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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大貴族

第十三章 大貴族

伊蘭板起臉,忽略掉這些幾乎沒有掩飾的冒犯。「軍隊就是將軍的劍,凱塔琳,加雷斯·布倫說過,如果一名將軍不用這把劍,就誤解了這份工作。」加雷斯·布倫的名字似乎也沒有給這個女孩造成任何觸動,但即使是迷霧山脈中礦工的兒子也知道這個名字!
現在有四個大家族的家主在等她,而且已經等了一段時間,伊蘭向她們重新強調了這一點,然後以相當強硬的語氣建議她們先去吃飯。聽過伊蘭的話,艾玲達手一哆嗦,讓那塊布掉回托盤上,拉莎芮也沒有再說什麼廢話了。
「我也已經派使者去拜訪每一個效忠諾薩恩家族的小家族,」康奈爾插話道。他的臉上依舊滿是笑容,「諾薩恩也許無法召集像海文和傳坎家族……還有曼提雅家族這樣規模龐大的軍隊,」他一邊說,一邊向佩瑞瓦爾鞠了個躬,「但響應雄鷹召喚的所有騎士都會趕來凱姆林。」
「就這樣吧,戴玲。」伊蘭繼續說道,「如果你能把他們的顧問也帶來,我會更高興。不過,一切事情只能向前看,但布朗萊特尤其讓我感到困擾。不管怎樣,吉利亞德家族就算是支持翟妲,也不會願意支持亞瑞米拉·馬恩,他們也不喜歡阿勞恩和撒安德。」
「如果戴玲願意再等幾天。」凱塔琳說,「我就能帶來一千兩百人。」這是她第三次刻意指出她帶來的部隊規模最大,而且海文家族還有更強的實力未曾發揮。「我已經向所有效忠海文家族的小家族發出了命令。」
那個蠢女孩驚訝地張大了嘴,伊蘭說的每一個字都讓她的嘴張得更大,直到她變得像一條被扔在岸上的魚。這讓伊蘭覺得非常滿意。艾玲達將酒杯捧到嘴邊,給了伊蘭一個更細微的笑容。她的綠眼睛里閃爍著讚許的神采,伊蘭則繼續保持著波瀾不驚的表情,雖然她很想用微笑響應自己的姐妹。
伊蘭是在開玩笑,她們經常會這樣拿彼此的衣著打趣。實際上,無論艾玲達穿什麼,戴玲每次都不會用正眼瞧她。但伊蘭的姐妹朝排列在牆邊的衣櫃皺了皺眉,然後一點頭,將頭巾拿下,放在身旁的軟墊椅上。「只是為了給那些大貴族留下一個好印象。不要以為我會一直都這樣做,這隻是為了幫你。」
這時候,他似乎顯得比佩瑞瓦爾還要小,完全變成一個獨自在茫茫迷霧中尋找道路的男孩。「我不應該把這事告訴別人的,但我可以告訴你,因為你會是我們的女王。」
雖然艾玲達只是在幫伊蘭,但她在挑選愛森德為她呈上的衣服時,卻表現出了很大的興趣,最終,她看上了一條鑲襯綠色條紋的深藍色天鵝絨長裙,並用一張銀絲髮網攏住了自己的頭髮。這些衣服都是專門為艾玲達製作的,但到達凱姆林以後,艾玲達一直都在逃避它們,彷彿它們上面爬滿了死顱蜘蛛。當她將手臂伸進衣袖時,似乎還在猶豫是否要改變主意,但她終於還是讓奈莉絲為她繫上了珍珠鈕扣。她拒絕了伊蘭為她挑選的翡翠飾品,儘管那些首飾能好好地襯托出她這條長裙,白銀雪花項鏈和沉重的象牙手鐲重新被她戴回身上,最後,她又別上了那枚琥珀海龜胸針。
她們在冰冷的走廊里沒走幾步,就到了大起居室的門前。走廊里空無一人,只有冬季壁毯在冷風中微微搖擺,但衛兵們還是將伊蘭和艾玲達環繞在中間,警覺地觀察四周,彷彿獸魔人隨時都有可能撲出來一樣。伊蘭費了些力氣才說服拉莎芮不去搜查大起居室,而是讓她直接進去。衛兵們效忠她,服從她的命令,但她們也都立誓要保衛她的生命。這個誓言經常會讓她們感到無所適從,就如同柏姬泰在很多時候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一名護法,一位將軍,還是伊蘭的長姊。在發生了翟妲事件之後,伊蘭懷疑拉莎芮現在想要讓那些正在等她的大貴族們先把隨身的武器交出來!而且她也許會把伊蘭的午餐變冷也歸咎於她的失職。不過,經過一番短暫的爭論,伊蘭和艾玲達終於把這些衛兵留在屋外,單獨走進大起居室,這時,伊蘭欣喜的心情也所剩無幾了。
「有備無患。」她說道。
「希望你是對的,戴玲,因為我還在指望你去對付吉利亞德可能的憤怒。當你向另外那三個孩子提出建議的時候,你尤其要關照康奈爾,不要讓他做出任何輕率的事。」
「在大起居室招待他們,等我過來,柏姬泰。」小起居室用來招待翟妲已經足夠了,伊蘭希望波濤長沒有注意到這件事,但四個大貴族需要更大的接見空間。「讓首席侍女為他們安排寓所。」寓所,光明啊!亞桑米亞爾一定要快點搬出去,現在宮裡有不少單人床上都睡了三個人。「愛森德,給我拿那條配藍寶石的綠絲長裙,我的頭髮也要點綴藍寶石,要大塊的藍寶石。」
「你們還沒有見過我的姐妹。」伊蘭說,「艾玲達,凱塔琳·海文女士,凱塔琳,塔戴得艾伊爾,九穀氏族的艾玲達。」也許她不應該採取如此直接的方式,但艾玲達是她的姐妹,即使是大貴族也必須和王女的姐妹平等交往。「艾玲達是艾伊爾人,她正在研習智者之道。」
當她們兩個走進房間時,正在爐火前溫暖雙手的戴玲轉過身來。這是一名面容剛毅的女子,眼角處已經有了細細的魚尾紋,金色的髮絲間也能見到些許灰色。她回到王宮之後並沒有換衣服,身上還穿著深灰色的騎馬裙裝,裙擺的下沿還能看到幾點旅行中留下的塵垢。她對伊蘭所行的屈膝禮僅限於最低程度的低頭和屈膝,但這不代表她對伊蘭不敬。戴玲像翟妲一樣清楚伊蘭的身份,雖然現在戴玲身上唯一的首飾只有一枚形狀為塔拉文家族貓頭鷹和橡樹家徽的小黃金胸針,但這也清楚地表明了,塔拉文的家主不需要更多珠寶來點綴自己。不過,她也曾經差點用死亡來證明自己對伊蘭的忠心。「伊蘭女士,」她莊重地說,「請讓我榮幸地為你介紹佩瑞瓦爾領主,曼提雅家族的家主。」
戴玲伸手按在佩瑞瓦爾的肩頭,他立刻九_九_藏_書站得更直了,但他還是比戴玲要矮一點。「威靈領主本來應該陪伴在佩瑞瓦爾領主身邊的,但他卧床已經有幾年了。歲月最終會把我們全都壓垮。」戴玲又瞪了凱塔琳一眼,但這個女孩正咬著嘴唇,仔細端詳著柏姬泰。「威靈要我向你轉達他的敬意,並帶來他視如己出的佩瑞瓦爾領主。」
「在我看來,我這一個星期已經不可能做得更好了。我其實並不對坎達德家族抱任何期望,丹妮恩不可能做出任何決定,我在見到她的第一個小時就證明了這一點。但為了免於失禮,我必須在那裡待上三個小時。那個女人為了決定要從哪一邊下床,會一直在床上躺到中午!而他們只聽我說了幾句,就都明白了其中利害,任何有一點理智的人都不會讓亞瑞米拉得到王座。」
「有些女人,」戴玲看著酒杯,喃喃地說,「勾勾手指就能讓魚跳起來,柏姬泰女士,其他女人則必須在池塘邊耐心地布餌、等待。」艾玲達笑了起來,而柏姬泰的怒氣則開始在約縛中涌動。
「我想,你們兩個總有一天會讓對方瘋掉。」艾玲達一邊說,一邊笑著,「不過,你已經開過這種玩笑了,柏姬泰·塔荷琳。」柏姬泰本來對她怒目而視。聽到這句話,約縛中的困窘立刻被驚慌所取代,柏姬泰的臉上變成一副無辜的樣子,甚至連眼球都要從大睜著的眼眶裡掉出來了。
「至於你,柏姬泰女士。」戴玲的語氣變得更加生硬,「你的言談舉止還是那樣……刺|激。」她沒有問柏姬泰為什麼會知道這麼多關於亞圖·鷹翼的事情,這些事甚至連歷史學家都一無所知,現在她只是冷冷地從頭到腳打量著這名金髮女郎。「布朗萊特和佩瑞瓦爾會由我來監護,還有凱塔琳……我想,我一定會為花在她身上的時間而後悔的。至於康奈爾,他肯定不是第一個以為自己戰無不勝、無堅不摧的年輕人。如果你不能以將軍的身份讓他服從命令,我建議你可以在他面前走上幾步,剛才無論是誰看到他的樣子,都會相信他一定願意跟隨你赴湯蹈火。」
「他們已經吵了三個月了。」布朗萊特嘟囔著。
翟妲和兩名尋風手走出了伊蘭的寓所,她們邁著優雅的步伐,從容不迫,也像她們剛剛進來時那樣不講禮數。只有翟妲在轉身前說了一句祝願光明照耀伊蘭,保佑她平安,這對於亞桑米亞爾只不過是一句口頭禪而已。如果翟妲真的想要成為下一任諸船長,伊蘭希望她有一個已經佔據優勢的競爭者。當然,如果翟妲成為亞桑米亞爾之王,或是海民口中的那個「諸船長」,對於安多是有好處的。不管是否簽訂了契約,她都會記得安多曾經幫助過她,但如果她失敗了,她的競爭者也會明白安多對海民的好處。不過,這些全都只是假設,現在還有其他的事情要處理。
戴玲給了他一個同情的微笑,將他散落在額頭上的頭髮撫到頭頂上,但那些頭髮立刻又落回到他的額前。她低聲向伊蘭解釋:「麥伊很喜歡獨自騎馬,但她的馬踩到一個地鼠洞,等有人找到她的時候,已經太遲了。吉利亞德家的人似乎正在……討論……該由誰來取代她的位置。」
對伊蘭而言,穿衣服可不是這麼簡單的事。除非有任何特別情況,否則如果伊蘭敢放肆地談論自己對衣著的選擇,愛森德肯定感覺受到羞辱。主人永遠都要注意自己和貼身僕人之間的微妙平衡,無一例外,貼身僕人知道你的許多秘密,遠比你想象得更多。他們會看到你最糟糕的樣子,看到你發脾氣、疲憊不堪、趴在枕頭裡哭泣、大發雷霆和暗自生悶氣。尊重必須是雙方的,否則就不可能存在。所以,艾玲達只能坐進一張軟墊長椅里,耐心等待,一邊讓奈莉絲為她梳頭。伊蘭則在精挑細選之後確定了一條樣式簡單的灰色細羊毛長裙,在它的高領口和袖子上綉著綠色花紋和黑色狐狸的圖案。伊蘭很早就挑上這條裙子,但愛森德一直向她推薦配飾珍珠、藍寶石和火滴石的絲綢長裙,每一件都更加華麗精巧。不管伊蘭現在有沒有登上王座,愛森德每天都想把她裝扮成要會見重要人物的女王。
「伊蘭,你要知道,我已經過了被監護期了。」她用有些僵硬的聲音說道,「我的叔叔,埃倫多領主在聖光節就說過,我已經不會有什麼改變了,再過一年,我就能徹底甩開韁繩了。實際上,我覺得他想在還能騎馬時多些時間打獵,他愛極了打獵,不過他已經老得不行了。」她又沒看見戴玲的皺眉,埃倫多·海文和戴玲的年齡相差並不多。
他們的少年青澀並不讓伊蘭吃驚,但伊蘭覺得至少康奈爾身邊應該有一位灰髮長者向他提供各種建議,而另外三個孩子都還需要監護人指導他們的一言一行。但除了柏姬泰雙臂抱在胸前,站在高大拱窗前面以外,房裡再沒有其他人了。明亮的正午陽光透過一塵不染的窗玻璃,讓柏姬泰成為一個充滿了不悅情緒的剪影。
「相信你一定能成功。」伊蘭對他說,她儘力讓自己的聲音包含一點熱情。她很想把這些孩子全都趕出去,再問戴玲一些很尖銳的問題,但現在她不能這樣做,無論他們怎樣年輕,他們依舊是強大家族的家主。在他們去更衣之前,伊蘭必須先與他們小酌一杯,做一點最起碼的交談。
柏姬泰猛地將銀杯拍在牆邊的一張桌子上,酒汁潑灑得到處都是,洗衣工為了把她的外衣袖子洗乾淨,要多流不少汗,而為了把那片桌面重新拋光,一名女僕至少要忙上幾個小時。「小孩子!」她怒喝道,「會有許多人因為他們的決定而喪命,而他們還只是些該死的小孩子。康奈爾是他們裏面最可恨的!你聽他在說什麼,戴玲,他要挑戰亞瑞米拉的冠軍戰士,就像該死的亞圖·鷹翼那樣!鷹翼從沒有和什麼該死的冠軍戰士打過,他在比諾薩恩領主還要年輕的時候就已經明白,該死的決鬥是傻瓜才會玩的遊戲,但康奈爾卻以為他能用他那把該死https://read•99csw.com的劍為伊蘭贏得那個該死的王座!」
當艾玲達穿著那條高領天鵝絨長裙走進前廳時,拉莎芮吃了一驚,這名衛兵以前只見過艾玲達穿著艾伊爾衣裙。艾玲達皺起眉頭,就好像那些衛兵在笑話她。她的手握緊了腰間的匕首,但幸運的是,她很快又注意到牆邊長桌上一個被布蓋住的托盤,伊蘭的午餐在她們穿衣服的時候送了過來。艾玲達掀起那塊藍色條紋布,微笑著向伊蘭誇讚托盤中的燉杏干是多麼甘甜,瘦肉粥又是多麼鮮美,極力想要勾起伊蘭的食慾。伊蘭能看出來,粥里的瘦肉被切得非常碎。拉莎芮清了清喉嚨,報告說寓所大起居室里的爐火已經燒旺,她很願意為傳坎女士將托盤送到那裡。所有人都在努力確保伊蘭有正常的飲食,但現在她們的努力實在是太荒謬了。這隻托盤被放在這裏一定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那碗涼粥早就凝結在碗里,如果伊蘭現在把碗翻過來,它絕對不會從裏面掉出來!
伊蘭決定,最好不要問是怎麼回事。莉妮經常說,你問出問題,就一定會聽到答案,不管你是否願意。伊蘭不想聽,尤其是在拉莎芮故意裝作研究自己腳上的尖靴頭,其他衛兵更是豎起耳朵的時候。在徹底丟失自己的隱私之前,伊蘭從沒意識到隱私竟然如此寶貴,至少已經快要徹底丟失了。「我要洗完澡。」她鎮定地說。該死的,柏姬泰到底對她開過什麼玩笑?什麼能讓她……發瘋的玩笑?當然,只要她還不知道,她就不會發瘋。
一名身穿藍色外衣、容貌俊秀的金髮男孩,正朝一個比他還要高的鍍金立架上的四眼萬花筒中窺望,聽到戴玲說話,他急忙轉過身。他的手中拿著一隻銀杯,看他的年紀,伊蘭非常希望那裡盛的不是酒,或者至少摻了很多水的酒。牆邊的一張桌子上放著幾隻托盤,其中放滿了酒壺和酒杯,還有一隻肯定只是裝滿了清茶的花飾茶壺。「很高興見到你,伊蘭女士。」他紅著臉,用急促而有些尖細的聲音說道,同時盡量以莊重的姿態鞠了個躬,並有點笨拙地按住腰間的佩劍。這件武器對他來說顯得太長了。「曼提雅家族是傳坎家族的忠實盟友。」伊蘭機械地展開裙擺,有些茫然地向他回了禮。
就算是瞎眼的山羊也能察覺出房裡氣氛不對。得意的戴玲就像是奶油里的貓,柏姬泰怒氣沖沖地瞪著她和艾玲達,艾玲達這時已經想起來柏姬泰就是銀弓柏姬泰,她的目光立刻落到地板上,窘困的表情就好像她剛剛嘲笑了一位智者。伊蘭偶爾會期望她的朋友們能像她和艾玲達一樣親密無間,但有時候,她們之間的確是少不了吵架拌嘴。當然,伊蘭對人性並沒有更多的奢望,完美的友情只存在於書籍和走唱人的故事里。
康奈爾·諾薩恩的雙唇在銀杯後面露出笑紋。他又高又瘦,穿一件灰色外衣,過短的袖子甚至無法遮住他骨節凸起的手腕,他有一雙笑意動人、光彩閃爍的褐色眼睛,和一隻鷹鉤鼻子。「我們透過抽麥草桿來決定被介紹的先後次序,我抽到的最短。諾薩恩支持傳坎家族,我們可不能讓亞瑞米拉那樣的傻瓜得到王位。」他熟練地按住劍柄,向伊蘭鞠躬。至少他能算是個成年人了,但伊蘭相信,他應該也只是剛過十六歲沒多久,如果不是,伊蘭願意吃掉他那雙翻沿靴子和靴子上的銀結馬刺。
「柏姬泰,我的將軍必須懂得對付大貴族。白髮不一定能讓貴族變得更有智慧,也不可能讓他們變得更容易對付。貴族們都有自己的主意,如果他們還有多年積累的經驗,說話就會更有分量,而且很可能他們會加十倍地固執己見,以為他們才是正確的,即使是我的話,他們也不一定會聽。」伊蘭努力讓自己的口氣不顯得太過嚴厲,毫無疑問,柏姬泰能感覺到她的這種努力,至少從約縛中傳來的怒意驟然減弱了。柏姬泰只是將怒火壓了下去,並沒有將它平息,她喜歡男人們看她,至少在她想讓男人們看的時候,但她非常不喜歡有人說她在勾引男人,不過她明白讓情緒在她們兩個之間自由流動會有怎樣的危險。
愛森德不以為然地搖搖頭,她並不知道那枚胸針是一件法器,琥珀和藍色天鵝絨很不配,或者讓愛森德失望的是被艾玲達插|進綠天鵝絨腰帶里的那把角柄匕首。白髮侍女在伊蘭的金絲腰帶上掛了一把柄端和鞘上鑲嵌著藍寶石的小匕首,穿在王女身上的一絲一縷都要經過愛森德的同意。
「傳坎家族歡迎你們,我歡迎你們。」伊蘭壓下心中的沮喪,「我不會忘記你們的支持,傳坎家族不會忘記。」她肯定還是沒能完全掩飾住自己的驚愕。凱塔琳撅起了嘴,眼裡有一點光亮在閃動。
戴玲微微抿了一下嘴唇,嚴厲地瞥了一眼那個女孩,凱塔琳卻似乎並沒有看見。「布朗萊特,吉利亞德家族的家主。」
柏姬泰離開了,她的心裏依舊滿是困惑和不安。為什麼?她不會是因為和翟妲談判而讓戴玲久等了吧?哦,光明啊,現在她已經開始因為柏姬泰的困惑而感到困惑了,如果這樣又增加了柏姬泰的困惑,她們肯定會徹底混亂掉!當屋門被關上時,愛森德面帶微笑走向距離她最近的衣櫃,她顯露出來的是標準的勝利微笑。
愛森德剛剛梳了二十幾下,柏姬泰便出現在更衣室的門口。愛森德哼了一聲,伊蘭覺得自己幾乎能看見背後這位老侍女陰冷的面容。無論有多麼不情願,愛森德還是允許柏姬泰待在王女的浴室里,但更衣室絕對是一個神聖的禁區。
「威靈叔叔要我保護曼提雅和安多的光榮,」佩瑞瓦爾完全是個一本正經的大孩子,「我會努力去做的,伊蘭,我一定會非常努力。」
雖然還感受著護法的頭痛,伊蘭卻想要歡快地跳起來,如果不是愛森德的發梳正深深地刷過她的頭髮,她可能已經這樣做了。四個!她從沒想過戴玲能做得這麼漂亮,她一直在期盼,在祈禱,卻從沒想過戴玲真的能做到,至少九*九*藏*書不可能在一個星期內就有這樣的成績。實際上,她曾經以為戴玲會雙手空空地回來。四個大家族,這樣她就和亞瑞米拉勢均力敵了。想到竟然要和那個蠢女人「勢均力敵」,伊蘭不禁有些難堪,但事實就是事實。曼提雅、海文、吉利亞德和諾薩恩,為什麼沒有坎達德?那是戴玲要去訪問的第五個大家族。不過缺少一個家族並不會影響伊蘭現在的心情。
「我也沒有監護人。」布朗萊特有些猶豫地說,他的聲音幾乎像凱塔琳一樣尖細了。
另外三個男孩容易對付得多,也不像這個女孩這樣惱人。佩瑞瓦爾和布朗萊特都是第一次來凱姆林,在這座氣勢恢宏的城市裡,他們有些局促不安,但在進入這座王宮之前,他們可能更自在一些,現在他們都只是閉著嘴,從不主動說些什麼。康奈爾以為伊蘭宣布艾玲達是艾伊爾人只不過是開個玩笑,結果他粗野的笑聲差點讓艾玲達用匕首刺穿他的胸膛,幸運的是,他以為這又是一個笑話。艾玲達保持著冰冷的平靜,如果她穿上艾伊爾衣裙,就是一位標準的智者,現在穿天鵝絨長裙的她則更像是一位宮廷貴婦,儘管她一直在玩弄她的匕首。布朗萊特則不停地偷覷著柏姬泰,稍微觀察了一會兒,伊蘭才看出他是在看柏姬泰穿著高跟靴子走路的樣子,那條腿部寬鬆的褲子卻緊緊地包裹著她的臀部。對此,伊蘭只能暗自嘆氣。幸運的是,柏姬泰並沒有注意到那個男孩的目光,約縛告訴伊蘭,她是真的沒注意到。柏姬泰喜歡讓男人看她,尤其是成年男人,伊蘭相信,如果她的護法因為覺得被冒犯而打這個男孩的屁股,對她是沒有任何好處的。
又是一個男孩,他滿頭都是散亂的黑色捲髮,綠色的外衣袖子上綉著金色花紋。他急忙將酒杯放在牆邊的桌上,彷彿因為被別人看到自己喝酒而感到不安。他的藍眼睛相對於他的臉有些太大了。鞠躬的時候,他差點被自己的佩劍絆倒。「很高興能告訴你,吉利亞德家族支持傳坎家族,伊蘭女士。」他開口時,聲音很高,但愈往後,就變得愈低沉。他的臉比佩瑞瓦爾還要紅。
「安全至上。」伊蘭表示同意,「你穿這衣服非常漂亮。」她說的是實話,但艾玲達的臉立刻紅了。如果恭維她射箭有多准,跑得有多快,她都會坦然接受,但她至今都很難適應別人讚揚她的美麗,直到現在,她還是會有意無意地忽視自己這個特質。
伊蘭看了艾玲達一眼,她的姐妹已經示意奈莉絲退下,正在用一條深灰色的圍巾將頭髮束到腦後。伊蘭自己也笑了起來,她需要一些東西,好讓自己跳出那個困惑的循環。「也許這一次你又要穿上絲裙、戴起寶石了,艾玲達。」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揶揄,「戴玲當然不會介意,但其他人並不常見到艾伊爾人,他們也許會以為我故意要在身邊帶著一個鄉下女孩。」
艾玲達出現在伊蘭身邊,她的臉上帶著微笑,彷彿很喜歡和這個女孩說話。「劍根本就沒用。」她用甜甜的聲音說。艾玲達,用甜甜的嗓音!伊蘭從不知道自己的姐妹竟然還有這樣的演技。她的手裡也拿著一杯熱酒,雖然要關愛姐妹,但一直喝苦茶對她來說也是太苛刻了。「你應該學習使用槍矛,還有匕首和弓箭。柏姬泰·塔荷琳能夠在兩百步以外射穿你的眼睛,或者也許三百步以外。」
片刻間,她對杯中的酒皺了皺眉頭,然後抬起頭,直直地盯著伊蘭。戴玲說話時從不會拐彎抹角,無論伊蘭是否同意,很顯然,她現在又要對伊蘭有所指責了。「不管我們怎樣虛與委蛇,誤導別人以為這些家人是兩儀師依舊是錯誤的,現在就讓他們適應這種手腕還有些過分,你這是在用我們的同盟關係冒險。就在今天早晨返回凱姆林的時候,完全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柯爾力太太突然變得像個傻女孩一樣愣在原地,我相信,她差點就沒能打開帶我們回到這裏的通道。不過這個辦法實在是不錯,人馬排隊走過憑空出現的一個孔穴,就能穿越數百里的路程,如果不是這樣,天知道我要和那個凱塔琳糾纏多久。那個可惡的小女孩!要是能有人好好管教她幾年就好了,但她那條雙倍海文毒舌的確不會再有什麼改變了。」
康奈爾笑著拍了拍那個男孩的肩頭,讓他振作精神,因為每個還有一腔熱血的男人都正在趕往凱姆林,來支持伊蘭。伊蘭則開始認真打量佩瑞瓦爾。佩瑞瓦爾的藍眼睛與伊蘭對視了一會兒,然後他眨眨眼,害羞地低下了頭。他還是個孩子,但他比康奈爾和凱塔琳對時局把握得更準確。海文家的女孩現在又說起了她帶來了多少士兵,以及海文家族還能召集多少士兵。實際上,在座除了艾玲達以外,所有人都清楚知道每個家族能夠聚集起多大規模的軍隊,包括受過訓練的士兵、拿著斧槍或長矛上過戰場的農夫,以及在緊急情況下才會動員的村鎮居民。威靈領主對佩瑞瓦爾的教育相當成功,而且伊蘭絕不會浪費他的教育成果。
艾玲達從頭頂拉下毛巾,甩下頭髮,不用再沉入水中顯然讓她鬆了一口氣。她向更衣室走去,還沒走到門口,就已經甩脫了浴袍。當伊蘭和侍女們走進更衣室時,她已經穿好大部分衣服,然後她讓奈莉絲為她完成了剩餘的工作,基本上也就是為她套上那條厚重的羊毛裙。當侍女要為她系鞋帶的時候,艾玲達撥開她的手,自己繫緊了齊膝軟靴的帶子。
「柏姬泰·塔荷琳是對的,」艾玲達的語氣同樣嚴厲,她的雙手緊緊握住了裙擺,「康奈爾·諾薩恩是個蠢貨!怎麼會有人追隨這樣的小孩跳起槍矛之舞?怎麼會有人服從他們的指揮?」
穿衣服比平時多用了一倍的時間,因為這次愛森德是讓瑟芬妮為伊蘭更衣。整個更衣時間里,這個女孩一直在喘著大氣,她還不習慣幫別人穿衣服,並且惟恐在愛森德眼前犯下任何錯誤,伊蘭相信,就算是她這個主人也不可能對這個女孩產生如此巨大的壓九*九*藏*書力。這個身體強壯的姑娘卻因為拘謹而顯得畏畏縮縮、笨手笨腳,辛苦地完成著更衣的每一個細節,為了每一點可能的錯誤而擔驚受怕。於是,她的所有動作都是慢之又慢,遠沒有年邁蒼蒼的愛森德利落。不過,伊蘭終於還是坐到了艾玲達對面,開始讓愛森德用象牙發梳打理她的髮捲了。讓那些年輕女孩把襯裙套過伊蘭的頭頂,或者為她繫上鈕扣並沒有太大難度,但她們肯定會把伊蘭的頭髮搞得凌亂不堪。
終於到了相互吻別的時候,布朗萊特的臉一直紅到了額頭;伊蘭向佩瑞瓦爾俯下身時,他又害羞地眨了眨眼;康奈爾發誓自己以後再也不會用水洗臉頰了;令人驚訝的是,凱塔琳很是猶豫地輕輕吻了一下伊蘭的脖頸,彷彿她現在才想起她只是伊蘭的追隨者。不過,只是片刻之後,她就對自己點點頭,冷傲的神態像斗篷一樣又披到了她身上。等到男女僕人引領四位家主去往他們的寓所之後(伊蘭衷心希望首席侍女現在已經把那些寓所都準備好了),戴玲重新斟滿酒杯,坐進雕花高背椅里,疲憊地嘆了口氣。
拉莎芮點點頭,她的面孔如同木刻一般刻板,但紅潮已經湧上了她的臉頰。她像柏姬泰一樣,覺得這樣任由海民闖進來是一種奇恥大辱。護法的約縛翻騰著……直到伊蘭覺得自己的臉也要因為羞恥而變紅了。「你們沒有做錯,但不要讓這樣的事情再發生了。」光明啊,現在她簡直就像是個傻瓜!「我們不會再提起這件事了。」她僵硬地說。哦,光明燒了柏姬泰和她們的約縛吧!她們就算用蠻力也應該擋住翟妲的。深入骨髓的恥辱感夾雜在頭痛之中,沿著約縛撲了過來,讓伊蘭感到格外的難受。艾玲達不應該擺出那種……那種虛偽的笑容!伊蘭不知道她的姐妹是在什麼時候,如何得知了她和柏姬泰可以互相反映對方的一切狀況。但艾玲達顯然覺得這件事很有趣,有時候,她的幽默感真的很殘酷。
「他們在冬天沒辦法走得很快,我想,如果我們要採取行動,就只能依靠現有的這些人了。」佩瑞瓦爾低聲說道,這個一直保持沉默的男孩說出的這句話,讓伊蘭有些吃驚。
他們最想知道的是黎恩·柯爾力是不是兩儀師,這四個孩子從沒見過兩儀師,但他們相信黎恩一定是,因為黎恩能導引,能讓他們和他們的軍隊在轉瞬間跨越數百里的距離。對伊蘭來說,這是一個練習如何不說謊、卻又不透露實情的好機會。手指上的巨蛇戒會幫助伊蘭讓這些孩子相信她,謊言會讓她和他們之間的關係從一開始就蒙上陰影,但如果完全公開事實,兩儀師在幫助伊蘭的謠言在亞瑞米拉面前就不攻自破。當然,他們四個全都迫不及待地想要讓伊蘭知道,他們帶來了多少士兵。四個家族軍隊的總數剛好超過三千,其中幾乎一半是十字弩手和斧槍手,這兩種士兵在城牆上能發揮最大的作用。考慮到戴玲的迅速行動,四個家族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召集到這麼多部隊已經不容易了。不過,在這樣一個時候,任何家族肯定都不希望自己的家主缺乏守衛,在王座紛爭中,貴族遭到綁架絕對不是什麼新鮮事。康奈爾的話很多,笑得更多,他彷彿認為一切事情皆值得歡笑。布朗萊特不停地點頭,用手撓著頭髮,伊蘭很想知道有多少他的姨媽、叔伯和其他親戚知道他走掉了,而當他們得知這件事時,又會有怎樣的反應。
伊蘭的第一個指示讓戴玲微微打了個哆嗦,第二個指示則讓她嘆了口氣。
戴玲開始啜飲杯中的酒汁,但她的眼睛仍舊在打量柏姬泰,只有屈指可數的幾個人知道柏姬泰拚命想要隱藏的一個秘密,戴玲並不在這些人之中。但柏姬泰實在有些太不在意了,經常此時說漏一點,彼時再說漏一點。而年長的塔拉文家主早就相信,在柏姬泰那雙碧藍的眼睛後面一定藏著某些秘密。只有光明知道,如果戴玲有朝一日猜出了這個秘密,她到時候又會怎樣看待柏姬泰。而現在,她們兩個簡直就是水火不容,即使為了搞清楚天和地哪個更高,她們也可能會爭吵起來。這一次,戴玲顯然認為自己贏了,全面勝利。
戴玲看著她們兩個,最終選擇了先回答艾玲達的問題。艾玲達的裝束顯然讓她吃了一驚,但一直以來,更讓她吃驚的是艾玲達和伊蘭親如姐妹的關係。伊蘭讓這位艾伊爾友人參與國家大政的商討與決斷,對此,戴玲也只能容忍,不過塔拉文家的家主從沒有掩飾對這件事的不悅。「我十五歲的時候成為塔拉文家主,那時我的父親剛剛死於與阿特拉軍隊的一場衝突之中,我的兩個弟弟在同年也因為剿滅莫蘭迪劫掠隊而雙雙戰死。我會聽取參謀的意見,但塔拉文的戰士們只聽從我的命令,我們同心協力,讓阿特拉人和莫蘭迪人再不敢正視我們的家園。命運會決定孩子什麼時候必須長大,艾玲達,對此我們無能為力。當命中注定的時刻到來,年輕的家族家主將不再是一個孩子。」
「凱塔琳女士,海文家族的家主,」戴玲繼續說道。
屋門被打開,一陣冷風吹進室內,一同進來的還有拉莎芮,她僵硬地一立正,高聲說道:「首席侍女和首席職員要見你,伊蘭女士。」當她察覺到房裡的氣氛時,說出的最後幾個字立刻顯得有些含混。
大起居室足以招待數十位客人,這裏的牆壁覆蓋著深褐色的壁板,地面鋪著厚軟的地毯,高大的壁爐由帶紅色細紋的白色大理石砌成,一些高背椅在壁爐前被擺成馬蹄鐵形的半環。在這個非正式的場合,重要的客人能夠得到比王座大廳中更多的尊敬。爐火在木柴上跳動,還沒有來得及將房間的寒意驅走,但這肯定不是伊蘭覺得腹部彷彿被打了一拳的原因。現在,她明白柏姬泰為什麼會感到困惑了。
柏姬泰大笑起來。「如果你有任何問題,我會借你一條褲子和一些高跟靴子,這樣你也可以走給他看了。」
「我沒想到有人在這時和我進行會談。」看著被關上九_九_藏_書的屋門,她低聲說道,「但以後,我不希望外人打擾我的隱私,即使是會談的使者也不能這麼簡單就被放進來,明白嗎?」
「她真的是女王衛兵將軍?」凱塔琳問。這時,柏姬泰正將一隻盛著褐色熱茶汁的藍色薄瓷茶杯遞給伊蘭。女孩說話的樣子,就好像柏姬泰根本不存在一樣。柏姬泰在縮回手時挑了挑眼眉,但凱塔琳似乎很擅長對自己不想看見的東西視而不見。她豐|滿手掌中的酒杯散發出香料酒的刺鼻甜香,伊蘭可憐的苦茶里卻連一滴蜜都沒有。
讓伊蘭驚訝的是,柏姬泰完全沒有理會老侍女的不悅,甚至連一個抱歉的眼神都沒有就走了進來。伊蘭一直要求她不要冒犯愛森德,而她在這件事上也從不曾違背過伊蘭的意願。「戴玲回來了,伊蘭,她還帶來了同伴,是曼提雅、海文、吉利亞德和諾薩恩家族的家主。」不知為什麼,約縛中傳來了困惑與煩惱。
凱塔琳瞟了一下伊蘭的手,不過伊蘭手指上的巨蛇戒並沒有改變她表情的冷漠。「她們把這個給你了?我從沒聽過你成為兩儀師的訊息。我還以為白塔已經在你母親去世時送你回家了,或者也許是因為我們聽說的那場白塔的亂子?真難以想象,兩儀師竟然像市場里的農婦一樣吵鬧不休。但她身上又沒有劍,怎麼會是護法或將軍呢?不管怎樣,我的伊芙勒姨媽總是說女人應該把劍留給男人,就好像如果你有蹄鐵匠,就不應該自己給坐騎上蹄鐵;有磨坊工就不應該自己碾穀子。」毫無疑問,這都是她的伊芙勒姨媽說的。
伊蘭咬咬牙。她知道海文家的人有多麼刻薄,而且他們還為此而自豪!凱塔琳顯然是最標準的海文人。她已經懶得向戴玲解釋今天所有能導引的女人都在擔驚受怕的原因,她已經厭倦被別人提醒自己正竭力要忽略掉的那件事。那個該死的燈塔還在西方閃耀著,它的強大和持久都是完全無法想象的,那東西已經連續幾個小時沒有任何變化了!任何連續導引這麼長時間的人肯定早已精疲力竭。該死的蘭德·亞瑟就在那裡,在那個燈塔的正中心,她絕對確信這一點!他還活著,但這隻讓她更想摑他的耳光,因為他竟然讓她如此憂心忡忡。是的,他的臉頰不在這裏,但……
不幸的是,洗澡水已經冷了,至少已經沒什麼熱氣。伊蘭可不想泡進這樣的水裡,如果能再泡一會兒熱水當然很愜意,但這樣她就要等僕人把浴盆中的水舀凈,然後再倒進新的熱水,她沒有這樣的時間。現在整座王宮一定都已經知道她回來了,首席侍女和首席職員一定都急著向她進行日常彙報,這是她在凱姆林時每天都要完成的工作。在她離開一天以後,他們現在的焦急程度可能也加倍了。責任總是要放在娛樂前面,這才是統治國家之道,而對於想要取得王座的人,責任更是加倍的沉重。
「伊蘭。」戴玲身邊一名黑眼睛的年輕女子喃喃地說著,碰了碰她的深綠色騎馬裙,做了一個稍有些像屈膝禮的微小動作。也許她是想要效仿戴玲,或者也許她不想讓自己的下巴碰到高衣領上的那個大琺琅別針,別針的形狀是海文家族的藍熊家徽。她的銀絲髮網和手指的璽戒上也都有藍熊圖案,這種衣飾風格也許顯得她有一點太過於為自己的家族感到驕傲了。雖然擺出一副高傲的表情,但她還是無法掩飾稍有些嬰兒肥的圓臉上那種少女的稚嫩。「顯然,海文是支持傳坎家族的,否則我就不會出現在這裏了。」
「槍矛?」凱塔琳低聲說,然後,她又用稍有些難以置信的語氣說,「我的眼睛?」
「是的,而且她也是我的護法。」伊蘭禮貌地說。已經不會有什麼改變了!這個女孩大概把這句話當成是對她的恭維了,也許抽她一頓鞭子,才能讓她懂些禮貌。但這樣的大貴族當然是不能挨鞭子的,尤其是當你亟需她支持的時候。
「康奈爾領主,諾薩恩家族的家主。」
「讓他們進來,」伊蘭吩咐拉莎芮,「除非城市遭到攻擊,或者是其他同等重要的事,否則就不要再打擾我們。」在故事里,像她這樣發號施令的女人們總會遭遇各種各樣的災難。有時候,故事里也能找到一些經驗,只要你認真去找。
不久之前,伊蘭的確有不少人要見。那時,每天都有商人使團來到王宮,向她奉上陳情書或表達敬意,特別是那些希望在安多順利進行貿易的外國商人。安多有一句老話:控制凱姆林,就控制了安多。但這句話並不是真的。當亞瑞米拉的軍隊包圍了凱姆林的時候,伊蘭在那些商人的眼中便不再是王位的繼承人了,他們很容易就能數清支持雙方的家族數量,就如同點數他們的錢幣一樣。現在,就連安多本地商人也不到王宮來,他們甚至盡量遠離凱姆林內城,以免別人懷疑他們和伊蘭之間還有任何聯繫。銀行家在進入王宮時,都會乘坐不帶家徽的馬車,並用兜帽遮住面孔。伊蘭知道,他們對她沒有惡意,也沒有人想要激怒她,但他們同樣不想惹怒亞瑞米拉。至少銀行家還會來見她,而且,她至今也沒有聽說過任何商人向亞瑞米拉遞送陳情書。如果真的有商人那樣做,就將是她失敗的第一個跡象。
伊蘭甩掉從心中湧起的強烈怒火,這不是她的憤怒,是柏姬泰的。當然,她也生戴玲的氣,更生氣柏姬泰把酒灑得到處都是。她並不真的想抽蘭德的臉,是的,她想抽他,不過這並不重要。光明啊,康奈爾也在看柏姬泰?「他們都是家族的家主,艾玲達,如果我怠慢他們,他們家族中絕不會有人感謝我。追隨他們的人會為了保護他們而奮戰至死,那些士兵的主人是佩瑞瓦爾、布朗萊特、康奈爾和凱塔琳,而不是我。」艾玲達皺緊眉頭,抬起手臂,彷彿要拉緊肩頭的披巾,但她終於還是向伊蘭點了一下頭。她的這個動作很突兀,顯得很不情願,除非是有多年的來往交情,普通人絕不可能看到艾伊爾人這樣的表示,更不可能看到智者如此贊成自己。但艾玲達的確點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