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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和史汪的交談

第十八章 和史汪的交談

艾雯用力閉上眼睛,手掌壓在頭上,但這絲毫無助於減弱她腦袋中一陣又一陣針刺的感覺。也許蘭德身邊真的有一名黑宗兩儀師,或者曾經有過。也許他的確對兩儀師使用了心靈壓制,對任何人使用心靈壓制都是邪惡的行徑,而使用在兩儀師身上則更可怕、更兇險,敢如此對付兩儀師的人會以十倍、百倍的兇殘去迫害那些無法保衛自己的人。她們最終還是要對付蘭德。她和蘭德青梅竹馬,一起長大,但她不能允許過去的事情影響她的決定。現在,他是轉生真龍,世界的希望,同時可能也是這個世界將要面對的最大威脅。霄辰人不可能造成像轉生真龍那樣巨大的破壞。她必須利用蘭德可能對姐妹們進行心靈壓迫的推斷。玉座絕不是原來的那個旅店老闆的女兒。
「我想,你不阻止這件事是正確的。」謾罵結束之後,她喃喃地說道,「這種言論一旦開始,就會不斷擴散,而你這樣做,無疑是取得了先機,同時也讓它受到了限制。波恩寧的反應並不令我驚訝,她有野心,不過我一直都覺得,如果不是雪瑞安她們替她撐腰,她早就跑回愛莉達那裡去了。」史汪說話的速度愈來愈快,她緊盯著艾雯,彷彿在藉此增加自己話中的分量。「我倒希望瓦瑞琳那些人能讓我吃上一驚,吾母。除了藍宗以外,五個宗派的六名宗派守護者在愛莉達發動政變的時候逃離了白塔。」說到「政變」這個詞,她輕蔑地撇了撇嘴,「在這裏,我們又從五個宗派中分別新選出了一個人。昨晚,我去了特·雅蘭·瑞奧德中的白塔——」
「如果有人提過關於神行術之類的話,莉安一定會報告的。」看到艾雯的表情,史汪急忙說道。她已經讀過所有這些報告,知道可能讓艾雯關注的內容會是什麼。她在那張不太結實的凳子上挪動了一下,結果差點摔倒在地毯上,她對這種事實在是太不注意了,但這絲毫沒有減慢她說話的速度。「加雷斯肯定沒有讓這件事有一絲一毫的泄露,你完全可以放心。」她一邊調整著自己的重心,一邊說著,「也許他麾下的士兵之中會有想要逃進城去的蠢蛋,但他知道什麼時候該閉緊自己的嘴巴。那些人這樣說,只不過是因為他以擅於出其不意的突襲而著稱。他取得過許多不可思議的勝利,所以人們才會這樣說他,就是這樣。」
艾雯小心地吮了一口,打了個哆嗦,將杯子放到一旁。如果在加了這麼多蜂蜜后,它的味道還是這樣「鋒利」,艾雯絕對不願意去想象它本來的味道會是怎樣。也許和這茶水比起來,頭痛還要更好受一點。「你怎麼能如此平靜地接受這件事,史汪?梅蘭娜在提爾出現是我們得到的第一個真正的證據。和這個比起來,我寧可相信你剛才所說的那些年輕宗派守護者的事都是巧合。」
史汪冷哼一聲:「她們為什麼要這樣建議?就她們所知,伊蘭已經接受了茉瑞莉和范迪恩的指導,她們相信那兩個人會讓伊蘭成為她們的兩儀師女王,綠宗女王。而且,只要殉道使不去碰凱姆林,沒人會想要主動去惹他們。現在那裡的情況極為微妙,我們要解決那裡的問題,就像用兩隻手分開蜂膠和水。即使是綠宗也明白這一點。不過這並不能阻止一些綠宗和其他宗派的姐妹進入凱姆林,悄悄去會見她們的眼線,或者是去做套衣服,買個馬鞍,還有天知道其他的什麼事情。」
片刻間,史汪皺起眉頭思考了一會兒:「我想,大約有二十個,也許不到二十。她們的人數每天都在改變,沒人記錄這種事,而且也不會有姐妹永遠都待在這裏不出去。」她向前俯過身,在凳子向一邊歪倒的時候小心地平衡住身體。「吾母,到現在為止,你的手腕耍得都很成功,但情況不可能這樣持續下去。評議會遲早會發現凱姆林所發生的一切。她們也許能接受秘密關押霄辰俘虜,這會被看作范迪恩或茉瑞莉的決定,但她們已經知道了凱姆林有海民,用不了多久,她們也會知道與海民簽訂的那份條約。她們還會知道家人的存在,甚至你處置家人的計劃。」史汪又哼了一聲,不過聲音很輕,她大概還不清楚自己對於兩儀師退休成為家人有怎樣的感受,更不可能知道其他姐妹會如何看待這件事。「我的眼線還沒有發現她們,但總會有人察覺關於她們的蛛絲馬跡。你不能繼續耽擱下去了,否則我們就會發現自己已經落入了一群銀梭子魚之中。」
「這是黛蘭娜的事。」質疑其他姐妹的行為和直接干預她們一樣,也是被禁止的。當然,這隻是出於傳統,而非法律,不過一些傳統就像法律一樣強大,她完全不必提醒史汪這一點。
「在強風中梳理頭髮是沒用的。」史汪答道。她坐回凳子上,想要將一條腿疊在另一條腿上,結果凳子一歪,逼得她急忙將雙腳在地毯上放穩,肩膀哆嗦了一下,嘟囔著調整了一下披肩,又再一次因為凳子的歪斜而不得不調整身體重心。「你必須轉動風帆,順應風向,冷靜思考,才能把船帶回岸邊。頭腦發熱的話,只有死路一條。」有時候,史汪就好像仍然是一名駕船討海的漁女。「我想,如果你不多喝幾口,那茶是不會起作用的,吾母。」
「如果她們真的相信有六百歲的家人。」史汪很不情願地說。艾雯惱恨地嘆了口氣,這是另外一件連史汪都無法相信的事——家人所宣稱的自身的長壽。她重視史汪的建議,重視史汪的逆耳忠言,但有時候,這個女人簡直就像羅曼妲和蕾蘭一樣頑固得可怕。
「我告訴過她,今天上午你不會有時間接待訪客,吾母。」史汪厲聲說道,當她伸手接過艾雯的斗篷時,雙眼依舊惡狠狠地瞪著軟墊上的那名女子,「不過我無論說什麼,都毫無用處。」她將斗篷掛在鄉村風格的衣架上,輕蔑地哼了一聲。「如果我穿上褲子,嘴唇上粘些鬍鬚,她就會注意到我了。」史汪似乎相信所有那些關於哈麗瑪肆意蹂躪那些俊美的工匠和士兵的謠言。
「我想,只能在以後了。」艾雯喝道。看見史汪臉上的不安,她深吸了一口氣,因為頭痛而向史汪發火的確是不應該。玉座的話自有其分量,有些時候,更會造成嚴重的後果,她必須牢記這一點。「不過,還是希望你能儘快查清楚這件事。」她用溫和的聲音說,「我知道你會儘力去做的。」
另外一個問題是,各宗派對於不同事件的重要性都有著不同的評價,而被她們認為不夠重要的情報都會被忽略掉。比如,綠宗特別關心新布雷姆附近邊境國軍隊的動向,那裡距離那些軍隊應該駐守的妖境戰線足有幾百里。她們的報告只談論這些邊境國人,彷彿必須對這些軍隊採取行動,而且現在就要去read.99csw.com做。對此,綠宗並沒有提出任何具體建議,甚至連一點暗示都沒有,但在綠宗報告潦草匆忙的字跡中,艾雯能清晰地看到一種強烈的挫敗感。
艾雯努力不發出嘆息的聲音。除了她帳篷中的一個鋪位,哈麗瑪的確沒有向她提過任何要求,而哈麗瑪這樣做也是為了能夠在艾雯頭痛時及時為她按摩,況且這樣做只能給同時還要為黛蘭娜做事的哈麗瑪增添更多麻煩。艾雯很喜歡哈麗瑪質樸坦率的態度,和哈麗瑪聊天能夠讓她暫時忘記自己玉座的身份,即使史汪也無法給她這樣的放鬆機會。為了讓別人認可她的兩儀師和玉座身份,艾雯耗費了太多心力,而迄今為止,這種認同對她來說依然脆弱得可憐。在玉座之位上,每一次失誤都會導致下一次失誤更容易出現,這種惡性循環會讓她在別人的心目中一直退回到那個懵懂無知的孩童,所以,除了哈麗瑪有力的十指以外,她的陪伴對艾雯來說也成為一種倍加珍貴的奢侈品。但令艾雯煩惱的是,營地中的女人們似乎都和史汪抱持同樣的觀點。當然,黛蘭娜有可能是個特例,這名循規蹈矩的灰宗守護者似乎不可能雇傭一名輕浮的女子,無論她是怎樣喜愛哈麗瑪。不管怎樣,哈麗瑪會不會追逐勾引男人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艾雯面色陰沉,盯著那隻錫鑞杯中所謂的茶水,然後將杯子拿起來,強迫自己把裏面可怕的東西灌進嘴裏。不少茶水都因為她從喉嚨里泛起的反感而溢出了嘴角,但至少這種味道能將她的注意力從頭痛轉移開。
當艾雯走出帳篷的時候,戴夏已經被牽走,從她兜帽中垂下來的七色聖巾立刻為她在人群中開闢出一條道路,比兩儀師的面孔更加有效。在她周圍,人們紛紛行著屈膝禮,讓整個人群如同波浪般翻滾,其間還夾雜著幾名鞠躬的護法和偶然來到兩儀師的營地完成工作的工匠,一些初階生在看見玉座聖巾時發出了尖叫。一個又一個「家庭」匆忙地為艾雯讓出木板步道,在泥濘的路面上行著深深的屈膝禮。自從艾雯被迫懲罰過一些兩河女人之後,初階生們就都在議論說這一任的玉座如同賽蕾勒·巴甘德一般嚴厲兇狠,盡量避免冒犯玉座才是明智之舉,否則她的怒氣隨時都有可能像野火一樣猛烈燒起。這些缺乏歷史知識的初階生甚至大多還不知道賽蕾勒·巴甘德是誰,不過,在上百年的時間里,這位前任玉座的名號在白塔中一直都是鐵腕和嚴酷的代名詞,見習生會用各種各樣的八卦故事讓初階生對此感同身受。艾雯很慶幸自己的表情能夠完全被兜帽遮蓋。但是,當第十個初階生家庭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跳到一旁的時候,她已經狠狠地咬緊了牙關,如果這時有人能看清她的臉,一定會信服那個「她能吃進生鐵、吐出鐵釘」的謠言。艾雯還有一種恐怖的感覺,可能再過幾百年,見習生就會用她的名字去嚇唬初階生,就如同她們現在使用賽蕾勒的名字一樣。當然,這與奪取白塔相比,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是可以等到日後再去澄清的小問題。只是這個時候,艾雯覺得自己不必吃進生鐵,也能吐出鐵釘。
看到史汪穿著樸素而剪裁合體的藍色長裙,懷中抱著一隻公文皮夾,站在寫字檯旁,艾雯並不感到驚訝。大部分像黛蘭娜那樣的姐妹似乎仍然相信史汪是受到懲罰,不得不來指導艾雯關於玉座的行動教條和一般事務,而且她很不願意承擔這份工作。但史汪總是在清晨便精神飽滿地早早來到玉座書房,這點至今也沒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史汪曾經是一位能夠嚼鐵的玉座,只是原先知道這件事的人現在都很難相信它。初階生像對待莉安那樣,總是對她指指點點。但在談論她的身份、談論姐妹們對她的描述時,那些女孩的語氣總是充滿懷疑。現在的史汪相貌很漂亮,雖然稱不上有多麼美艷。她有一張精緻的小嘴,光可鑒人的深褐色頭髮垂在肩膀上,看上去比莉安還要年輕,差不多隻比艾雯大一兩歲。如果不是肩頭披著藍色流蘇披肩,任何人都有可能把她看作一名見習生。也正因為如此,她總是會戴上披肩,以免發生令人尷尬的誤會。只有她的目光絲毫沒有改變,一如她的靈魂。現在,那雙冰藍色的眼睛正如同兩把尖錐,刺向了那名令艾雯感到驚訝的女子。
「這種魚婆脾氣遲早會給她惹上麻煩。」史汪看著漸漸停止搖擺的帳篷門帘說道。她依舊朝哈麗瑪離去的方向皺著眉,用力把披肩扯到肩頭。「這個女人在你面前還知道保持禮儀,對我就毫不猶豫地動粗口了。她對於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都是這樣,有人甚至聽過她對黛蘭娜大喊大叫,哪個秘書竟然會對自己的僱主叫嚷?而且她的僱主還是一位兩儀師!我不明白,為什麼黛蘭娜會容忍這種人。」
艾雯當然對哈麗瑪的出現不反感,只是她沒想到哈麗瑪會躺在沿帳篷壁堆鋪的軟墊上,一隻手還撐著頭。
愈接近玉座的書房,人群愈見稀疏,最後一小段路上則是空無一人。雖然被稱作書房,但這隻是一座尖頂帳篷,有著用帶補丁的褐色帆布圍成的牆壁。像評議會一樣,一般人除非有事,或者受到召喚,否則肯定不會跑到這裏來,這讓一頂普通的帳篷變成了良好的避風港。艾雯掀起門帘,走進去,脫下斗篷,感覺到全身一陣輕鬆。兩隻火盆讓這個小空間比外面暖和了許多,而且它們冒起的煙塵也極小,一點甜香味從灑在熱炭上的乾草葯中散發出來。
艾雯能夠從伊蘭那裡了解到相關的實際情況,但她打算暫時繼續讓綠宗去咬牙切齒,疑神疑鬼。史汪提供的訊息已經讓她明白,為什麼綠宗並沒有急著去解決這件事。根據她在新布雷姆的密探報告,邊境國軍隊中有五十到一百名姐妹,甚至可能多至兩百名。兩儀師的數量顯然被過分誇大了。但綠宗肯定知道那些姐妹的行蹤,而她們遞交給艾雯的報告完全沒有提到這一點,也沒有任何其他宗派在報告中提到過她們。說到底,那支軍隊中有兩百名姐妹還是有兩名姐妹並沒有多大差別,沒有人能確定那些姐妹到底是誰,為什麼會在那裡。而對這件事進行調查顯然會被看作干涉其他姐妹的行為。現在兩儀師已經分裂,甚至爆發了戰爭。她們卻依然在遵循著不能干涉其他姐妹的傳統,這一點怎麼看都讓人覺得很奇怪。但實際情況的確如此,而艾雯也對此感到萬分慶幸。
「她也許能產生一些作用。」史汪站起身,走到靠帳篷壁擺放的一張小桌前。那上面的一個托盤裡放著幾個並不配套的杯子和兩隻壺,其中銀壺裡盛著香料酒,藍釉陶壺裡是茶,它們在第一縷陽光出現時就已九_九_藏_書經放在這裏,等候玉座來到書房時飲用。現在,兩隻壺裡的飲料都已經涼透了,沒有人想到艾雯會去河邊。「只要泰德山和愛絲坦達還不知道她是在為誰做事。」史汪的披肩從她的一側肩頭落下來,她的手已經按在陶壺上,陰極力的光暈在她周身閃現了片刻,她在導引火之力加熱茶水。「如果他們發現她是轉生真龍的臣僕,就不可能繼續在談判桌上信任她了。」她向一隻錫鑞杯中倒滿茶,然後從蜜罐里舀了一大勺蜂蜜,攪入茶水裡,將杯子端到艾雯面前。「這也許能讓你好受些,是琪紗找來的草藥,蜂蜜能調和它的苦澀味道。」
「你想要的就是這個?」史汪有些漠然地問,「在晚餐以前?還是以後?」
艾雯捻碎紙灰,撣了撣雙手,臉上的笑紋也消失不見。她沒有資格議論史汪,因為她自己也墮入了愛河,而她甚至都不知道蓋溫在這個世界的什麼地方,即使知道了,她也不知道該怎樣去做。蓋溫有他對於安多的責任,而她則有對於白塔的責任。而如果她強行跨越裂隙而約縛他,很可能會造成他的死亡。現在最好還是放開他,完全忘記他,但這就像忘記她自己的名字一樣難。艾雯知道,自己一定會約縛他。當然,她無法在不知道那個男人身在何方的時候約縛他,無法在不用雙手碰觸他身體的情況下約縛他。只有到那時,她才能感覺到圓滿。男人真是……令人心煩!
「如果我向每一次頭痛讓步,我就什麼事都做不成了。」艾雯說著打開了文件夾,「那麼,你今天要告訴我一些什麼?」但她必須強迫自己的雙手按在文件上。
她沒有打開史汪放在桌面上的那隻雕花皮夾,只是將雙手放到皮夾兩側,這樣至少能阻止她的兩隻手抱住腦袋。也許這一次,只要她忽視那股疼痛,疼痛就會自己消失。另外,她也有事情要告訴史汪。「看樣子,一些宗派守護者正在議論和愛莉達談判的事情。」
「看那些蠢女孩所做的一切,我真想——」艾雯憤懣地說道,但她的話突然停在半截。
史汪面無表情地在寫字檯前的兩張搖搖晃晃的三腿凳子中選了一張,坐穩身子,開始專註地聽艾雯把整個事情講完。期間只有她的手指在不停地輕敲裙擺,然後,她握緊雙拳,吐出一連串即使對她而言也顯得過於辛辣的咒罵,從希望那幫人被放了一個星期的臭魚腸子噎死,並踩在爛魚肚上滑倒,一直從山頂摔到山溝里開始。這麼惡毒的詛咒從那樣柔嫩秀美的雙唇間噴涌而出,只會讓人覺得更加可怕。
「愛卡琳她們回來了,吾母,莫芮雅要我稟告您,她已經召集評議會,聽取她們的報告。」
「恐怕我還有工作要完成,哈麗瑪。」艾雯一邊說,一邊拉下手套。每天都有山一樣的工作。桌面上還沒有看到雪瑞安的報告,不過它們肯定就快被送來了,再加上一些撰史者認為值得艾雯注意的陳情書——數量不會很多,大概十來份請求冤屈得伸、損害得補償的求告信,都需要艾雯給予玉座的批示。如果沒有經過研究和查問,任何一樁這樣的案件都不可能得到公正的解決。「也許你可以和我一起吃晚飯。」如果她不能實時完成這些工作,就只能在這張書桌上吃晚飯了,而現在已經接近中午了,「我們那時候可以聊聊。」
就在這時,艾雯感覺到眼睛後面傳來一陣鈍痛,在這種熟悉的感覺之後很快就會有一陣令人頭暈目眩的頭痛,但她還是搖搖頭,重複說了一遍自己還有工作的話。哈麗瑪猶豫了一陣,再一次咬住了自己的嘴唇,雙手緊緊地握住了裙擺,然後,她從衣架上拿起自己裘皮襯裡的絲綢斗篷,還沒往上披,就大步走出了帳篷。如果就這樣暴露在外面的冷風中,她一定會凍出毛病的。
從情報網的角度來說,這個世界的許多部分都消失了。極少有訊息從霄辰人控制的地區傳來,這一點可憐的訊息大致可以分為兩類:一方面是一些關於霄辰怪獸的聳動傳聞和宣揚霄辰人必定使用了暗影生物的言論;關於女人們必須接受測試,以確定她們是否應該被戴上罪銬的可怕故事;另一方面則是民眾接受霄辰人為統治者的灰暗前景。看樣子,霄辰人並不比其他統治者更加糟糕,甚至可能比其中一些還要更好。除了能夠導引的女人之外,已經有太多人在看到霄辰人允許他們繼續自己固有的生活方式后,都放棄了抵抗的念頭。阿拉多曼的情況也一樣糟糕,除了謠言之外什麼都沒有。遞交這些報告的姐妹們也承認,關於那一地區的情報只能讓她們了解到那裡已經陷入怎樣的混亂狀態。有的情報說,亞撒拉姆國王已經死了,另一份情報則說他開始導引至上力,並且發了瘋。大將軍羅代爾·伊圖拉德也死了,不,他已經篡奪了王位,不對,他入侵了沙戴亞。商人集議會全都死了,或者是逃進了荒野,或者是和王位繼承人之間發生了戰爭。這些情報可能是真的,也可能全是謠言。兩儀師各宗派習慣掌握這個世界的一絲一毫的變化,但現在,這個世界的三分之一被遮蔽在濃霧之中,只能透過一些最小的孔隙窺探那些地方的點滴徵兆。至少可以說,就算是各宗派掌握到了某些有價值的情報,也不願意讓艾雯知道。
如果說史汪容貌秀麗,是那種能夠讓男人和女人賞心悅目的年輕女孩(至少她看上去很年輕),那哈麗瑪就有足以令人駐足難忘的美。在她完美無瑕的臉上,有一雙綠色的大眼睛,豐|滿的胸部如同滿月般圓潤堅挺,任何男人看見她都會不由自主地吞咽口水,女人則會雙眉緊鎖。艾雯不會為這種事而皺眉,也不相信在女人們之間傳播的那些關於哈麗瑪勾引男人的謠言,但她還是禁不住對這個女孩的出現感到詫異。黛蘭娜出於喜愛,任命哈麗瑪做自己的秘書。實際上,這個沒受過什麼教育的鄉下女子拼寫起單詞來就像小孩一樣笨拙。平常,黛蘭娜都會找些事情,讓哈麗瑪在白天毫無空閑,所以她很少在入睡時間以前來到艾雯這裏。而且她過來也總是因為要為艾雯按摩頭部,舒緩玉座的頭痛。對於這種頭痛,妮索完全束手無策,即使用了至上力也無濟於事。但哈麗瑪的按摩能夠產生驚人的效果,甚至在艾雯因為痛苦而開始呻|吟的時候,也能讓她安然入眠。
「愛卡拉和瑪玲德也和莫芮雅在一起,」摩芙玲一邊說著,一邊從愛耐雅身後走出來。她身旁還有麥瑞勒,這名綠宗姐妹充分詮釋了什麼是平靜中的怒火。她鵝蛋形的臉上毫無表情,一雙眼睛如同黑炭,而摩芙玲臉上的怒容更讓愛耐雅的表情顯得平和。「她們正在派遣初階生和見習生去尋找所有宗派守護者。」這名褐宗姐妹說,https://read.99csw.com「我們完全不知道愛卡琳說了什麼,但我想,愛卡拉她們一定想利用它來引導評議會的決定。」
「凱蘇安呢?」艾雯問。在所有來自凱瑞安的名字中,這個名字對姐妹們造成了最大的震撼,凱蘇安·梅萊丁是一個傳奇,一個毀譽參半的傳奇。一些姐妹相信凱瑞安的眼線一定是弄錯了,凱蘇安應該早已經死了,另一些姐妹則似乎是希望她已經死了。「你確定她在蘭德失蹤以後還留在凱瑞安?」
奇怪的是,哈麗瑪似乎對於這些女人對自己的詆毀頗覺得有趣,甚至可以說,她很喜歡這些謠傳。她發出充滿磁性的微弱笑聲,像只貓一樣在軟墊上伸了伸腰。不幸的是,她的確喜歡低胸上衣,雖然帳外還是冰雪連天,她的一對乳|房卻彷彿隨時要從帶藍色條紋的綠絲胸衣中跳出來一樣。絲裙並不應該是宗派守護者秘書的日常穿著,但黛蘭娜顯然是過分喜愛哈麗瑪了,否則就是她欠了哈麗瑪一些東西。
史汪的臉色陰晴不定,說話也顯得支支吾吾,但她最終還是同意了艾雯的看法。她甚至認同了艾雯說如果足夠幸運,仍然能將這些事拖延一段時間。當然,她不相信姐妹們能輕易接受家人和亞桑米亞爾的協議,但艾雯的計劃是如此前所未有。看樣子,這個計劃的主要部分很有可能會在評議會了解其真實意義之前獲得通過,這樣,艾雯就已經達到了目的。無論是什麼樣的議題進入評議會,總會有足夠多的宗派守護者表示反對,使得評議會中絕不會出現一致同意的情況。一個議題得到通過,至少需要過半數的宗派守護者同意,而更多的議題都需要守護者的全體同意才能通過。在艾雯看來,和評議會打交道無非就是說服她們去做她們不願意做的事,這一次也不會有什麼不同。
「如果這件事最終被證明只是巧合,史汪,那麼你可就要為自己的胡思亂想而吃苦頭了。」艾雯強迫自己露出一絲微笑,併除掉這句話中所有的稜角。玉座必須謹慎自己的言辭。「現在,你已經說服我相信這其中還有另外的緣故,我希望你去解決它。誰該為這種巧合負責,而那些人的目的又是什麼?在我們知道這些以前,我們依舊是一無所知的。」
「即使是綠宗?」艾雯語帶辛辣地重複著。所有人都認為褐宗才是對眼前的情況視而不見的宗派,也許白宗也是這樣,雖然實際情況清楚地表明她們都錯了。有時候,當艾雯聽到別人說綠宗也都是一群不知變通的傢伙時,也會禁不住感到一點氣惱。也許艾雯有時真的把自己當作綠宗,或者曾經是綠宗的一員。這當然是很傻的想法,玉座屬於全部宗派,並不專屬於哪一個宗派。艾雯整了整肩頭的聖巾,以上面的七色彩紋提醒自己這個事實。實際上,她從沒真正地加入過某個宗派,不過她總是覺得自己和綠宗姐妹在某些方面是同一類人,這是一種很淡的感覺,還稱不上是喜愛。「有多少姐妹行蹤不明,史汪?如果進行連結,就算是最弱的姐妹也能夠使用神行術。真希望能知道她們都去了哪裡。」
「我明白。」艾雯緩緩地說道。她察覺到自己正在揉搓額角,眼睛後面的刺痛一陣陣地敲擊著她的神經,愈來愈強烈。它一直都是這樣。等到晚上,她一定會後悔剛剛趕走了哈麗瑪。艾雯堅定地放下雙手,把桌上的皮夾向左挪動了半寸,再挪回來。「其他人呢?她們要填補六名守護者。」
一開始,這件事在兩儀師之中只有暗中的悄聲議論,以及來自宗派和史汪眼線的模糊訊息。凱瑞安出現了兩儀師,她們在轉生真龍坐鎮凱瑞安的時候似乎能隨意出入太陽王宮。姐妹們的竊竊私語充滿了不安與猜疑。凱瑞安的眼線不願報告這樣的事,也沒有任何姐妹願意重複她們的眼線的報告。凱瑞安有兩儀師,她們似乎服從轉生真龍的命令。更糟糕的是那些報告中提到的名字,其中一些人曾經來到沙力達,屬於第一批反抗愛莉達的姐妹,而另一些人則一直效忠於愛莉達。就艾雯所知,沒有人明確地提到過心靈壓制,但她們一定都想到過這種可能。
艾雯藏起自己的微笑,將那張提到加雷斯爵士的紙放在燈火上,看著它蜷曲變黑。如果是在幾個月以前,史汪一定會用極盡尖酸刻薄的話語來對這個男人品頭論足,那時他是史汪口中「該死的加雷斯·布倫」,而不是現在的「加雷斯」。史汪不可能喜歡給那個男人洗衣服和擦靴子,但艾雯的確見過她凝望走進兩儀師營地的加雷斯·布倫,儘管這樣的事情只有極少幾次。每一次都是當加雷斯向她投過一瞥的時候,史汪立刻轉回身,拔腿就跑。史汪,在逃跑!史汪作為兩儀師超過二十年,作為玉座也有十年時間,但她的確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愛情,就像一隻鴨子不知道該怎樣對付等待剪毛的綿羊。
每天早晨,史汪的任務之一就是送來各宗派願意呈遞給玉座的所有最新情報,這些情報可能來自宗派的情報網,也可能來自姐妹個人的情報網。當然,肯定只是透過這些管道所搜集到情報的一部分,即使每一名姐妹也不可能把自己得到的全部情報都向自己的宗派報告。這是一種怪異的訊息來源,不過,在加上史汪提供的情報和分析之後,艾雯依然能藉助它們對這個世界有相當程度的了解。史汪依然控制著她作為玉座時在世界各處安排的密探,無論評議會怎樣努力,始終都不曾從史汪口中套出任何關於這個情報網的詳細內容。當然,沒有人能否認這些眼線全都是屬於玉座的,而現在,他們只應該向艾雯進行報告。曾經有很多人為此憤憤不平;直到現在,對這件事的抱怨仍然時有發生,但沒人能否認這個事實。
艾雯揉搓著額角,小心地坐到寫字檯後面的椅子里,但那把椅子還是搖晃了幾下。這是一把設計方便放進馬車的摺疊椅,椅腿習慣性地會往一個方向收起,經過多個木匠的數次修復,都沒能把它修好。這張桌子一樣也是可摺疊的,不過它比椅子要牢固多了。艾雯本希望自己能在莫蘭迪弄到一把新椅子,但她們要採買的東西實在太多了,既然她已經有了椅子,再浪費金錢顯然是不可容忍的,至少她得到了一對立燈和一盞檯燈,它們都只有塗紅漆的鐵燈架,不過都配有沒氣泡的好鏡子。良好的照明似乎對於改善她的頭痛沒有多大作用,不過總要比在幾根牛油蠟燭和油燈的昏暗光線中閱讀要舒服多了。
史汪只是不在意地揮了揮手,就繼續說道:「在特·雅蘭·瑞奧德,我每走過一個轉角,都會變成一個完全不同的女人,穿著完全不同的衣服。」這讓艾雯感到稍許安心,但艾雯又覺得這並非史汪有意而為,只是因為她九-九-藏-書缺乏在夢的世界中的控制力,有時候,史汪實在太過於相信自己的實力。「重要的是,昨晚我看到了一張宗派守護者名單的部分內容,並在它變成一份酒類賬冊之前記下了上面的大部分名字。」這在特·雅蘭·瑞奧德中是經常會發生的情況。除了現實世界中相對恆久存在的事物以外,夢的世界中的一切都是在不停變動的。「安黛婭·弗拉俄從灰宗被選出,琳納·哈弗登從綠宗被選出,裘萊恩·麥東從褐宗被選出,她們戴上披肩頂多不過七十年。愛莉達遇到了和我們一樣的問題,吾母。」
「我一聽到她的名字,就立刻叮囑我的人注意監視她。」史汪回答。她的聲音變得不再平靜了,「我不能確定她是暗黑之友,只是懷疑,但我能保證,她在他消失一個星期之後,還在太陽王宮中。」
艾雯停下伸手去按壓額角的動作,這絲毫無助於減輕她的痛苦。然後,她將蓋溫推出腦海,儘可能將他推得更遠一些。她覺得自己已經能體會擁有護法的感受了。蓋溫的一部分總是停留在她的腦海中,總是在最不適合的時間闖進她的意識里。她將心思重新集中在手頭的文件上,拿起了另一張紙。
「今天早晨,你看上去憂心忡忡,吾母。」這個綠眼睛的女孩喃喃地說道,「你那麼早就騎馬出去了,還盡量不想吵醒我。那時我覺得應該有人和你聊聊。如果你把自己的憂慮說出來,就不會有那麼多頭痛了,至少你應該知道,可以把煩惱的事情告訴我。」她看著史汪,後者正越過鼻尖輕蔑地瞥著她。這讓她又發出一陣朦朧的笑聲。「你知道,我不想從你那裡得到任何東西,不像某些人。」史汪又哼了一聲,並刻意地將手中的文件夾在石雕墨水池和沙罐的正中間放好,甚至還整理了一下筆筒。
「你不必再說服我了,史汪。」艾雯嘆了口氣,坐進椅子里,同時自動地抓住椅子腿。每次當她在這張椅子里向後坐的時候,椅腿總是會摺疊起來。肯定發生了某種不尋常的事,但那到底是什麼?有誰能影響每一個宗派選擇守護者的決定?至少是除了藍宗以外。藍宗姐妹選擇了一名新宗派守護者莫芮雅,但莫芮雅成為兩儀師已經超過了一百年。也許紅宗同樣沒有受到這種影響,沒有人知道紅宗守護者是否有了什麼變動。黑宗也許是這件事的幕後推手,但她們這樣做又能得到什麼?難道所有那些過於年輕的守護者都是黑宗成員?無論怎樣看,這都是不可能的,如果黑宗有如此巨大的影響力,評議會早就徹底被暗黑之友控制了。但只要不是巧合,就肯定會有操縱這件事的人。想到這些可能性和非可能性,艾雯眼睛後面的鈍痛變得更加尖銳了一些。
看到一張紙底部的時候,艾雯抬起了頭,急忙拿起下一張紙。灰宗的確找到了一些希望。一名灰宗姐妹在走出提爾之岩的時候被認出來了,通過對她的跟蹤,查明了她會見的對象是泰德山大君和愛絲坦達女大君,圍攻提爾之岩的貴族中最重要的兩個人。「梅蘭娜,」艾雯念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喘了口氣,「史汪,她們說那個人是梅蘭娜·亞博瑞。」她下意識地揉搓著額角,眼睛後面的刺痛更嚴重了一點。
她用力將杯子按在木桌上,發出一記響亮的金屬撞擊聲。就在這時,愛耐雅掀開門帘,走進帳篷,她的嘴角下撇,深深的皺紋堆積在雙眉之間。
不管是否感到氣惱,史汪似乎明白艾雯剛才的冒犯並非是因為對她的惡意,雖然外表年輕,但史汪在察言觀色方面已經有了許多年的經驗。「我是否應該去找哈麗瑪?」她一邊說,一邊半站起身。這次她在提到那個女人的名字時,語氣中再沒有半點譴責的意思。「這不需要多少時間的。」
艾雯皺著眉把茶杯推遠了一點,那股味道還粘在她的舌頭上,絕不比她的頭痛更好一點。「史汪,如果你想到能夠利用這件事的辦法,我希望你告訴我。蘭德可能對姐妹進行了心靈壓制——我甚至完全不想考慮該如何利用這種事,我根本不想去考慮這種事的可能性。」蘭德不可能知道這種邪惡的編織,他也不可能對任何人使用它。艾雯知道這個編織,這是魔格丁的另一件小禮物,但她很希望自己能忘記如何進行這種編織。
很少有姐妹知道,莉安在塔瓦隆有自己的眼線,也許她是唯一如此安排眼線的姐妹。洞察千里而不見身邊是一個普遍的人性弱點。可能絕大多數人都想不到,兩儀師的人性弱點並不比其他任何人更少。不幸的是,今天莉安並沒有送來什麼新的訊息。
像往常一樣,第一份報告既非來自宗派,也不是來自史汪,而是來自莉安。這些報告全部以典雅秀美的字體書寫在薄紙上,不知道為什麼,莉安所寫的任何東西,只要看上一眼,就能確定必然是出於一名女子之手。艾雯每看完一張紙,就立刻會將它放到燈火上點燃,直到火焰幾乎燒到她的指尖,才將剩下的紙灰捻碎。她和莉安在公眾場合一直都形同陌路,所以絕對不能讓這些報告落入他人之手。
艾雯有些急躁地說:「如果有必要,史汪,我會讓姐妹們和幾名長壽過百年的家人談談。她們也許會否認那些家人的話,說她們是野人、騙子,但黎恩·柯爾力能證明她曾經在白塔學習,以及自己進入白塔的時間,其他家人應該也能證明。如果運氣好,我會在姐妹們知道我們和亞桑米亞爾的協議之前說服她們可以在退休時脫離三誓,成為家人。而一旦她們接受了任何姐妹都能脫離三誓,再說服她們放過海民中的姐妹也就不會很困難了。除此之外,那份協議中其餘的部分都不是什麼大問題。就像你所說的那樣,充滿技巧和靈活性的手腕是在評議會中解決問題的重要條件,但運氣也是絕對需要的。我能夠在技巧和靈活性上竭盡所能,但說到運氣,我似乎已經得到過命運的特別青睞了。」
「菲蘭恩·奈荷朗從白宗被選出,」史汪答道,「蘇安娜·達甘從黃宗中被選出,她們以前全都進入過評議會。這張名單並不完全。」她挺直了脊背,頑固地揚起了下巴。「一或兩名姐妹在過於年輕時就成為宗派守護者的情況曾經發生過,但並不多見。而現在,我們和白塔之中這樣的宗派守護者同時出現了十一個,甚至還可能是十二個,至少我們能確定的有十一個,我不相信會有如此大的巧合。當魚販以同樣的價錢收購鮮魚的時候,他們一定是昨晚在同一家酒館里喝過酒。」
「至少她們沒有建議派人去凱姆林。」艾雯眨眨眼。閱讀細小潦草的字跡讓眼睛後面的疼痛感更加銳利了。
「好了,史汪。」艾雯疲憊地說,「那可能是因為那個男人伸手要對她無禮。」一定是這樣,否則艾雯九_九_藏_書想不出哈麗瑪怎麼可能折斷一個男人的手臂,無論女人多麼兇悍,力量永遠都不是她們的特長。
「這會造成爭論。」艾雯明智地沒有反駁史汪。當然,實際情況肯定不會只是爭論這麼簡單,當所有人都知道這個方案的時候,隨之而來的必然是一場騷亂,或者可以說,是兩儀師歷史上僅見的暴亂。但白塔在過去的一千年中一直都在萎縮,而艾雯現在就要結束這種自我扼殺式的發展。「不過我打算慢慢來。兩儀師也許不願意談論年紀,史汪,但她們很快就會明白,使用誓言之杖讓我們的壽命至少縮短了一半,沒有人會想在死期到來之前就失去生命。」
哈麗瑪突然坐起身,雙目忽閃,抿起了嘴唇,但她氣惱的表情消失得就像出現時一樣迅速,只是在她的眼睛里還留著緩慢燃燒的怒火。如果她是一隻貓,現在她一定會弓起背,尾巴也會像瓶刷一樣直立起來,毛髮倒豎。不過她只是裊裊婷婷地站起來,撫平了屁股上裙擺的皺褶。「好吧。如果你真不想讓我留下來的話。」
「過不了多久,」艾雯喃喃地說道,「我將不得不和你所說的那群銀梭子魚正面過招。」她抬起一隻手,攔住了想要說話的史汪:「總有一天,和海民達成的協議會造成麻煩。但即使現在各宗派得到些許訊息,她們也不會立刻意識到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姐妹們在凱姆林教導海民,這樣的事情本身就是難以想象的,而且誰又會違背一切傳統,去查問和干涉這種事呢?我相信,她們會聽到各種各樣的傳聞,也許還會有人就此在評議會中提起質詢,但在那份協議浮出水面之前,我就會頒布關於家人的計劃。」
不管史汪是否聽出了艾雯話中責備的意味,她絲毫沒有收斂的意思:「她的脾氣可是不一般,有那麼一兩次,我覺得她甚至想要動手打我。她應該還有足夠的理智,能在兩儀師面前控制住自己,但這裏並非所有人都是兩儀師。我相信,她打斷過一個補輪匠的胳膊,那個人卻說是自己摔傷的,但看他那副眼珠亂轉、嘴角抽搐的樣子,明顯是在說謊。他當然不會承認自己被一個女人把手臂扯到背後,還被折斷了,不是嗎?」
「這不是一件可以隨意嘗試的事情。我們遲早要對付他,也許還必須要給他些教訓,但任何人都不願意見到姐妹們跑過去追隨他。凱瑞安傳出的那些故事讓所有人都變得小心翼翼。」史汪的聲音很鎮定,但她一直都沒能在凳子上坐穩,很顯然,她的內心極不安定,任何兩儀師都不可能真的非常鎮定。「不過,只要大家認真想一下就會明白,那些關於他降伏在愛莉達腳下的傳聞都是胡說。就算是愛莉達可能派遣姐妹監督他,也絕對不會接受反抗她的姐妹,這種認識能夠讓那些已經開始相信愛莉達真的控制了蘭德的姐妹清醒一點,多一點反抗她的勇氣。的確有姐妹可能因為她控制了轉生真龍而考慮向她屈服。」
「你覺得這不會引起她們的全面反抗?」史汪整理了一下披肩,毫不掩飾自己的懷疑。實際上,她的臉已經完全陰沉了下來。
她在城中的探子只是在抱怨骯髒的街道在夜晚變得愈來愈危險,而在白天也不見得有多麼安全。塔瓦隆曾經是一座從無罪案發生的城市,但現在,白塔衛兵全都離開了街道,跑去駐守港口和橋頭塔樓了。除了透過中間人收取關稅和購買給養以外,白塔似乎已經徹底斷絕了和這座城市的聯繫。曾經允許公眾任意進出白塔的大門被牢牢關閉,從圍城開始之後,就沒有人見過兩儀師以公開身份出現在白塔外,甚至更早些時候,這樣的情形已經不復存在了。一切現象都只是進一步證實了莉安之前的報告。讀到最後一頁,艾雯的眼眉挑了起來。街上有傳聞說,加雷斯·布倫找到了進入城中的秘密方法,可能隨時都會率領他的全部人馬出現在城牆以內。
綠宗重視的是邊境國人,而灰宗的注意力則集中在南方。每一個宗派都在關注伊利安和提爾的海民中存在大量野人的報告,但她們又都在強烈懷疑這些報告的真實性。如果有這麼多野人存在,兩儀師早就應該有所察覺了,這樣的事情應該很難被掩蓋。當然,有人提過她們一直只是在接受表面現象,從沒有深入去探查。不過,最讓灰宗感興趣的是霄辰人對伊利安的威脅,和最近開始的對提爾之岩的圍攻。戰爭和戰爭爆發的威脅總是讓灰宗著迷,她們的使命就是緩和矛盾、消弭衝突,以及拓展她們的影響。每次灰宗在談判桌上終止一場戰爭,她們都會增強全體兩儀師的影響力,而灰宗受益肯定是最多的。但這次的霄辰人顯然不會接受談判,至少不會接受和兩儀師談判。而更加讓灰宗氣惱的是,為了抵抗不斷侵襲伊利安邊境的霄辰人,正在大規模集結軍隊的瑞格林爵士最新的頭銜竟然是轉生真龍代理伊利安全權總管。提爾也有轉生真龍全權總管——達林·西斯尼拉大君,他正被拒絕接受蘭德的提爾貴族包圍在提爾之岩中,這是一場非常奇怪的圍城戰。提爾之岩有獨立的碼頭,達林的敵人即使佔據了提爾城其餘的部分,也無法割斷達林大君的供給線,而且他們似乎只是滿足於佔領城市區,之後就再沒有採取過任何行動,或者也許他們只是不知道下一步該怎樣做。只有艾伊爾人曾經在突襲中攻入提爾之岩,而且從沒有人曾經讓這座城堡陷入飢荒。灰宗在提爾之岩似乎還能有所作為。
艾雯看著錫杯底上的茶渣,嘆了口氣。她也必須到那裡去,而現在,她只能帶著頭痛和嘴裏那股糟糕的味道去面對宗派守護者們了。也許她能夠將這次與評議會的博弈稱作一次苦修。
「我希望你能夠謹慎從事。」艾雯嚴厲地說道。有時候,史汪似乎根本就不知道謹慎的意思。她們現在掌握的夢之特法器並不多,而許多姐妹們都迫不及待地想要使用它們,大部分人都想用它們去白塔,雖然沒有人禁止史汪使用它們,但實際情況也差不多是如此。現在,即使她將名字登記在申請者的名單上,評議會也可能永遠都不會再給她使用這些特法器的機會,這並不是因為姐妹們都指責史汪導致了白塔的分裂,當然,姐妹們並沒有像歡迎莉安那樣熱情地歡迎她,一個都沒有。不過,更讓姐妹們氣惱的還是她教導她們使用夢之特法器的粗暴態度,史汪從來都無法忍受別人的愚蠢,但每個第一次進入特·雅蘭·瑞奧德的人肯定都是個傻瓜。所以,現在她想要進入夢的世界的時候,只能借用莉安的名額,而如果有別的姐妹在夢的世界中看到她,那麼她很可能會被公開禁止使用那些特法器。更糟糕的是,如果評議會追查借給史汪特法器的人,那麼莉安肯定也要受到牽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