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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突襲王者

第二十七章 突襲王者

當然,要去新布雷姆並不是說說那麼容易。
「那麼我們就達成協議了,」艾森勒喘了一口氣,「現在該你說了,兩儀師伊蘭,我們要去哪裡才能找到轉生真龍?」
「她需要休息,諾瑞總管,」茉瑞莉以堅定的語氣說道,「明天再來吧。」
職員總管剛擺脫兩個女人的牽制,就立刻跑了過來。「殿下,您離開后很快就有訊息傳來。」現在他的聲音一點也不平穩了,憂慮堆滿他的眉頭,「有四支軍隊……他們的規模應該都不算大。光明啊,就在不久之前,五千人也可以算是一支軍隊呢。」他揉搓著自己光禿禿的頭頂,把他耳後的雪白毛髮弄得更加凌亂了。「有四支小規模軍隊正從東方逼近凱姆林。」他的語氣終於稍稍恢復了正常。「他們在一周內就會到達這裏,他們一共有兩到三萬人,對此我還無法確認。」他將資料夾朝伊蘭略微伸了伸,彷彿是要讓伊蘭看看裏面的文件。直到現在,他的表情仍然相當激動。
「我們的客套話是否應該到這裏就夠了?」伊蘭一邊說,一邊從那名老兵捧來的托盤裡拿起一隻散發著香料酒芬芳的酒杯。一種帶著警告意味的情緒從護法的約縛中洶湧撲來。艾玲達側目盯著她手中的酒杯。不過伊蘭並不打算喝酒,她只是想看看她們會有什麼反應。「只有傻瓜會以為你們跑到這裏來是為了入侵安多。」她走到一張椅子前,坐了下去。不管那些邊境國人是不是國王,他們別無選擇,只能跟著她走過去,否則就只能看著她的背影了。當然,還有柏姬泰的背影,護法會緊隨在她身邊。像往常一樣,艾玲達盤腿坐在地毯上,將自己的裙擺鋪成標準的扇形。他們終於也走了過來。「是轉生真龍讓你們來到這裏,」伊蘭說,「你們要求覲見我,也是因為我曾經身在法美鎮。問題是,為什麼這對你們如此重要?你們以為我能告訴你們更多在那裡發生的事,以為我知道的比你們更多?瓦力爾號角被吹響了,傳說中的英雄們來到現世,對抗霄辰入侵者。轉生真龍在天空中與暗影戰鬥,所有人都看見了他的英姿,如果你們知道這些,那你們知道的就跟我一樣多。」
「兩儀師伊蘭和伊蘭殿下是同一個人。」她對他們說,「我沒有請求你們為我而戰,實際上,我全心希望你們能夠順利穿過安多,不必讓你們的劍刃見到一次陽光。」她舉起酒杯,潤了潤嘴唇,依舊沒有喝下一口。警戒再次涌過護法的約縛,讓伊蘭不禁笑了一下。艾玲達從眼角看著他,皺起眉頭,即使是這個時候,她們仍然在看護她這個准媽媽。
黎恩終於被找到了,她又在試圖說服一個被俘的罪奴主,讓她明白罪奴主也是能導引的女人。自從送走茉瑞莉后,黎恩每天都要在馬廄院子里編織出指向布雷姆森林中同一地點的通道。在宮中沒有足夠詳細的布雷姆森林地圖,讓茉瑞莉能夠標出邊境國軍營的準確位置。如果現在由伊蘭和艾玲達編織通道,她們進入布雷姆森林的位置和軍營的距離也許要在十里以上。當茉瑞莉回來的時候,布雷姆森林中已經不下雪了,但十里的積雪路程至少要用兩個小時才能走完。現在伊蘭只想盡量節省時間,所有人都必鬚髮揮最快的速度。
「我的孩子出生以後,」她不帶表情地說,「你們兩個都會是她的保姆。」明說伊蘭腹中懷的是女兒,伊蘭不知道她是不是把這件事也告訴了她們兩個,也許她們已經在那個爛醉之夜把這件事忘掉了。如果能先有一個兒子會更好,這樣他在妹妹到來之前就可以開始劍術訓練。不過女兒才擁有繼承權,孤單的兒子只會被排擠出局。伊蘭很想有更多的孩子,但沒有跡象說明她還會有一個孩子。願光明賜予她更多蘭德的孩子,但她必須實際一些。「我自己則不需要保姆。」
離開營地幾里之後,伊蘭勒住馬,開始像柏姬泰一樣搜索這座森林,尤其是她們身後的方向。太陽已經低垂到樹梢上。一隻白狐狸一閃即逝,有什麼東西在光禿禿的樹枝上閃動了一下,也許是一隻鳥,或是一隻松鼠。一頭黑鷹突然從天空落下,一聲尖叫戛然而止。沒有人跟蹤他們。她擔心的不是夏納人,而是那些躲藏起來的姐妹。在茉瑞莉帶來訊息時,消失的疲憊感在她和邊境國人達成協議后就回來了。她現在只想以最快的速度爬上床,但她不想讓她不知道的姐妹看到她如何編織通道。
茉瑞莉違抗了伊蘭的命令,但這並沒有讓伊蘭感到不悅。她救了伊蘭,讓伊蘭不必用謊言搪塞泰諾比的問題。艾雯告訴過她,她應該將自己當成真正的兩儀師,認為自己已經立下了三誓,現在,伊蘭感覺到了這個叮囑的重要。她不是正在努力爭取母親王座的安多王太女,至少不僅是這樣,她是綠宗兩儀師,所以她必須謹慎對待自己的言辭,而不只是隱瞞自己想要隱瞞的東西。
「你在這一路上遇到過許多姐妹嗎?」伊蘭問。
「該死的,艾玲達,要讓她明白些道理,」柏姬泰嘟囔著,「如果你做不到,我就只好看看能不能組織一支像樣的護送隊了。」
「我們很高興看到你的到來,」艾拉非的培塔有著令人驚訝的渾厚優美嗓音,他的聲音讓伊蘭感到溫暖而愜意,「我們有許多事要和你討論。」范迪恩說過,他是邊境國最美麗的男人,不過這可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時間在他臉上留下深深的皺紋,只有額角處還有一些灰色的短髮。他穿著樸素的綠色外衣,個子很高,肩膀很寬,身材相當健壯,但他肯定不蠢。
伊蘭克制住暈眩的感覺,抬起頭。哈文·諾瑞仍然將他的皮製資料夾緊緊抱在乾瘦的胸前,這位無論談論王冠還是談論修理屋頂都是一副淡漠表情的職員總管,現在卻拚命蹦跳著,想要從艾玲達和茉瑞莉中間闖過來。她們各拉著他的一隻手,努力要把他向後拖。
「想想她的策略,培塔,」艾沙審視著伊蘭,臉上露出微笑,「我們以入侵者的身份向凱姆林移動,所有安多人都會看到我們。這裏的冬天是溫和的,但我們還是需要幾個星期的時間才能到達凱姆林城下。這段時間足夠她召集安多各大家族來對抗我們,那時候,她將得到獅子王座。至少會有足夠的人向她宣誓效忠,其他人也再沒有力量反抗她。」泰諾比在椅子上挪動了一下read.99csw•com,皺著眉整了整自己的裙子,但是當她看著伊蘭時,目光中流露出一種之前從未有過的敬意。
茉瑞莉在離開王宮之前接受了治療,眼底的陰影已經不見了,她以高貴的儀態對伊蘭進行了介紹:「這位是伊蘭·傳坎,綠宗兩儀師,就像我之前對你們說過的那樣。」僅此而已。根據范迪恩的描述,伊蘭已經判斷出面前的四個人都是誰。
在離開帳篷,走進樹林之前,他們沒有再說話。屎尿的氣味在營地中並不明顯,但伊蘭還是覺得這裏的空氣要清新許多,雪也變得更白了。
「不需要護送,柏姬泰,你跟我走,兩儀師應該帶上她的護法。當然,還有艾玲達。」伊蘭停下筆,朝她的姐妹笑了一下。艾玲達則對她報以一張冷臉。
「我不能丟下茉瑞莉,」伊蘭努力保持著耐心,也許她已經感覺不到疲倦了,但她也沒有更多的精力去容忍這種沒完沒了的教訓,她只是不想咬掉艾玲達的鼻子,「她帶去我就要到達的信,卻等不到人,這肯定會讓她覺得受到愚弄。更壞的是,我會覺得自己也是個傻瓜。」
「你就這麼看著它嗎?」柏姬泰問。
伊蘭眨了眨眼。艾玲達和茉瑞莉正關切地看著她,柏姬泰的臉上看不到任何表情,但約縛中流露出明顯的擔憂。
伊蘭嘆息一聲,呼出一口白氣:「你們兩個知道我來這裡是為了什麼,從我做出決定時開始,你們就知道了。為什麼你們會突然把我當做吹制的玻璃泡,惟恐被碰碎了?」
「你們知道白塔關於他的宣告嗎?」伊蘭平靜地問。現在他們一定已經知道了。
但伊蘭其他的衛兵都和督伊林截然相反。一名女衛兵跑了出去,她顯然是去找卡賽勒了。沒多久,伊蘭的信還沒寫完,這個高大的艾拉非女人就大步走進起居室,她的身後跟著伊蘭的全體親衛隊。最後,柏姬泰不得不喝止她的抗議,並命令她們全都出去。柏姬泰似乎終於明白了,伊蘭在這件事上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於是她和卡賽勒一同走出起居室去更換衣服。她走的時候嘴裏還不停罵著髒話,又重重摔上房門,但她至少是走了。她本來應該為換下這身將軍服而高興的,但伊蘭從約縛中感覺到,她的這些髒話都是真心話。艾玲達沒有說髒話,但她一直在喋喋不休地警告伊蘭注意各種事情。只是伊蘭還有許多事情要做,現在的情況也相當混亂,所以她有足夠的理由對姐妹的嘮叨聽而不聞。
伊蘭掩飾住這個唐突的問題帶給自己的寬慰心情。如果他們認為她和蘭德之間的關係不僅限於同伴和朋友,他們就不會這樣問她。她會對他們報以同樣直接的態度。攻擊,繼續攻擊。「為什麼你們想要找到他?你們的信使可以為他送去你們想要告訴他的一切訊息。」這個問題就像質問他們為什麼要帶來如此大規模的一支軍隊一樣有效。
伊蘭並不真的關心這些軍隊的主人是誰,關鍵是他們正朝這裏前進。「諾瑞總管,我希望你在天亮時將城牆外能找到的食物全部收購下來,運進城裡。柏姬泰,讓負責徵募傭兵的旗手宣布,所有傭兵還有四天時間接受徵募獎金,加入女王衛兵,否則他們就必須離開凱姆林。諾瑞總管,也要向城裡的所有人發布類似的公告。想要在城市被圍攻之前離開的人現在就走,這樣會減少我們需要餵養的人口,應該還能促使更多的人加入我們的部隊。」她推開柏姬泰,大步向自己的寓所走去,其他人只得緊跟在她的身後。「茉瑞莉,向家人和亞桑米亞爾通知這件事,她們也許不想留在被圍攻的城市中。柏姬泰,把地圖拿到我的寓所。還有,諾瑞總管……」
「你能如此迅速地跨越遙遠的距離,這的確不同尋常,」艾森勒喃喃地說道,「我聽兩儀師提起過神行術,那是一種已經失傳的異能?」
「不要護衛!」伊蘭不容置疑地說著,用鋼筆蘸了墨水,又重新開始寫信,「這不是冒險,這是必須去做的。」柏姬泰攤開雙手,罵了幾句。這幾句伊蘭以前從沒聽過。
伊蘭在這裏見到的並非都是剃了頭的士兵,這裏還有製作羽箭、修理馬車、打造馬蹄鐵的工匠。洗衣女工們攪動著煮沸的大鍋,裁縫和士兵的妻子們在縫縫補補,所有這些人也都有著士兵一樣堅毅的面孔。一支軍隊中經常會帶著大量輔助人員,有時候這些人的數量會和士兵一樣多。但伊蘭始終沒見到兩儀師。姐妹們當然不會挽起袖子,用木棍攪動洗衣大鍋,或者縫補破掉的衣服褲子,但為什麼她們要藏起來?伊蘭努力不讓自己擁抱真源,不讓自己從海龜形的法器上汲取陰極力。一次只能進行一場戰爭,她先要為安多而戰。
「我非常希望這事件中不會流下任何一滴血。」伊蘭說。光明啊,必須是這樣,否則她不但沒能讓她的國家避免內戰,還會將安多拖進更大的災難。「我會努力實現我的計劃,相信你們也會全力幫助我。」
「我不知道他的確切位置。」這是實話,她只能指出他所在的大致方向,應該是靠近提爾,但她不知道距離這裡有多遠,而且她不信任他們,甚至不敢把這個方向告訴他們。她必須謹慎地判斷自己該說些什麼,該怎麼說。「我只是大約知道現在他打算在哪裡逗留一段時間。」他已經連續幾天沒移動過了,在這之前,他從不曾在一個地方停留超過半天。「我會儘可能把我知道的告訴你們,但你們要同意在一個星期內向南進軍。不管怎樣,你們在這裏滯留得愈久,你們的大麥也會像肉一樣消耗殆盡。我向你們承諾,向南就會靠近轉生真龍。」至少在開始向南的時候,他們會靠近他。
「巴歇爾領主就在距離凱姆林不遠的地方,泰諾比,但我無法承諾當你到達那裡時他還沒有離開。你對這樣的答案滿意嗎?」伊蘭將精神集中在呼吸上,以此隱藏自己的焦慮。她已經無法回頭了。現在她能夠確定,他們會向南進軍,但如果她現在無法和他們達成協議,安多一定會血流成河。
「你很安靜,柏姬泰。」艾玲達一邊說,一邊還用腳跟踢著棗紅馬的肋骨,她一直都認為這頭畜生不踢一踢就不會向前走。
現在沒時間睡覺,沒時間疲憊,她需要守衛這座城市。
伊蘭讓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穩,與他們對視,眼睛眨也不眨。一支read.99csw.com如此強大的邊境國軍隊不可能是愛莉達用來捉拿伊蘭·傳坎的陷阱,但轉生真龍蘭德·亞瑟就不同了。茉瑞莉在椅子上挪動一下身體,伊蘭已經向她下了命令,無論這名灰宗姐妹主持過多少條約,一旦伊蘭開始說話,她就必須保持沉默。信心從柏姬泰的約縛中流過來;蘭德的則是一塊堅硬的石頭,無法解讀,遠在天邊。
「如果一切按照她的計劃進行,」艾沙臉上的微笑退去了,他看也不看便伸出一隻手,那名老兵將一杯酒放在他的手中,「那將不會有戰爭發生,無論是流血的,還是不流血的。」
夜幕正迅速落下,天空變成深灰色,拉長的陰影覆蓋了街道,她們偶爾還能見到一個正忙著完成工作,回家去吃晚飯,享受爐火的人。兩名轎夫抬著一頂黑漆商人的轎子從前方一條街道小跑過去。片刻之後,又有一輛由八匹馬拉著的馬車轔轔駛過。箍鐵車輪撞擊石板地面,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某個地方又發生了一起火災,現在晚上經常會發生火災。四名衛兵策馬從她身邊走過,甚至沒多看她一眼;就像城門口那些衛兵一樣,他們不認識她。
「歡迎你,兩儀師伊蘭,」夏納的艾沙說道,「願和平及光明眷顧你。」他的個子甚至不比伊蘭高,而且相當瘦削。他穿著青銅色的外衣,垂在臉側的頭頂束髮已經完全變白了,但臉上看不見任何皺紋。看著他略帶憂傷的眼睛,伊蘭提醒自己,艾沙王被認為是一位賢明的統治者、一名手腕圓滑的外交家和一個強大的戰士,但從外表上,絲毫看不出他具有這些特質。「想要喝一杯嗎?這裏的香料酒並不是新酒,但歲月給了它一種特別的烈性。」
「我不知道,殿下,」諾瑞回答,「現在還不知道。」
「明智?」柏姬泰雙腳叉開,雙拳叉在腰間,「明智?這個女孩就算是被『明智』咬了鼻子,也不會知道明智是什麼!為什麼要這麼急?先讓茉瑞莉做好灰宗該做的事,用幾天或者一周的時間安排好談判。女王們痛恨被突襲,國王們則鄙視這種做法。相信我,我為此付出過不少代價,他們一定會讓你後悔這樣做。」護法的約縛散發出憤怒和挫折感。
艾沙一直沒有喝酒,也沒有坐下,他將雙拳叉在腰間,嚴肅地說:「對抗暗影的戰爭一直在妖境持續著,最後戰爭也將在妖境爆發,我們最終的戰場在煞妖谷。而他卻完全忘記了邊境國,只是留在自從獸魔人戰爭以來就再沒有魔達奧出現過的土地上。」
那兩個人越過伊蘭,交換了一個眼神,她們都在等待對方說話,但等來的只是沉默,於是她們只好在沉默中將目光轉向前方。突然間,她知道了。
「伊蘭,我知道你的勇氣,」艾玲達說,「對此我非常欣賞,但即使是沙麥得康德也知道何時該保持謹慎!」艾玲達竟然在談論謹慎?她根本不知道什麼是謹慎,除非……除非謹慎咬住了她的鼻子!
她們來到一座異常高大的白布尖頂帳篷前面,卡因下了馬,又扶伊蘭下馬。當他猶豫著是否要去扶柏姬泰和艾玲達時,柏姬泰已經跳下馬,把韁繩遞給一名士兵。艾玲達則半跌半跳地也下了馬,她的騎術有所提升,但上馬下馬對她來說還是很困難。下馬時,艾玲達還向周圍瞪視一圈,看看有誰敢取笑她。然後她撣撣寬大的裙擺,從頭上解下披巾,將它披在肩膀上。柏姬泰盯著被牽走的坐騎,彷彿還在後悔沒把弓箭從馬鞍上拿下來。卡因掀開帳簾,向伊蘭一鞠躬。
伊蘭按住茉瑞莉的手臂,不讓她再說話:「你只要知道我是兩儀師就夠了,泰諾比,這是我的姐妹,塔戴得艾伊爾九穀氏族的艾玲達。」艾玲達朝四位國王笑了笑,至少是齜了齜牙。「這是我的護法,柏姬泰·塔荷琳女士。」柏姬泰微微一鞠躬,金色的髮辮也隨之擺動了一下。
光明照耀的王者,泰諾比·斯·巴歇爾·卡扎笛,北地之盾,妖境之劍,卡扎笛家族家族家主,沙海尼、埃斯耐勒、庫恩沃和甘耐領主瞪視著茉瑞莉,眼裡爆發出暴風般的怒火,但她什麼都沒說。伊蘭對茉瑞莉多了一些敬意。
一陣顫慄穿過伊蘭的身體,她說不出這是歡喜還是恐懼。她已經實現了來這裏的目標,也讓自己和安多都承受了風險,現在只有時間能告訴她是否做出了正確的決定。她毫不猶豫地答道:「我告訴過你們了,我無法確定他在哪裡,不過你們在莫蘭迪找一找也許會有好處。」這是實話,但好處是屬於她的,而不是他們的。今天,艾雯從莫蘭迪出發了,帶走了她的軍隊,而愛拉瑟勒·任廈和其他南方貴族的士兵正是被這支軍隊牽制著,才不敢輕舉妄動。也許邊境國的軍隊能夠逼迫愛拉瑟勒、魯安和佩利瓦做出支持她的決定。戴玲相信他們會這麼做,但伊蘭一直沒看見他們行動。願光明實現她的目標。
「是誰的軍隊?」伊蘭問。愛倫娜和娜埃安在東邊都有領地和軍隊,但她們不可能召集到兩萬人,而且積雪和泥濘應該能攔住她們,直到春天。「應該」和「結果」之間沒有任何關係,伊蘭似乎聽到了莉妮蒼老的聲音。
「你知道,泰諾比,我只能說實話。我向你保證,我所告訴你的都是事實。」茉瑞莉說道。
「白塔聲稱一切不經白塔允許就與他接觸的人,都會受到詛咒。」培塔保持著同樣的平靜態度。他終於坐了下來,嚴肅地看著伊蘭:「你是兩儀師,但這對你同樣有效。」
「這樣做並不明智,姐妹。」艾玲達沉著臉說道。這時茉瑞莉已經匆匆起身去做一下簡單的洗漱整理,她推開房門時,還警戒地看了看周圍是否有海民。伊蘭的姐妹之一命令她離開,她立刻退出起居室。艾玲達雙臂交疊,肩頭裹著披巾,看起來非常像一位智者。她站在房間中央,俯視著坐在寫字檯旁的伊蘭。「非常不明智。」
「我要趁他們沒有準備的時候採取行動,柏姬泰,這樣也許能幫我查清楚他們對我到底了解多少。」伊蘭有些憤懣地推開滴上墨漬的信紙,從薔薇木雕花紙匣中又拿出一張信紙。茉瑞莉的訊息趕走了她的疲倦,但想要寫出平穩整潔的字跡對她來說還是很困難,而且用詞也必須適當。這不是安多王女發出的一封信,而是綠宗兩儀師伊蘭·傳坎的信箋,這是她想讓他們看到的,她必須讓https://read.99csw.com他們看到。
她在馬鞍上搖晃著,心裏想著溫暖的床,突然間,她吃驚地意識到自己被從馬鞍上抱了下來。她睜開眼睛(她並不記得自己閉上過眼睛),發現自己被柏姬泰抱在懷裡,進入王宮。「放我下來,」她疲倦地說道,「我還能走。」
她可以編織一個連接宮中馬廄院子的通道,但這樣有可能會殺死某個恰巧經過那裡的人,所以她讓通道連接到另一個她熟悉的地方。她太累了,所以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將這個編織完成。而直到那根垂直的細線憑空出現,打開,對面露出一片完全被白雪覆蓋的草地時,她才想到自己沒有使用別在胸前的法器。這裡是凱姆林南邊的一片草原,加雷斯·布倫經常會帶她來這裏觀看女王衛兵的騎術演練,只要加雷斯一聲令下,許多騎兵小隊就會排列成整齊的四列縱隊。
伊蘭對兩個同伴的介紹讓那些邊境國人都吃了一驚——艾伊爾女人是她的姐妹?她的護法還是個女人?不過這四位國王所統治的地方都緊鄰妖境,在那裡,噩夢也會在白天化成實體,任何喜歡大驚小怪的人在邊境國都活不了多久。不過伊蘭沒有給他們冷靜下來的機會。在他們知道你要做什麼之前進攻,加雷斯·布倫這樣告訴她,持續攻擊,直到你打垮他們。
「只要我能看到我的舅舅,」泰諾比有些激動地說,「我同意。」
當其他國王的身上都流露出歲月留給他們的雍容優雅時,泰諾比卻在炫耀著她的青春。雖然她算不上是個美人,她的鷹鉤鼻太高太尖,嘴也太大了,但她的眼睛幾乎是紫色的,眼角上翹,是她臉上最美艷的部位,也許是她唯一漂亮的地方,現在這雙眼睛正直視著伊蘭。另外三位國王的穿著相當簡單,而她的淺藍色長裙上卻綴滿珍珠和藍寶石,髮絲間還裝飾著更多藍寶石,這是宮廷中的穿著,但在軍營里卻顯得格格不入。前三位國王謹守禮儀,她卻……「光明在上,兩儀師茉瑞莉,我知道你說的是實話,但她看上去更像個孩子,而不是兩儀師。你沒有說過她會帶一個黑眼睛艾伊爾人來。」她說話時緊皺眉頭,聲音高亢。
伊蘭等待著柏姬泰將斗篷披到她的肩頭,然後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能將我們的馬牽來嗎?」
「請原諒,但這不能等到明天。」諾瑞回答。奇怪的是,這次他的語氣相當堅定:「我請求立刻覲見她!」
伊蘭深吸一口氣,領著兩名同伴走進帳篷,她不能讓邊境國人將她看成一個來求告的人,她來這裏不是為了企求,為了辯護。在她小時候,加雷斯·布倫告訴過她,有時候,你會發現對方的實力遠超過你,你已經無路可逃,伊蘭,這時你的行動必須超出敵人的預料,你必須進攻。她必須從一開始就保持攻勢。
「黑眼睛?」艾玲達困惑地嘟囔著,「我的眼睛不是黑色的。在我越過龍牆之前,我只見過賣貨郎是黑眼睛的。」
「當我們到達凱姆林時,兩儀師伊蘭,」艾森勒說,「你將會……引領我們平安地離開安多。」這句話中並沒有什麼太多的疑問。「的確非常聰明。」
一些騎馬的人等在茉瑞莉足跡旁邊的大樹下,人和馬紋風不動,讓伊蘭差點以為他們是樹林的一部分。直到她看見那種奇怪的夏納盔飾,才知道有人來迎接自己了。他們的坐騎並沒有像夏納的重甲騎兵一樣披掛鎧甲,但所有的夏納戰士都穿戴全副盔甲,背上扛著長柄重劍,腰帶和馬鞍上掛著佩劍和釘頭錘。他們甚至不會眨一下眼睛。有一匹夏納戰馬甩動了一下尾巴,這個動作在這群人里顯得特別突兀。
除了泰諾比之外,這些邊境國人似乎並沒有因為知道該去哪裡尋找蘭德而感到喜悅。艾森勒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幾乎就像一聲嘆息。艾沙點了一下頭,若有所思地咬住嘴唇。培塔喝下了半杯酒,這是他開始會談以來第一次真正喝酒。看樣子,不管他們多麼想要找到轉生真龍,他們肯定不急著見到他。泰諾比則讓那名老兵再給她一杯酒,並繼續說著她是多麼想要見到她的舅舅。伊蘭沒想到這個女人會有這麼重的家庭觀。
從這片舊訓練場到四十尺高的白色城牆之間的路程並不遠,在靠近城門的地方,道路兩旁的市場建築現在都空蕩蕩的,但目光犀利的衛兵們仍然在監視這裏的動靜。當伊蘭和她的同伴走進城門時,守門的衛兵盯著她們,卻沒認出她來,他們應該都是傭兵。除非伊蘭坐在獅子王座上,否則他們根本不會知道她是誰。如果光明眷顧她,如果她的運氣夠好,他們會在那個王座上看到她的。
對於伊蘭,選擇服飾就像選擇盔甲那樣重要。她的斗篷襯著貂皮鑲邊,不過斗篷本身的質料只是深綠色的羊毛呢,柔軟厚實;她的騎裝質料是綠色絲綢,沒有任何裝飾,就連她的厚騎馬手套也只是深綠色的樸素的皮革。除了沒佩劍以外,這就是兩儀師面對國王時的武裝。她身上唯一佩戴的珠寶就是雕成海龜形狀的一隻琥珀胸針,如果有人看到這隻胸針而感到奇怪,那就由他去吧。伊蘭的敵人們沒有能力差使邊境國軍隊來捉拿她,即使是愛莉達也不行,但那裡有十個姐妹,或者更多。她們也許是愛莉達的人,伊蘭不打算就這樣被綁回白塔。
「這比我習慣的談判要草率得多,伊蘭,」茉瑞莉說,「一般情況下,這樣的談判要持續數天甚至數周,或是幾個月。你很幸運,他們不是阿拉多曼人,或者凱瑞安人。」她陷入了思索。「邊境國人直率坦誠,容易對付。」
培塔搖了搖他的禿頭:「你想讓我們進入安多?兩儀師伊蘭,或者我該稱你伊蘭殿下?我希望光明佑護你得到安多的王冠,但這不足以讓我的人為你而戰。」
很長一段時間里,帳篷中只有火盆中火焰的噼啪聲,艾森勒和另外兩個男人交換著眼神。
一些夏納人面無表情地瞥了艾玲達一眼,便沉默地跟隨在她們身後,只有馬蹄碾壓硬雪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夏納人的營地已經近在眼前,伊蘭看到了全副武裝的巡邏兵。幾分鐘之後,他們已經走在夏納人的營帳之間了。整座營地的面積似乎比伊蘭想象中來得大,帳篷和篝火錯落分佈在樹木之間,一眼望不到邊際,一排排被拴住的馬匹和車輛同樣延伸到了伊蘭的視線之外。當伊蘭和她的護衛經過時,士兵們都帶著read.99csw.com好奇的神情抬起頭。這些面色剛強的男人都剃光了頭,只剩下頭頂的一束黑髮,有些人的這一束頭髮還一直垂到肩頭。很少有人會穿戴全副盔甲,但盔甲武器都放在每一個士兵伸手可及的地方。這裏的氣味不像茉瑞莉描述的那麼可怕,但她的確能聞到人馬的屎尿氣味摻雜于正在篝火上烹煮的食物香氣之間。這裏沒有人露出飢餓的樣子,但有許多人的臉色都相當憔悴,他們還沒有餓肚子,只是肯定很久沒吃過肥膩的東西了。伊蘭沒有在任何一堆篝火上看到烤肉叉,肉食比穀物更難取得,而在這樣的深冬里,就算是穀物也不容易找到,光是熱湯肯定不能讓男人有力氣。他們需要儘快離開這裏,沒有任何地方能長時間支撐這樣一支軍隊的糧食供給。伊蘭需要讓他們以正確的方向行軍才行。
「你是否還知道我的達弗朗舅舅在哪裡,兩儀師伊蘭?」泰諾比突然說道,「達弗朗·巴歇爾,我非常想見到他,就像我想見到轉生真龍一樣。」
「如果我們現在回頭,也不會損害我們的義,伊蘭。」艾玲達緊皺雙眉,仍然是一身艾伊爾裝束,戴著銀項鏈和寬厚的象牙手鐲。她胯|下的棗紅馬很壯實,但比焰心和柏姬泰的瘦灰馬矮了一拳。這匹馬的名字叫羽箭,性格溫馴,容易駕馭。現在馬背上的艾玲達也要比以前輕鬆多了,她的裙擺被提到膝蓋以上,露出一雙穿著黑色長襪的腿,身上除了那條披巾,看不到任何用來保暖的衣物。和柏姬泰不同的是,她仍然沒有停止說服伊蘭。「突擊確實會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但你也需要他們的敬重。」
「覲見?」泰諾比難以置信地說道,她剛要坐下去的身子也在半途停了一下,然後才重重地落在椅子上,讓行軍椅發出彷彿要解體的哀鳴。「沒有人要覲見你!就算是你已經擁有安多王座!」
「覺得自己是傻瓜要好過真的是傻瓜。」柏姬泰低聲嘟囔著。她的深色斗篷鋪展在馬鞍後面,編結複雜的長辮子從兜帽開口處一直垂到腰際,她拉起兜帽,但仍然將臉孔露在外面,這是她唯一向捲起一團團積雪的凜冽寒風做出的讓步。她不想讓自己的視線被遮住。而她弓匣上用於保持弓弦乾燥的遮布也打開來,這樣她隨時可以將弓拿在手中。伊蘭曾經問過她為什麼不佩一把劍,卻讓她大為光火,就像伊蘭詢問艾玲達這個問題時一樣。柏姬泰了解弓,但她說,如果她握住一把劍,很可能先會把自己割傷。她的綠色短外衣和松腿褲子能夠與春夏時的森林融為一體,在雪地的映襯下卻顯得非常刺眼。現在她是護法,不是女王衛兵的將軍,恢復這個身份的柏姬泰不像伊蘭想象的那麼高興。她的約縛中,強烈的警戒感里混雜著同樣強烈的鬱悶。
「放我下來,柏姬泰。」伊蘭又說了一遍。讓她驚訝的是,柏姬泰聽命了,不過仍扶著伊蘭。伊蘭很感謝柏姬泰,因為她覺得自己的兩條腿其實沒辦法支撐太久。「出了什麼事,諾瑞總管?艾玲達、茉瑞莉,放開他。」
令伊蘭驚訝的是,督伊林並沒有因為自己被留下而表示反對。和四位國王會談肯定不會像接見商人那樣無聊,但他反而請求留下來去完成他自己的工作,因為伊蘭的這次會談並不需要他。這讓伊蘭很滿意,一名王室衛兵隊長會讓邊境國人把她看作王女,而且很難保證督伊林到時候不會在那裡和她調情。
「兩儀師和她的護法?」柏姬泰喊道,「我告訴過你,現在你不能再四處冒險了!」
愛森德似乎從不知道什麼是匆忙,但其他人總算還能配合伊蘭的節奏。當太陽升到天頂時,伊蘭已經坐在焰心背上,在布雷姆森林的雪地中緩步跋涉了。從凱姆林到這裏,就算是一隻鳥也要飛上差不多兩百里路,但伊蘭只邁出一步,就進入這座由高大的松樹、羽葉木、橡樹和其他光禿禿的闊葉木組成的森林。她們偶爾會見到一小片草地,皚皚白雪如同絨毯般覆蓋住地面,上面只能看見茉瑞莉縱馬馳過的蹄印。茉瑞莉先行一步,將伊蘭的信送到邊境國營地去。伊蘭、艾玲達和柏姬泰將在她之後一個小時到達那片營地。從凱姆林到新布雷姆的道路就在西方數里之外,但這裏卻彷彿是千里內都沒有人煙的地方。
「我只是在思考。」伊蘭踢了一下焰心,走過通道。床實在是太美妙了。
「很高興能有人認為這種事很好笑。」艾森勒冷冷地說,「培塔,你應該學會像南方人那樣思考,他們在這裏玩弄著權力遊戲,她大概已經對此駕輕就熟了。我一直都聽說,達斯戴馬是兩儀師創造的。」
「白塔的指頭伸得太長了,」泰諾比嘟囔著,「不,艾森勒,我就要這樣說!全世界都知道白塔已經分裂了。伊蘭,你追隨的是愛莉達還是那些叛逆者?」
「卡亞肯會決定該在哪裡跳起槍矛之舞,濕地人,」艾玲達哼了一聲,「如果你們追隨他,那就要在他所指的地方戰鬥。」沒有人看她,他們全都在看著艾玲達,沒有人接受艾玲達的挑釁。
當伊蘭和她的兩名同伴在這群夏納人面前勒住韁繩時,迎上來的是一個面容冷峻的夏納軍官,他的盔飾看上去像一雙細長的羽翼。他用沙啞的聲音說道:「兩儀師伊蘭,艾沙王將確保你的安全,我也將向你立下這樣的保證。我是卡因·尤卡塔,法伊森領主,如果你和你的隨從在我們的營地中受到傷害,那麼和平將拋棄我,妖境將吞噬我的靈魂。」
她們跟隨茉瑞莉留下的足跡,緩慢地走了大約兩個小時,伊蘭相信她們距離邊境國營地一定已經很近了。這時,柏姬泰忽然向前方一指:「夏納人」,然後伸手將弓拉出弓匣,約縛中的警戒徹底壓倒鬱悶。艾玲達碰了碰腰帶上的匕首柄,彷彿要確定它就在那裡。
「以我的榮譽起誓,我同意。」艾沙果決地說道。緊接著是培塔略顯溫和的聲音:「光明在上,我同意。」
「這個世界自以為知道很多事情,但實際上它知道的很有限。」茉瑞莉的聲音彷彿讓帳篷里的溫度降低了不少。這名會隨著伊蘭的指尖轉動,會在尋風手的目光下呻|吟的小個女子穩穩地坐在椅子上,直視著泰諾比。兩儀師光潔無瑕的面孔冷若寒霜。「白塔的事情只有白塔中的人才知道,泰諾比,如果你也想知道,那就要先請求將你的名字寫入初階生名冊。二十年後,你也許read.99csw.com能知道一點。」
「護法不會代替她的兩儀師說話,該死的護法只能聽,只能看好她的後背。」柏姬泰不以為然地回答道。在這座森林里,在如此靠近夏納人營地的地方,應該不會有東西威脅到她們,但柏姬泰的弓匣依然敞開著,她的眼睛也不斷地在樹林間搜索著。
「你已經站不起來了,」柏姬泰在喝斥她,「不要亂動。」
「不要偏離主題,泰諾比。」培塔溫和地打斷她的話。他仍然站立著,不時會吮一口香料酒,伊蘭很高興能看到他臉上的皺紋,培塔的聲音完全能迷惑任何女人的心神。艾森勒在坐下之前又快速地瞥了泰諾比一眼,低聲嘟囔了些什麼,伊蘭覺得自己聽到她在用懊悔的語氣說「結婚」,不過伊蘭完全不明白她是什麼意思。不管怎樣,她在椅子上剛一坐穩,就把注意力轉移到伊蘭身上:「如果換成別的時候,我也許會喜歡你的強硬態度,兩儀師伊蘭,但遭到伏擊並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尤其是當這場伏擊是你的盟友幫忙安排的。」
艾玲達被太陽晒黑的臉頰在困窘中變得更黑了,柏姬泰的面孔則沒有絲毫變化,但和艾玲達一樣的情緒也沿著約縛傳了過來。
愛森德被叫來,為伊蘭準備合適的衣服,伊蘭則匆匆地吃著被提前送來的午餐。叫來這份午餐的不是她,是艾玲達。莫娜勒說過,少吃一頓飯就像吃飯過飽一樣對身體有害。哈芙爾大媽承擔下接見玻璃匠和其他代表團的工作,不過看她低頭應命時陰沉的臉色就知道,這絕對不是她喜歡的工作。在離開之前,她告訴伊蘭,已經找到了一些山羊,伊蘭需要喝很多山羊奶。凱瑞妮在得知自己要在今晚教導尋風手之後,立刻呻|吟了一聲,但至少她沒反對。伊蘭希望自己能在日落前回到凱姆林,而那時她肯定已經累得無法再去教那些尋風手了。對於即將到來的會談,雖然范迪恩對邊境國有著極深的了解,但她沒有向伊蘭提出任何建議。伊蘭對於邊境國早有研究,這是她所接受教育的一部分,而且她早已和這名白髮蒼蒼的綠宗兩儀師談論過該如何對付那支邊境國的軍隊。伊蘭很想讓范迪恩隨她一同前往,一個長期在邊境國生活的人也許能看到一些她注意不到的細節,但伊蘭只敢在愛森德給她穿衣服時最後再問范迪恩幾個問題,重新溫習一下范迪恩已經告訴過她的事情。然而她意識到這種自我安慰是沒必要的,她的精神已經高度集中,就像柏姬泰在拉弓時一樣。
「當茉瑞莉告訴我們,你今天就會從凱姆林趕來時,我承認如果她不是兩儀師,我真的不會相信她的話。」坎多的艾森勒大約比茉瑞莉高出半拳,是一名身材豐|滿的女人,黑髮中稍有一點灰絲,她的臉上帶著微笑,卻沒有半點慈祥的感覺。她穿著工藝精緻的藍色羊毛長裙,王者的尊嚴則讓她彷彿穿上另一層華服。她的眼睛也是藍色的,清澈且平靜。
「遇到過一些,」艾森勒答道,「現在到處都是兩儀師。」就連泰諾比也突然變得面無表情了。
海民們一定已經察覺到宮中發生了不同尋常的事。伊蘭的女衛兵們在走廊里來回奔忙,傳遞各種消息,不停地帶某個人去見伊蘭,但伊蘭叮囑了所有相關的人,絕不能向海民泄露這件事的一絲訊息。如果翟妲知道這件事以後,要求隨她同去,即使伊蘭拒絕,她也會讓一名尋風手自己打開通道。這名波濤長會讓情況變得更複雜,這絕不是伊蘭所希望的。現在,翟妲彷彿變成這座宮殿的主人,如果讓邊境國的國王們看到這位頤指氣使的波濤長,那麼這場談判就要被毀了。讓他們看到督伊林和她調情,可能也比這個更好一些。
泰諾比皺起雙眉,但艾森勒那雙犀利的眼睛沒有再朝她瞥上一眼。坎多女王鄭重地對伊蘭說道:「法美鎮發生的事情並非那麼重要,不,培塔,我們必須把該說的事情對她說清楚,她已經知道太多了。伊蘭,我們知道,你在法美鎮時是轉生真龍的同伴,也許還是他的朋友。你是對的,我們不是侵略者,我們到這裏來是為了尋找轉生真龍。但我們長途跋涉來到這裏,卻發現根本沒有人知道要怎麼找到他。你知道他在哪裡嗎?」
當伊蘭踏在帳篷中的厚地毯上,茉瑞莉立刻向她走過來,這名小個子灰宗姐妹的微笑里沒有多少寬慰,不過她顯然很高興能看見伊蘭。除了她以外,帳篷里只有五個人,兩女三男,其中一個男人走過來接下伊蘭一行人的斗篷和手套。他應該是僕人,不過看他微向外彎的雙腿和臉上的傷疤,他以前肯定是騎兵。他朝艾玲達眨了眨眼,才退回到一張毫無裝飾的木桌旁,那張桌子上的銀托盤裡放著一隻高頸酒壺和一排酒杯。另外四個人就是邊境國的國王們了。除了那張桌子以外,帳篷里的傢具只有幾把沒有靠背的行軍椅和四隻盛滿熱煤的大火盆,這不是安多王女應該期待的迎接場面。這裏應該有許多僕人和廷臣,在談到正題之前,應該先有一段閑聊,應該有參謀和資政在這些統治者耳邊向他們提出各種建議。但現在這種情況正是她所希望的。
伊蘭並沒有因為他的話而感到安慰,所謂要保護她安全的承諾只是讓她明白,這裡在安全保障上曾經出現過問題,也許這些問題現在都沒有得到解決。「兩儀師需要夏納人的安全保證嗎?」伊蘭開始運用起在初階生時學到的保持平靜的自控方法,但奇怪的是,她發覺自己並不需要刻意去保持內心的波瀾不驚。「你可以帶路了,卡因領主。」卡因點點頭,轉過坐騎向前走去。
艾沙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培塔的嘴唇繃緊了。艾森勒朝泰諾比瞥了一眼,就像是一位看著女兒的母親,一位非常氣惱的母親。
「你現在不能見她!」艾玲達大聲說著。
在一年裡的這個時候,黑夜來得很早,現在白天只剩下一兩個小時了。艾沙建議伊蘭可以在他的營地中過夜,艾森勒則認為她的帳篷會更舒適,不過,當伊蘭宣稱她必須立刻離開時,他們絲毫沒有顯露出任何遺憾的表情。
直率坦誠?伊蘭微微搖著頭,他們想要找到蘭德,卻不說是為什麼。他們也隱瞞了姐妹們的存在。但至少在他們向莫蘭迪進軍之後會逐漸遠離他。現在必須這樣,而且她必須警告他,但得先找到不會給他帶來危險的辦法。照顧好他,明,她想著,為我們照顧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