不是女王。」伊蘭高聲說道。伊蘭幾乎每次都要糾正他的這個錯誤。「我的親衛隊招募情況如何?」
剛剛將一隻銀制大托盤放在牆邊一張小桌上的圓胖年輕侍女眨眨眼,又瞪大了眼睛看著督伊林,過了一會兒,她才彷彿回過神來一樣,行了個屈膝禮,快步跑開了。伊蘭維持著臉上的微笑,直到房門關上。只要能保護她的孩子,無論什麼事情她都會去做。那隻盤繩紋的托盤上放著為其他所有人準備的熱香料酒和為她準備的清茶,好吧,至少她的茶也是熱的。
「他們的食物並不充足,隊長。」茉瑞莉冷冷地說道,雖然難掩疲憊之色,但她還是在椅子上坐直了身體,「但他們還能支撐一段時間。而且,我們也不應該希望邊境國人被飢餓殺死。」在離開海民一段時間后,她的眼神中不再有那種誠惶誠恐的情緒,而是恢復了兩儀師那種徹底的平靜,但她顯然非常不喜歡督伊林,不管他是否救過伊蘭的命。「至於說人數,他們差不多有二十萬人,即使他們的軍官大概也沒辦法把這樣一支軍隊的確切人數統計出來。雖然他們沒辦法填飽肚子,但他們還能握緊手中的劍。」督伊林又聳了聳肩,對兩儀師的瞪視則絲毫不予理會。
當伊蘭和她的姐妹走進起居室時(當然,還是有兩名女衛兵緊隨在她們身後,站到房門兩邊),茉瑞莉已經在等她們了,她被雪水浸濕的斗篷被掛在椅背上,淺灰色的騎馬手套別在腰帶里,一頭黑髮則顯得有些散亂。在她的黑眼睛下面,能看到明顯的黑眼圈,面孔顯得蒼白疲憊。伊蘭覺得她一定像自己一樣疲憊。
當督伊林捉住獅頭門環,拉開房門時,伊蘭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一隻手按在他的手臂上,臉上還露出微笑。「再次感謝你救了我的命,隊長。」她的微笑已經可以說是寵愛了。
「我喜歡新鮮空氣,」伊蘭努力阻止自己的牙齒相互撞擊,「但如果茉瑞莉回來了,我還是應該下去了。」艾玲達挑起一側眉弓,似乎是懷疑她在找借口,但她還是領頭向樓梯口走去。茉瑞莉的返回是非常重要事情,看她匆忙的樣子,她帶回的消息可能很好,也可能很糟。
「好吧,」艾玲達嘟囔著,戴上她的銀項鏈,「我不會再拿你穿衣服的事開玩笑了。」
「不要生氣,姐妹,」艾玲達指了指下方白瓦屋頂外面的一個馬廄,「看,黎恩·柯爾力已經在查看茉瑞莉·辛德文是否回來了。」一道熟悉的垂直光柱出現在馬廄院子里,在旋轉中變成一個分開空間,高寬各有十尺的通道。
「這樣很好,否則我就會讓愛森德也伺候你穿衣服,那一定很有意思。」
「我研究過這段歷史。」伊蘭低聲說著,又朝沒有旗子的旗杆瞥了一眼。它們只是暫時沒有旗子而已。伊蘭在這裏無法感覺到蘭德,哦,他還在她的腦海中,就像柏姬泰一樣。那是一個情緒的死結,像岩石一樣堅硬,而且給伊蘭帶來一種真實卻難以解釋的感受,讓伊蘭知道,他正在很遠的地方。只是在特·雅蘭·瑞奧德中,她無法知道他位於哪個方向。她想念這一點小小的情緒,她想念他。
「你願意立刻返回嗎,茉瑞莉?」她問道。灰宗姐妹毫不遲疑地答應了,她微微睜大的眼睛似乎是表明,只要能躲開那些尋風手,她情願再跑到那片屎尿堆積的營地去。「我們一起出發,如果他們想要儘快見到我,那麼就是今天了。」他們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她不能耽擱,絕不能讓她的孩子受到任何威脅,絕對不能!
「我很幸運。」茉瑞莉坐下之後,嘆了一口氣,然後又隔著酒杯猶疑地看了督伊林一眼。她知道那個督伊林救了伊蘭的命的故事,但她離開時,那個謠言還沒被傳播開。「黎恩打開的通道距離邊境國軍隊的營地不到五里,他們一直駐紮在那裡,沒有挪動過半步。」她聳了聳鼻子。「如果不是在冬天,那裡一定會充滿排泄物的臭氣。你是對的,伊蘭,四位邊境國王都在那裡,他們分扎了四座營寨,營地間只隔了一到兩里的距離。四支有著相當規模的邊境國軍隊。我第一天找到了夏納人。這段時間里,我一直在和那四位國王會談,我們每天都在一座不同的營地會面。」
她走到艾玲達身邊,伸手環抱住自己的姐妹,在她耳邊悄聲告訴她為什麼要這樣做。伊蘭相信她的女衛兵會當著她們的面談論一些很少會告訴外人的事情,但有些事情,她幾乎不敢告訴任何人。「我恰好看見一名女僕走過,艾玲達,女僕們傳播流言的速度比任何人都要快。有愈多的人認為我的孩子是督伊林的,我的孩子就愈安全。如果有必要,我也會讓這個男人捏我的胸部。」
她希望蘭德仍然愛著伊蒙村,但這已經不再是他和艾雯生於斯、長於斯的小村莊了。她們周圍一個人都沒有,畢竟這裡是夢的世界。而伊蒙村顯然已經是一座有著相當規模的城鎮了,一座正在繁榮發展的城鎮,差不多每三幢房子里就有一幢是工藝考究的石砌房屋,有些房子高度甚至達到了三層。用瓦片鋪成的屋頂已經多過茅草屋頂,而且這些瓦片具備了彩虹的每一種顏色。一些街道鋪上了平整的新石板,上面幾乎還沒有任何磨損的痕迹,一道厚實的石牆正圍繞這座城鎮逐漸成形,城牆上還能看到塔樓和鐵板大門,即使是邊境國的小型城壘也不過如此。城牆外築起許多磨坊和鋸木場,一座鑄鐵廠和幾家生產羊毛布料和地毯的織工作坊。城裡則分佈著不少傢具、制陶、裁縫、刀剪和金銀工匠的店鋪,店鋪櫥窗中的貨品有許多完全可以媲美凱姆林城中的貨品,也有些貨品的風格顯然是來自於阿拉多曼和塔拉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