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布袋中的訊息
「貝瑟蘭,在閣樓里至少有兩百名罪奴,甚至更多,其中大多數是霄辰人。如果真的能把她們救出來,她們會立刻奔向罪奴主。光明啊,我們甚至連那些不是霄辰人的罪奴也無法信任!」麥特舉起一隻手,阻止了想要說話的貝瑟蘭。「我們沒辦法弄清楚誰能信任。我可不打算殺死一個女人,而她唯一的罪行就是戴著鐐銬,你呢?」貝瑟蘭的目光轉向一旁,但他的下巴依舊緊繃著。他不打算放棄。
他偶爾會在散步的罪奴中看見兩儀師的面孔,除了苔絲琳之外,這裏還有三名兩儀師,但麥特仍然不知道其中哪一個是愛德西娜。她有可能是那個個子矮小、膚色白皙的女子,麥特看到她的時候總會想起沐瑞;也可能是那個有淡金色頭髮的高個子;或者是那名身材苗條的黑髮女子。所有這些人都被罪銬的銀項圈銬住脖子,連在項圈上的銀索另一端連接著罪奴主手腕上的銀手鐲。不過罪奴主們並不會扯動銀索,強迫罪奴朝某個方向行進。麥特每次看見苔絲琳時,都覺得她的表情比以前更加嚴肅,她永遠都只是盯著正前方。每一次,她的臉上都顯露出更多的決心;有時決心中還夾雜著一點慌亂。麥特開始對她的耐心感到擔憂,他想要讓苔絲琳安心。他不需要那些古老的記憶告訴他,混合著慌亂的決心能夠殺死一個人。只是他不敢再靠近閣樓上的那些罪奴巢了,圖昂仍然會在他不經意回頭時出現在他面前,看著他,瞥他一眼,或者是做些別的事。只是她出現得太頻繁,讓麥特很不舒服。不過麥特還沒有足夠的證據可以確信她是在跟蹤他。她沒理由跟蹤他,但她出現得確實太頻繁了。
「昨晚又發現一具被割開喉嚨的屍體,而那個人體內和他的床上沒有一絲血跡。我跟你說過這件事嗎?他就住在靠近摩丁門的一家旅店裡。也許那個怪物曾經離開過艾博達城,但現在它又回來了。」諾奧向麥特的背後瞥了一眼,然後彷彿是朝某個人恭謹地鞠了個躬,他直起身的時候,又低聲說道:「如果你改變主意,我時刻準備效勞。」
最南邊的碼頭已經清走了所有閑雜船隻,戴著插細羽毛彩漆頭盔的霄辰軍官等在那裡,扶著蘇羅絲和泰琳走進在那裡待命的大划艇之一,那些划艇兩側各有八名持長槳的槳手。泰琳站在划艇上,最後親了麥特一下,為了讓麥特的頭垂下來,她幾乎要把麥特的頭髮給拉斷。然後她還捏了捏麥特的胸部,就好像他們還在該死的床上一樣!
麥特又從諾奧那裡聽到一些關於古藍殺人的事情,有時湯姆也會告訴他這樣的訊息。現在每天晚上都會出現一具新的屍體,只是除了麥特和那兩個老頭子以外,沒有人會想到他們的真正死因。麥特繼續盡一切可能待在人多的公開場所,他不再睡在泰琳的床上,也從不會在同一個地方睡兩夜。如果他要睡在馬廄的乾草堆里,那也沒關係,他以前睡過乾草堆,雖然他已經不太記得衣服里摻雜著乾草是什麼感覺了。不管怎樣,睡在乾草里總比被割開喉嚨要好。
如果天氣晴朗,罪奴主就會在麥特遛馬時帶罪奴出來散步。那些霄辰女人知道他不是泰琳的財產,但麥特卻聽到她們稱他為泰琳的玩具!「泰琳的玩具」,就好像這是他的名字一樣!她們並不關心他是不是還有別的名字,對她們來說,一個人只能是達科維,或者不是達科維,而麥特這種似是而非的身份似乎讓她們感到樂趣無窮。麥特在罪奴主的笑聲中繼續騎馬,一邊努力告訴自己,這樣做是對的。愈多人認為他要在泰琳回來之前逃走,泰琳就愈安全,只是這對他並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
麥特在決定要救出苔絲琳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湯姆,那時湯姆正在廚房裡,和廚師談論該如何烹制蜂蜜烤雞。湯姆和廚師有很多共同話題,就像他和農夫、商人或貴族一樣,他能夠和所有的人相處得很好,善於將每一個人透露給他的訊息合併成有效的情報。他會從不同角度看待一個問題,並立刻挑出其中缺失的關鍵環節。在討論過烤雞的話題之後,湯姆馬上就向麥特指出讓兩儀師通過衛兵審查的唯一辦法,然後,整個任務都變得簡單了,至少麥特在很短一段時間內有了這樣的感覺。只是他們很快又發現新的障礙。
湯姆不以為然地搖晃著乾瘦的手掌,「當然不是,他只跟我說了死人的事情。不過他聽到一些小道訊息,而且知道它們的含義,這是一種罕見的天賦。我真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去過沙塔,」湯姆喃喃地說道,「他說他……」然後前走唱人在麥特的瞪視下清了清喉嚨:「好吧,這些事以後再說。除了令人傷心的莉賽勒,我的確還有別的訊息來源。他們之中有幾個是窺聽者,窺聽者真的好像是能聽到所有的事情。」
「也許莉賽勒能算一個。」麥特提出建議。她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把這個計劃告訴她是有風險的。湯姆曾經問過她各種問題,當然,對她來說,湯姆只是想要徹底了解霄辰人的生活狀況,所以她也很願意用湯姆的問題去問她的霄辰友人們,不過她應該不會願意冒險讓她漂亮的頭顱被|插在城門口。如果她只是拒絕參与麥特的計劃,沒有把這個計劃透露出去,那還是麥特的幸運。「你的情人女士如何,澤凌?」對於第三名罪奴主,麥特也有了人選。他要求澤凌去找一套適合賽塔勒的罪奴主衣服,只是他現在還沒機會讓賽塔勒試穿看看。自從在「流浪的女人」旅店見到裘麗恩之後,他只去過那裡一次,為的是讓裘麗恩明白他正竭盡全力實現對她的承諾。裘麗恩並不明白,但賽塔勒卻抑制住了那名兩儀師的怒火,沒有讓她向麥特大喊大叫。看起來,賽塔勒能成為裘麗恩最合適的罪奴九*九*藏*書主。
麥特的前面還有六名罪奴主,她們的腳踝從開叉騎馬裙中露出來,其中有一兩個人的腳踝相當漂亮。這些女人也都是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好像她們就是王之血脈。綉著閃電花紋的斗篷從她們的背上垂下來,常常被冷風掀起,她們卻毫不理會,彷彿寒冷並不會觸及她們,或是根本不敢碰她們。其中兩名罪奴主牽著罪奴走在她們的馬旁邊。
麥特偷偷審視著那些女人。其中一名罪奴有雙淺藍色的眼睛,個子很矮,銬住她脖子的罪銬的另一端被固定在一名身材圓胖、橄欖色皮膚的罪奴主手腕上。蘭德曾見到這名罪奴主牽著苔絲琳進行訓練。這名黑髮罪奴被她稱作普拉,但她光潔無瑕的面容只可能是屬於兩儀師的。當苔絲琳告訴麥特,這名兩儀師已經成為真正的罪奴時,他還半信半疑。但現在,每當那名灰發罪奴主在馬鞍上俯下身,向這個曾經名叫瑞瑪·嘉弗雷的女人說些什麼時,普拉都會歡笑著,高興地拍著雙手。
當捕賊人向泰琳寓所的卧室中探進頭時,麥特正在泰琳的高立鏡前打量著自己。那身紅色的衣服已經被塞進衣櫃,和別的花哨衣服堆在一起,也許泰琳的下一個愛寵會喜歡它們。現在麥特穿的外衣是他所有衣服中最樸素的一件,上等質料的藍色羊毛外衣,沒有任何刺繡。任何人都不會覺得這件衣服寒酸,也不會有人盯著他看個不停,總之,是一件合適的衣服。
澤凌的情人對他似乎相當重要,為了她,澤凌絲毫不介意脫掉自己的提爾衣著,換上泰拉辛宮僕人的白綠色制服,並且連續兩晚不睡覺,在通往罪奴巢的階梯附近掃地。沒有人會對拿著掃帚的僕人多看一眼,即使是僕人們也不會注意到澤凌。泰拉辛宮有這麼多人,平時出現一兩張陌生的面孔是很正常的事。在掃了兩天兩夜的地之後,澤凌報告說罪奴主會在早晨和天剛黑時各檢查一次罪奴巢,白天也會不定時進出那裡,但夜裡,罪奴就無人看管了。
「這和普通人談話沒什麼不同,只要他們不知道你知道,」湯姆笑了出來,「麥特,對待霄辰人,你必須假定他們全都是窺聽者,這樣,你就能知道你想要知道的,並且不會說錯話。」他咳嗽著,用指節撫了撫鬍子,他臉上謙遜的微笑除了是在要求得到讚揚以外,不可能有其他意思。「我只是恰巧知道有兩或三個人真的是窺聽者,不管怎樣,多一點情報總沒壞處。不過,你真的想要在泰琳回來之前走掉嗎?她走了以後,你看起來好像有一點……被遺棄的樣子。」
「我的眼睛只是有些累。」麥特笑著靠在手杖上。強大的人在擬訂計劃?這個老傢伙也許在施博亞見過這種場面,當然,他也許還見過那些所謂的巨人。「不過我要謝謝你在那條巷子里救了我。如果我還能為你做些什麼,儘管說好了。但現在,我要去找個盛滿熱水的浴缸。」
當麥特派羅平去貝瑟蘭的玩具櫃里拿走他剩餘的衣服,又讓尼瑞姆去找澤凌之後,終於覺得自己的心情好了一些。他的腿依舊在火燒般地疼痛,走路時搖擺不定,但如果他不打算浪費時間,那麼他也許應該加快行動速度。他想要在泰琳返回之前離開艾博達,現在他有十天時間,如果要確保安全,那這個時間還要縮短一些。
「如果我們解救出那些罪奴,還有那些兩儀師,她們就會為我們而戰!」貝瑟蘭堅持著。
無論湯姆的聲音有多小,麥特仍然不由自主地回過頭去,想要看看是否有人在偷聽。他只看到一個名叫納爾文的矮個子灰發男人,他穿著僕人制服,但麥特從沒見過他為什麼差事奔忙,或者是搬運什麼東西。他朝麥特眨眨眼,然後又向四周張望著,並皺起眉頭。麥特想要吼叫,但他露出一副笑容,並竭力表現出安全無害的樣子。納爾文就這樣皺著眉頭走開了,麥特確信這傢伙會是泰拉辛宮中第一個嘗試想把果仁偷走的人。
「那個古藍喝血嗎?」當麥特蹣跚著想要走開時,卻被諾奧一把捉住手臂。
「我很高興,蘇羅絲走了。如果你不想問我蕾絲的事,那麼你想做什麼?」
霄辰軍官們也向其他王之血脈鞠躬行禮,但那些王之血脈只能在他們自己的侍聖者幫助下沿梯子爬進划艇。罪奴主們則幫助罪奴爬下梯子。沒有人幫助的那些穿白袍的達科維,將大柳條筐抬進划艇,然後自己也爬進去。很快地,所有划艇都朝拉哈德區南邊駛去,霄辰人的雷肯和巨雷肯都被豢養在那裡。他們一路上穿過了一支由許多霄辰艦船和幾十艘被俘獲的海民船組成的大船群。那些海民船上已經更換了霄辰人的多橫樑大帆和新的帆索,船上的水手也都是霄辰人。除了那些麥特不願意去想的尋風手和一些被賣為奴隸的人之外,活下來的亞桑米亞爾全都被聚集到拉哈德區,和其他達科維一起清理淤塞的運河。麥特沒辦法救他們,他不欠他們的,而且現在他要應付的麻煩已經夠多了,他無能為力,就是這樣!
罪奴自己不可能走過城門,這是湯姆發現的,或者按照湯姆的說法,是莉賽勒發現的。這是一名居住在「流浪的女人」旅店的高級軍官告訴她的,而莉賽勒很喜歡那名軍官如同歌聲般悅耳動聽的嗓音。
回到泰拉辛宮,麥特從果仁的背上爬下來,痛得咧了咧嘴,然後才從馬肚帶里抽出手杖。一名馬夫跑過來牽走了果仁,他則一瘸一拐地走進宮裡,他的左腿幾乎已經無法支撐他的體重了,也許泡個熱水澡會減輕一些疼痛,也許那樣他就能夠思考了。針對盧卡的行動必須出其不意,但在和盧卡攤牌之前,他還有另外幾個小問題需要解決。
許多女人和幾乎全部男人認為他更換衣著是他要離開的預兆,他們https://read.99csw.com說麥特是要「逃跑」,並對此很不高興,他們甚至開始採取一切手段阻礙麥特。在他們的眼裡,麥特是撫慰泰琳壞脾氣的良藥,他們不希望泰琳在回來的時候因為失去麥特而嚴懲他們。如果他沒有命令羅平和尼瑞姆在泰琳的寓所中時刻看管他的物品,他的那些舊衣服可能又要無影無蹤了。車爾和紅臂隊則在馬廄里看住了他的果仁。當他和兩名罪奴一同消失時,人們一定會把他們聯想在一起。但麥特竭力讓自己相信,因為在此期間泰琳不在艾博達,而他又表現出一副急於逃跑的樣子,所以泰琳將不會受到責罰。每一天,即使下雨,他也會騎著果仁在馬廄里轉幾圈,而且每天都會將時間拉長,就好像在鍛煉體力。過了一段時間,他發現自己的體力還真的有所提升,雖然他的腿和屁股仍然疼得厲害,但他已經有信心能連續騎馬走十里路,至少是八里路了。
那天晚上,古藍再次發動襲擊。還沒等麥特吃完早餐的魚,羅平和尼瑞姆就七嘴八舌地把這件事告訴了他。他們說現在整座城市都陷入騷動,最新的犧牲者是一個女人,她是在一個巷口被發現的。突然之間,人們都開始談論這件事,將最近發生的幾起凶殺案聯繫在一起。人們相信有個瘋子正在街巷中遊盪,所以要求霄辰人加派夜間巡邏隊。麥特推開盤子,他的飢餓感已經消失了。加強夜間巡邏,這還不是唯一的壞消息。蘇羅絲如果知道這件事,也許會提前回來。當然,也會把泰琳帶回來。也許只剩下兩天的時間了,麥特這時感覺有些想吐。
「如果再有一些蕾絲就好了,」他嘟囔著,又捏了捏襯衫的領口,「只要一點就好。」這件衣服的確是很樸素,幾乎都有些呆板了。
「我對蕾絲可不怎麼了解,」澤凌說,「這就是你要我來的原因?」
艾博達是一座巨大的海港,也許是全世界最大的海港,一個個碼頭如同灰色岩石的長手指,從環繞城市的堤岸伸展出來,幾乎所有的停泊點都被大小不一的霄辰船佔據了。當蘇羅絲出現在港口上時,在帆索上攀爬的水手們紛紛發出響亮的歡呼,雷鳴般的聲音呼喊著她的名字。其他船隻上的人也揮舞手臂,發出喊聲,但他們之中許多人似乎根本不知道他們在為誰歡呼。毫無疑問,他們認為必須這樣做。在那些船隻上能看到被風吹起的伊利安黃金蜜蜂旗、提爾的新月旗和梅茵的金鷹旗。蘭德顯然沒禁止商人們與受控于霄辰人的港口進行貿易,或是商人們背著他偷偷來到這裏。各種色彩從麥特的腦海中閃過,他搖搖頭,讓自己的思路清晰一些。如果有利可圖,商人們甚至會和殺了自己老媽的人做買賣。
澤凌又用手捂住嘴,打了個哈欠。「該弄到手的,自然會弄到手。你也知道,這些東西都是不會被隨便亂扔的。」
麥特長長地吁了一口氣,讓他感到困擾的不是坐在巨雷肯上飛行,實際上,他倒是很想試試。他只是擔心如果無法儘快逃出艾博達,天知道苔絲琳、裘麗恩,甚至是那個愛德西娜會不會做出什麼蠢事來。還有那個白痴的貝瑟蘭,那位目空一切的王子幾乎像那些女人一樣讓麥特憂心忡忡。泰琳卻因為即將乘坐霄辰怪獸飛行而顯得相當興奮,這讓她看上去比平時更像是一頭鷹了。
澤凌也擁有和湯姆同樣的眼光,也許這和他作為捕賊人的經驗有關。有些晚上,麥特會與他和湯姆在僕人區共住的小房間里計劃該如何克服那些障礙,而這些障礙才是真正讓麥特渾身冒冷汗的事情。
「所以我們必須在夜間行動。」湯姆一邊喃喃地說著,一邊用手指撫著白色的長須,但他們都知道夜晚行動的危險。霄辰巡邏隊會整晚在街道上巡行,原來的保民兵就不會這麼做。而且那些艾博達的士兵們還很喜歡接受賄賂,但他們都已經被霄辰人解散了。現在艾博達街道上的值夜部隊是視死衛士,任何想要賄賂他們的人都活不到接受審判的那一刻。
在這天上午剩下的時間里,他一直在泰琳卧室的地毯上一瘸一拐地踱著步,完全不在意腿部的疼痛。他要想出一個辦法,想出一個能在這兩天里逃出去的辦法,但他找不到任何可能性。腿部的疼痛的確在減輕,他已經丟下手杖,並努力讓自己恢復一些體力。他也許能連續走上兩三里路不休息,至少不需要長時間的休息。
「那麼,你們兩個想想我們還能請誰扮演罪奴主,再想辦法找到一張那種命令。」
麥特在一天里第二次打了個哆嗦。這個女孩沒有跟蘇羅絲和泰琳一起離開,這點讓麥特感到非常可惜。但他畢竟已經得到了麵包,就不該再為掉在地上的麵包屑感到可惜。可是他要對付兩儀師,對付霄辰人,古藍想要殺他,不止一個老傢伙在他這裏探頭探腦,現在還有一個乾瘦的女孩總是盯著他的後背,這隻能讓他覺得自己是個怪物。也許他不該再用泡澡這種事浪費時間了。
「你和窺聽者聊過?」麥特的聲音彷彿是生鏽鉸鏈的摩擦聲。他的確覺得自己喉嚨生鏽了!
「啊,你在這裏。」諾奧突然從他眼前冒了出來。自從安排諾奧在宮中住下以來,麥特難得能看見這個老頭子。他知道諾奧每天都會溜到城裡去,只有晚上才回泰拉辛宮睡覺。不過現在他看起來很有精神,身上的灰色外衣也是剛洗過的。諾奧整了整袖子上的蕾絲,向麥特露出信任的微笑,也讓麥特看到他牙齒上的牙縫。「你在謀划些什麼,麥特大人,我很願意為你效力。」
「我在謀划著讓我的腿輕鬆一些。」麥特以盡量輕鬆的口吻說道。諾奧看上去沒什麼危險性,根據哈南的報告,他在睡覺前總會給紅臂隊們講些故事,他們也非常喜歡他的故事。他告訴他們,在艾伊爾九-九-藏-書荒漠的另一邊有個叫做施博亞的地方,在那裡,能夠導引的女人們都會在臉上刺滿花紋,只有犯下超過三百條罪行才會被判處死刑。巨人們居住在高山腳下,他們比巨森靈還要高大,而且他們的臉還生長在肚子上,他還說曾經去過那裡。喜歡說這種故事的人不會是危險分子,但麥特曾經見過他如何擺弄藏在外衣下面的長匕首,從一個男人握住武器的方式,就知道他能用這件武器做些什麼,所以麥特不相信諾奧會是個安全無害的人。「如果我還有別的計劃,我會記得你的。」
看樣子,泰琳並沒有誇大蘇羅絲的急躁。泰琳的起居室里現在多了一座鑲滿寶石的柱面鍾,這是蘇羅絲送給她的禮物。從麥特起床開始,這座鐘只走了兩個多小時,他就陪著女王向碼頭前進了。蘇羅絲和泰琳騎馬走在最前面,她們身後是大約二十名王之血脈和他們的侍聖者,那些侍聖者總是向王之血脈們低垂下剃光了一半的頭,然後又越過鼻尖斜睨著其他所有人。麥特騎著果仁跟在他們後面,阿特拉女王的「愛寵」不能和王之血脈相比,這當然也包括泰琳。在這方面,他甚至比不上那些世襲的僕人。
「不管我們是否能解救罪奴,」麥特繼續說著,「如果人們起義,霄辰人就會將艾博達變成屠場,他們鎮壓叛亂的手段非常嚴厲,貝瑟蘭,非常嚴厲!我們可以殺死閣樓上的所有罪奴,而他們會從營地帶來更多罪奴。當你的母親回來時,只能看到城市變成一堆瓦礫,你的腦袋被|插在城門口。她的頭很快也會跟你的頭排在一起。如果你的母親說不知道親生兒子的計劃,他們不會相信的,你會相信嗎?」光明啊,她真的不知道嗎?這個女人有足夠的勇氣去幹這種事。他不認為她有這麼傻,但……
麥特的呼吸輕鬆了一些:「活老鼠比死人好,貝瑟蘭。」根據貝瑟蘭的表情判斷,麥特的話也許並不能給他什麼安慰,但這句話的確很真實。他鼓勵貝瑟蘭加入他們的會議,至少這樣能稍稍約束住貝瑟蘭,只是這位王子很少會過來。現在只能依靠湯姆來安撫王子的熱情了,但湯姆也只能讓貝瑟蘭答應,在他們離開之後的一個月內不會號召起義。麥特能夠接受這樣的結果,雖然他並不對此感到滿意。而在其他事情上,他們每走出兩步就要撞上石牆或陷阱。
麥特只能呻|吟一聲。
麥特一瘸一拐地走到澤凌身邊,伸出一隻手臂抱住他的肩膀,然後帶著他走進起居室。「我需要一套罪奴服,穿它的女人大概有這麼高。」他將一隻手舉到和肩膀平齊的位置,「而且比較瘦。」他向澤凌露出自己最真誠的微笑,但澤凌的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我還需要三套罪奴主的衣服,還有一副罪銬。而我恰巧想到,最會偷的人應該是捕賊人。」
麥特抹去臉上的笑容:「澤凌,你知道,如果我們要把那些兩儀師帶出城門,就要讓那些門衛認為她們是罪奴。苔絲琳和愛德西娜本來就穿著罪奴的衣服,而且她們也有罪銬,但我們需要偽裝裘麗恩。蘇羅絲會在十天內回來,如果我們那時還沒逃掉,以後我們離開時,很可能你就永遠也無法帶走你的小美人了。」其實麥特很懷疑如果這次逃不掉,那麼他們以後都別想再逃了。光明啊,這座城市真是能把男人折磨死。
有時候,她的侍聖者賽露西婭也會跟隨在她身邊。麥特也在她身邊見到過安奈瑟,但那個奇怪的高個兒女子隨後便從泰拉辛宮中消失了,至少在走廊上再也見不到她了。麥特聽說,她「在休息中」,麥特不太清楚這個詞的意思,他只希望安奈瑟如果真的離開了,最好也能帶走圖昂。如果這個女孩再一次看見他跑到罪奴巢去,很可能不會再相信他是去和某個尋風手幽會。也許她還想買下他?如果是這樣,麥特也仍然不明白她的動機,他從來都不明白女人會被男人身上的哪些東西吸引,她們似乎會朝著一個普普通通的男人瞪大眼睛。不管泰琳怎麼說,麥特知道自己並不俊美。女人們為了讓男人上床會說謊,而當她們得到了,就會說更多的謊。
諾奧微笑著,用一根彎曲的手指敲了敲鼻翼。「你還不信任我,這可以理解。不過,如果我對你不懷好意,那麼我在那天晚上的巷子里就應該下手了。你有一種特殊的眼神,我見過強大的人在擬訂計劃時的樣子,也見過惡棍眼裡比末日深淵還要黑暗的影子,我在你的眼裡就看到了這些。你在思考一個危險的計劃,但就連你也不知道它到底有多危險。」
「我是一名捕賊人,」澤凌甩掉麥特的手,大喊著,「不是賊!」
「王之血脈能夠隨意將罪奴帶出城。」湯姆在隨後的一次會議中說道。這次,他和澤凌都坐在床上,麥特已經開始恨那張凳子了。「不過如果跟隨王之血脈的罪奴人數太多,可能還是會受到盤問,但罪奴主就需要一份經過王之血脈簽署並蓋章的命令,才能帶罪奴出城。城門和碼頭上的衛兵那裡有全部有效的印章圖案,所以我沒辦法隨便刻個章矇混過去。我需要一份真正的出城令,複製上面的印章。那麼,剩下的問題就是三個罪奴主要去哪裡找了。」
綴在隊伍最後面的並非只有他一個人,超過五十名男女在他身後排成兩列縱隊。現在他們半透明的日常衣著外面,總算是加了一件厚實的白色羊毛長袍。他們之中有的人牽著背負大柳條筐的馱馬。王之血脈不能沒有僕人服侍,對他們來說,這麼一點僕人可能連伺候他們睡覺都不夠。這些達科維一直都低垂著頭,盯著石板路面,表情像牛奶一樣滑順。他曾經見過一名達科維被判罰去接受鞭刑,那是個年紀和他差不多的黃髮男人,結果他跑著去傳達那個懲罰他的命令,自始至終沒有任何耽擱,
九-九-藏-書更別說試圖逃避鞭刑了。麥特對此完全無法明白。
湯姆找到了製作命令用的墨水和紙張,他也能夠模仿任何人的字跡,仿製一切印章。他很瞧不起仿製印章這種手藝,他說,任何人只要有蘿蔔和小刀,就都能做好這件事。而仿寫另一個人的字跡,直到那個人以為這是他自己寫的,這才是一門藝術。但他們都還沒能找到一紙出城令。霄辰人不會隨便放置他們的命令,就像他們不會亂扔罪銬一樣,所以,澤凌也沒能找到一副罪銬。只要向前走兩步,就會撞上石牆。六天時間就這樣過去了。還剩四天。麥特覺得自從泰琳走後彷彿已經過了六年,而距離她回來只剩下四個小時了。
中午時,澤凌給他帶來彷彿是一個紀元以來唯一的好消息。嚴格說來,這也不算是什麼消息。在澤凌帶來的布袋中,用兩件衣服裹著一副銀色的罪銬。
不管怎樣,圖昂只是個小麻煩,一隻在他耳朵邊繞來繞去的蒼蠅,僅此而已。饒舌的女人和盯著他的女孩並不能讓他感到緊張,讓他手心出汗的是泰琳,雖然她現在離開了。如果她突然回來,發現麥特準備逃走,她也許會改變主意,把他賣給圖昂。現在泰琳已經是女大君了,麥特相信,她在不久之後就會剃掉頭髮。作為一位真正的霄辰王之血脈,誰知道她還會幹些什麼?泰琳只是讓麥特手心出汗,但還有另一些東西會讓一個男人汗透衣衫。
麥特嘆了口氣,將更多身體的重心轉移到沒有受傷的那條腿上。他懷疑,如果貝瑟蘭振臂一呼,他和他的朋友們就只好自己單獨起義了,大多數人也許會喜歡談論起義和戰爭,但真正要幹起來就是另一回事了,尤其是當他們的對手是真正的士兵時。「貝瑟蘭,在走唱人的傳說里,拿著乾草叉的馬夫和投擲鵝卵石的麵包師能夠為了爭取自由而擊敗正規軍。」湯姆重重地噴了一聲鼻息,白色的長鬍子也隨之抖動了一下。麥特沒理他。「但在真實的生活里,馬夫和麵包師只會被殺掉。我一眼就能看出什麼是優秀的士兵,那些霄辰士兵非常優秀。」
「是諾奧告訴你覓真者的事?」等到納爾文走遠,麥特立刻以懷疑的語氣悄聲說道。
澤凌不安地聳聳肩。「為了說服瑟拉跟我一起走,我費了很大的力氣,她很……膽小,我能幫助她克服這種心態,我可以的,我知道。但她肯定不可能假扮成罪奴主。」
「你找到罪銬了嗎,澤凌?」麥特問,「還有那些衣服?衣服不會像罪銬那麼難弄到。」
面對泰琳惡作劇式的微笑,麥特儘力露出他最有魅力的笑容。他當然知道她是在開玩笑,但他有理由擔心她的玩笑會變成事實。今天她為他選了一身刺眼的大紅衣服,現在他身上不是紅色的只有上衣和斗篷上綉制的花朵、脖子上的黑絲巾,還有領口和袖口上的白色蕾絲,而這些白色蕾絲讓他這身衣服顯得更紅了。不過,他穿衣服的速度還是非常快,因為他想要早一點離開這裏。對於泰琳,聰明的男人應該學會不要以為會有確定的事情,她也許不是在開玩笑。
「不,當然不是。你在笑什麼?」那傢伙咧開的大嘴幾乎要把他的黑臉分成兩半了。
「一次起義。」他一邊說,一邊坐到兩張窄床間的那張三腿凳子上。除了這些以外,房裡唯一的傢具就是一隻盥洗架,上面放著洗臉盆和一隻缺口的白陶水罐,但沒有鏡子。澤凌坐在一張床的邊緣,身上只穿著襯衫,臉上帶著難以解讀的複雜表情。湯姆躺在另一張床上,皺著眉,端詳著自己粗大的指節。麥特只好靠在門板上,以免還會有人闖進來,他有些哭笑不得。湯姆顯然早就知道貝瑟蘭的瘋狂計劃,這也正是他一直在安撫這位王子的原因。「只要我振臂一呼,人們就會奮起回應。」貝瑟蘭繼續說道,「我的朋友們和我已經說服全城的人,他們都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湯姆撫著鬍鬚。「莉賽勒不可能離開,看樣子,她很喜歡旗將亞瑪達的歌聲,甚至已經打算要嫁給他了,」他遺憾地嘆了口氣,「恐怕以後從她那裡得不到什麼訊息了。」而他的表情似乎是在說,以後也不能枕在她的胸前了。
「我聽到一個罪奴主說,她很高興自己沒有被分配在營地……」澤凌平躺在自己的薄床墊上,伸手捂住從嘴裏冒出來的一個哈欠。湯姆坐在他的床沿上,而麥特就只剩下凳子了,這總比站著好,雖然也好不了多少。現在時間已經很晚了,這座宮殿里的人基本上都已經入睡。「在營地,她們還要守夜。」捕賊人繼續說道,「她還說她很高興能讓罪奴在晚上睡個好覺,這樣她們在太陽升起時就會煥然一新。」
「我會離開一個多星期,寶貝,嗯,」她的綠指甲滑過他肋骨上一道足有一尺長的疤痕,「我是否應該把你綁在床上,好確保當我離開的時候,你會安全無恙呢?」
儘管腿部傳來一陣陣刺痛,麥特還是讓果仁慢跑著離開了碼頭。他盡量不去看海面。穿著樸素的商人監督著他們的貨物被運上或運下船隻,有時候還會將一隻袋子塞給穿綠色皮馬甲的人,好讓他們的貨物在運送時能夠得到特殊照料,或是搬運速度更快一些,不過麥特很難想象這裏的工人還能怎樣加快速度。南方人走路時總是一路小跑,只有在夏日正午的陽光下除外,那時候的太陽幾乎能烤熟鴨子。而現在,灰色的天空下,冷風捲起一重重海浪,無論太陽升到什麼位置,人們都不會覺得暖和。
蘇羅絲不耐煩地皺著眉頭,直到泰琳在划艇中坐穩,她還在氣惱地對她的侍聖者亞紋比手畫腳,讓那個五官分明的女人不停地在划艇座位間爬來爬去,為她取來這樣或那樣的東西。
在麥特承諾會幫助苔絲琳逃走的第二天早晨,當他正在為苔絲琳、裘麗恩和那個他從沒見過的read.99csw.com愛德西娜而心煩意亂時,泰琳宣布她將會暫時離開艾博達。「蘇羅絲將帶我去看看現在由我統治的阿特拉領土,我的小鴿子。」她的匕首插在雕花床柱上,他們躺在亂成一團的亞麻被褥之間,而他身上只有那條遮住脖頸處傷疤的絲巾,她則一|絲|不|掛。她的皮膚的確很好,是他觸摸過的最柔滑的皮膚。她正懶洋洋地用塗成綠色的指甲滑過他身上的另一道傷疤。麥特的身上已經有了不少傷疤,不過除了脖子上的那一道勒傷外,麥特從不曾想過要掩飾它們。現在他的這身皮大概賣不了幾個錢了,但泰琳卻很喜歡這些疤痕。「這實際上不是她的主意,圖昂認為這樣會……對我的統治有幫助……我應該親眼看看我的國家,而不是只依靠地圖來了解它。只要是那個女孩的建議,蘇羅絲都會遵從,但她昨天就要求這個建議馬上得到實施。我們將乘坐巨雷肯飛越王國各地,這樣能加快我們視察的速度。看樣子,我們一天會行進兩百里。哦,別擔心,小豬,我不會讓你爬上那種怪物的。」
當麥特到達莫海拉廣場時,他已經先後見到了二十多名罪奴主,牽著罪奴,在碼頭上的外來船舶間巡視,登上每一艘剛剛到港的船進行搜查。麥特相信,港口上一直都會有罪奴主,所以他只能指望盧卡了。海路的風險太大,只能作為緊急情況下的備選方案,盧卡雖然也不可靠,卻是他唯一的選擇。
「她說我們是老鼠,」貝瑟蘭苦澀地說:「『在獵犬身邊,老鼠只能安靜地趴著,否則就要被吃掉』。麥特,我不喜歡當老鼠。」
隨後的日子很不容易度過。女僕們都在笑話麥特的新衣服,當然,也就是他以前穿的那些衣服。她們在麥特身邊嬉笑著打賭當泰琳回來時,他會以多快的速度換回原來那些衣服。大多數女僕都認為麥特只要一聽到泰琳回來,就會一邊在走廊里狂奔,一邊剝掉身上的衣服。麥特根本不在乎她們說些什麼,除了關於泰琳回來的那部分。當他第一次聽到一名女僕提到這件事時,心差點從胸口跳出來,他還以為泰琳真的提前回來了呢。
麥特想要立刻縱馬跑開,遠遠地離開那些海民船。碼頭上沒有人多看他一眼,那些軍官在送走划艇后就走掉了,而一些麥特不知道的人牽走了馱馬。霄辰船上的水手從索具上爬下來,繼續完成他們各自的工作,貨運公會的工人們只顧推著他們裝滿大袋子、箱子和木桶的矮輪手推車。但如果麥特走得太快,泰琳也許會認為他打算逃出城去,那樣她會立刻派人捉住他。所以他只是坐在果仁的背上,在碼頭末端像一隻傻鵝般揮舞手臂,直到泰琳已經不可能用望遠鏡看見他為止。
澤凌將拳頭塞進他深色提爾外衣的口袋裡,瞪著麥特。實際上,他在瞪著背後的某個地方,那裡一定有這名捕賊人非常不喜歡的東西。最後,他的面孔扭曲了一下,喃喃地說:「這可不容易。」
麥特打了個哆嗦,如果他試圖從普拉的脖子上取下罪銬,她一定會拚命地呼救。光明啊,他在想什麼!光是要弄走那三名兩儀師已經夠他受的了,他不想再去救更多的人了。願光明燒了他吧,但那個普拉還是在他的腦子裡打轉!
該死的!澤凌勾搭上的那個女人一定是蘇羅絲的達科維之一!而且現在這個達科維還被蘇羅絲留下來了,否則澤凌絕對沒理由如此在乎蘇羅絲是不是走掉,更不可能因此而高興。這傢伙竟然打算拐走蘇羅絲的財產!好吧,也許和兩個罪奴相比,這並不算什麼。
泰琳離開的當天晚上,他們就開始了第一次會議。這時貝瑟蘭卻恰巧闖進來找湯姆。不幸的是,貝瑟蘭先在門口聽了聽他們在說些什麼,而且他聽到他們足夠多的談話內容,不可能編造一個故事搪塞過去。非常不幸的是,他也想參与進來,他甚至提出了自己的行動計劃。
當諾奧快步跑開以後,麥特回過頭,看見圖昂正站在一盞鍍金立燈下,透過面紗看著他。她只是偶然看到他嗎?像往常一樣,麥特看見她的時候,她已經轉過身,沿走廊離開了,白色的百褶裙在她的身上發出輕微的窸窣聲。今天,她身邊沒有人陪伴。
王之血脈和大多數侍聖者的坐騎都相當俊美,有著光潤的皮毛、弓形脖頸、邁著優美的步伐的母馬,或是胸部寬厚、肩背強壯、眼睛炯炯有神的騸馬。麥特在跑馬上從沒有什麼運氣,但他敢用果仁和這些馬中的任何一匹賭一場。這匹寬鼻子的棗紅騸馬長相併不惹眼,不過麥特相信,這些駿馬中沒有幾匹能跟得上果仁短跑的速度;在長跑中更是會被果仁遠遠地甩在後面。果仁已經被悶在馬廄里很長一段時間了,就算沒辦法奔跑起來,它也很想蹦跳一下。麥特不得不使用了全部控馬的技巧(其中有些技巧還是來自其他人的記憶)才穩住它的步伐,到碼頭的路只走了一半,他的腿已經一直痛到屁股上了。如果他想要快點離開艾博達,那隻能走海路,或是跟隨盧卡的馬戲團。他有個好主意,保證能讓那傢伙在春季前離開。也許這是個危險的主意,但他沒什麼選擇,走海路有可能會更危險。
第七天,湯姆在走廊里攔住剛剛騎馬回來的麥特。這名曾經的走唱人臉上帶著悠閑的微笑,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匆匆經過的僕人們根本不可能聽到他在說些什麼。「根據諾奧的說法,古藍昨晚又殺人了。覓真者已經接受命令,就算不吃不睡也要找到殺人犯,但我不知道下這道命令的是誰。他們的所有行動都是秘密。但我可以確認,他們已經準備好拷問台,燒紅了烙鐵。」
光明啊,麥特希望自己從沒有在這個老傢伙面前提過這個名字,他也希望柏姬泰從沒跟他講述過這種怪物。「為什麼你要問這個?」古藍靠喝血維持生命,除了鮮血,它們什麼都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