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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必須做的

第二十七章 必須做的

一個人邁著輕盈的步子從陰影中走出來,在他的寬檐帽下,一雙黃眼睛閃動著微光,和他相比,艾伊爾人的腳步也會顯得沉重笨拙。他調整了一下腰間的長匕首,坐到佩林旁邊,但很長一段時間里,他只是用手指梳理著鋪散在胸前的灰黑色鬍鬚。然後,他朝劈進橡樹榦的那把斧子點點頭。「我曾經告訴過你,留著它,直到你開始喜歡使用它的時候再丟掉。你在那裡的時候已經開始喜歡上它了?」
亞甘達站在馬希瑪身邊,他的手緊握住劍柄,但依舊不住地震顫。「也許你願意失去你的妻子,艾巴亞。」他咬著牙說道,「但我不會失去我的女王。」
「該是讓他害怕的時候了。」佩林嘟囔著,不安地聳聳肩。有些事情很難說出口,但現在也許是個機會。「那把斧子,我一開始並沒有怎麼注意它。那還是在我遇到高爾的那個晚上,白袍眾想殺死我們的時候,還有,後來在兩河與獸魔人作戰的時候,我不是很確定了。但在杜麥的井時,我的確喜歡上了它。艾萊斯,我害怕戰爭爆發,害怕而且傷心,因為那樣我也許就再也見不到菲兒了。」他的心緊縮起來,直到他的胸口感到疼痛難忍。菲兒。「只是……我聽格萊迪和尼爾德談論至上力,他們說握持至上力的時候,他們會覺得全身充滿了活力。我害怕戰爭,非常怕,但只有在我抱住菲兒的時候,我才會感覺到生命的活力。我無法接受自己剛才的那種行徑,菲兒一定也不會接受那樣的我。」
森妮德抱住他的頭。突然間,他的全身震顫,狂亂地揮動著手臂,但創口處的血流隨著他的抽|動而迅速減小了,沒過多久,血流已經徹底停止。他全身癱軟下去,臉色灰白。他顫抖著舉起左臂,看著已經覆蓋了殘肢的平滑皮膚,佩林看不到那裡有任何傷疤。這名艾伊爾向佩林齜出牙齒,他的氣味中仍然沒有任何畏懼。森妮德也軟倒在一旁,彷彿她透支體力超過了極限。奧哈萊和文特同時向前邁出一步,兩儀師向他們揮揮手,然後重重地嘆口氣,站了起來。
「我不知道安諾拉在想什麼。」貝麗蘭同樣沒有壓低自己的聲音。實際上,她是故意要讓安諾拉聽到。「她已經不像我以為的那樣有前瞻性了,現在,要由她來修復被她破壞的一切。」說完,她就調轉馬頭走開了,完全沒有看那名兩儀師一眼。
「我一直在尋找……麥玎。」塔蘭沃有些含混地說道,「但沙度移動的速度比我更快,巴爾沃先生說你知道她在哪裡。」
佩林不假思索地大步走過去,將受刑者肚子上的煤堆踢掉。有些煤塊砸到了哈銳身上,讓他發出一聲驚駭的尖叫,向後跳過去,結果他的手按在放煤塊的鍋里,立刻又爆發出一聲更加凄厲的尖叫。他倒在地上,抱著自己被燙傷的手,向佩林瞪過來。那副樣子十足就是一隻披著人皮的鼬鼠。
艾萊斯皺起眉。「這樣他們只會說出你給他們的答案,把你想聽的話重複給你聽。這樣取得線索的可能性不大,那裡有成千上萬的沙度人和成千上萬的俘虜,一個人就算是在那裡住上一輩子,也不一定能記住上百個人。」
那個人痛苦地哼了一聲,然後一聲怪吼,猛地抬起胳膊,將手腕中噴出的鮮血甩到佩林臉上。
但我眨眼時,他卻已蹤影不見。
巴爾沃用犀利的目光瞥了那個年輕人一眼,但他的聲音和氣味依舊保持著冷漠淡然的樣子:「塔蘭沃先生在我剛要離開索哈勃的時候趕到了那裡,大人,我和他能夠相遇實在機會難得,但這也可能是運勢使然。他會為你引薦一些盟友。關於這一點,就請他來說吧。」塔蘭沃朝自己的靴子皺皺眉,卻什麼話都沒有說。
一股麥片粥和煮橡子的味道縈繞在空氣中,一些穿綠色外衣的士兵正在用手指剮蹭錫盤上最後一點午餐,其他人已經在刷洗煮食罐了。這裏沒有任何人流露出絲毫的緊張,他們只是吃飯,處理雜務,沒有興奮或喜悅,焦急或沮喪,他們只是在做必須做的事情。
尼爾德的通道將他們從白雪皚皚的原野帶到了幽深密林中的那一小片空地上,一步便跨越了十二里的路程。佩林沒有等到那幾輛大車出來,當他猛踢毅力的肋骨,向前奔去的時候,依稀聽到了貝麗蘭焦急的喊聲,也許是兩儀師發出的喊聲,這種可能性更大。
「我不是要你背叛你的族人。」佩林說道,他的喉嚨為了保持聲音的穩定而隱隱作痛,「你們沙度艾伊爾捉住了一些女人,我只想知道如何能讓她們回來。其中一個人的名字叫菲兒,她和你們女人的身高差不多,有眼角上翹的黑色眼睛、高鼻子和一張大嘴,是一個很美的女人。如果你見過她,一定不會忘記的,你見過嗎?」他將斧子移開,起了身。
這名身材苗條的兩儀師以說話直率著稱,雖然屬於褐宗,但她在這方面卻很像綠宗兩儀師。現在,她只是平靜地說:「難道你不會派伊達拉帶我回去嗎?要做的事情很多,我們並不總能自己選擇該做些什麼。」這讓佩林忽然想起,他還完全不知道瑪蘇芮為什麼要秘密去見馬希瑪。她是否在懷疑他已經知道了這件事?但這名兩儀師的面孔上始終都帶著那副漠然的面具。克凱林在走出索哈勃之後,臉上就一直都是一副無聊的表情,他顯得很頹廢,彷彿這個世界沒有任何值得擔心的事情,他的腦海中也不存在任何想法,但他的脊背一直挺得筆直,只有白痴到極點的人才會相信這名護法的表情。
篩檢糧食的工作在積雪的城東河岸處進行,這裏沒有擋住凜冽北風的建築。城中的人們用四匹馬拉的客座馬車、一匹馬拉的車九_九_藏_書,甚至手推車將糧食運過橋。一般收購糧食的人會讓他們的馬車直接停在倉庫門口,或者城裡的人最多也只需要把穀物和豆子運到碼頭上。但佩林不打算再讓他的馬車夫和其他人進入索哈勃,這座城裡的詭異情況也許會傳染給外人,實際上,那些骯髒的索哈勃人已經讓馬車夫們深感不安了。滿臉污泥的工人們一句話都不說,只是在偶爾和別人對視的時候,會露出神經質的笑容,而那些監督工人、面色鐵青的商人們也好不了多少。在這些馬車夫的家鄉凱瑞安,商人都是乾淨體面、值得尊敬的人,至少外表是這樣,而且絕對不會因為有人從他們背後走過就會全身戰慄。看著那些商人充滿懷疑的目光,還有那些索哈勃人拖著腳步走上橋頭,極度不情願地返回自己城市的樣子,凱瑞安馬車夫們也都變得疑神疑鬼。這些皮膚白皙、穿深褐色外衣的小個子們都聚在一處,抓著他們腰間的匕首柄,盯著那些高個子的本地人,彷彿在盯著一群殺人的瘋子。
這片營地中海丹人的區域與兩河人雜亂搭建的帳篷和棚屋簡直有天壤之別,在這裏,尖頂的帆布帳篷排列成標準的直線,大多數帳篷門口都立著搭成規整圓錐形的鋼矛,上了鞍的戰馬被拴在帳篷旁邊,隨時都可騎用。在這裏,佩林只看到馬匹甩動尾鬃,長槍的飄帶隨風搖曳。帳篷間的道路寬度完全一樣,篝火也都筆直地排列著,就連這些帳篷收迭起來時留下的摺痕也都能連成一條條直線。一切都整潔有序,井井有條。
佩林靠在毅力的鞍頭上,想要確認兩輛索哈勃馬車上的糧食能不能裝滿他帶來的一輛大車。這時,貝麗蘭的白色母馬停在他身邊,梅茵之主正用一隻戴紅手套的手拉緊了她的猩紅色斗篷。安諾拉停在幾步開外,光潔無瑕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這位兩儀師顯然不打算參与他們的交談,但這麼近的距離,她即使不使用至上力,也能清楚地聽到他們的交談,只要他們不刻意壓低聲音。不管她擺出怎樣的表情,佩林總覺得今天她的尖鼻子讓她很像是一頭猛禽,她綴有小珠的細辮子就像是某種鷹的冠羽。
佩林也緊鎖眉頭,俯視著河灘上篩檢糧食的場面,然後又轉過頭,望向等待裝貨的大車隊,其中已經有五六輛車拴緊了蓋住貨物的帆布篷,其中一輛大車裡裝的是修補靴子的皮革、蠟燭和其他雜物,但沒有油,索哈勃的燈油就和那裡的烹調用油一樣,散發著一股惡臭。如果高爾和槍姬眾現在帶回菲兒的消息,該怎麼辦?如果他們真的找到了她呢?哪怕能找到一個確實見過菲兒、知道菲兒在哪裡、能告訴他菲兒平安無事的人,佩林也願意付出一切。如果沙度突然開拔該怎麼辦?「告訴巴爾沃,不要耽擱太長時間。」他恨恨地說,「至於我,我會在一個小時內離開。」
「但什麼,孩子?我相信你幾乎嚇到了馬希瑪。只是,你聞起來也很害怕。」
佩林的耳朵捕捉到馬蹄踏雪的聲音,正緩慢地向他靠近。幾分鐘之後,尼爾德和亞藍出現在林木之間,那名曾經的匠民指出了雪地上的足跡,殉道使不耐煩地搖搖頭,那是一行清晰的足跡。不過佩林敢打賭,尼爾德還是無法追蹤它,這名殉道使是在城市長大的。
佩林強迫自己鬆開雙拳。必須要做的,為了菲兒。
他發現自己面前是被削尖的樹樁,百步之外就是黑暗的密林,但他並沒有改變方向。他拿著斧頭,一直走進樹林,直到營地的氣味被留在身後。血腥味一直跟隨著他,那是一種刺鼻的金屬氣息,是他無論怎樣也無法逃脫的氣味。
「你覺得這有什麼不同嗎?」安諾拉沒有等待回答,已經提起韁繩,踢了一下她胯|下腳踝纖細的深褐色母馬,追趕貝麗蘭去了,她的斗篷披散開來,飄揚在她身後。
「我說了,治好他!」佩林咆哮著。
馬希瑪的笑聲隨這歌聲一同響起,佩林再次感到頸后毛髮直豎,他以前從沒有聽過馬希瑪笑,這絕對不是令人愉快的笑聲。
就連馬希瑪也在盯著他,彷彿從沒有見過這個手持利斧的人。當佩林轉身走開的時候,馬希瑪的人和海丹士兵紛紛為他讓開道路,彷彿迎面走來的是一群獸魔人。
還說他能像個女孩,起舞翩翩。
當佩林向那群人走過去的時候,驀然間聞到了另一股氣味,是烤肉的氣味,還有一些佩林竭力不想去聽的沉悶聲音。他推開眾人,想走進去。那些士兵看到是他,才不情願地讓開道路。馬希瑪的人則冷冷地瞪著他,嘟囔著「黃眼睛」和「暗影生物」。不管怎樣,佩林終於還是走進了人圈。
呼出鬱積在胸中的一口氣,他坐倒在一塊凸出地面的石頭上,臂肘撐住膝蓋,疲憊地說:「你可以出來了,艾萊斯,我能聞到你。」
「這些野蠻人善於偽裝,艾巴亞。」馬希瑪說道。佩林甚至沒有注意到他就站在這裏,在他剃光的頭皮下面,一張臉就如同一塊堆滿烏雲的石頭,燃燒著不祥火焰的黑眼睛里流露出相當程度的輕蔑。瘋狂的氣息透過炙烤皮肉的焦臭味,直刺佩林的鼻孔。「我了解他們。他們裝作感覺到痛苦,但他們並沒有,絕不像普通人那樣。想讓他們說話,就必須有讓岩石哀嚎的決心。」
「盟友?」佩林重複了一句,「除非是一支軍隊,否則可能不會有太大作用。但我會接受你的一切幫助。」
四個紅髮或淺黃色頭髮的高大男人躺倒在人圈裡,他們都穿著灰褐色的凱丁瑟,手腕和腳踝在背後被綁在一起,在膝蓋和臂肘後面還綁著粗大的樹枝。他們的臉上滿是青腫,嘴間塞滿了破布。第五九*九*藏*書個人全身赤|裸,四肢分別被緊綁在一根木樁上,身子被懸在半空。他的手臂和腿都被拉得筋肉糾起,但他還是在拚命地掙扎著,哀嚎聲不停地從他被破布塞住的嘴裏傳出。在他的肚子上放著一堆冒著青煙的熱煤,這就是佩林聞到烤肉味的原因,有些煤塊已經粘在他的皮膚上,他的每次掙扎,都會讓一些煤塊掉下來。而一個穿著骯髒的綠色絲綢外衣的傢伙蹲在他身邊,一邊咧嘴笑著,一邊用鉗子從一個鍋里夾起新的熱煤放上去。佩林認識他,他的名字叫哈銳,嗜好將人的耳朵穿在一根皮繩上,作為收藏品,無論是男人的耳朵,還是女人或孩子的耳朵,他都不會介意。
我見過一個遠離家鄉的男人。
她不是惟一要找佩林談話的兩儀師。
伊達拉看上去並不比佩林年長多少,但她冰冷的藍眼睛蘊含著遠超過佩林的閱歷。在一陣金屬和象牙的撞擊聲中,她將雙臂抱在胸前。她的身上流露出一點不耐煩的情緒。「即使是沙度也知道如何擁抱痛苦,佩林·艾巴亞。想讓他們開口,至少也需要幾天的時間,但我們沒有理由等這麼久。」
「治好他。」佩林對兩儀師說道,然後退到一旁。他沒有想擦抹自己的臉,鮮血滲進了他的鬍鬚。他感覺到內心的空虛,即使為了保護自己的生命,他也無法再舉起這把斧頭了。
「不!」在聽過森妮德的要求之後,佩林堅定地答道。他輕輕拍撫著毅力的脖子,但需要安撫的不是這匹馬,而是它的主人。他現在只想遠離索哈勃。「我說過了,不,這就是我的意思。」
他把腦袋插|進地里,雙腳指著天,
他們兩個看著那把斧子。佩林很想相信。現在,斧刃上的血跡已經變成了黑色,佩林以前從沒有覺得血會有這麼黑。它在那裡已經有多久了?從林中光線移動的角度判斷,太陽正在西落。
「你不可能拯救所有人。」貝麗蘭平靜地說。離開了那座城市的惡臭,佩林能聞到她的身上散發出強烈的急迫感,以及剃刀一樣鋒利的怒氣。「有時候,你必須做出選擇。索哈勃是考林領主的責任,他沒有權力拋棄他的人民。」那就是說,她並不是在對他生氣。
「有人告訴我,你能堅持幾天什麼都不說。」佩林說道,他感覺自己的聲音過分地響亮,「我沒有時間讓你們顯示你有多頑強,或是多勇敢,我清楚你們的頑強和勇敢。但我的妻子做為囚犯的時間已經太長了。你們將被分開審問,我要你們提供關於一些女人的訊息。你們是否見過她們,是在哪裡見到的,我只想知道這些。你們不會再碰到熱煤或其他任何刑罰,只有單純的審問,但如果任何人拒絕回答,或者回答分歧過大,那麼每個人都會失去一些東西。」他驚訝地發現,自己仍然可以舉起斧頭,現在,斧刃已經變成了紅色。
三天後,大車隊從索哈勃回來了,每輛車上都滿載著貨物。巴爾沃帶著一個人走進佩林的帳篷,那個人沒有刮鬍子,穿著一件骯髒的羊毛外衣,腰間佩著一把顯然經過悉心照料的劍。一開始,佩林並沒有認出這個已經任由鬍鬚在臉上長了一個月的人,但他很快嗅到了這個人的氣味。
「兩隻手和兩隻腳。」他冷冷地說道。光明啊,他的聲音真的像冰一樣寒冷,他感到自己的骨髓也變成了冰。「這意味著你們有四次機會給出相同的答案。如果你們始終不說,我也不會殺死你們,我會找一個村子,把你們丟在那裡,你們可以在那裡乞討,那裡的小孩會把銅子兒扔給沒有手腳的艾伊爾怪物。你們可以想象一下這種情形,再考慮是否還要隱瞞我妻子的境況。」
這個艾伊爾人立刻揚起頭,開始用深沉、清晰的嗓音歌唱起來:
「巴爾沃先生讓我帶話給您,大人。」拉提安低著頭,輕聲說道,「他的朋友出門去賣貨了,不過可能明天或後天就會回來。他問您是否可以讓我們暫時留在這裏,等他見過友人再追上您。」他從馬肚子下面看了一眼那些在河邊篩檢糧食的人。「不過看樣子,您在那之前是不會離開的。」
佩林已經做出了決定,大車可以暫時留下,走上一天的路程返回營地,奇雷因和他的綠盔騎兵負責守衛他們,以及禁止任何人過橋入城。那名海丹軍官目光冷峻,似乎已經完全從剛才的驚嚇中恢復了過來,他向佩林保證,他一定能圓滿完成任務。但不管佩林給了他什麼樣的命令,他很可能會返回索哈勃城,只為了讓自己相信他根本不害怕。佩林並沒有浪費時間勸阻他,首先,他要找到森妮德,嚴格來說,這名兩儀師並沒有真的藏起來。只是在她得知佩林打算返回以後,就公然將坐騎留給護法,自己躲進了大車隊里。但這名膚色白皙的兩儀師無法將她的氣味隱藏起來,或者她能做到,只是不知道必須這樣做才能躲開佩林。當佩林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她的時候,她顯然吃了一驚,而當佩林催促她回到她的坐騎和毅力那裡的時候,她已經顯得非常氣憤了。雖然有這樣的插曲,佩林還是在一個小時之內策馬離開了索哈勃。穿戴紅色盔甲的翼衛隊依舊環繞著貝麗蘭,兩河人則圍繞著跟隨在三面旗幟之後的八輛大車。尼爾德一直面帶不知所以的笑容,甚至還想和兩儀師聊聊天,佩林不知道如果這個傢伙真的瘋了,他該怎麼辦。但當索哈勃隱沒在高地後面的時候,他立刻感到全身一松,一種自己並未察覺到的緊張感消失了。但他的心中還有更多讓他緊張的事情,焦躁的情緒一直在扭結他的腸子。貝麗蘭望著他的目光中充滿了同情,但read•99csw.com這絲毫不能讓他好受一點。
到了中午,凱瑞安車夫清除掉高地上的一片積雪,點起小堆的篝火,煮起了清茶。他們壺中的茶葉都已經煮過三次,甚至四次了,這座城市裡並沒有茶葉。一些車夫看著那兩座木橋,似乎考慮要進城去找些吃的,但只要瞥一眼那些還在篩檢糧食的索哈勃人,他們就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開始在自己隨身的小口袋裡搜刮燕麥和碾過的橡子,至少,他們知道這些食物還是乾淨的。有一些人在盯著已經裝上大車的那些糧食,但那些豆子都還沒有泡軟,穀物也需要用營地中的大手磨碾成麵粉才能吃。而且,廚師在加工它們以前肯定還要再把其中的象鼻蟲挑揀一番,它們大概才能被稱得上是食物。
「必須這樣。」亞藍的聲音半像乞求,半像命令。他站在馬希瑪的另一邊,雙手緊握著綠斗篷,彷彿要阻止自己抽出背後的長劍,他的眼睛幾乎像馬希瑪的一樣熾熱。「你教過我,一個人要做自己必須做的事。」
他有黃色的眼睛和石頭腦筋。
一大群人環繞在標明營地外緣的尖木樁數組附近,其中不超過半數人穿著海丹人的綠色外衣和拋光胸甲,另一些人則拿著長槍,或者在滿是褶皺的上衣外面佩著劍,那些衣服大多粗陋不堪,也夾雜著幾件絲綢和優質羊毛的外衣。但除非和索哈勃人相比,否則這些人沒一個能被稱得上是乾淨的,馬希瑪的部下就算是從背後也能一眼認出來。
佩林用力搖著頭:「不!不是!但……」
「如果……如果你下不了手。」亞藍失望地說,「那就走開吧,我會把事情做好的。」
篩檢糧食是一個相當費力的過程,每一個糧袋都要打開,裏面的糧食要倒進大的扁平柳條框里,由兩個人上下掀動筐子,將裏面的麥粒和豆子揚起來,讓冷風將一團團黑色的象鼻蟲吹走,旁邊還要有人用力揮動雙手大扇,好增加吹過糧食的風力。湍急的河水會迅速將所有被吹進河中的東西帶走。但很快地,河岸邊滿是爛泥腳印的雪地上就鋪滿了凍僵凍死的蟲子、燕麥和大麥粒,還有一些紅色的豆子。它們被踩進雪泥中以後,很快又會有一層新的蟲子和糧食覆蓋在上面。留在籃子中的糧食看上去乾淨了一些,收納它們的粗麻袋也被裡朝外地翻轉過來,由小孩子們用棍棒拚命拍打,將黏在上面的蟲子撣掉。但不管怎樣,這些糧食顯然算不上有多乾淨。重新被裝滿的糧袋封口之後就立刻被抬到凱瑞安人的大車上,但堆積在一旁的空麻袋仍然迅速地增長著。
洗凈槍矛,無須彷徨!
佩林嘆了口氣,將那個錫杯還給一位滿頭灰發、身材矮壯的女馬車夫。她展開深褐色的裙擺,向佩林行了一個屈膝禮,又笑著向拉提安搖了搖頭,就好像她本想對佩林說的話要比這個同鄉的年輕人多十倍。尼爾德雙手握著另一個錫杯,蹲在篝火旁,突然發出響亮的笑聲,他笑得那麼厲害,甚至不得不抹去眼角的一滴眼淚。也許他已經開始發瘋了。光明啊,這個地方怎麼會讓人感到快樂?
安諾拉盯著佩林,眼睛完全不眨一下:「你是時軸,但你仍然只是因緣中的一根絲線,就像我一樣。即使是轉生真龍,也只不過是因緣中的一根絲線。一根絲線無法決定自己將如何被編織,時軸也一樣。」
他說他會站在那裡,變成一座山。
和亞甘達比起來,蘇琳的眼睛更像是兩塊藍冰。「我的槍之姐妹能夠讓這個過程快些結束,但也快不了多少,而且丹尼·魯文說你不想動用暴力。格拉德·亞甘達是個沒有耐心的人,他並不信任我們。」聽蘇琳的口氣,如果她不是艾伊爾的話,大概就要往地上吐口水了。「不管怎樣,你不可能從他們那裡挖出太多東西,他們是岩狗眾。他們屈服得很慢,說得很少,你可能必須將他們所有的零碎言語拼在一起,才能了解到一些事情。」
「他們說了。」亞藍說道,「而且說的都一樣。」但他緊鎖的眉頭說明他並不喜歡他們給的答案。「我想,對他們來說,讓他們沿街乞討的威脅比你的斧頭更可怕。但他們說,他們從沒有見過菲兒殿下,也沒有見過其他人。我們可以再試試煤塊,那樣他們也許就能記起來了。」他的聲音中是否包含著渴望?是為了找到菲兒,還是為了那些熱煤?
即使最乾淨的麵包擺在面前,佩林也沒有任何胃口。當拉提安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喝一個被撞扁的錫杯中裝的熱茶。這名穿條紋黑外衣的矮個子凱瑞安人似乎並不是專程來找他的,實際上,他策馬緩步經過佩林面前的小堆篝火,然後在一道向上的緩坡前拉住韁繩,皺皺眉,跳下了馬背。他舉起自己騸馬的一隻前蹄,皺起眉端詳著它,當然,他在這期間兩次抬起頭,看佩林是否朝他走過來。
「找人給毅力擦洗一下。」他一邊說著,把韁繩推到丹尼面前。
隨著太陽愈升愈高,索哈勃人繼續著他們的工作,他們似乎想要在這樣的勞作中忘記身邊的一切,害怕只要一停手,恐怖的記憶就會回來。佩林覺得這是索哈勃人讓自己產生的幻覺,但他又無法說服自己相信這些全都是幻覺。從遠處看,那座城市還是那麼晦暗,彷彿被一片灰雲所籠罩。
佩林彎下身,解開封住那個受刑者嘴巴的布條,將他嘴裏的破布掏出來。他不得不以最快的速度縮回手,才躲開了一次如同魔達奧一般迅捷兇狠的咬嚙。
「你呢?」佩林問瑪蘇芮,「你也想留在索哈勃嗎?」
必須做的。佩林看著周圍的面孔。亞甘達對他和沙度九-九-藏-書艾伊爾同樣怒目而視,馬希瑪的氣息中充滿了瘋狂和輕蔑的恨意。必須有讓岩石哀嚎的決心。伊達拉平靜地將雙臂抱在胸前,表情像兩儀師一樣難以解讀。即使是沙度也知道如何擁抱痛苦,至少也需要幾天的時間。蘇琳滿是皺紋的面孔上橫亘著那道白色的傷疤,她的眼神冷漠,氣味中沒有半點寬容。他們屈服得很慢,說得很少。貝麗蘭的氣味中流露出審慎的判斷,那是在判決死刑之後並不會因之而失眠的統治者的氣味。必須做的。讓岩石哀嚎的決心。擁抱痛苦。哦,光明啊,菲兒。
佩林感到關節一陣酸澀,差點站不起來,但他不能就這樣不管那些沙度。「先把他們看押起來,亞藍。」魯莽行事差點讓他徹底失去了菲兒,這一次,他又魯莽了——對於砍掉一隻手的行為,「魯莽」肯定只是個溫和的評價,而且,他這樣做根本沒有什麼明確的目的。他一直都是個謹慎思考、謹慎做事的人,現在,他必須認真想一想,但每一個想法都讓他感到心痛。菲兒已經消失在穿白袍的俘虜人海中了。「也許奉義徒會知道她在哪裡。」他喃喃地說著,返身向帳篷里走去。但該如何捉到沙度奉義徒?如果沒有戰士的護衛,他們絕不可能離開營地。
貝麗蘭和兩儀師跑過來,推開人群。看到被綁在木樁上的那個人,貝麗蘭微微皺了一下鼻子,而那三名兩儀師彷彿只是看見了一塊木頭。伊達拉和蘇琳也和她們在一起,表情同樣漠然。一些海丹士兵向那兩名艾伊爾女子皺起眉,壓低聲音議論著什麼。馬希瑪那些衣衫破爛、滿身污泥的部下以同樣兇狠的目光瞪著艾伊爾人和兩儀師,但大多數人還是在那三名護法面前退到了一旁,那些不願讓步的人也被他們的同伴拉開了,這些蠢貨總算知道愚蠢也有限度。馬希瑪用著火的眼睛瞪了一下貝麗蘭,然後顯然決定裝作她並不存在。某些蠢貨根本不知道任何限度。
「如果有必要,我會派伊達拉帶你回去。」佩林發出警告。
「這些絲線都是人。」佩林疲倦地說,「有時候,也許人並不想無緣無故地就被編織進因緣。」
佩林策馬緩步前行,查看那些篩檢糧食的人,和一直延伸到高地後面,看不到隊尾的大車隊,偶爾也去看看從橋上經過的那些索哈勃馬車與手推車。實際上,他要做的是讓所有人都能看見自己,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裝作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就能讓其他人安下心來,儘管他察覺到這種效果是確實存在的。至少,他希望不會有人被嚇跑,雖然他的凱瑞安車夫總是帶著猶疑不定的眼神瞥向那些索哈勃人,索哈勃人也盡量和凱瑞安人保持著距離。佩林只能滿足於現在這種狀態。如果讓凱瑞安車夫以為那些索哈勃人中可能夾雜著一些死人,他們之中至少有一半立刻趕著他們的大車逃走,剩下的人大概也會在天黑之前就從這裏消失,到了晚上,這種故事會讓所有的人發瘋。幾乎完全被灰影覆蓋的太陽距離天頂還有一段路,但現在他們在這裏過夜的可能性愈來愈大了,甚至他們還有可能在這裏度過下一個夜晚。佩林努力不讓自己緊咬住牙齒,但就連尼爾德也在躲避他的目光。至少他現在還沒有咬人,雖然他非常想這樣做。
斧頭像羽毛般被輕輕舉起,如同鐵鎚砸向鐵砧一樣落下,沉重的斧刃砍斷了沙度人的左手腕。
他說他有濕潤的大地要我看。
兩儀師的面孔如同寒冰,雙目噴出怒火,但佩林還是察覺到她的一絲顫抖,那讓她額頭上那顆白色的寶石也微微搖擺。佩林的鼻孔中滲入了魚鉤一樣鋒利的氣味,這些並不是因為她害怕被智者帶回去,而是因為佩林的冒犯。他已經愈來愈習慣冒犯兩儀師,這非智者所為,但他看不到別的選擇。
洗凈槍矛,誰懼一死?
這名膚色白皙、身材嬌小的兩儀師僵硬地坐在馬鞍上,如同一尊冰雕,只有她的一雙眼睛好像兩顆冒火的煤塊,佩林能隱約聞到她身上散發出遭受冒犯后的怒火。森妮德在智者身邊就像牛奶一樣溫柔,但佩林不是智者。在這名兩儀師身後,奧哈萊黝黑的面孔彷彿石雕一般堅硬,他黑色捲髮上的縷縷灰絲如同灑落的一層霜雪,特瑞那張帶著捲曲鬍鬚的面孔已經變得通紅,他們不得不接受他們的兩儀師和智者間的關係,但佩林不是……寒風吹起他們的護法斗篷,他們空出的兩隻手隨時都可以拔劍出鞘。護法斗篷在空中飄擺,不斷地變幻出灰色、褐色、藍色和白色,這總比看到它們讓一個人的部分軀體消失要好一些,至少會好一點。
洗凈槍矛,暮靄蒼茫。
「我願意相信你的話。」佩林答道。
佩林不想失去一根手指,所以他將斧頭從腰帶上解下來,小心地用斧刃的最前端頂在那個艾伊爾人的下巴上,讓他無法開口。艾伊爾人用天藍色的眼睛看著他,被太陽晒黑的面孔露出毫無畏懼的微笑。
「只要活得像我一樣久。」艾萊斯不以為然地說,「你就會相信了。到那時,我還會比你活得更久,而且我會比你更早去那個地方。」
「你瘋了嗎?」瑪蘇芮憤怒地說,「我們不能讓他的手長回去!」
佩林知道他的意思——那把斧子。「把它留在那裡吧。」他的聲音變得沙啞了,「也許會有某個愚蠢的走唱人用它編個故事。」他大步向營地走去,再也沒有回頭看上一眼,只帶著一隻空掛環的寬腰帶在他的腰間顯得有些太輕了。一切都毫無目的。
佩林皺起眉。她認為他在感到慚愧?與菲兒的生命相比,索哈勃的麻煩根本不值一提。但佩林read.99csw•com還是調轉了馬頭,讓自己只看見河對岸的灰色城牆,而不是那些正在倒空糧袋的孩子們深陷在眼窩中的眼睛。每個人都有做不到的事情,他只能做自己必須去做的事。「安諾拉對於這裏發生的事情有什麼看法?」他皺起眉頭。那名兩儀師保持著沉默,但佩林相信她肯定是聽見了。
塔蘭沃看了巴爾沃一眼,後者微一鞠躬,溫和地給了這個年輕人一個鼓勵的微笑。塔蘭沃深吸一口氣:「一萬五千霄辰軍隊,差不多是這個數,實際上,其中大部分是塔拉朋人,但他們舉的是霄辰旗幟。還有……還有就是他們有至少十二名罪奴。」他的聲音因為急迫而顫抖,他急著要在佩林打斷他以前把話說完。「我知道,這就像從暗帝那裡討援軍,但他們也在獵殺沙度。為了救出麥玎,我寧願接受暗帝的援助。」
他突然雙手將斧子高舉過頭,拼盡全力扔了出去。斧頭旋轉著,狠狠地劈進一棵橡樹榦里。
「那我們就只能殺了他們。」亞藍冷冷地說道,「蘇琳說,槍姬眾是在不用武器的情況下抓住了他們,所以他們可以被審問,但他們不會安心做奉義徒。只要有一個人逃走,沙度就會知道我們的位置,來攻打我們。」
森妮德已經開始了行動。她提起裙擺,走到那名艾伊爾的頭側,跪在地上。那個艾伊爾人咬住他的斷臂,徒勞地想咬緊傷口,阻止失血,但他的眼睛里絲毫沒有恐懼,就如同他散發出的氣味一樣。
片刻間,佩林盯著這兩個人。塔蘭沃緊張地用拇指擦磨著他的劍柄。巴爾沃像一隻麻雀,在監視面前的蟋蟀會跳向何方。霄辰人,還有罪奴。是的,這就像接受暗帝的援助。「坐下來,和我仔細談談那些霄辰軍隊的事情。」
拉提安站起身,單腿彎曲向佩林行禮,然後說道:「你好,大人。」然後他就像個傻瓜一樣再次抬起了坐騎的前蹄,像他那樣抓馬腿,只會被馬踢上一腳,不過佩林也沒期待他有更聰明的表現。這個男孩先是學做艾伊爾人,將披肩長發系在脖子後面,模仿艾伊爾人髮型,現在,他又玩起了間諜遊戲。佩林伸手輕撫那匹騸馬,讓它安定下來,然後擺出一副饒富興緻的神情,開始端詳那隻沒有任何問題的馬蹄。不過那塊蹄鐵上的確有一點缺損,如果不及時更換,也許幾天之內就會斷開。他的手很想握住一副蹄鐵工具,從他最後一次更換蹄鐵,或者在鑄爐旁工作到現在,彷彿已經過去了很多年。
「亞甘達認為我們應該先等你冷靜下來。」尼爾德靠在馬鞍上,審視著佩林,「而我覺得你一時是不會冷靜的。」他點點頭,嘴角露出一絲滿意的笑紋,他習慣人們害怕他,因為他的黑色外衣所表明的身份。
洗凈槍矛,朝陽初上。
他要我在手中握把煙,
「那個呢,孩子?」艾萊斯問。
「沒想到還能見到你。」佩林說道。巴爾沃眨眨眼,他這個表情相當於別人的一聲驚呼,毫無疑問,這個麻雀一樣的小老頭一定是想給佩林一個驚喜。
佩林忽視了馬希瑪的存在。「你們為什麼讓亞甘達帶走他們?」他問的是伊達拉。丹尼不可能阻止亞甘達,但智者們的地位就不一樣了。
那名沙度艾伊爾瞪了他半晌,然後抬起頭,繼續看著佩林,又開始唱歌。這是一首歡樂的歌曲,旋律如同舞曲般輕快:
他不知道自己在雪地里走了多久,也幾乎沒有注意到穿透陰影,射入林中的陽光。血粘在他的臉上,在他的鬍子里,開始漸漸乾涸。他有多少次說過,為了救出菲兒,他什麼事都會做?男人要做他必須做的事。為了菲兒,無論是什麼。
當他策馬跑過兩河人的帳篷和棚屋的時候,感覺到一片寂靜。灰色的天空中,太陽剛剛離開天頂,但篝火上的煮食罐並不多,也只有稀稀落落的幾個人聚集在它們周圍,拉緊了斗篷,專註地盯著火焰。有幾個人坐在班·克勞做的粗木凳子上,其他人則或站或蹲,沒有人抬頭看他一眼,肯定也不會有人跑過來牽過他的馬。佩林意識到,這不是寂靜,而是緊張,這裏的氣味讓他想起一張被拉到即將斷裂的弓,他幾乎能聽見弓背發出的碎裂聲了。
他垂下頭,以渾厚的聲音「咯咯」笑了起來,那樣子,就彷彿他正舒服地躺在羽毛床墊上。
他在紅色條紋帳篷前下了馬。丹尼從艾伊爾人的矮帳篷那裡快步走過來,槍姬眾蘇琳和智者伊達拉緊跟在他身後,卻都沒有顯露出任何匆忙的樣子。蘇琳的臉如同一副被太陽晒黑的皮革面具,伊達拉則用披巾遮住大部分面孔,佩林只能勉強認為她是鎮定如常的,雖然穿著肥大的裙子,但這位智者發出的聲音並不比她身旁的白髮槍姬眾更多,她的黃金象牙手鐲和項鏈完全不曾發出任何撞擊的聲音。丹尼正咬著他濃密的鬍鬚,漫不經心地將佩劍從粗皮鞘中抽出一寸,又猛地按回去,並不斷重複這個動作。在對佩林說話前,他深吸了一口氣。
擁抱痛苦,審問中一定會有痛苦。在此之前,佩林沒有想過這樣的事,但為了救回菲兒……
艾萊斯哼了一聲。「我不覺得你會變成那種人,孩子。聽著,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危險之處,有些人像鍾錶一樣冰冷而精確,但你絕不是那種冰冷的人。當你的心臟開始跳動的時候,它會讓你的血熱起來。我相信,這也會強化你的精神,讓你更加警醒。也許你很快就會死,也許就在眨眼之間,但你現在全身還流著熱血。你自己也清楚這一點。你只能這樣做,但這並不代表你會喜歡它。」
「槍姬眾帶回了五名沙度,佩林大人。亞甘達將他們帶到海丹營地進行審問,馬希瑪也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