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兩位船長
瑟拉突然抽了口冷氣,把斗篷裹得更緊,縮回到帳篷里。澤凌向麥特身後望過去,目光突然變得嚴厲,這個提爾人的目光變得嚴厲時,完全可以和護法相比。艾格寧似乎沒注意到澤凌的變化,依然只是瞪著帳篷。多蒙站在她身旁,雙手抱在胸前,嘬著牙齒,彷彿是在思考問題,或者是在強迫自己耐住性子。
「我知道的,比你以為的要多些。」麥特乾巴巴地答了一句。他在記憶中指揮過的戰役能列出長長的一串清單,大概只有歷史學家才知道那些戰役,或者歷史學家們也都已經忘記它們了,沒有人會相信他的清單,如果別人列這種清單,他也不會相信。「難道你和多蒙不應該去做些準備嗎?你們不會想要丟下什麼東西吧。」艾格寧的一切物品都已經在他和多蒙同住的馬車裡(當然,這是個令人很不快的安排)放好了。然後麥特加快了腳步,希望艾格寧能夠明白自己話中的意思。而且,他已經看到自己的目的地就在眼前了。
「給我拿著。」諾奧將他的魚竿和籃子遞給那個獨眼漢子,一眼也沒去看那個漢子驚訝的表情,就直起身,將一隻筋骨虯結的手伸進外衣里,那裡藏著他的兩把長刃匕首。「可以去看看我們的馬嗎?」他問派塔。大力士猶疑地看了他一眼,懷疑諾奧腦子有問題的並非麥特一個人。
「兩名船長在同一艘船上,最終只能造成災難。」艾格寧仍舊操著那種令人惱火的緩慢語調,她那種諒解的微笑,就好像麥特剛剛的行為傷害了她。
麥特克制住笑意,伸手按住盧卡的肩膀。這個傢伙自負得就像一隻孔雀,而且還特別貪婪,但進一步激怒他也是不應該的。「如果你要在那天晚上離開,難道沒有人會懷疑你嗎?不等你走出六里,霄辰人就會砸碎你的馬車。告訴你,正是因為有我在,你才逃過一劫。」盧卡狠狠地瞪著他,有些人就是看不到鼻尖以外的地方。「不管怎樣,你不用再擔心了,只要湯姆從城中回來,我們就能以你希望的最快速度整裝上路了。」
「我能騎疾風嗎?」奧佛爾跳起腳喊著,「我能嗎,麥特?我能嗎,萊伊紋?」艾格寧竟然向他露出了微笑,麥特還沒見過她對任何人微笑,包括多蒙。
讓麥特感到驚訝的是,馬戲團的大力士派塔·安希爾將一雙比人腿還粗的胳膊抱在胸前,站在這兩名馬夫旁邊看他們玩骰子。他的個子比麥特矮,但胸膛至少比麥特寬上一倍,深藍色的外套緊繃在他的肩頭,那一定是他的妻子害怕他著涼,強迫他穿上的。派塔全神貫注地看著馬夫們的賭局。這位大力士自己並不賭博,頂多偶爾會玩上幾個銅子兒。他的妻子是馴狗師克萊琳。他們總是盡量把掙到的每一枚硬幣都攢下來。派塔最喜歡和別人談論的話題,就是他們在未來的某一天將會擁有的小酒館。而更讓麥特驚訝的是,克萊琳也站在丈夫身邊,用一件黑斗篷裹住身體,專註地看著馬夫們丟骰子。
「馬上收拾起帳篷,散達,」艾格寧命令道,「梅里林一回來,馬戲團就要出發了。」她繃緊下巴,並沒有去瞪麥特。「要確保你的……女人……不會製造任何麻煩。」不久之前,瑟拉還是一名僕人,一名達科維,是女大君蘇羅絲的財產,現在她只不過是被澤凌偷出來了而已。對艾格寧而言,偷竊達科維幾乎是和釋放罪奴一樣嚴重的罪行。
派塔看到麥特和艾格寧手牽手走過來,便警覺地回頭向營地里瞥了一眼,這讓麥特皺起了眉頭,有人朝背後觀望肯定不代表什麼好事情。但克萊琳豐|滿的褐色面孔上綻放出溫暖的笑容,像馬戲團中的大部分女人一樣,她相信麥特和艾格寧是一對情侶。彎鼻樑的馬夫是一名身材魁梧的提爾人,他一邊拾起地上的幾枚銅幣,一邊斜著眼睛向麥特瞧過來。除了多蒙以外,大概不會再有男人認為艾格寧是個美人了。但有些傻瓜總是相信貴族女子一定是美麗的,或者是有錢的女人肯定漂亮,而貴族一定是有錢的。還有些人相信,既然女貴族們會為了麥特這樣的人拋棄她們的丈夫,那遲早也會拋棄麥特,帶著她們的大筆金錢投入到新歡的懷抱。麥特他們一直在用這個理由解釋他們為什麼要避開霄辰人:一個殘忍的丈夫和一雙愛人的抗爭。所有人都聽過這種故事,走唱人和各種書籍都在傳播這種故事,所以它們雖然很不真實,但還是能被人們接受。不過庫爾一直不敢真正昂起頭。艾格寧——現在她使用的名字是萊伊紋——曾經拔出腰間的匕首,將鋒刃指向馬戲團里的耍劍人,那是個相當英俊的傢伙。他以過分露骨的態度邀請艾格寧去他的馬車裡,和他一起喝一杯。當時沒有任何人懷疑,如果他再向艾格寧靠近一寸,艾格寧立刻會用匕首刺穿他的胸膛。
麥特咬住牙。首先,艾格寧慷慨許諾的黃金是他的。艾格寧也有一些金錢,但完全不足以實現他們的計劃,更重要的是,她又開始想要奪權了。光明啊,如果不是他,艾格寧現在還只能困在艾博達,為了逃避覓真者的查問而絞盡腦汁,或者她可能已經被覓真者逮捕了。如果不是他,艾格寧永遠也想不到待在艾博達附近以躲避追捕,更絕對不可能在盧卡的馬戲團里找到藏身之所。但為什麼會有士兵到這裏來?如果霄辰人得到任何一點關於圖昂的模糊線索,他們一定會派出一百人,甚至是一千人來追蹤,而不會只有這麼一小隊人馬。如果他們懷疑這裡有兩儀師……不,派塔和克萊琳不知道他們正在幫助藏匿兩儀師,剛才read•99csw.com他們並沒有提到那隊士兵里有罪奴和罪奴主,沒有她們,霄辰人是不可能獵捕兩儀師的。麥特摸了摸外衣裏面的狐狸頭,現在他無論睡著還是醒著的時候都戴著這枚徽章,至少它可以給他一點警告。
片刻之後,他又從馬車裡冒了出來,跑下短階梯。他的妻子跟在後面,一邊還往身上披著一條鑲綴許多閃光小飾物的黑色天鵝絨斗篷。蕾特勒是一位面容嚴厲的女子,看到麥特,她皺了皺鼻子,彷彿聞到某種糟糕的氣味。然後她又看了艾格寧一眼,如果她訓練的熊被這樣看上一眼,肯定會立刻爬到樹梢上去。蕾特勒不喜歡看到女人從丈夫身旁逃走,即使她知道這隻是個謊言,幸好她似乎對盧卡保持著某種崇拜,並且她幾乎像盧卡一樣喜愛黃金。盧卡跑到距離他最近的另一輛馬車前,用力拍著馬車門。蕾特勒也開始敲起了另一輛馬車的門。
那名身材苗條的塔拉朋女子正專心地忙著自己的工作,並沒有看見艾格寧和麥特,但麥特還是禁不住多看了她幾眼。她的黑色長發梳成許多細長的辮子,上面點綴著許多五彩小珠。在盧卡的諸多奇迹中,也許她是最為奇特的一個了。盧卡在廣告中說她是一位照明者,和其他許多虛張聲勢的演員不同,她其實是一名真正的照明者,雖然這點盧卡自己也不相信。麥特很想知道她正在碾什麼,那東西會不會爆炸。亞柳妲曾經答應過麥特,如果他能解答一道謎題,她就會把煙火的秘密告訴他。迄今為止,麥特對那個謎題仍然是毫無辦法,不過遲早有一天,他一定會想到解謎的辦法。
霄辰軍官完全無視盧卡的存在,他跨上坐騎,調整好腰中的佩劍,然後一聲令下。霄辰士兵立刻躍上戰馬,排成兩列縱隊,跟隨他緩步向馬戲團門口走去。盧卡站在馬車前,看著他們的背影,臉上帶著一副僵硬的微笑,時刻準備在霄辰人回頭時再彎下腰去。
「情況是一樣的,考索恩!你是個農夫。我知道,你是個陷入困境的好人。」艾格寧陰沉地回頭瞪了多蒙一眼。正是多蒙向她引薦了麥特,那時候,她只不過是想要雇一個能幹的人。「但現在的局勢需要的是判斷力和經驗,我們正處於危險的水域,而你完全不知道該怎樣指揮。」
「他們似乎並不想進行搜查。」克萊琳急匆匆地說著,一邊向艾格寧行了個似有若無的屈膝禮,所有人都可以裝作麥特一行人是馬戲團的一部分,但沒有人能這樣看待艾格寧。「那名軍官在盧卡的馬車裡已經超過半個小時了,但那些士兵們一直站在他們的馬旁邊。」
「現在還不行。」麥特說。現在他們距離艾博達還不夠遠,難保不會有人看到這個小男孩騎在那匹錦標賽馬的背上,回想起以前他們奪取賽馬冠軍的情景。「也許再過幾天吧。澤凌,你去告訴其他人好嗎?布利瑞克已經知道了,他會照顧好兩儀師的。」
嘈雜的人聲已經在周圍響起,有人叫嚷著要馬夫把他們的馬牽過來,還有些人拚命喊著,想要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愛蒂爾抓緊裹住她身體的花飾綠色長袍,赤著雙腳跑進那輛黃色馬車裡,那是另外四名柔體雜技演員居住的地方。有人在綠色馬車裡啞著嗓子大聲嚷嚷,斥罵那些吵醒他睡覺的人。幾個演員的孩子(他們之中已經有人上台表演了)在四處亂跑。正在摺疊棋盤的奧佛爾抬頭看著,這副棋盤是他最寶貴的財產,如果不是為了它,他大概早已經跳起來去追那些同齡人了。距離馬戲團出發應該還有一段時間,但麥特現在發出呻|吟並不是因為這個。他剛剛聽到那些該死的骰子又在他的腦袋裡滾動了。
他剛剛往馬戲團里走了三步,艾格寧就追了上來,把手臂環繞在他的腰間。麥特停住腳步,惡狠狠地盯著她。她一直在違抗他的命令,就像上鉤的鮭魚拚命要把釣魚人拖進水裡,而且這絕對是一條極端頑固的鮭魚。「你以為自己在幹什麼?如果那個霄辰軍官認識你,該怎麼辦?」這種情況出現的幾率似乎並不比泰琳親自走進馬戲團更大,但任何能讓她躲到一旁去的理由都值得一試。
麥特想要問問諾奧剛才去哪裡了,但那個老頭子已經動作利落地跟在澤凌身後,一邊回頭大聲告訴麥特,他會幫澤凌去通知別人馬戲團就要開拔了。好吧,傳播消息,兩個人總比一個人更快。萬寧和另外四個活下來的紅臂隊擠在馬戲團側面的一頂帳篷里。諾奧、湯姆和他的兩名僕人羅平和尼瑞姆分享了馬戲團另一側的一頂帳篷。他想問諾奧的問題不必急於這一時,也許諾奧只是要找個地方,安置好他那些珍貴的魚。突然間,這個問題似乎已經完全不重要了。
「我有說過什麼嗎?」庫爾攤開雙手,「我只是問過,我們到底還要在這裏待多久,僅此而已。我只是問過我們什麼時候能看到些像樣的錢。」
「他要馬!」還沒等麥特站定,盧卡就已經怒氣沖沖地吼了起來。他緊皺眉頭,向拴馬的地方望過去,但他的怒氣顯然是針對麥特的。他比麥特要高一點,現在更是挺直了身子,從上向下俯視著麥特。「他就要這個。我讓他看了女大君蘇羅絲親筆簽署的豁免令,但他好像並不怎麼在乎,難道我拯救霄辰高階貴族的功績就這麼無足輕重嗎?」那名女子並非真正的高階貴族,而且盧卡只是收容她成為一名馬戲團演員,帶她走了一段路,也算不上是拯救她。當然,盡量誇張這件事對盧卡是有好處的。「真不知道這份豁免令還能用多久。那些霄九_九_藏_書辰人迫切需要馬匹,他們隨時都有可能把我的馬牽走!」他不停地用手指戳著麥特,臉皮幾乎像他的外衣一樣通紅。「我就要因為你而丟掉所有馬匹了!沒有了馬,我的馬戲團該怎麼旅行?回答我!那晚我看到港口那邊發生的災難時,我就打算要離開的,都是你,拉住了我的胳膊,你要讓我掉腦袋了!如果不是你,我現在早就在百里之外了。都是因為你,突然從黑夜裡冒出來,用你那個瘋狂的計劃把我困在這裏!我在這裏連一分錢都掙不到,過去三天的入門費甚至買不起這些動物一天吃的食物,簡直連半天的都買不起!我在一個月以前就應該走人的,早就該走了,我早就該走了!」
「他們只是要看看那張保護盧卡馬匹的豁免令。」麥特說。澤凌點了點頭,顯然是鬆了一口氣。
看著胡言亂語的盧卡,麥特幾乎笑出了聲。馬,霄辰人只是想要馬而已。而且,馬戲團這些笨重的馬車在五天時間里肯定不可能走出一百里,這種說法簡直就像盧卡的那輛馬車一樣荒謬。盧卡當然可以在一兩個月以前拔腿走人,但他在拿光艾博達和霄辰征服者的每一枚銅板之前,是絕對捨不得離開的。不過,在六個晚上過去之後,再要說服他留在這裏,可能就不那麼容易了。
走進馬戲團,迎面是一條用馬車和帳篷隔出來的主街。這些馬車就像匠民馬車一樣,有著由馬車輪支撐起一座座方形的小木屋,前面是馭手的座位和伸出去的車轅。那些帳篷像真正的小房子一樣,有彼此獨立的牆壁和尖頂。大多數馬車外面都圖繪著色彩,紅色、綠色、黃色和藍色交雜不一,許多頂帳篷也同樣是彩色的,有些甚至還有鮮艷的條紋。街道兩旁還分佈著一些木製舞台,演員們在上面表演各種節目,在舞台旁迎風招展的彩旗看上去已經有一點髒了。這條泥土街道差不多有三十步寬,上面已經被幾千隻腳踩踏得如同鏡面般平整。這是一條貨真價實的街道,它和另外幾條街道貫穿了馬戲團的各個角落。一些馬車小屋和帳篷頂上的錫皮煙囪中不住地冒出縷縷灰煙,但很快就被冷風吹走了。現在馬戲團的成員大多都在吃早餐,或者還沒起床,他們起得很晚——這是麥特喜歡的規律作息。在這種寒冷的天氣里,也不會有人想要坐在室外的篝火旁吃東西,所以惟一被麥特看到的人只有亞柳妲。她將深綠色長裙的袖子一直卷到臂彎上,正在用一副青銅杵臼碾著什麼,這副杵臼放在從她的馬車側面掛出來的工作台上,而她的亮藍色馬車正位於一條狹窄側巷的拐角處。
這是一頂亮藍色帆布帳篷,擠在一輛鮮艷奪目的黃色馬車和一輛翠綠色馬車中間,裏面大概能勉強放下三張窄床。實際上,為了能讓所有跟隨他逃出艾博達的人都有遮風避雨的地方,麥特花了不少錢。而為了讓周圍的人能接納他們安居下來,麥特又花了更多的錢。現在並非什麼東西都能用錢買到了,即使是這樣,麥特付出的價錢也足夠讓這些人住上高級酒店的頭等套房。身材緊實、皮膚黝黑、留著一頭黑色短髮的澤凌正盤腿坐在帳篷前的地面上,奧佛爾在他對面。他是個瘦小的男孩子,但總算比麥特剛剛遇到他的時候胖了些。據他自己說,他已經有十歲了,但個子還是略顯矮些。雖然冷風陣陣,但他們兩個都沒穿外衣。他們正在玩蛇與狐狸,用的棋盤是奧佛爾死去的父親在一塊紅布上給他繪製的。奧佛爾扔出骰子,仔細地看清上面的點數,考慮著該如何沿黑色的蛛網線和箭頭移動棋子。那名提爾捕賊人則顯然沒有用心在他們的遊戲上,一看到麥特,他立刻坐直了身子。
麥特停在街邊,張大了嘴,露出一副吃驚的樣子,但從他身邊經過的霄辰人並沒有多他一眼。軍官和士兵都目不轉睛地直視前方,沒有人會注意到一個鄉下漢子,更不要說會聯想到什麼人了。
讓麥特感到驚訝的是,艾格寧在這個過程中只是緊盯著自己的腳尖,一隻手握住下巴上的圍巾結,直到最後一名霄辰騎兵從他們面前走過,她才抬起頭,從背後看著他們,咬住嘴唇怔了一會兒。「看樣子,我不認識那個男孩。」她用緩慢的語調低聲說,「我的無畏號載他到過法美鎮。他的僕人在航程中死了,他認為可以讓我的一名船員當他的僕人,我費了不少力氣才讓他明白那是不可能的。他那副頤指氣使的樣子,甚至會讓你以為他是王之血脈。」
麥特沒有繼續駐足觀看,他已經向一條側街跑去,和主街相比,這裏不過是一條巷子。街兩側同樣排列著各式馬車和帳篷,在寒風中,它們全都門窗緊閉,金屬煙囪中升起裊裊煙霧。這條街上沒有演出用的舞台。馬車之間的一根根繩子上掛滿了晾曬的衣物布匹,地面上零散放置著幾件木製玩具。這是一條只用於居住的街道,狹窄的街面就是為了讓外人知道,這裏沒有演出。
「如果他們來不是為了進行搜查,那我們就不必擔心什麼。」麥特泰然自若地說道,「不過還是很感謝你的警告,派塔,我肯定不會喜歡意料之外的事情。」大力士輕輕一擺手,似乎告訴麥特這沒什麼,而艾格寧和克萊琳卻猛地把目光轉向麥特,彷彿剛剛發現他還在這裏。就連庫爾和他身旁那個獨眼漢子也朝麥特眨了眨眼,麥特很努力地不讓自己咬緊牙關。「不過我要去盧卡的馬車旁邊逛逛,看看那裡有些什麼情況。萊伊紋,你和諾奧去找到奧佛爾,把他帶在身邊。」他們喜歡那個男孩,所有人都喜歡他
https://read.99csw.com,這樣至少能讓他們不給麥特惹什麼麻煩,偷聽這種事最好一個人去做。如果他們不得不逃跑,也許艾格寧和諾奧能夠把那個孩子救出去。願光明保佑他們,不要讓這種事發生,逃亡的結局很可能是毀滅性的災難。突然間,諾奧從帳篷後面沖了出來,一邊還大口喘著氣,彷彿跑了很長的路。澤凌驚訝地瞥了那個老頭一眼。麥特則皺起了眉。他曾經對諾奧說過,要他直接到這裏來,他剛才到哪裡去了?諾奧期待地看著他,臉上沒有一點愧疚和慚愧的神色,就好像他真的只是在專心傾聽麥特將要下達的命令。
「我們不是在一艘船上。」麥特答道。
如果麥特繼續咬緊牙,他大概要把牙齒咬碎了。只是站在這裏和艾格寧爭吵,會讓情況變得更加糟糕,但麥特忘不掉她剛才怎樣瞪著那些霄辰士兵。「別瞪任何人,」他警告艾格寧,「別看任何人!」
「我相信他們來這裏不是要找你們。」派塔謙恭地說。當然,他說話的對象還是艾格寧。他們對待艾格寧為什麼要這樣與眾不同?也許是在練習歡迎貴族,以便將來在打理酒館時能夠得心應手吧。「我們只是不想讓您在看到他們的時候感到驚訝或擔憂。我相信,盧卡會打發他們的,不會有任何事。」雖然派塔在安慰艾格寧,但皺紋仍然停留在他的額頭上。大多數男人如果丟了老婆,肯定不會高興,而貴族們最擅長的事情就是讓別人承擔他們的怒火。一個擠滿陌生人的馬戲團當然是非常值得懷疑的目標。「不必擔心會有人亂嚼舌頭,女士。」派塔瞥了兩名馬夫一眼,對他們說道:「是不是,庫爾?」那個鼻樑拱起的馬夫搖搖頭,眼睛則一直盯著還在他手掌上滾動著的骰子。他是個大個兒男人,但遠不及派塔強壯,那名大力士能空手把馬蹄鐵扳直。
麥特拉下帽檐,遮住雙眼。骰子依然沒有出現。他竭力不去想曾經有多少次當他腦海中一片平靜時,卻差點被割開喉嚨,或者被打碎腦袋。但如果有真正的危險來臨,骰子是一定會在他的腦袋裡翻滾起來的,一定會。
「我是有身份的艾博達女子。」艾格寧挑戰般地說道,「說話的事情就由你來做。」她的語氣同樣是警告性的。光明啊!如果女人不把事情做得井井有條,就必然會讓一切都變得不可收拾,而艾格寧從沒讓事情變得更順利一點。麥特覺得自己真的要把牙齒咬碎了。
麥特思考著該如何靠近盧卡的馬車,偷聽到車內人的交談,同時又不被那些士兵注意。就在這時,馬車背後的門打開了,一名淺色頭髮的霄辰人走下階梯,然後將插著一根細長藍色羽毛的頭盔戴在頭上。盧卡跟在他身後,今天他穿了一件綉著金色陽光圖案的大紅外衣,不住地以華麗的姿勢向霄辰軍官鞠躬。他至少有二十多套外衣,一套比一套絢麗奪目,幸好這位馬戲團主的馬車是團里最大的一輛,否則他根本沒有足夠的地方裝他那些衣服。
麥特走到派塔身邊時,這名大力士低聲說道:「霄辰士兵正在和盧卡說話,他們差不多有二十人,帶頭的是個軍官。」他的語氣中並沒有畏懼,但他的額頭上清晰地顯示出擔憂的皺紋,同時他伸出一隻手抱住妻子的肩膀,彷彿是要保護她。克萊琳的笑容消失了,她的一隻手按在丈夫的手上。在某種程度上,他們信任盧卡的判斷,但他們很清楚自己冒著怎樣的風險,或者他們以為自己清楚。只是這點風險,已經讓他們憂心忡忡了。
不管怎樣,那個軍官已經走了。麥特緩緩地吐著氣,運氣還沒離開他,有時候,麥特覺得只是因為還有這種運氣在,他才沒有像小孩一樣大哭起來。他轉身向盧卡走去,現在首先要搞清楚那些士兵來此的目的。
艾格寧用力戳了一下麥特的肋骨。「我們應該是一對情侶,這是你對我說的,如果你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個女人,又有誰會相信我們?」
盧卡剛開始他的舞蹈,艾格寧已經把麥特一把拉到旁邊。「梅里林回來就走?我已經下了命令,沒有任何人能離開!」她瞪著麥特和盧卡,眼睛里閃動著令人膽寒的怒意。「不要違背我的命令!」
「他們想幹什麼?」艾格寧一邊問,一邊推開麥特,這讓麥特差點咬斷自己的舌頭。事實上,人們眼中的主角並不是他。
多蒙和布利瑞克幾乎與麥特和艾格寧同時走到對方面前。多蒙盯著麥特環繞艾格寧肩頭的手臂,臉上滿是怒容。這個伊利安人明白偽裝的必要性,至少他自己是這樣說的,但他似乎還是認為麥特和艾格寧之間任何身體的接觸都是不必要的。麥特從艾格寧的身上移開手臂,他不必在這裏偽裝,盧卡知道他們的把戲。艾格寧剛要抬起挽住麥特的手臂,卻在看了多蒙一眼之後,又更加用力地摟住麥特的腰,臉上更是沒有任何一絲表情。多蒙依舊皺著眉,但眼睛只是盯著地面。這讓麥特相信,就算他搞懂了霄辰人,也肯定搞不懂女人,或者是伊利安人。
盧卡猛地跳起來,把麥特驚得後退了一步,而這名馬戲團主只是大笑著轉了一圈。多蒙目瞪口呆地盯著他,就連布利瑞克也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有時候,盧卡實在像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大傻瓜。
「那傢伙怎麼可能認識我?」艾格寧不屑一顧地說,「我可沒有……」她的面孔扭曲了一下,「沒有多少朋友來到大洋的這一邊,在艾博達,我一個朋友都沒有。」她撫了一下垂在胸前的黑色假髮發梢。「而且,只要我戴著這個,就算是我母親也認不出我來。」說到最https://read.99csw.com後這句話的時候,她的聲音明顯低了下去。
艾格寧深吸一口氣,準備繼續申斥盧卡,但馬戲團主已經轉過身,一邊登上馬車階梯,一邊大聲喊著:「蕾特勒,蕾特勒!我們要讓大家馬上動起來!終於要離開了。湯姆一回來,我們就走!讚美光明!」
麥特露出挑逗的笑容,「我的眼睛總是離不開漂亮女孩,難道你沒注意過……」艾格寧更加用力地扶了扶假髮,輕蔑地一哼,這讓麥特感到很滿意。艾格寧總是忘不了裝出一副一本正經的樣子。也許現在她是個為活命而逃亡的通緝犯,但她依舊是一名霄辰人。而且她已經對麥特有太多的了解,甚至讓麥特有些不舒服,麥特可不想讓她知道自己所有的秘密,還有那些可能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在艾博達城以北兩里遠的地方,一條寬闊的藍色橫幅掛在兩根高桿之間,迎風飄擺。橫幅上繪著耀眼的紅色大字——瓦藍·盧卡大馬戲團和奇迹大展。雖然橫幅足有三百尺高,但任何人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這些字,即使是不識字的人也會知道這裡有不同尋常的東西。橫幅上還寫著:這是世界上最大的馬戲團。盧卡非常喜歡吹牛,但麥特相信,這句話是真的。圍繞馬戲團的帆布牆足有十尺高,貼地的地方被緊緊繃住,這一圈帆布牆裡足足能放下一整個村莊。
澤凌並沒有浪費時間,但他在行動前還是走進帳篷,安慰了一下瑟拉,這個女人現在經常需要安慰。澤凌走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件已經明顯磨損的黑色提爾外衣。他讓奧佛爾把棋盤收起來,去幫忙瑟拉打包行李等他回來,然後就戴上他的平頂圓錐形紅帽子,穿上外衣,走向遠處,自始至終沒有看艾格寧一眼。艾格寧認為澤凌是個賊,這對捕賊人顯然是一種嚴重的冒犯,這個提爾人當然也不會喜歡她。
麥特不會考慮現在就上馬逃走,如果這樣做,庫爾和另外十幾個像他一樣的人可能馬上就會去向霄辰人告發他,當然,他們對麥特和艾格寧並沒有特別的惡意。就算是耍劍人魯馬恩,現在也安下心來,開始和一個叫愛蒂爾的柔體雜技演員打得火熱了,但金錢總有它難以抵抗的誘惑力。更重要的是,現在他的腦子裡並沒有發出預警的骰子在翻滾,而且這片帆布圍牆裡還有他不能丟下的人。
對霄辰人感興趣的並不止麥特一個,這當然不會讓麥特吃驚。貝爾·多蒙用深褐色兜帽罩住剃光的腦袋,蹲在差不多三十步外,背靠著一輛馬車的輪子,那是派塔和克萊琳的馬車。克萊琳的狗都趴在那輛馬車下面,好像一堆五顏六色的小毛球。這個伊利安大漢裝作正在削一塊木頭的樣子,但他的腳下卻沒有多少木屑。麥特一直希望這傢伙能快點長出鬍鬚來遮住他的上唇,否則他就應該把剩下的鬍子也都剃光。如果有人認出他是伊利安人,也許會因為他而聯想到艾格寧。高個子的布利瑞克·耐基納也靠在那輛馬車上,彷彿在和多蒙做伴。為了避免霄辰人的注意,這名護法毫不猶豫地剃掉了他的夏納頭髻,但他總是不由自主地去摩挲剛從頭頂長出來的黑色短髮,就像艾格寧總是去碰假髮一樣。也許該給他戴上一頂帽子。
「好吧,不管怎樣,人早晚總有一死。」諾奧嘆了口氣,拿起他的竹釣竿和籃子。讓光明燒死他吧,這個老傢伙的臉色簡直比生了疝氣的山羊還要陰沉!派塔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結了婚的男人彷彿總在為一些事情擔憂,這也是麥特絲毫不急於踏入此行列的原因之一。當諾奧消失在帆布牆的拐角處時,那個獨眼男人盯著盛魚的籃子,臉上儘是貪戀的神情,他似乎也沒什麼腦子,也許他在某個地方也有一位妻子。
盧卡驀地停住動作,斜睨著艾格寧,然後以經過反覆練習的動作向她華麗地一鞠躬,每個人都能清楚地看到他甩起斗篷上的繡花!盧卡總是以為他對女人有一套。「我的甜心女士,您下達命令,我必然全心遵從。」然後他直起身,帶著歉意聳了聳肩,「但麥特大人有金子,恐怕我首先要服從的還是金子。」麥特馬車中盛滿了金幣的箱子才是真正拉住盧卡胳膊的力量,也許麥特時軸的力量也起了一些作用,但只要有足夠多的黃金,瓦藍·盧卡甚至會自願前去綁架暗帝。
這次艾格寧沒有伸手攬住他,她大步走過麥特身邊,目光直視前方,甚至沒有摸一摸自己的假髮。多蒙跟在她身後,像頭大熊般低聲嘟囔著什麼,麥特只能聽出他那種沉重的伊利安口音。他的臉從長兜帽中露出來,黑色的鬍鬚向上一直蔓延過他的兩腮,卻在耳後突然變成了青色的髮根,這讓他看上去彷彿……沒理完發就跑了出來。
現在這兩個人的袖口上都磨出了毛,靴子也磨損得厲害,任何馬戲團以外的人都會以為他們是這個馬戲團的成員。比起多蒙,護法布利瑞克顯然更懂得該如何掩飾自己。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多蒙身上,只是偶爾會隨意地瞥那些士兵一眼。多蒙則緊皺眉頭,盯著那些士兵,偶爾怒氣沖沖地瞪一眼手中的那塊木頭,彷彿要命令它立刻變成精緻的雕像,這個男人大概是做了太長時間的侍聖者,已經習慣發號施令了。
「每個人都想試試把口水吐到貴族的靴子上是什麼感覺。」那個獨眼漢子嘟囔著,一隻眼盯著籃子里的魚。他的身材和庫爾差不多魁梧,但他臉上滿是鞣製皮革一樣的皺紋,他的牙齒甚至比諾奧還要少。他瞥了艾格寧一眼,低下頭說:「請原諒,女士,而且我們之中有人會靠傳遞訊息賺點小錢,畢竟這個時候賺https://read.99csw.com錢不容易,對不對,庫爾?只要有人說出去,霄辰人就會把我們都抓起來,也許還會把我們弔死,就像對付海民那樣,或者去做苦工,清理他們在港口另一邊的運河。」馬戲團里的馬夫什麼活都要干,從清理馬糞、刷洗動物籠子,到支起或拆解帳篷和帆布圍牆。但一說到挖掘拉哈德區河道里的淤泥,他禁不住打了個哆嗦,彷彿那比弔死還要可怕。
一個人影掀起了帳篷的門帘,那是一名黑髮女子。她坐在一張帆布床的末端,用一條灰色的舊斗篷裹住身子,從帳篷里伸出手,按在澤凌的手臂上,又警覺地看了麥特一眼。瑟拉非常漂亮,但喜歡她的人必須接受她似乎永遠都撅起來的那張嘴,而澤凌似乎就很喜歡她這種樣子,現在他正向這個女人露出安慰的笑容,輕拍著她的手。這個女人的另一個名字是愛麥瑟拉·艾菲登·卡斯麥爾·羅諾特,塔拉朋的帕那克——差不多也就是那個國家的女王,至少這曾經是她的頭銜。澤凌很清楚她的身份,湯姆也知道,但在逃到馬戲團之前,他們從沒想過要告訴麥特這一點。不過,和其他那些事相比,麥特認為這隻是一件小事。現在這個女人只會響應別人叫她「瑟拉」,而且從沒有向澤凌以外的人發號施令,這裏應該不會有人認得她。不管怎樣,麥特希望她對澤凌的感覺不會只是獲救者的感謝,因為澤凌對她的感覺肯定不簡單。誰說一個被廢黜的帕那克不會愛上一名捕賊人?反常的事情隨時都會發生,雖然麥特暫時還沒有想到能比這兩個人走在一起更反常的事。
「在我下達命令之前,我們就一直待在這裏。」艾格寧怎麼能不提高音量,就讓她那種慢吞吞的語調變得如此嚴厲,這點一直很讓麥特好奇。那種感覺就像是聽見刀刃出鞘的輕鳴。「等我們到達目的地,你們自然會看到你們想要的錢,盡心儘力效忠於我的人,還會得到額外的獎賞,想要背叛的人只能得到冰冷的墳墓。」庫爾用滿是補丁的斗篷裹緊身體,睜大雙眼,露出一副憤慨或者是無辜的表情,而他剛剛還是一副想要伸手捏捏艾格寧錢袋的樣子。
「該死的!」麥特吁了口氣。艾格寧到底和多少人打過交道?有多少人會認識她?見過她的人肯定有成千上萬,而他竟然會任由她隨意行動,只不過用假髮和衣服稍作遮掩!她真是個讓石頭也能發火的女人。
雖然臀部疼得厲害,但麥特還是盡量加快腳步——只要走快一些,疼痛感似乎也不那麼強烈了。但他還沒有走出十步,艾格寧和多蒙已經追上了他。布利瑞克不見了,也許他是要去告訴兩儀師們一切平安,而且終於可以離開了。那些兩儀師都假扮成女僕,因為害怕被她們女主人的丈夫捉住而終日憂心忡忡,只是躲在她們的馬車裡,從不外出。同樣被關在那輛馬車裡的還有罪奴主。這是麥特的安排,這樣,兩儀師就能執行監視罪奴主的任務,而罪奴主能保證那些兩儀師不會來找他的麻煩。麥特本以為自己必須去和兩儀師見一面,通知她們準備上路,布利瑞克的行動讓他深感慶幸。自從他們出城之後,每天他都要被兩儀師們召喚四五次。實在沒有借口可以逃避的時候,他還是會去一趟,但那絕不會是令人愉快的拜訪。
「你知道霄辰人來了嗎?」澤凌將注意力轉回到麥特身上。
「他們沒有清點馬戲團的馬匹。」那張豁免令上明晰地列出盧卡能夠保有的馬匹數量。霄辰人在獎賞功臣的時候可能會很慷慨,但既然他們亟須馬匹和車輛,他們當然不會許可任何人進行馬匹交易。「否則的話,最好的情況是他們帶走多餘的馬匹,最差的情況……」捕賊人聳聳肩,看得出來,他的心情愉快了許多。
盧卡的馬車就在馬戲團的正中央,是這一圈帆布牆中最好的位置,遠離貼帆布牆排列的獸籠和系馬繩欄。和周圍那些彩色馬車相比,這輛紅藍底色的馬車更顯得鮮艷奪目,如同一件精心製造的漆器。車的每一面,都點綴著許多金色的彗星和星星,在車頂伸出的矮檐下,一連串銀色的月亮圖案從月牙一直變化成渾圓的滿月,又逐漸消減成缺月、半月……連那根錫煙囪上也繪著交疊的藍色和紅色圓環,就連匠民也會因為擁有這樣花哨馬車而感到不好意思。在馬車的另一旁,兩列戴著頭盔的霄辰士兵直立在他們的戰馬旁,以完全相同的角度斜杵著綴綠色絲穗的長槍。一名霄辰士兵多牽著一匹馬,那是一匹腰臀堅挺、腳踝秀美的褐色騸馬。和盧卡的馬車相比,這些士兵的藍綠色盔甲彷彿也變得灰暗了許多。
行人不停地從藍色橫幅前走過,每個人都會好奇地向裏面看一眼,但那些農夫和商人們都有工作,殖民者們更是在急著趕奔他們的前程,沒有人會真正對馬戲團感興趣。橫幅下面的高大拱門外,兩排高桿上纏著粗重的繩子,圍出了進入馬戲團的廊道。但此時此刻,廊道里一個排隊的人都沒有,最近很少會有人來馬戲團。艾博達的淪陷並沒有引起多少混亂,所以當人們知道城市不會遭到劫掠,他們的生命也不會有危險后,城市就安定了下來。可是等數量龐大的船隻和殖民者進入艾博達后,所有人都決定勒緊自己的錢袋,以備不時之需。兩名大漢守在馬戲團門口,以防有人不花錢就溜進馬戲團。但現在,就連這種想偷看戲的人也不多了,所以他們只是用斗篷裹緊身子,縮在廊道的角落裡玩骰子。仔細看才知道,他們的斗篷都是用破口袋布做成的。他們之中的一個有個鷹鉤鼻,留著稀疏的鬍鬚;另一個少了一隻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