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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出乎意料

第十九章 出乎意料

艾雯也想動動身子。光明啊,一個面積相當於半座塔瓦隆城的大洞!「你是否知道,這個……洞……是如何形成的,愛卡琳?」她最終問道。她很為自己鎮定的嗓音感到驕傲。雪瑞安正在發抖!艾雯希望別人沒有注意到這一點。撰史者的行為反映著玉座的心態,如果撰史者表現出恐懼,許多姐妹都會認為這是艾雯在害怕,她絕不想任何人有這樣的懷疑。
塔其瑪終於坐回長凳上,開始仔細地整理手臂上的披肩,她的嘴角浮現出一絲滿意的笑容。她們已經讓殉道使比棄光魔使和末日戰爭更加可怕、更加危險,甚至可以和暗帝相提並論了。
蕾蘭看見自己這番話所引起的反應,顯然相當滿意,那種表情就如同一隻得意地喝著牛奶的貓。但還沒等她坐下去,莫芮雅已經站起了身,這名藍宗守護者的動作吸引了每一雙眼睛,並引發更多的議論聲,優雅從容不是莫芮雅的風格,但這個伊利安人也絕非不懂禮數。「這的確需要討論,」她說道,「但也並不急於一時,召開評議會需要三位宗派守護者提出同樣的問題,而這個問題必須首先得到解決。愛卡琳的團隊有什麼發現?我要求她們現在進來,向評議會做出報告。」
就在艾雯開始覺得自己的頭如果不因為焦急而爆炸,就會被疼痛扯裂的時候,雪瑞安突然出現了。她一邊跑過滿是爛泥的街道,一邊還在扣著斗篷和長裙。「非常抱歉,吾母。」她氣喘吁吁地說道,並導引陰極力,清理掉濺在身上的污泥,隨著她抖動裙擺,那些泥漿變成乾燥的土屑,掉在步行道上。「我……我聽說評議會正在召集,我知道您一定會找我,所以我就儘快趕來了,非常抱歉。」那就是說,史汪還沒有找到她。
「我要求評議會清場!」瑪格拉站起身說道。像莫芮雅一樣,她是伊利安人,因為心情激動,她的口音明顯變重了:「這種事只能由評議會進行閉席討論。」她也是在說完話之後立刻就坐回長凳上,現在她已經是滿面怒容,寬闊的肩膀緊縮起來,握住裙擺的雙手不住地張開又合攏。
嚴格來說,她不該提出這樣的建議,但也沒有任何規矩禁止她這樣做,所以艾雯容忍了她的發言。帳篷中沒有人再向愛卡琳諸人提問,羅曼妲以令人驚訝的熱情向她們致謝,不過這同樣不是她應該做的事。
「我們面對著兩個似乎無法解決的難題。」莫芮雅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恢復了鎮定,儘管她的臉頰上還留有一絲紅暈。「棄光魔使發現了一件武器,那也可能是重新發掘出來的,他們肯定在不久之前剛剛使用過這件武器,一件我們無法抵抗的武器。我們的力量完全無法與之匹敵,雖然天知道我們為什麼會想要匹敵這種恐怖的力量。最重要的是,我們無法阻止它,也無法在它的攻擊下生存。與此同時……殉道使……正像野草一樣瘋狂地增長,根據可信的報告,他們的數量已經與全部在世的兩儀師相當了。就算這個數字可能被誇大,我們也不能幻想他們的實際人數依然只是屈指可數,而且每天都有更多的男人加入他們。不同眼線的報告對此高度一致,所以這些報告應該具有相當的真實性。我們當然應該馴御他們,但因為轉生真龍的關係,我們一直對他們視而不見,我們將這件事暫時放下,打算以後再來處理。而現在,不幸的事實是,我們已經失去了徹底處理他們的機會,他們的人數已經太多。也許當我們第一次知道他們的存在時,就已經失去這種機會了。」
艾雯再一次站起身,提出問題,然後坐下。無論這是怎樣不可思議的議題,既定程序必須進行下去,也許現在比以往任何時候更需如此。「有誰反對這個議題?」
蕾蘭向她的藍宗姐妹沉下了臉,她的眼睛如同一雙尖利的錐子,但白塔律法對此的規定相當清晰,而且每個人都很清楚這一點,能夠有如此明確規定的事情,在白塔並不是很多。雪瑞安用不太穩定的聲音要求年紀僅大於珂娃米紗的愛萊丁去帳外帶領愛卡琳等人進來。艾雯決定,等這次評議會一結束,就去找雪瑞安談一談,如果這個火色頭髮的女人繼續處在這種狀態下,她很快就無法再勝任撰史者的角色了。
艾雯不知道自己是否會支持這樣的議題。黑塔是蘭德一手創建的,如果要贏得末日戰爭,它也許真的有存在的必要。但殉道使是能夠導引的男人,是三千年來人們談之色變的怪物,他們導引的是被暗影污染的陽極力。蘭德也是一個能導引的男人,但沒有他,暗影必將在末日戰爭中取勝。願光明救助她,讓她能冷靜地看待這件事。但這實在是一個嚴酷的事實。不管她支持哪一方,現在的局勢肯定已經完全失控了。愛卡拉和菲絲勒聲嘶力竭地相互辱罵,在評議會上。薩洛亞拋棄了最後一點白宗的冷靜,向瑪玲德尖叫著,瑪玲德也在向她尖叫,她們顯然都沒有在聽對方說些什麼,也不可能明白對方要說什麼。或許,現在她們還是不要明白對方所說的話會比較好。讓艾雯吃驚的是,羅曼妲和蕾蘭到現在為止都還沒開過口,她們坐在本宗派的長凳上,彼此對視著,眼睛眨也不眨,她們很可能都想要讀懂對方的心思,好採取與之相反的態度。瑪格拉向莫芮雅走去,臉上帶著那種要揮拳相向的表情,她的拳頭正緊緊地按在身側,她藤蔓花紋的披肩掉落在地毯上,她卻完全沒有注意。
妮索和卡琳亞已經等在這頂帆布大帳篷側面滿是補丁的門帘前了,嬌小的黃宗姐妹用牙齒咬住下唇,焦急地看著艾雯。卡琳亞依舊如同冷靜的化身,雙手交疊在腰間,目光如同寒冰,只是她忘記披斗篷,泥水濺到了她卷紋刺繡的白色裙擺下緣,她黑色的捲髮也亟須梳理。她們兩個向艾雯行過屈膝禮,加入到艾雯身後的三名隨從之中。她們輕聲交談著,艾雯只是聽到了一些無關痛癢的閑聊,比如現在的天氣,她們還要等待多久,在這裏,她們不能表現出和艾雯過於親近的關係。
「也許我們的確有理由召開一場正式會議。」與羅曼妲相比,蕾蘭的聲音並不高。她從容不迫地整理好披肩,然後才站起身,並且很小心地不去看艾雯。蕾蘭是一個美女,但她同樣也是威嚴肅穆的化身。「似乎與愛莉達的談判已經得到了批准。」她的聲音同目光一樣冰冷,「我很清楚,在戰爭律法的約束下,我們不需要對此進行商議,但我也相信,我們應該就此進行討論,特別是在這個愛莉達圖謀對我們之中許多人進行靜斷的時候。」
帳篷里恢復了安靜,至少,除雪瑞安之外的人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這名撰史者畏畏縮縮地站在距離艾雯只有幾尺遠的地方,肩膀不住地顫抖著,她還是不能停止哭泣。
「如果我們不能馴御這些男人,那我們就必須在某種程度上控制他們。和黑塔結盟是過於嚴重的說法,但我們使用謹慎詳細的言辭,和黑塔訂立一紙協議,這是我們為了保護世界免受他們傷害而邁出的第一步,而且我們也可以藉此將他們納入我們的連結。」莫芮雅帶著警戒的神情,豎起一根手指,目光掃過各宗派的長凳,但她的聲音依舊保持著冷靜鎮定,以及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們必須明確地告訴他們,連結的能流必須由一名姐妹來控制,我可不會建議讓男人來控制連結!但只要有男人的參与,我們就能擴展連結。願光明眷顧我們,也許我們能將連結擴展到足以對抗棄光魔使的武器,這樣,我們用一塊石頭就能打死兩隻兔子。實際上,他們是兩頭雄獅,如果我們不扔出石頭,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都足以殺死我們。這就是我們要面對的事實。」
「提出這種事情就是讓我們站在整個白塔的對立面。」塔其瑪噴著鼻息,「我們會被所有自稱為兩儀師的人所鄙視,被早已入土的兩儀師所唾棄!」
萊羅勒進入帳篷,向藍宗的長凳走去,她是一名個子相對較高的凱瑞安女人,也就是說,和一般人的身高大致相當,她穿著有藍色條紋的絲綢長裙,胸衣上綉著金紅色的花紋,步履輕盈,儀態典雅。有人說,在進入白塔成為初階生以前,她曾經是一位舞者。與之相比,有著狐狸形面孔的薩馬琳則邁著男性化的步伐在她之後走進了帳篷,不過這名屬於綠宗的莫蘭迪人在舉手投足間也沒有任何笨拙的跡象。看到站在帳篷里的珂娃米紗,她們都顯露出一絲驚訝的表情,又匆匆走向自己宗派的長凳。瓦瑞琳拉住了珂娃米紗的袖子,直到這個艾拉非人最終坐了回去。珂娃米紗的面容保持著絕對的平靜,但她全身都散發出不悅的意味,她總是對禮儀有著特殊的看重。
羅曼妲雙眉緊鎖,抬頭盯著賽麗塔。賽麗塔只是直視前方,九_九_藏_書臉色發灰,嘴唇不住地顫抖,這名提爾姐妹也許無法隱藏自己的恐懼,但她堅持住了自己的立場。羅曼妲緩緩地點著頭。然後,讓艾雯震驚的是,她也站了起來,她也決定打破傳統。「有時候,」她看著蕾蘭說道,「我們必須做一些不想做的事情。」
艾雯驚訝地向前傾過身子。她們竟然在一同謀划,那她們的方案又是什麼?
太陽升到了天頂,如同懸挂在藍天上的一顆金球,旁邊點綴了幾縷白色的雲彩,但它沒有散發出絲毫熱量,只在大地上灑下一層淡淡的影子,在沒有被踩踏過的積雪上映出幾點閃光,空氣依舊像她在河邊時一樣冷。艾雯忽略掉寒冷,拒絕被它碰觸,但在這種白氣不斷從口中噴出的日子里,只有死人才能真正感覺不到寒意。現在已經到了午飯時間,但這座營地不可能供應這麼多初階生同時吃飯,所以艾雯和她的隨從們仍舊要在一群群穿白裙的女人們中間尋路前進。當然,這些女人一看見她們,總是會跳下木板步道,在泥濘中向她們行禮。艾雯箭步如飛,總是在一群群初階生剛剛展開裙擺時,就已經從她們面前走了過去。
波恩寧沿著木板步道跑了過來,她急促地吐著白氣,猛地停在艾雯面前,看了艾雯一眼,才加入其他人之中。在她藍灰色的眼睛周圍,緊張的紋路比剛才更加明顯,也許她覺得這次評議會很可能影響她的談判計劃。儘管她知道,談判只是一種手段,目的是為了爭取更多時間。艾雯控制住自己的呼吸,嘗試在初階生時學過的技巧,只是這些技巧絲毫無助於緩解她的頭痛,她也早已經沒有這種奢望了。
艾雯幾乎沒等到她的撰史者說完「……塔瓦隆之焰,玉座猊下。」就已經出現在評議會帳篷里被火盆和立燈環繞的場地中間,這些燈火為帳篷提供了良好的照明和熱度,今天,它們散發著熏衣草的香氣。有這種溫暖的環境,沒人還會喜歡那種必須隔絕寒冷的地方。
艾雯站起身,擁抱了真源,除非要做一些目的明確的事情,導引在評議會中是禁止的,這是那個黑暗時代在評議會歷史上留下的另一個傳統。不過艾雯只是簡單地編織了風之力和火之力。「議題已經在評議會中提出。」她說道,並放開了陰極力。她覺得這不像曾經那樣困難了,絕對不容易,但也不是那樣困難了。至上力甜美的回憶仍然存留在她的體內,足以支持她到下一次導引。
當瑪格拉還在走向黃宗的座位時,羅曼妲站起了身:「我們現在已經超過了十一人,會議可以開始了。」她的嗓音出奇的嘹亮,聽過她說話的人也許都會認為她唱起歌來一定很好聽,但很難想象這位守護者會唱歌,她的表情永遠都像是在尋找需要叱責的對象,或者至少會掛著一層陰雲。當珂娃米紗站起身的時候,她說道:「我不認為必須讓今天成為一次正式會議,我看不出為什麼有必要在正式會議中處理這件事,但如果一定要如此,就讓我們趕快完成程序吧。我們之中有些人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處理,相信您也是一樣,吾母。」
艾雯的提問剛剛結束,珍雅已經站了起來,塔其瑪臉上的微笑消失了。「對於即將淹死的人來說,即使是一根細枝,也比什麼都沒有更好。」珍雅開口道,「我不會放棄希望,在被水吞沒之前,我要試一試。」她有著在不該由她說話的時候開口的習慣。
愛耐雅的聲音與她的面孔很一致,溫暖、耐心,令人感到舒適,但她說的這段話在艾雯聽來,卻好像是用指甲在石板上刮撓。光明啊,愛耐雅雖然嘴裏說是害怕莫芮雅會這樣做,但想要這麼做的人似乎正是她自己。她是個慣於深思熟慮、遇事不慌的人,從不會說什麼輕率的話,如果她也想要發動進攻,那麼還有多少人會有這樣的想法?
「議題已經在評議會中提出。」艾雯在寂靜中重複了一遍。剛剛那個被至上力放大的聲音還在她的耳中回蕩,也許那聲音比她預料的更大,這種編織不是被用於室內的,儘管這隻是一頂帆布帳篷。「仔細解釋你對於聯盟黑塔的提議,莫芮雅。」艾雯一說完話,就坐了下去。莫芮雅打算如何實現這個目標?她會遇到什麼困難?又該如何利用這件事?光明在上,這是艾雯聽到莫芮雅的話之後首先想到的問題。她希望雪瑞安能夠把淚水擦乾,直起腰來,她是玉座,她需要一名撰史者,而不是一個軟柿子。
「那些所謂的殉道使都被污染了!」薩洛亞的身上半點也沒有白宗一直自誇的那種冷靜矜持,她的兩隻手緊握著披肩,全身劇烈地顫抖著,致使披肩上雪白的長流蘇也在不停抖動,「被暗帝的碰觸污染了!」
「那麼,我們繼續。」艾雯說,「我們要極其謹慎,用時間來詳細策劃該由誰前往黑塔,以及應該向黑塔說些什麼。」她需要時間來對此採取一些保障措施,這才是她所希望的。光明啊,她不得不在缺乏準備的情況下處理這個問題。「首先,是否有人推薦我們將派出的……使者?」
羅曼妲重重地嘆了口氣。「也許我們能將連結擴展到足以對抗棄光魔使。」她的聲音低沉,但她這樣說出的話比其他姐妹的叫嚷更加沉重,「也許我們能控制殉道使,雖然這兩種可能性都不大。」
愛卡琳大聲說出她的承諾,而且顯得有些急躁,另外五名姐妹也以不同程度的莊重和窘迫說出了這個承諾,許多姐妹終其一生都不曾被召喚到評議會面前,經歷這種試煉。愛萊丁一直等到最後一個人一字不差地重複過這個承諾,才回身向她的長凳走去。
莫芮雅微微一笑,彷彿她的藍宗同伴恰好說出了她希望有人能說出的話。「但我們必須改變這個事實。現在的事實是,我們最強的連結也過於弱小。我們沒有法器,更不要說超法器。所以對此,我們不應考慮,而且我相信,白塔中同樣沒有能改變這個事實的工具。那麼,我們該如何讓連結變得更強?強到能夠與煞達羅苟斯出現的力量對敵,並阻止它。愛卡拉,對此你有什麼話要講?」
「支持議題者超過半數。」雪瑞安的聲音還是不太穩定,「我們將嘗試與……黑塔制訂協議。」她深吸一口氣,挺直身體,聲音也恢復了力量,她又回到了自己的職位上。「為了團結的必要,我請求我們能一致支持此議題。」
珂娃米紗張著嘴,向周圍掃視了一圈,她不知道現在是否應該由她來說話。一次正式的評議會需要由最年輕的宗派守護者首先發言。羅曼妲的位置給了她相當程度的影響力和一定的權威,但其他守護者依舊能夠提出反對意見。一些守護者皺起眉,或者在長凳上動了動身子,但沒有人說話。
「現在清場恐怕已經太遲了。」莫芮雅大聲說道,她必須盡量提高聲音,才能讓其他宗派守護者在充滿嘈雜聲音的帳篷中聽到她說什麼。「話已經說出了,也有太多的姐妹聽到了,現在封鎖訊息已經不可能了。」她深吸一口氣,讓胸部也隨之隆起,然後,她以更加嘹亮的聲音喊道:「我在評議會中提出此議題:我們需要與黑塔達成協議,在必要的時候將男人納入我們的連結。」她在說出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有些像被扼住了喉嚨,對此,誰也不會感到奇怪,沒有兩儀師在提到這個名字時會不激動,不表示厭惡,不表達恨意。莫芮雅的喊聲過後,帳篷中一切雜音都消失了,三次心跳的時間里,人們耳邊只剩下了絕對的寂靜。
「我們被選出來,是因為我們都有解讀痕迹的能力,吾母,至少在這方面,我們比別人更強。」原來,評議會選擇她們並非只是因為她們的導引能力沒有強到引起注意的程度,這又是一課。兩儀師的選擇很少只是因為表面上的一些理由,艾雯希望自己不要總是重新學習她已經學過的東西。「妮賽恩是我們之中最善於此道的。」愛卡琳繼續說著,「如果您允許,吾母,我將讓她回答這個問題。」
艾雯保持著面容的平靜。棄光魔使,以及能夠抹去半個塔瓦隆的編織。如果瑪玲德提議逃亡,自己是否能說服姐妹們留下來,面對這個威脅?她是否能放棄塔瓦隆和白塔,還有無以計數的千萬生命?「是否還有人要提問?」她問道。
她的面色如同瓷器一般雪白,她的下巴一點點揚起,突然間,她也站起身,同時不耐煩地瞥了一眼萊羅勒。另外這名藍宗守護者抽了一口冷氣,也終於站了起來。
沒有人提到棄光魔使和他們的武器,黑塔和殉道使才是宗派守護者們的主題。黑塔是大地上的一個病灶,對這個世界而言,是如同末日戰爭一樣的巨大威脅。這個名字本身就蘊含著暗影的含義,更不要說它對白塔赤|裸裸的挑釁意味了。那些所謂的殉道九*九*藏*書使——每個人在提到這個名字的時候,都會在前面加一個「所謂的」,再冷哼一聲。「殉道使」在古語中的另一個意思是「守衛者」,但他們根本就不是什麼守衛者,這些所謂的殉道使是能導引的男人!他們註定將會陷入瘋狂,如果不先被至上力男性的一半殺死。瘋狂的男人操控著至上力,從瑪格拉到塔其瑪,她們不停地用能夠找到的一切恐怖字眼來渲染這一點,這種恐怖從世界崩毀到現在,已經持續了三千年之久。這些男人曾經毀滅了世界,毀滅了傳說紀元,讓這個世界變為一片廢土,他們就是某些人提議與之結盟的人。如果她們這樣做,她們將受到每一個國家的詛咒,每一名兩儀師的蔑視,並且無以辯白,絕不能這樣做,絕對不能。
現在,帳篷里還只有九名宗派守護者,遠沒有達到會議召開的最低人數,但她們奇怪的座位次序讓艾雯剛進帳篷就吃了一驚。理所當然,羅曼妲已經就位,黃宗的長凳在她和賽麗塔之間還剩下一個空位,蕾蘭和莫芮雅坐在藍宗的長凳上。羅曼妲將灰發在腦後梳成了一個緊緊的髮髻,她是年齡最大的宗派守護者,幾乎也總是在議會召開時第一個就位的。蕾蘭的頭髮依舊黑亮光潤,卻是年紀僅次於羅曼妲的守護者,但即使在進入議會帳篷的次序上,她似乎也不願意讓羅曼妲壓過自己。那些從帳篷壁旁邊搬過箱子,在帳篷中鋪排座位的工人一定是剛剛從後門離開,因為珂娃米紗還是帳篷中唯一的灰宗守護者。剛剛坐下的貝拉娜身邊也還沒有其他的白宗同伴。真正讓艾雯奇怪的是,在圓臉上有著一雙鷹眼的坎多人瑪玲德,肯定要比珂娃米紗和貝拉娜來得更早,卻為綠宗選了靠近帳篷門口的長凳。根據一般常識,愈靠近玉座的位置就是愈好的。在她的正對面,愛卡拉站在覆蓋著褐布的箱子前,正在和塔其瑪爭論著什麼。塔其瑪幾乎像妮索一樣矮,平常是小鳥一般安靜的女人,但如果她擺出強勢態度,也絕不會弱於其他人分毫。現在,她將雙手抵在腰間,看上去就像一隻發火的麻雀,因為羽毛全部豎起而顯得巨大許多,看她像標槍一樣射向貝拉娜的犀利目光,現在這個褐宗座位一定讓她非常不滿。但現在已經太晚,座位次序不能再改變了。而愛卡拉更是毫不退讓地瞪著塔其瑪,彷彿為了保護自己的選擇,不惜對塔其瑪揮拳相向。讓艾雯吃驚的是,愛卡拉怎麼會顯得如此高大,實際上,她比妮索還要矮几寸。當然,只要是愛卡拉自認為正確的時候,她絕對不會讓步,而且她總會認為自己是正確的。如果莫芮雅想要儘快促成對塔瓦隆的進攻,而瑪玲德真的想要撤退,那愛卡拉又有怎樣的打算?
守護者們紛紛從長凳上跳起來,爭辯、叫喊,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高過別人的聲音,又在說完話之後立刻坐回長凳上。
每個人都瞪大了眼睛,沒有人發出聲音。程序到這一步結束了。
艾雯希望自己不會遭遇太困難的局面,至少不要像愛耐雅和麥瑞勒推測的那麼糟糕。如果有必要,她會使用戰爭律法,但如果這樣做,即使成功了,藉助律法施行的統治也會產生很大的弊端。即使人們在這件事上服從你,他們也總會想辦法迂迴繞過其他事情,被迫服從得愈多,想辦法繞過的也會愈多。這是一種無法逃避的平衡。更可怕的是,以強力迫使別人惟命是從,是一種能夠讓人上癮的狀態,統治者會逐步陷入到這種狀態中,把它看作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但是,如果人們突然不再惟命是從,那統治者自己的災難就不遠了。而且,現在頭痛正一下下地撞擊著她的神經(那肯定不再是脈動,而是真正的撞擊,只是依舊和剛才一樣銳利),她很想朝任何一個出現在她眼前的人大聲叱罵,但就算是別人對她的瘋狂忍氣吞聲,也不會給她帶來任何好處。
白塔的傳統和習慣遠比法律更多,而只有光明知道,白塔實際上的法律遠比任何人所知道的更多。在許多個世紀里,白塔制定了無以計數相互矛盾的法律,但傳統和習慣一直在統治著白塔,可能比法律的效力更強。根據傳統,愛卡琳要應答的對象是玉座。
「這太瘋狂了!」雪瑞安的尖叫聲撕裂了人們耳邊和心中的死寂。撰史者並不參与評議會的討論,她甚至不能在未得到玉座許可的情況下進入評議會。現在,雪瑞安滿面通紅,挺直了身子,也許是打算面對宗派守護者們必然發出的譴責,也許是準備為自己辯護,但現在的評議會顯然沒有心思來譴責她。
「古代文獻有清晰的記述,不過,恐怕對此有所研究的人並不多,所以,那些典籍都已經落滿灰塵,卻絕少有人碰觸。在白塔建立早期所搜集到的文件表明,傳說紀元,連結並非只能限制在十三人或更少。擴展鏈接的精確結構——或者說,是精確的平衡——現在還不清楚,不過,要明確這一點不會很困難。你們之中有許多人不懂得在圖書館中多用一些時間。在這裏,我只能簡要地告訴你們,擴展鏈接規模……」她第一次停頓了一下,並且顯然是用了更大的力量,才繼續說道,「需要在其中納入能夠導引的男人。」
依照傳統,評議會召開時要通知玉座,但並沒有規定評議會必須等待玉座駕臨才能進行,這意味著艾雯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她很想跳起來,立刻沖向那座大帳篷,在莫芮雅她們完成布局、造成震撼性效果之前趕到那裡。評議會中的震撼性|事件很少是好事,而最近這段時間,出乎意料的事情只是變得愈來愈糟。不過,是法律而非傳統規定玉座進入評議會必須遵照一定的程序,所以艾雯只能繼續坐在自己的書房裡,派遣史汪去找雪瑞安,讓她以撰史者的身份先去評議會宣布她即將前往那裡。史汪跟她提過,這樣做實際上是為了向宗派守護者們發出警告,她們總是有不希望玉座知曉的議題。史汪這樣說的時候,半點開玩笑的意思都沒有。
「你要提問的對象是誰?」等待愛卡琳諸人分散到各自的宗派隊伍中后,艾雯問道。現在,每個宗派長凳後面的人群都愈聚愈多,姐妹們簇擁在立燈和火盆之間,幾乎沒有給這頂帳篷留下多少空間。就像羅曼妲所說的那樣,愛卡琳一行人迫不及待地想要退下去,但她們也很想聽聽自己的探查會引起怎樣的結果。艾雯在向羅曼妲發問的時候,覺得自己很難除去聲音中的怒意,但羅曼妲似乎並沒有注意這一點,也許她是真的沒有注意到。
「我不能支持。」塔其瑪似乎已經放棄了一切禮儀,「無論別人說什麼,無論我們要坐多久,我不能,我不會!我——不——會的!」
「當你就要被淹死的時候,」莫芮雅的聲音同樣低沉,「你會抓住從面前飄過的任何一根樹枝,即使你不知道它是否能承擔你的體重。水還沒有沒過我們的頭頂,羅曼妲,但我們正在溺水,正在溺水!」
評議會帳篷中的布置依舊遵循古老的規則,只是在一些細節上,考慮到她們並非是在白塔的圓形大廳中。在帳篷最裡面,一張樣式樸素,但經過仔細拋光的長凳安放在一個用箱子砌成的平台上,平台被帶有七個宗派顏色彩紋的布匹遮住,這裏和艾雯脖子上的聖巾是整座營地中唯一還留有紅宗痕迹的地方。一些藍宗姐妹想把這些痕迹一併除去,因為愛莉達已經重新油漆了真正的玉座,並且戴上了沒有藍色的聖巾,但艾雯堅定地拒絕了這種要求。她屬於全部宗派,這件事絕不能有半點妥協。在覆蓋地面的彩色地毯上,兩排長凳從門口延伸過來,每排各三張,這些長凳也都放在覆蓋帶有宗派顏色的箱子上。一共六個宗派。根據傳統,兩名最年長的宗派守護者可以連同她們所屬宗派的其他守護者一起坐在最靠近玉座的地方,所以,現在這張長凳被黃色和藍宗佔據著。在這以後,其餘的宗派守護者,就完全按照先來後到的次序選擇位置了。所以每個宗派第一個趕到的守護者總是要為自己的宗派選好位置。
再沒有人站起來。菲絲勒在凳子上動了動,彷彿要起身的樣子,隨後她又調整了一下披肩,抖動了兩下,終究還是坐了下去,她是動作最大的一個人。薩洛亞帶著恐懼的表情咬著自己的指節。瓦瑞琳彷彿被鐵鎚敲在眉心。瑪格拉抓住長凳一端,撐住自己的身體,茫然地盯著面前的地毯,很顯然,她感覺到羅曼妲盯在她背上的目光,但她唯一的反應就是縮起肩膀。
像往常一樣,麥瑞勒絲毫沒有拘束的樣子,像「機敏雄辯」、「性急如火」這樣的詞來形容她大概都不為過,就算有人把「忍耐」掛在她的鼻子上,她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她在這頂帳篷限制的範圍內來九*九*藏*書回踱步,不時會踢到深綠色的裙擺和貼著帳篷壁鋪放的彩色軟墊。「如果莫芮雅因為恐懼而提議立刻發動進攻,那她肯定已經被嚇得無法思考了。一座受創過重、孤立無援的白塔不可能與這麼強大的棄光魔使或其他什麼暗影力量對抗。瑪玲德才是你應該注意的人。她一直都在強調,末日戰爭隨時都有可能爆發。我親耳聽她說過,我們所感覺到的那股強大無比的力量正是末日戰爭的第一擊,而暗影力量的第二擊很可能會發生在這裏。有什麼地方能比塔瓦隆更適合作為暗帝的目標?瑪玲德從沒有在艱難的抉擇面前畏懼過,如果她認為有必要,也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撤退。如果她認為必須保護我們的力量以應對末日戰爭,她會立刻放棄塔瓦隆和白塔。她會提議撤除對塔瓦隆的包圍,逃亡到某個棄光魔使無法找到我們的地方,直到我們做好反擊的準備。如果她以合適的方式向評議會提出相關質詢,她甚至可能會得到絕大多數宗派守護者的支持。」這種可能性讓艾雯眼前紙頁上的文字晃動得更厲害了。
莫芮雅卻只是整了整披肩:「我必須從頭進行解釋,因為我們一開始就考慮得不夠長遠。瑪玲德,我們的連結能夠抵抗愛卡琳和妮賽恩所說的那種力量嗎?」
自從史汪和莉安被治愈以後,「靜斷」這個詞已經不再像以前那樣令姐妹們膽戰心驚了,但站在長凳後面的人群中還是發出了一陣竊竊私語。看樣子,關於談判的訊息並不像艾雯所料想的那樣被迅速傳播,艾雯不知道這個訊息會讓姐妹們感到興奮還是沮喪,不管怎樣,她們肯定都很驚訝,包括一些宗派守護者也是如此。珍雅在蕾蘭說話時剛剛走進帳篷,她突兀地停下腳步,跟在她身後的一些姐妹差點撞在她的身上。她盯住蕾蘭,然後又將目光轉到艾雯身上,停留的時間更久,眼神更加犀利。羅曼妲顯然也是第一次聽到關於談判的事情,她已經咬緊牙關。在那些年輕的宗派守護者之中,貝拉娜保持著寒冰一樣的平靜,薩馬琳流露出驚訝的表情,賽麗塔則絲毫沒有掩飾滿臉的驚駭。雪瑞安的身子晃了一下,艾雯希望這個女人不要當著全體評議會的面吐出來。
艾雯用力合上那個雕花皮夾,發出一記響亮的聲音,舌頭上可憎的味道和腦袋裡尖銳的刺痛(更別說帳篷里嘈雜的吵鬧聲了)讓她完全無法再看下去了。三名姐妹都以驚訝的眼神看著她。艾雯早已知道她是她們之中掌握權柄的人,但她總是竭力不顯露自己的脾氣,不管是否有效忠誓言的約束,一個年輕女孩發脾氣很容易被別人看作情緒多變、舉止輕浮。想到這種偏見,艾雯只是覺得更加憤怒,更加頭痛,更……
艾雯不是唯一注意到這三名召集評議會的人都已經站起的人。莫芮雅和瑪玲德透過保持站姿表明了自己的態度。愛卡拉如同女王般從座位上站起,這名瘦小的褐宗守護者顯然也清楚地看到了那些在她、瑪玲德和莫芮雅之間來回遊移的目光,那些蹙起的眉頭和那些故作鎮定的面容。她兩次整理披肩,才張開口,她的聲音清越而充滿力量,彷彿她正在向初階生授課。
而更加有趣的反應則來自那些根據黛蘭娜的報告,首先提出進行談判的宗派守護者們。瓦瑞琳靜靜地坐著,目視自己的裙擺,彷彿正在克制著笑意。瑪格拉舔舔嘴唇,偷瞥了羅曼妲一眼。薩洛亞閉上了眼睛,嘴唇翕動著,彷彿正在進行禱告。菲絲勒和塔其瑪盯著艾雯,幾乎以同樣的方式微微蹙著眼眉,然後又同時注意到對方的表情,愣了一下,彷彿又在相互模仿般地恢復了兩儀師的莊重靜穆。艾雯覺得有些奇怪,已經過了這麼長時間,波恩寧肯定把艾雯的話通知過她們了,但除了瓦瑞琳以外,她們都表現出了不安的情緒,看樣子,她們並不認為能夠通過談判結束這場戰爭。這個評議會中的所有成員都極有可能被愛莉達判處靜斷和死刑。也許幾個月以前,她們還有可能在不推翻愛莉達的情況下返回白塔,但在她們組成這個評議會的時候,這樣的可能就徹底消失了,她們已經無法回頭了。
她披上斗篷,大步走進帳篷外的寒冷中,卻只是任由斗篷垂在背後。摩芙玲、愛耐雅和麥瑞勒只猶豫了一會兒,就跟到她身後。如果陪同艾雯前往評議會,也許別人會將她們看作這個女孩玉座的隨從,不過她們受領的任務就是監視艾雯。而且艾雯懷疑,就算是摩芙玲也很想聽聽愛卡琳會做怎樣的報告,莫芮雅她們又有怎樣的打算。
「來了就好。」艾雯以不容廢話的語氣說道。這個女人一定是真的感到極度不安,才會在其他人面前這樣向她道歉。現在這裏除了愛耐雅等人之外,還有愛卡琳一行人,不管人們對一個人有多麼了解,她的一言一行總會影響旁人對她的看法。撰史者不該道歉或如此舉止倉皇,雪瑞安肯定很清楚這一點。「去為我通報吧。」
想要起來說話的人並不少,不過每個人都能遵循會議禮儀。瑪格拉的動作最快,另外幾名剛起身的守護者便又坐了回去,沒有顯露出任何急躁不安。菲絲勒在瑪格拉之後發言,然後是瓦瑞琳、薩洛亞,最後是塔其瑪。每個人的發言都很長,瓦瑞琳和薩洛亞甚至已經很像是在進行評議會中所禁止的演講了。每個發言的人都竭盡所能,使用了她們掌握的一切說話技巧和辭藻,任何不具備演講才能的人都不可能坐上宗派守護者的位子。但艾雯很快就明白了,她們只不過是在不斷用不同的方式重複自己和別人的話。
雖然眼神嚴厲,但瑪玲德豐|滿的嘴唇卻總像要微笑的樣子,而現在,當她站起來的時候,臉上只能看到剛毅的神情。她逐一注視每一名宗派守護者,彷彿是要讓她們注意自己說出的每一個字:「不能,即使我們重新進行安排,讓最強的姐妹隨時準備組成連結——這意味著她們必須同吃、同睡,她們的連結在這樣的力量之前也不過是貓爪下的老鼠。足夠多的老鼠能夠淹沒一隻飢餓的大貓,但會有許多老鼠被殺死,如果太多的老鼠死掉,那麼白塔也就完了。」嘆息的波瀾涌過帳篷,如同一陣充滿不安的微風。
「就算是用『瘋狂』也無法形容這種事。」菲絲勒喊道。與此同時,瓦瑞琳叫嚷著:「我們怎麼能和導引的男人結盟?」
艾雯看不出雪瑞安是否已經進入了帳篷,不過帳篷外也並非只有她這一隊人,愛卡琳和另外五名姐妹等在帳篷入口處的另一側,她們分別來自不同的宗派。看到艾雯,她們之中大多數都帶著煩亂不安的表情行了屈膝禮,不過並沒有朝玉座走過來。一方面,也許她們已經得到了警告,在向評議會報告之前,不能向任何人提及她們的發現。艾雯當然可以命令她們立刻向她進行報告,她們甚至有可能服從玉座的命令,這種可能性很大。但另一方面,玉座和宗派之間的關係總是非常微妙的,即使和她原先所屬的宗派也不例外,就像玉座和評議會的微妙關係一樣。艾雯讓自己露出微笑,和藹地點點頭,如果她在微笑中還狠狠地咬著牙,那只是為了能讓自己的嘴閉上。
即使同屬藍宗,蕾蘭也無法再忍受這種約束了。「你到底要說什麼,莫芮雅?」她喝道,「即使我們今天就重新團結整個白塔,也無法改變這個事實。」
「我要問莫芮雅。」羅曼妲說道,「我們從一開始就懷疑這是棄光魔使的所作所為。我們知道,那是極為強大的力量,距離我們非常遙遠,而現在我們能夠明確的就是,煞達羅苟斯消失了。對此,我只能說,沒有了那個暗影的污沼,這個世界只會變得更好。」她盯著那名藍宗守護者,臉上的烏雲足以讓許多兩儀師像初階生一樣驚惶失措。「我的問題是,我們所面對的情況有了什麼改變嗎?」
史汪剛剛走出帳篷,愛耐雅已經脫下斗篷,坐到史汪剛才坐過的那張凳子上,不管凳子如何搖晃,她的身子卻始終安穩如常。坐下之後,她立刻開始向艾雯推論莫芮雅等人到底有怎樣的目的,她不是一個舉止輕浮的人,所以她自己這種失禮的行為也讓她感到了一點拘謹。儘管拘謹,她憤懣的情緒卻顯然不是一般的厲害。
她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向艾雯深深地低下了頭,並且在聲音中增加了也許有些過多的敬意,當然,還沒到可以被認為是挖苦的程度。羅曼妲非常聰明,從不會把自己放在危險的位置上,蠢人極少能坐上守護者的位子,也絕不可能長久地待在上面,羅曼妲曾經坐在這個位子上長達八十年之久,這是她第二次成為宗派守護者。艾雯也略一點頭,同時保持著目光的冰冷,這代表了她對羅曼妲的言辭和語調的態度,這是必須極度小心才能維持的平衡read•99csw.com。
帳篷內充滿了喘息聲,艾雯則屏住了呼吸。這可能讓她們四分五裂,但現在公開討論這個問題依然是更好的選擇。薩洛亞激動地看著她,但沒有人做出任何動作。
「告訴我們,你們都看見了什麼,愛卡琳。」那名白宗守護者剛轉過身,莫芮雅就開口說道。愛萊丁明白無誤地哼了一聲,當她坐下的時候,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但雙頰都浮現出明亮的紅暈。莫芮雅應該再等一下,她一定是急壞了。
蕾蘭與這名灰發的黃宗守護者對視著,眼睛眨也不眨。
塔其瑪應該負責結束這段程序,依舊在座的人顯然已經不可能改變立場了,謀求一致同意的努力宣告失敗,但艾雯決定自己也要打破一次禮儀和常規。「對於此議題,是否有人認為必須離席?」她用清晰、響亮的聲音問道。
黛蘭娜夾雜在一群姐妹之中衝進了帳篷,她是最後一名趕到的宗派守護者。當她剛剛坐到長凳上,還在整理臂彎里的披肩時,那名體態豐|滿的白宗守護者已經將六名將做出報告的姐妹帶到艾雯面前,她們都已經將斗篷留在帳外的步道上。黛蘭娜窺視著她們,帶著猶疑的神情皺起了眉,她顯得有些氣喘吁吁,似乎是一路跑過來的。
去評議會帳篷的路並不遠,她們只需要在四個地方涉過泥濘的街道。曾經有人提議要建造跨越這些街道的木橋,橋拱高到足以讓騎馬的人從下面走過,但建橋也就意味著這座營地將長久地存在下去,實際上,沒有人希望有這樣的結果。即使那些提到過修橋的姐妹,也從不曾將這個提議付諸實踐,所以人們只能在泥地上放慢腳步,如果裙擺和斗篷上的泥巴還沒有到達膝蓋,就把它們提起來,小心不要弄髒。至少,當她們走到評議會帳篷前面的時候,擁擠的行人都已經不見了,這頂帳篷前依舊像往常一樣,少見人蹤,但並非一個人都沒有。
瑪格拉揮舞著拳頭,肆意發泄著自己的怒火:「只有暗黑之友會說這種話!只有暗黑之友會!」面對這個指控,莫芮雅臉色慘白,然後又因為憤怒而漲紅了臉。
摩芙玲的圓臉冰冷如霜,她將雙拳抵在豐|滿的屁股上,對於愛耐雅和麥瑞勒的推論,她分別用幾句簡短的應答表達了自己的看法:「我們還沒有掌握足夠的訊息,可以證明那是棄光魔使,那可能是他們,也可能不是。」在她開口之前,你不可能知道她想要說什麼,推測不是證據。據說,在她親眼看見太陽之前,甚至不會相信時間已經到早晨了。她不喜歡說廢話,尤其是在需要做出結論的時候,但她的話同樣無法撫慰艾雯的頭痛。艾雯並非不贊同前兩個人的推論,她只是不想貿然做出決定,在出現分歧的時候,不立刻做出決定能為自己保留一定的空間。
並非所有姐妹都注意到玉座的出現,身材苗條的愛卡琳穿著樸素的褐色羊毛騎馬裙和斗篷,上面有著細膩到令人驚訝的綠色刺繡花紋,她只是茫然地盯著眼前,不時點一點頭。很顯然,她正在演習走進帳篷之後將要做的報告。愛卡琳的導引能力並不強,可能只是稍稍超過史汪。在她身旁,同樣身材苗條的瑟瓦穿著帶黃色條紋的騎馬裙和黃色鑲邊斗篷,做報告的任務應該屬於隊伍中導引力量最強的人。瑟瓦的力量絕不比愛卡琳弱。而現在,除了愛卡琳之外,其餘五個人顯然都很缺乏做報告的熱情,那個陰極力的燈塔顯然對她們造成了巨大的恐懼。紗娜通常都保持著高度的矜持,只有一雙眼睛不時會流露出對某事吃驚的樣子,現在,那雙充滿憂慮的眼睛似乎隨時都有可能從她瞪大的眼眶中掉出來。她盯著評議會帳篷入口處厚重的門帘,雙手不由自主地撥弄著斗篷。藍宗的蕾珂是個矮胖的艾拉非人,她始終都低垂著目光,但她黑色長辮子上的銀鈴一直在輕聲作響,表明她正在兜帽中搖頭。只有瑟瓦那張有個長鼻子的臉上掛著絕對平靜的表情,剛硬而不可動搖,但這是一種糟糕的跡象。這名黃宗姐妹平時總是會表露出過度的興奮。她們到底看見了什麼?莫芮雅和另外兩名守護者又會採取怎樣的對策?
羅曼妲則不像蕾蘭那樣受到約束,「難道你還要解釋這裏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嗎?這是我們做出的安排,也許你忘記了?」這一次,她的語調相當尖刻,在評議會中明確地表示憤怒是禁止的,但並不包括挑釁。
艾雯的聲音經過編織的放大,如同炸雷一般在帳篷中回蕩。兩儀師們紛紛向後退縮,顫抖著捂住耳朵,隨之而來的寂靜反而更有一種震耳欲聾的感覺。瑪格拉張大了嘴,驚愕地望著她,然後才察覺到自己已經走到距離藍宗長凳不遠的地方,不由得打了個愣怔,才急忙鬆開雙拳,回身撿起披肩,匆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雪瑞安放聲哭泣,哭聲甚至比剛才更大了。
艾雯控制著自己的情緒。評議會顯然還沒開始,宗派守護者們尚未到齊。幾名宗派守護者從她身邊走過,進入了帳篷,絲毫沒有急迫的表現。賽麗塔猶豫了一下,似乎是想和艾雯說些什麼,但她最終只是稍一屈膝,便將黃色流蘇的披肩戴在肩頭,走進了帳篷。珂娃米紗越過自己的尖鼻子盯著艾雯,然後才向艾雯行了屈膝禮,又越過鼻尖瞥了愛耐雅諸人一眼。不過,這名灰宗守護者無論在看誰的時候都不會稍稍低下她的頭,她的個子並不高,但她一向都在盡量拔高自己的腰身。貝拉娜的臉上帶著傲慢的神情,褐色的大眼睛如同周圍的積雪一樣寒冷,她冷冷地向艾雯行過禮,便緊皺雙眉,盯著愛卡琳。過了良久,也許意識到愛卡琳根本沒有看見她,貝拉娜才刻意地撣了撣綉銀線的白色長裙,調整了一下臂彎里的白流蘇披肩,緩步向帳篷入口走去,就如同她恰巧是要去那個地方一樣。她們三個都是史汪所說的,過於年輕的守護者,就像瑪玲德和愛卡拉一樣,但莫芮雅已經是一百三十年的兩儀師了。光明啊,該死的史汪和她無處不在的陰謀論!
這是一種具有實際意義的呼喚,雖然議題在過半數同意的情況下能夠通過,但評議會總是希望能得到一致同意的結果,並會為此而努力。只要還有歧異存在,宗派守護者們就將進行數個小時、甚至數天的討論,直到每一名守護者都對議題表示贊同,或者能徹底地確認有某些人絕不可能支持這個議題。所以,這一聲召喚對每一名姐妹都具有相當的影響力。黛蘭娜站了起來,就好像一個違背自己意志被拉起的木偶,她用猶疑的眼光不停地掃視著整個帳篷。
很顯然,愛萊丁認為不管這場會議是否正式,她至少應該完成標準的禮儀。「你們被帶到白塔評議會之前,陳述你們所見到的一切。」她的聲音中有很重的塔拉朋口音,不過她的暗金色頭髮和褐色眼睛在塔拉朋人之中並不常見,而且她只是用一幅白色蕾絲髮網束住披肩長發,並沒有將頭髮結成帶串珠的小辮子。「我要求你們的陳述絕無任何扭曲與隱瞞,並且儘力回答全部的問題,不遺漏任何細節。以光明和重生與救贖的希望為名,向我承諾你們會這樣做,否則一切結果將由你們來承擔。」制定這一套評議會儀式的古代姐妹以擅於迂迴三誓而著稱,一點遺漏、一點模糊,一件事就有可能被徹底黑白顛倒,儘管陳述它的人所說的一切都是事實。
「吾母,被嚇到的人總是會做出蠢事,兩儀師也不例外。」她將雙手放在膝頭,喃喃地說道,「但至少您可以相信,從長遠看,莫芮雅推翻愛莉達的決心不會改變。她將史汪被廢黜后每一名死去的姐妹都算在愛莉達的頭上。莫芮雅要為每一名死者而鞭打愛莉達,直到最終由她親手砍掉愛莉達的腦袋。她是個嚴厲的女人,在某些方面比蕾蘭更加嚴厲,我很擔心她會藉此逼迫評議會同意,對塔瓦隆儘快展開突襲。如果棄光魔使已經這樣公開採取如此大規模的行動,那麼一個受傷但完整的白塔總要比一個分裂的白塔更好。至少,我擔心莫芮雅會持有這種看法。畢竟,無論我們多麼想要避免姐妹們彼此殺戮,這種慘禍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白塔在漫長的歲月中屹立不倒,治愈過自身的無數傷痛。這一次,我們也能治愈這個傷口。」
接下來又是寂靜,除了雪瑞安的啜泣聲,難道她真的徹底失去了自控能力?宗派守護者們的臉上沒有半點光亮,即使莫芮雅、瑪玲德和愛卡拉也不例外,擺在她們面前的絕不是一個令人高興的抉擇。黛蘭娜的面孔徹底變成了綠色,看上去,她似乎比雪瑞安更有可能當場嘔吐出來。
艾雯依舊保持著平靜,但她必須強迫自己緊握住裙擺的拳頭鬆開。她們到底要提出怎樣的議題?進攻,還是逃走?光明啊,她該怎樣制約她們?
薩馬琳起身站在瑪read.99csw•com玲德旁邊,有幾個人忽然同時站了起來——賽麗塔、貝拉娜和愛萊丁,珂娃米紗緊隨其後。已經有九名宗派守護者站起身。時間彷彿停滯了。艾雯意識到自己正在咬嘴唇,急忙鬆開牙齒,希望沒有人看到她的小動作。她仍然能感覺到牙齒留在嘴唇上的痛楚,只能希望嘴唇上沒有出血,並沒有人在看她,所有人似乎都已經屏住了呼吸。
提問儀式由艾雯開啟,也要由艾雯結束,她站起身問道:「誰支持與黑塔制訂協議?」然後坐下。在她說出這個問題之前,帳篷中已經非常安靜了,雪瑞安也終於停止了哭泣,只有淚滴依舊在她的臉頰上閃動。但在艾雯坐下之後,她的哽咽聲在這座死寂的帳篷里卻彷彿震耳的雷鳴。
應該說,幾乎是結束了。艾雯清清嗓子,藉此提醒雪瑞安,隨後的部分應該由撰史者完成,但雪瑞安只是不停地從臉頰上抹去淚水,掃視著面前的長凳,彷彿在計算有多少宗派守護者是站立的,同時又希望自己數錯了。艾雯更加響亮地咳嗽了一聲,這個綠眼睛的女人愣了一下,將目光轉向她,彷彿又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她才回想起自己的責任。
「我有一個,」羅曼妲以乾冷的聲音說道,她的鎮定沒有絲毫被擾亂的跡象,「但我要問的不是這些姐妹。如果沒有人再想向她們提問,我認為她們可以放鬆一下,從評議會面前退下了。」
雖然依照史汪的說法,評議會召開時,宗派守護者們都希望在玉座到來前得到警告,但艾雯的出現並沒有在這些守護者之中造成什麼波瀾。無論瑪玲德等人為了聽取愛卡琳的報告而召集評議會有著怎樣的目的,她們顯然不認為這件事必須向宗派守護者以外的人保密。現在已經有一些兩儀師站在自己所屬宗派的長凳後面,她們紛紛結成四五個人一組的小群,朝走向自己座位的艾雯行著屈膝禮。宗派守護者們只是看著艾雯,或者稍點一下頭。蕾蘭冰冷的目光很快就回到莫芮雅身上,並且重新皺起眉頭。莫芮雅只穿著一件樸素的藍色羊毛長裙,她的相貌也是如此平凡,以至於在第一次見到她時,甚至很可能會忽略掉她光潔無瑕的面容。現在,她直盯著正前方,完全沉陷在自己的思緒里。羅曼妲是向艾雯點頭的守護者之一,在評議會中玉座仍然是玉座,只是比在評議會之外還是少些權威,這裏的權力屬於宗派守護者。從某種角度來說,評議會中的玉座只是諸多身份平等的成員中次序排在第一的人,或者有一點特權,但也不是很多。史汪告訴過艾雯,有些玉座因為相信守護者與她們完全平等而失勢,另一些則因為相信自己遠高於守護者而失勢,這兩種玉座的數量幾乎是相當的。你要小心地保持平衡,更加警戒自己的腳步,而不是周圍那群狗,但你也絕不能忘記那群狗。
艾雯走上鋪著彩紋布的平台,解下斗篷,將它疊好,鋪在長凳上,然後坐下。這些凳子都很硬,一些宗派守護者如果認為會議的時間很長,就會帶著軟墊來。艾雯不想這樣,雖然有規矩禁止在議會中發表長篇演講,但總還是有人會對某些事進行冗長的解釋和論述,一個硬板凳能幫助她在最無聊的時候保持清醒。雪瑞安站到艾雯左側,撰史者的位置上,現在,她們只能等待了。艾雯忽然覺得帶個軟墊來也許還是有用的。
又過了幾分鐘,帳篷中的秩序才得以恢復。宗派守護者們都在刻意地撣掃衣服,撫平裙擺,竭力躲避著彼此的目光,尤其是簇擁在長凳後面的那些姐妹們。一些守護者的臉上現出紅暈,不過這完全與憤怒無關,宗派守護者不應該像剪羊毛的農婦一樣彼此尖叫叱罵,尤其不應該在其他姐妹面前這樣做。
不管怎樣,在能夠進入評議會帳篷之前就到那裡去是沒有意義的。艾雯壓制住心中的焦躁,以手支頭,揉搓著額角,竭力想要多看一些宗派報告。雖然喝了那杯可怕的茶,或者說,也許正是因為那杯茶,她的頭痛讓報告中的那些字在她每一次眨眼的時候都會晃動一下。愛耐雅、摩芙玲和麥瑞勒的發言更讓她沒辦法靜下心來。
其他長凳上的位置慢慢被填滿了。愛萊丁和薩洛亞坐到貝拉娜身旁,豐|滿的愛萊丁讓其他兩個人都顯得苗條了許多,當然薩洛亞裙子上豎帶狀的白色螺旋花紋也讓她顯得更加細瘦,而愛萊丁寬大的白色袖子和胸前的純白色飾片則讓她的體形顯得更加龐大。她們都不停地轉著頭,讓目光逐一掃過藍宗、褐宗和綠宗的凳子,顯然是在觀察別人是否已經了解現在的情況。一頭紅髮、身材細瘦的瓦瑞琳比大多數男人都更高,她坐在珂娃米紗的旁邊,將披肩不停地整了又整,她的目光輪流射向莫芮雅、愛卡拉和瑪玲德。瑪格拉是羅曼妲堅定的支持者,菲絲勒則一直是蕾蘭的人,這兩組人的目光始終不曾交錯過。其他姐妹持續不斷地走進帳篷,妮索、麥瑞勒和另外幾個人跟隨瑪格拉和菲絲勒走了進來,摩芙玲已經站在塔其瑪和愛卡拉身後的褐宗隊伍里,波恩寧站在瓦瑞琳和珂娃米紗身後的灰宗隊伍邊緣。以眼前的情形看,再過不久,營地中半數的兩儀師都會走進這頂帳篷。
雪瑞安深吸一口氣,掀起兜帽,調整了一下藍色窄聖巾,走進了帳篷,她莊重的聲音隨之響起:「她來了,她來了……」
「吾母,我們看見地面上出現了一個約略圓形的大洞。」她幾乎是每說一個詞,就會點一下頭,彷彿在強調她的每一個字,而且她似乎是在謹慎地措辭,好讓帳篷中的每一個人都能明白她的描述,「它一開始很可能是一個標準的圓形,一個半球形的洞,但洞的邊緣在一些地方已經坍塌,它的直徑大約為三里,深有一里半。」一些人發出驚呼聲。愛卡琳皺皺眉,彷彿不喜歡這樣被打擾,不過她還是毫無停頓地繼續說道:「我們無法確定它的深度,洞底已經有了積水和冰,我們相信它最終會形成一個湖。不過,要確定那裡的具體|位置並不困難,我們要說的是,那個洞就位於那座被稱為煞達羅苟斯的城市曾經矗立的地方。」她感受到周圍的寂靜,很長時間里,帳篷中只有兩儀師在挪動身體時衣服摩擦的窸窣聲。
菲絲勒一躍而起:「你在說什麼?」她剛一問完,又立刻坐了下去,彷彿害怕有人會以為她站起來是為了支持這種提議。
妮賽恩緊張地撫了一下深褐色的羊毛裙擺,清了清喉嚨,她是一名乾瘦的灰宗姐妹,有一個剛硬的下巴和一雙明亮的藍眼睛,在制定法律和訂立條約方面,她有些不錯的聲譽,但在全體評議會面前發言顯然讓她感到有些不安。她的眼睛直盯著艾雯,似乎在竭力避免看宗派守護者們。「考慮到在那裡被導引的陰極力強度,我很吃驚地發現,那裡遺留的痕迹竟然像積雪一樣厚。」她的音調輕快,有很強的莫蘭迪風格,「即使已經過去了很久,那種編織還是讓我驚嘆不已。對我來說,它是完全陌生的。即使我逐一解構那些編織,對我來說,它們也沒有任何意義,完全沒有。它是那樣奇異,讓我覺得它也許不是……」妮賽恩清了清喉嚨,又咽了一口口水,面色變得更加蒼白。「它也許不是女人造成的編織。我們認為那一定是棄光魔使所做的,所以我測試了那裡的共鳴程度,我們全都這樣做了。」她轉身指了指自己的同伴,又急忙轉回來。所有守護者都專註地向前傾過身子,而她始終只是注視著艾雯。「除了地面被掘掉三里,我說不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也不知道那是怎樣做到的。但陽極力肯定在那裡導引過,那裡的共鳴極為強大,我們甚至都能嗅到它的氣味,在那裡被導引的陽極力遠超過陰極力,就如同龍山與一般山丘相比。我所知道的只有這些,吾母。」帳篷里發出聲音,是長時間屏住氣息的姐妹們呼氣的聲音。雪瑞安的吁聲似乎是最響的,不過這也許只是因為她距離艾雯最近。
「我已經等得夠久了。」艾雯努力讓自己的聲音維持著泰然自若的狀態,只是頭痛依然讓她流露出了一點火氣。也許雪瑞安想要與她在評議會中會合。
「應該有所改變。」莫芮雅答道。她直視著羅曼妲的眼睛。也許她在評議會的時間不像羅曼妲那樣久,但宗派守護者理應有平等的地位。「我們早已在進行準備,以免棄光魔使對我們發動突襲。每一名姐妹都知道,在面對非常情況時應該組成連結,或者加入一個已有的連結,直到連結中已經有了十三個人。所有人都要被納入我們的連結,哪怕是最無知的初階生。」蕾蘭揚起頭,向她投去犀利的目光,但不管她如何看輕莫芮雅,她們畢竟是屬於同一宗派的,她們至少必須在旁人面前表現出團結一致的樣子,所以蕾蘭現在只能緊緊地抿起了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