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七章 冰冷的徽章

第七章 冰冷的徽章

光明啊,這會釀成一場屠殺!那三個人全副武裝的同夥們就在百步之外。麥特·考索恩覺得自己應該行動了,他暗中摸了摸袖子里的飛刀,又聳聳肩,確認過掛在脖子後面的那一把,現在他沒辦法檢查外衣和靴子裏面的匕首了。骰子依舊如雷鳴般在他的腦袋裡旋轉,他開始計劃如何帶圖昂和其他人離開,他還要讓圖昂在他身邊多留一段時間。
「你也知道我說的是誰。」麥特嚴厲地對諾奧說道,同時向圖昂和賽露西婭皺了皺眉。這件關於名字的蠢事完全是她們的錯。賽露西婭已經告訴艾格寧,現在她的名字是「無船的萊伊紋」,艾格寧立刻接受了這個名字。麥特可不打算容忍這種蠢事,既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艾格寧,艾格寧遲早會恢復理智的。
「我感覺到的還不只這個。」麥特說,「這裡有許多導引。」
「好吧,這就是你要的嗎?」麥特說道。他的眼前滿是金星,但他利落地坐到床上,把驚訝的裘麗恩拉到自己的大腿上,揮起右手,連續不斷地狠打她的屁股,響亮的巴掌聲和裘麗恩的尖叫聲此起彼落。狐狸頭徽章變得更冷了,愛德西娜驚訝地盯著他,麥特則一邊用力狠揍大腿上的兩儀師,一邊盯著另外兩名兩儀師和敞開的車廂門,以免裘麗恩的護法突然出現。他不知道裘麗恩這身藍色的舊羊毛裙裏面穿著多厚的襯裙和內衣,他只想給她一個夠深刻的教訓。他忽然又覺得自己的手掌好像正在給腦袋裡的骰子打拍子。裘麗恩拚命地掙扎著,兩隻腳來回亂蹬,像馬車夫一樣口不擇言地罵著髒話。狐狸頭徽章變得如同一塊寒冰,麥特甚至開始懷疑它會不會將自己凍傷了,於是他又讓裘麗恩在謾罵之中增添了許多哀嚎。他的手臂也許不像派塔那樣強壯,但也絕對不缺乏力量,勤于練習長弓和鐵頭棒的人都會有一副強壯的臂膀。
麥特聽到身後傳來許多腳步聲,彷彿馬戲團里所有的人都跑過來了,無論是穿著花哨演出服的演員,還是穿粗布羊毛衣服的馬夫,每個人的手裡都拿著棒子或者類似的東西,就連盧卡也不例外。他穿著一件色彩鮮艷的紅色外衣,綉在上面的金色星星一直蔓延到他的翻靿靴子那裡。赤|裸著胸膛的派塔是麥特見過的最溫和的男人,但現在,他陰沉的面孔正如同雷暴來臨之前的黑雲。
「教導她?」苔絲琳尖叫著,雙手叉住腰,「要我說,她就應該去死!你知不知道這些罪奴主在我們被囚禁的時候是怎麼對待我們的?」
霄辰士兵,該死的!這正應該是麥特需要的,但那些骰子卻還在他的腦袋裡轉個不停。「諾奧,找到艾格寧,警告她要小心。奧佛爾,你去警告那些兩儀師,還有伯薩敏和汐塔。」那五個女人應該是在一起的,至少不會相離太遠,那兩名曾經的罪奴主會跟蹤三名兩儀師去任何地方。光明啊,麥特只能希望那些兩儀師沒有去小鎮里,那肯定會像是把黃鼠狼扔進雞窩裡一樣!「我到馬戲團門口去,看看我們是否遇到了什麼麻煩。」
一名看大門的馬夫吹了三聲短口哨,這個訊號立刻被傳進馬戲團里,在各處重複著。另一個名叫波林的斜眼馬夫將裝錢的玻璃罐推到那三個人的面前。「入門費每人一個銀角子,長官。」他的語氣相當溫和。麥特曾經聽到過他對另一名馬夫用這種語氣說話,而轉瞬間,他又用一張凳子打破了那名馬夫的頭。「小孩是五個銅子兒,如果孩子的頭頂還不到我的腰,就只收三個銅子兒,不能走路的嬰兒免費。」
「你怎麼會認識凱蘇安?」裘麗恩一邊問,一邊還在撣掃著自己的裙擺,她第一次拍到裙擺的時候,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然後她瞪了麥特一眼,彷彿是在告訴麥特,她還沒有忘記他。淚水還在她褐色的大眼睛和臉頰上閃著光,就算他要為此付出代價,也值得了。
「裏面出了什麼事,考索恩?」布利瑞克問道,他的藍眼睛中射出的犀利目光足以在麥特身上穿兩個洞。他是兩名護法之中比較高的一個,像所有夏納人一樣,他剃光了頭髮,只留下頭頂的一個髮髻,而現在,他很不喜歡頭皮上剛剛生出的短髮。
麥特要找的女人都在。綠宗兩儀師裘麗恩是個身材苗條、容貌姣好的大眼睛女子。紅宗的苔絲琳身材單薄,看上去總像是在咬著一塊石頭。黃宗的愛德西娜五官姣好,卻多了一股https://read.99csw.com逼人的英氣,波浪般的黑色長發一直披散到她的腰間。她們三個全都是麥特從霄辰人手中拯救出來的,苔絲琳和愛德西娜更是他從罪奴窩裡帶出來的,而她們對麥特的感激之心卻似乎沒能堅持多久。伯薩敏的皮膚像圖昂一樣黝黑,不過她身材很高,而且相當豐|滿,她和黃色頭髮的汐塔在被迫參与拯救兩儀師的行動之前都曾是罪奴主,現在她們五個人一同住在這輛馬車裡。兩儀師監視前罪奴主,前罪奴主監視兩儀師,這並不是麥特指派給她們的任務,但彼此間的不信任讓她們都在兢兢業業地執行著這個任務。不過,出乎麥特預料的是這裏又多了一個女人——賽塔勒·安南,艾博達城中流浪的女人旅店的老闆,不知為什麼,她也決定參与拯救兩儀師的行動,並且加入了這場逃亡之旅,不斷地干預著麥特和兩儀師之間以及麥特和圖昂之間的關係,不過她們在車廂里乾的事情並沒有超出麥特的預料。
他一步便沖了過去,抓住裘麗恩的手臂,把她拉到面前。「光明在上,你在干什……」他的話還沒有說完,裘麗恩已經用另一隻手狠狠抽了他一巴掌,引得他一陣耳鳴。
「我們不能這樣做。」愛德西娜的語氣顯得相當震驚,不過她的驚訝並非針對於伯薩敏的死亡。「如果放她走,她會威脅到身邊每一個人的安全。」
「如果不是我,你的脖子早就被罪銬銬住了,就像愛德西娜和苔絲琳一樣。」他聲音中的火氣就像裘麗恩的眼睛一樣熾烈,「你們卻只是不斷地恐嚇和冒犯我作為回報,你們只知道胡鬧,卻讓我們全都陷入陷阱。你們明知道霄辰人已經到了馬戲團外,卻該死的還在導引!他們那裡可能有罪奴,可能是一個,也可能是十個,這你們全都清楚。」麥特其實不太相信那支隊伍里會有罪奴,但猜測並不能代替事實,不管怎樣,他不會將自己的猜測告訴這些兩儀師,至少現在不行。「就算我能容忍這些,但你們要明白,我已經快到底線了。而且,如果你想打我,我絕不會罷休。如果你再這麼做,我發誓,我會把辣椒塞進你的皮里,讓你嘗嘗雙倍的疼痛和雙倍的火燙。記住我的話!」
「是,旗尉。」三名士兵異口同聲地答道,然後以最快的速度向霄辰人的營地跑去,同時還迅速地脫下了外衣。他們都是些厲害的傢伙,不過這個旗尉比他們更厲害。
也許這樣說算不上最合適,那兩名護法的面孔變得更加陰沉了——儘管無論怎麼看,他們的臉都不可能變得更黑了。不過他們還是放走了麥特,沒有逼他動刀子,而且他們也絲毫沒有要走進馬車的樣子,而是依舊只等在台階下面。真是兩個傻瓜。麥特懷疑裘麗恩是否會和他們提起這件事,她很可能會因為他們知道太多事情而向他們傾瀉更多怒火。如果麥特是他們,就一定會遠遠地躲開那輛馬車,躲上一兩個月。這也許能有些用,雖然用處也不一定很大,女人會把一些事情記住很久。從現在開始,他要時刻注意裘麗恩了,不過這樣做還是值得的。
霄辰人的營地就在大路對面,兩儀師在爭吵,女人們在導引,就好像她們從不曾聽說過霄辰人一樣。骰子不停地在腦海中旋轉,雖然那一晚麥特在棋盤上連贏了圖昂兩局,他卻沒有任何勝利感,他的全副心神都在小心翼翼地戒備。今晚他睡在地板上,因為輪到多蒙睡第二張床了,另一張床是專屬於艾格寧的。雖然骰子依然轉個不停,麥特相信,明天一定會比今天更好。好吧,他從來沒有奢求過一切順利,他只希望不要總是有那麼多問題。
麥特知道她要做什麼,那些排隊的人們剛剛看到三名霄辰士兵倉皇逃走,沒有人知道他們為什麼要逃,現在,他們又看到了她一個人就驅散了一大群馬戲團的人,麥特會毫不猶豫地任命她為紅臂隊的旗手。「我只能成為一名最糟糕的士兵,旗尉。」他拈了拈自己的帽子。霄辰軍官笑了。
麥特上前一步,將自己的一根手指捅到裘麗恩的鼻子下面,速度快得讓她向後一跳,撞到車廂門上,又尖叫一聲跳了回來,臉頰上還浮起兩片紅暈。麥特可不在乎她的尖叫是因為憤怒還是羞慚。裘麗恩想開口說話,麥特卻沒有讓她說出一個字。
對於布利瑞克和芬的反應,麥特完全猜對了,他們正九-九-藏-書等在台階下面,兩個人陰沉的表情比暴風雨更可怕。毫無疑問,他們知道裘麗恩身上發生的事情,只是不知道那是誰造成的。
在馬戲團大門口,麥特知道祖拉多沒有霄辰人的日子終於結束了。就在大道對面,幾百名士兵正脫下鎧甲,從馬車上卸下貨物,按照整齊的陣列搭起帳篷,豎起拴馬欄,一切工作都以很高的效率,井然有序地進行著。麥特還看到了頭盔邊緣垂著鏈甲護面,胸甲上圖繪著藍、黃、綠色條紋的塔拉朋人,另外一些同樣在胸甲上圖繪彩紋的步兵正在架起長槍和弓矢,他們的弓比兩河長弓要短許多。麥特相信他們是阿瑪迪西亞人。塔拉朋人和阿特拉人都不喜歡步戰,而且霄辰人麾下的阿特拉士兵出於某種原因,在鎧甲上會有不同的標誌。那支隊伍里當然也有真正的霄辰人,麥特能看到的差不多有二三十人,他們都披掛著那種由多層甲片拼成的彩繪鎧甲,戴著大甲蟲頭一樣的怪異頭盔。
願光明燒了他吧,這正是麥特最需要的。「你們打算怎麼處理這件事?」只有兩儀師能對付這種問題。「現在,她已經開始了,沒辦法再回頭。我就知道這麼多。」
安南太太的嘴唇抿緊了一下,但她轉瞬間就恢復了鎮定,冷冷地說道:「你們也許還記得,我擁有一家旅店。流浪的女人接待過許多旅客,他們留下了許多故事,其中難免有些本不應該流傳的秘密。」
「我只是說說而已。」諾奧答道。然後他向奧佛爾轉過頭,「來吧,奧佛爾。」
看見人們紛紛散開,盧卡一邊匆匆跑進馬戲團,一邊還不時回過頭來瞥她,霄辰軍官又將注意力轉移到麥特身上。現在除了兩個看門收錢的馬夫以外,馬戲團的人就只剩下他了。「那麼你呢?看樣子,你也許能成為一名軍官,對我發號施令。」她似乎覺得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麥特走在馬戲團里。在木製舞台上,雜技演員們又開始翻筋斗,玩雜耍;克萊琳的狗踩著大木球;蜜尤拉的老虎只用後腿站在它們的籠子里,那個籠子看上去很難困住這些猛獸。麥特決定去看看那些兩儀師,是那些老虎讓麥特想到了她們。霄辰人的普通士兵也許整日都必須在營地里工作,但麥特願意打賭,至少有一些霄辰軍官很快就會走進馬戲團了。他信任圖昂,雖然這很奇怪,艾格寧也有足夠的理智避開其他霄辰人,只有兩儀師似乎根本沒有這樣的常識,甚至曾經當過罪奴的苔絲琳和愛德西娜也總是進行著愚蠢而無謂的冒險,從不曾當過罪奴的裘麗恩更是以為霄辰人根本不會對她造成威脅。
「我不會再做了。」伯薩敏哭泣著,幾乎是哀求著說,「我不會了!」
「看到了。」麥特回答,「他們不掏錢就想進來。」
「看來你走運了,毛銳。」軍官說道,那個叫毛銳的驚訝地眨了眨眼,「你們三個都走運了,因為你們不必再花錢了。從今天起的十天之內,你們將在營地中被禁足,十天之後,大概這個馬戲團也要走了。當然,這十天里你們不會得到薪餉,你們要去給馬車卸貨,這樣本地人就不會以為我們要高過他們一等了。還是你們想要得到一個反抗上級的指控?」那三個人的臉色立刻變得煞白,這顯然是一個非常嚴厲的指控。「我相信你們並不希望如此,現在,快去工作,不要讓我再看到你們,否則我可能會考慮把一星期的禁足改成一個月。」
在車廂的正中央,伯薩敏和汐塔彷彿木樁一樣肩並肩直立在兩張床之間,裘麗恩兩隻手輪換著,一次又一次地摑著伯薩敏的臉,那名高個子女人只是默默地流著淚。汐塔看上去似乎很害怕她會是下一個被打的人。愛德西娜和苔絲琳將雙臂抱在胸前,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安南太太在苔絲琳背後緊皺著眉頭,麥特不知道她皺眉的對象是裘麗恩還是伯薩敏,他也不在乎這件事。
沒有任何兩儀師想回答麥特,於是安南又開了口:「她們之間發生了爭執。裘麗恩不聽任何勸阻,想要察看這些霄辰人。伯薩敏決定訓練裘麗恩,似乎她根本不明白現在的狀況。」旅店老闆厭惡地搖搖頭。「她想要把裘麗恩壓到自己的腿上,汐塔還幫了她。愛德西娜用風之力束縛住她們。」兩儀師們全都用犀利的目光盯住她。她又說道:「這是我猜的,也許我不能導引,但我有眼睛。」
裘麗恩接著說九-九-藏-書了下去:「伯薩敏也在導引,我從不曾見過她做出的編織,不過那個編織只持續了一會兒,伯薩敏就失掉了真源。她讓火星在我們三個人的身上跳躍,我想,她也許已經把她能汲取的至上力用到了極限。」
安南太太和三名兩儀師都好奇地審視著他,過了許久都沒有移開目光。她們不會忘記他的特法器。
伯薩敏突然開始抽泣,她頹然倒在地板上。「我不想的。」她的肩膀不住地顫抖著,五官都扭曲了,「我以為你們要殺我,我不想那樣做的,我不想。」汐塔開始前後搖晃,帶著恐懼的神情盯著她的朋友,或者可能是她曾經的朋友。她們都已經知道了,罪銬同樣能控制她們,也許任何罪奴主都能用罪銬銬住她們,儘管她們依舊可能在否認這一事實——任何能夠使用罪銬的女人都能學習導引。她們很可能竭盡全力在否認這個嚴酷的事實,將它徹底遺忘,但不管怎樣,導引已經改變了一切。
讓麥特驚訝的是,裘麗恩衝到門口,就在芬的面前關上了車廂門,插上了門閂。那個沙戴亞人並沒有試圖把門撞開,但麥特堅信,他們一定會等在外面,直到他走出去。裘麗恩轉回身的時候,眼睛里同時閃動著怒火和淚水,安南太太似乎已經被她忘到腦後了。「如果你想……」她一邊說,一邊向麥特晃起一根手指。
裘麗恩彷彿被鎚子砸在眉心上,她的表情讓麥特非常滿意。當然,麥特還要考慮該如何避免被布利瑞克和芬打斷骨頭。
「如果你再這麼做,下次我就不會阻止他了。」安南太太說。
波林開口想要說話,但那名女軍官一抬手,他立刻閉上嘴。女軍官掃視了一眼聚在她面前的那些拿著棍棒的人,看到盧卡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搖搖頭,然後將目光轉向麥特。「你看到發生了什麼事嗎?」
麥特轉過身的時候,聽到波林用溫和的語氣說著:「你沒聽到我對那個人說的話嗎?你和你的妻子各一個銀角子。」錢幣敲擊玻璃罐,發出一聲脆響。「謝謝。」情況恢復正常。骰子依舊在他的腦袋裡蹦跳。
「兩儀師絕不會泄露這件事。」裘麗恩說完這句話,又飛快地轉過身。布利瑞克和芬已經踏上了車廂後面的台階,他們兩個都是身材魁偉的邊境國人。麥特立刻站穩身子,準備在有必要的情況下就使用身上的匕首。他們也許能狠揍他一頓,但他們也要流點血。
「不知道,因為你在提及此事時只會哭嚎著說那是多麼恐怖,卻從不曾說過任何細節。」裘麗恩冷冷地答道,然後又用極為堅定的語氣說:「但我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絕不會讓任何女人就這樣死去。」
「裘麗恩一定在努力阻止你,苔絲琳和愛德西娜肯定也是,但她們都失敗了。我想,你的身上應該有一件特法器,能夠干擾至上力能流。我聽說過這樣的東西,凱蘇安·梅萊丁應該也有一個,但我從不曾見過這樣的特法器。我很想看看它,我不會奪走它的,我只是想看看。」
那名蜂蜜色皮膚、面相有些沙戴亞特點的人抬起手,彷彿要把波林推開,然後他猶豫了一下,本就彷彿岩塊一樣的面孔變得更加冷硬了。他身邊的另外兩個人都挺起身子,握緊了拳頭。
「我也不會的。」苔絲琳也說道。過了很久,愛德西娜表達了同樣的態度。
「你有參与嗎?」芬的語氣更加冰冷。
「我要是再用這個名字叫她,她肯定不會響應我的。」諾奧一邊嘟囔著,一邊從桌邊站起來,他的動作相當敏捷,但看看他的身子,你又會覺得他的身上應該有一半的骨頭都折斷過,這同樣給人一種很不協調的感覺。「你知道她不會的。」
現在馬戲團里每一個人都知道這三個女人是兩儀師了,不過她們滿是風雨侵蝕痕迹的白色大馬車,還是被安置在帆布篷的貨運馬車和馬欄的旁邊。盧卡很願意為女大君和他的保護人安排一個上好的馬車位置,但對於不僅沒錢,還隨時可能給他帶來危險的兩儀師就不會那麼照顧了。馬戲團中的女人們大多很同情這些姐妹,男人們則對她們抱持不同程度的警戒。男人對於兩儀師一直都是這樣。如果沒有麥特的金幣,盧卡很可能會把她們趕出馬戲團,只要在霄辰人控制的地區,兩儀師造成的威脅就比任何人都大。麥特·考索恩卻根本沒有得到這些兩儀師的任何感謝,至少他沒有看出來,連一點起碼的尊敬都read.99csw.com沒有。當然,兩儀師就是兩儀師。
還沒等災難最終爆發,另一個霄辰人出現了,她穿著藍、綠和黃色條紋的鎧甲,右手將頭盔夾在腰間。她也有蜂蜜色的皮膚和上翹的眼角,在她的黑色短髮中能看見一些零星的白點。她比那三個男人矮將近一尺,在她的頭盔上也沒有羽毛,只有一個青銅箭頭一樣的小徽章,但先前的那三名霄辰士兵一看到她,立刻站得筆直。「看樣子,這裏馬上就要發生一場暴亂了,雖然我並不感到吃驚,但還是要問一句,為什麼你會在這裏呢,毛銳?」她的聲音悠緩而且帶有一種特殊的鼻音,「到底出了什麼事?」
裘麗恩推開麥特,彷彿他只是一個衣架,她站到伯薩敏面前,雙拳抵在腰間。「你不會停下來的,一旦開始,就不可能再停下來了。也許你還能連續幾個月不進行導引,但你遲早會再次嘗試,並不斷地嘗試下去。每一次新的嘗試,你要承受的危險都會更大。」她嘆息一聲,放下雙手,「你的年紀已經太大,不能登入初階生名冊了,不過這沒什麼關係,我們必須教導你,至少讓你能夠保護自己。」
安南太太終於站到麥特的面前,匆忙間,她還和正從地板上爬起的裘麗恩撞在一起。站定之後,安南太太將雙臂抱在胸前,仔細地審視著麥特。她高挺的胸膛讓胸脯從艾博達長裙的深衣領中更多地坦露出來,實際上,她那雙淺褐色的眼睛證明了她並不是艾博達人,但她的耳朵上也戴著艾博達風格的大金環,脖子上的寬銀項圈下面掛著婚姻匕首;匕首柄上嵌著紅色和白色的寶石,代表她的兒子和女兒。一把彎曲的匕首就插在她的腰帶上,她的深綠色裙擺在左側被縫起,露出裏面的紅色襯裙。這位髮絲間略見灰痕的女性看上去就是一名標準的艾博達旅店老闆,充滿自信,習慣發號施令。麥特相信她一定打算痛罵他一頓,在申斥他人這件事上,她絲毫不遜色于兩儀師!所以,當她以若有所思的語氣開始說話時,麥特頗感驚訝。
這當然不會結束她們的爭吵,當一個女人想要吵架的時候,就算是只有她自己一個人,也會一直吵下去,更何況現在這些女人都想吵架。愛德西娜加入到裘麗恩那一方,安南太太也表示了對裘麗恩的支持,就好像她也是一位兩儀師一樣。伯薩敏、汐塔和苔絲琳站到了同一條陣線,她們揮舞雙手,大聲叫嚷著,堅決表示自己不要學習導引。麥特明智地趁機溜出馬車,並輕輕地關上車門,現在最好讓這些女人把他忘記。雖然那些兩儀師很快就會想起他,但他起碼不必再擔心那些該死的罪銬被放到了哪裡,以及兩名前罪奴主是否會再次使用它們了。這個問題現在得到了真正的解決,這樣很好。
「怎麼可能?」麥特一邊回答,一邊輕快地跑下台階,彷彿一點也不在乎的樣子,「她是兩儀師,難道你們連這個都忘了?如果你們想知道出了什麼事,我建議你們直接去問她,我可不會蠢到談論這種事,我只能告訴你們這些。當然,我現在是不會去問她的,她們還在吵架呢。如果不是我找機會溜出來,可就要倒大楣了。」
霄辰旗尉並沒有要跟隨那三名士兵離開的意思。盧卡向前邁出一步,以誇張的動作鞠了個躬,但她又揮手阻止了馬戲團主致謝的話。「我不太喜歡別人用棍棒威脅我的部下。」她緩緩地說著,伸手按住劍柄,「即使對毛銳,即使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不過,你們顯示出了你們的骨氣。你們之中是否有人願意過一種充滿了榮耀和冒險的生活?和我一起跨過這條路的人,就能加入我們的部隊。雖然你穿著這種莫名其妙的紅衣服,但我覺得你天生就是一名槍騎兵。我打賭,假以時日,我會讓你成為一位真正的英雄。」馬戲團的成員們紛紛搖著頭。有些人看到麻煩已經過去了,便開始退了下去,派塔就是其中一個,盧卡則彷彿被棒子狠狠地敲了一下,還有一些人聽到霄辰軍官的徵募邀請,也都呆立在原地。不過,在馬戲團里工作拿到的薪水總會比普通士兵更高,而且還不用冒被利劍刺穿的危險。「那麼,只要你們還在這裏,也許我仍然有機會說服你們。你們在帝國的軍隊里不太可能發大財,但我們會按時發薪餉,而且能有擄獲戰利品的機會。我們的飯菜種類並不固定,不過總會有熱飯,而且能讓你們吃飽。白天的訓練時間很九_九_藏_書長,不過這就意味著你會夠累,能在晚上睡個好覺。如果你晚上沒有工作的話,有興趣嗎?」
「她的確說了:『你們到底是怎麼通過試煉的,在這種時候竟還只知道發獃?』」苔絲琳也說道。
「現在,是否有人願意告訴我,為什麼你們該死的決定要進行這麼強的導引,就好像最後戰爭已經開始了一樣?你一定要這麼綁住她們嗎,愛德西娜?」他朝汐塔和伯薩敏點了點頭。實際上,他只是猜測綁住兩名前罪奴主的是愛德西娜,但那名兩儀師的眼睛在瞬間睜大了一下,彷彿她以為麥特的特法器不僅能阻止至上力能流,還能看到能流的編織。不管怎樣,片刻之後,兩名前罪奴主又恢復了正常的站姿。伯薩敏開始平靜地用一塊白色亞麻手帕擦乾淚水,汐塔坐到了身邊的床上,緊緊抱著自己,不斷地瑟縮著,她看上去比伯薩敏更消沉。
「我們付了錢,旗尉。」那個蜂蜜色皮膚的男人用同樣帶著鼻音的語調說道,「但他們說,既然我們是帝國士兵,就要付更多的錢。」
盧卡打了個哆嗦:「謝謝,長官,不過我們沒興趣。」聽他的聲音,彷彿有人掐住了他的喉嚨。有些蠢人以為軍人高人一等,能夠得到別人的羡慕與奉承,一些愚蠢的軍人也會這麼想。「如果不介意的話,請原諒,我們還要進行演出,如果讓觀眾等太久,他們一定會不高興的。」他最後又警戒地看了那個女人一眼,彷彿是害怕她會揪著他的衣領把他拖走,然後才轉身朝馬戲團的人喊道:「全都回你們的舞台去!你們在這裏磨蹭什麼?問題都解決了,回舞台去,否則觀眾可就要我們賠錢了。」盧卡說的最後這句話對於他來說無異於一場災難,如果讓盧卡在退賠入場費和發動一場暴亂中選擇,他肯定沒辦法決定是哪一樣更能接受。
裘麗恩的護法布利瑞克和芬並不在這輛馬車旁邊,所以麥特也就不必先得到他們的許可才能走進馬車了。但是當他走近這輛滿是雨痕泥垢的馬車,正要踏上車廂背後的台階時,掛在他襯衫裏面的狐狸頭讓他的胸口感到一陣冰寒,隨後又繼續變得更冷。片刻間,麥特呆立在原地,如同一尊凍僵的雕像。那些蠢女人竟然在導引!麥特一恢復神志,立刻跳上台階,猛地撞開門。
愛德西娜和苔絲琳就像那兩名大瞪著眼睛的前罪奴主一樣僵立在原地。伯薩敏露出了笑容,但看到裘麗恩已經無法發出咒罵,只能在麥特的大腿上一聲聲地呻|吟時,她和汐塔一樣滿臉困惑。安南太太竭力想推開那兩名兩儀師,向麥特衝過來。苔絲琳用力一揮手,要她停下來。很少有人會違抗兩儀師的命令,但奇怪的是,安南太太只是用冷如冰霜的眼神看了那名紅宗兩儀師一眼,然後強行從兩名兩儀師中間擠過來,同時低聲向她們說了一句話,她們的眼睛里都流露出奇異的神情。安南太太還必須從伯薩敏和汐塔之間擠過來,麥特趁這個時間最後狠拍了裘麗恩幾下,然後將她推下大腿,現在他的手掌已經感到了一陣陣灼痛。裘麗恩重重地跌在地板上,長呼了一聲:「哦!」
「讓她去死。」苔絲琳嚴厲地說,「我們能屏障她,直到能擺脫掉她,那時她就可以去死了。」
「她說了關於披肩試煉的事。」愛德西娜說。
三名士兵正穿過大路,向馬戲團緩步走來,他們都是瘦削、強悍的男人,穿著藍色的外衣,領子上有綠色和黃色條紋。不過這些衣服都不算華麗,雖然能看到穿戴鎧甲的痕迹,但上面並沒有軍銜。他們只是普通士兵,不過對麥特而言,他們依舊像紅蝰蛇一樣危險。他們之中的兩個人可能是安多或莫蘭迪人,甚至有可能是來自兩河的,不過第三個人有著沙戴亞人那種眼角上翹的眼睛和蜂蜜色的皮膚。他們在馬戲團大門口沒有作任何停留,就走了進來。
麥特跟著他們向車廂外走去,但還沒等他走到門口,圖昂又開口了:「不警告我們留在馬車裡嗎,玩具?不留下個人看著我們嗎?」
那些骰子在警告麥特,他應該去找哈南或者其他紅臂隊過來,讓他們守在馬車外面,以防萬一,但他毫不猶豫地把這種警告扔到腦後。「你答應過我。」他一邊說,一邊戴上帽子,他覺得自己得到的那個微笑讓他完全值得冒這個險。光明燒了他吧,她光彩燦然的臉真是好看。女人永遠都是一場賭局,但有時候,只要能贏得一個微笑就已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