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快捷方式
這實在是一個巨大的麻煩,就像是一個堆滿了蛇的陷坑,女大君圖昂就在咫尺可得的地方,這對於任何兩儀師都是無法錯過的機會。在這件事上,苔絲琳的反映就像裘麗恩和愛德西娜一樣可怕,她們三個每天都會去圖昂的馬車裡拜訪她,並且在圖昂出來散步的時候找上她。她們不停地談論著休戰、談判和條約,竭力想要探知圖昂與率領霄辰人入侵的統帥們有著什麼關係,想要說服圖昂幫助她們結束與霄辰人的戰爭;她們甚至還提出要幫助圖昂離開馬戲團,回到霄辰人那裡去!
「我可以把她們關在她們的馬車裡,晚上再訓練她們。」圖昂也怒喝著答道。「我和這些女人根本不一樣,玩具,根本不一樣。也許我能學習導引,但我不會這樣做,就如同我不會偷竊和殺人。這根本就不一樣。」
她立刻就恢復了常態,以至於麥特甚至懷疑剛才的一幕只是自己的想象,現在她仍然是賽塔勒·安南,一位來自艾博達的旅店女老闆,戴著沉重的金耳環,婚姻匕首掛在脖子下面,匕首柄就靠在圓潤的乳|溝上,一切都和兩儀師沒有任何相似之處。「我告訴那些姐妹們,我從不曾在白塔待過,她們認為我是在說謊。她們認為我曾經是白塔的一名僕人,偷聽過不該聽的談話。」
「不,」麥特說,「你答應過不會傷害我的人,寶貝。」也許現在還使用這個稱呼算不上明智,但要收回已經太晚了。「你沒有違背過自己的承諾,現在也不要食言吧。」
「她們給我增添了許多麻煩,玩具。」圖昂說話的時候,麥特已經將雙手按在苔絲琳的項圈上。苔絲琳仍然在顫抖著,淚水不停地從她的臉頰上滾落,這名紅宗兩儀師看上去彷彿並不相信有人能將她的項圈摘下。
「我是對的,你真的以為你能和她結婚。」當麥特請求艾格寧幫助他對付圖昂的時候,那個女人只是用那種慢吞吞的語調這樣說著。她和多蒙正坐在他們馬車的台階上,用手臂摟住對方,多蒙的煙斗里升起一縷青煙。太陽正向天頂推進,天色看起來還不錯,不過正在聚集的雲朵預示著不久之後很可能又會有一場降雨。馬戲團已經搭起舞台,正在為這裏聚在一起的四個小村子的村民們表演,總體來說,這個居民點的規模和魯尼恩岔路大致相當。麥特絲毫沒有去看表演的慾望。哦,他的確喜歡看看那些柔體雜技,更喜歡看那些在鋼絲上翻筋斗的少女,但如果你每天都能看到雜耍、吃火和諸如此類的表演,那麼就連蜜尤拉和她那些非同尋常的老虎也索然無味了。
「我本可以讓寶貝這樣對你管束幾天,直到你改變主意。」裘麗恩脖子上的項圈在輕響聲中彈開,「但我不會這樣。」
「這樣就是偷竊了。」安南太太用演講一樣的語氣對麥特說,她用雙手將斗篷緊裹在身上。太陽已經開始西墜,寒意正漸漸升起,他們此時站在圖昂的馬車外面。麥特很希望能及時走進那裡去吃晚餐,諾奧和奧佛爾已經在裏面了,賽塔勒顯然是要去兩儀師那裡,她經常會到那裡去。「白塔律法對此的管束是非常明確的,如果她們拿到你的徽章,很可能會為了是否要歸還它而……進行爭論。我很懷疑她們不會還你,但偷竊肯定會讓裘麗恩不得不面對一場嚴酷的苦修。」
裘麗恩依舊盯著他的眼睛,摸了摸自己的喉嚨,彷彿在確認那項圈是不是已經離開了她。「你想成為我的護法嗎?」她問了這麼一句,又輕聲笑了笑,「不要這種樣子,即使我想要違背你的意願約縛你,只要你有那件特法器,我也做不到。我同意,考索恩先生,我們也許將失去阻止霄辰人的最好機會,但我不會再打擾……寶貝了。」
麥特搖搖頭,在兩儀師面前能夠不惹火上身的辦法只有兩種——徹底被她們踩在腳下和遠遠躲開她們。麥特不會接受第一種辦法,也不能採用第二種辦法,所以他只能找到第三種辦法。他懷疑賽塔勒並不能給他所需要的第三種辦法,女人關於兩儀師的建議通常都只是接受第一種辦法而已,雖然她們從不會這樣明白地說出來,她們會談論關於適應與自我調節,只是兩儀師從不會適應或者自我調節。「一半的原因?那另一半……」麥特的話說到半截,彷彿突然被狠狠地揍了一下肚子。「圖昂?你認為我不值得圖昂信任?」
麥特直起身子的時候,賽露西婭向他撲過來,她將雙手祈求般地在胸前合攏,恐懼出現在她的臉上。「不要這樣。」她在求告著。
「如果你覺得你能為所欲為,」她的話音戛然而止,雙唇緊閉在一起,憤怒的光芒在她的眼睛里閃爍著。
麥特的麻煩當然決不止來自圖昂和賽露西婭這兩個女人,有時候,他覺得自己生命中所有的麻煩似乎都來自女人。對此他完全無法理解,因為他一直都努力在善待她們,就連艾格寧都在增添他的苦難,雖然來自她那裡的苦難實在已經算不上什麼了。
圖昂抽了一口冷氣,如同被潑了一身水的貓。麥特又嘆了口氣,真所謂萬事有得必有失。
如果有必要,任何兩儀師都會教石頭學會耐心,但她們沒辦法適應被徹底忽視的感覺。麥特能夠看出來,挫敗感正在她們心中膨脹,緊張的眼神和抿緊的嘴唇能夠鬆弛下來的時間愈來愈久。她們的手緊握著裙擺,因為只有這樣她們才不會抓住圖昂,拚命地搖撼她。這個僵局被打破的時刻比麥特預想中來得更快,而且當時的情形和他想象的全然不同。
「她們也給我增添了許多麻煩。」麥特用指尖探到簧扣,用力一按,項圈咔嗒一聲彈開了。
但圖昂只是將雙手交疊在桌子下面九九藏書的膝蓋上,坐直了身子,目光卻射向兩儀師背後。麥特從不曾見過她如此嚴苛的表情。「賽露西婭。」她平靜地說道。
在那個晚上,麥特做了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最不喜歡的事——工作。他挖了一個深坑,把三副罪銬埋了進去,他必須親自干這個活,因為讓他無比驚訝的是,裘麗恩想要拿走它們。畢竟它們是特法器,白塔需要研究它們。不管白塔有什麼需求,麥特不會讓她們得到這些罪銬,他相信,如果他命令紅臂隊去埋這些罪銬,他們絕不會把罪銬交給別人,不過他不打算抱任何僥倖,讓這些罪銬再造成任何麻煩。土坑剛剛挖到齊膝深的時候,雨點開始落了下來。這是一場冰冷的大雨。當他幹完活的時候,他全身都已經浸透了冷水,從腰部往下全都是泥巴了。一個美好夜晚的美好結束,骰子還在他的腦袋裡不停地跳動。
「是的,我們都同意。」愛德西娜附和著。
「別理會我是怎麼想的,艾格寧,你能否告訴我,你對她都知道些什麼?要了解她的心思簡直就像是蒙上眼睛釣魚,或者赤著雙手在荊棘叢里捉一隻兔子。」
「我答應過不會在你的人之間造成衝突,玩具。」圖昂惱怒地喝道,「不管怎樣,她們三個顯然不是你的人。」車廂前端那個用來與馬車夫說話或送進食物的小滑門被猛然打開。圖昂回過頭瞥了一眼,滑門立刻又被關上,發出一記更加響亮的撞擊聲。一個男人在外面罵了一句,開始猛敲那道滑門。
麥特很希望汐塔能早一些開始向兩儀師們討教,多一個學生,兩儀師來煩他的時間可能少一點。現在,每當馬戲團停下歇宿,麥特就總會發現裘麗恩或愛德西娜在某頂帳篷或某輛馬車的後面偷窺他,狐狸頭徽章總會不時向他的胸口傳遞一陣寒意。麥特沒辦法證明這是因為她們在對他導引,但他對此確信無疑,他不知道她們之中的哪一個人發現了他防線的缺點——這個缺點也曾經被范迪恩和艾迪莉絲髮現過——就是他無法阻止被至上力射出的東西擊中自己。自從這個缺點被發現以後,麥特走出帳篷的時候往往會被石子打中腦袋。後來又多了其他東西——火花彷彿從鑄爐口中迸濺出來一樣,紛紛灑落到他身上。刺人的灼痛讓他高高蹦起,頭髮也幾乎要直立起來,他相信,這一定是裘麗恩乾的。現在她的身邊總是會跟隨著布利瑞克或者芬,而且她還總是向麥特露出一種可怕的微笑,就像是貓在笑一隻老鼠。
麥特前後和艾格寧談了幾次,每一次,他都很小心地稱她為萊伊紋,以免她會用匕首對付自己,不過在他的意識里,這個女人始終都是艾格寧。麥特竭力想要挖到更多信息,只是剛剛成為王之血脈的艾格寧對他們的了解根本不算深入。她也承認,關於霄辰皇室,她所知道的並不比霄達街頭的流浪兒更多。在他把利刃馬送給圖昂的那一天,麥特趕路時就一直走在艾格寧的馬車旁邊,進行著這種收穫匱乏的談話。本來他打算陪在圖昂和賽露西婭旁邊,但她們只是側目瞥他,然後又交換了一下眼神,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毫無疑問,她們肯定是在回味她們和那些匠民女人說的話。男人只能忍受這種事情。
「不能提的事情,就是不能提。」她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對麥特說,「如果你要待在兩儀師身邊,最好先學會這一課。我想,你的人生是和兩儀師息息相關的,至少現在是這樣。」她這番話可真該死。
那名金髮女子走到苔絲琳背後,彎下腰從麥特剛才坐過的毯子底下拿出一樣東西,當她直起身的時候,一切彷彿都發生在一瞬之間。咔嗒一聲,苔絲琳發出凄厲的尖叫,雙手緊緊地抓住喉嚨,狐狸頭徽章在麥特胸前變成一塊寒冰。裘麗恩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盯著那名紅宗姐妹。愛德西娜轉身向車廂門跑去,虛掩的車廂門卻猛然關閉,外面傳來重物從台階上跌落的聲音,那一定是布利瑞克和芬。愛德西娜哆嗦一下,停住腳步,僵立在原地,手臂貼在身側,騎馬裙的裙擺彷彿被看不見的繩索緊勒在她的腿上。此時賽露西婭毫無停頓地又彎腰探手到諾奧坐的毯子下面,拿出另一副罪銬,將銀項圈在裘麗恩的脖子上合攏。麥特已經看清,苔絲琳雙手抓住的也是這個東西。她並沒有試圖把罪銬拿下來,只是緊握著銀項圈,十指的指節也因為用力過度而變成了白色,她的瘦臉上只剩下了絕望,一雙空洞無神的眼睛直視前方。裘麗恩恢復了兩儀師的絕對平靜,只是雙手正不停地摸索著在脖子上嵌合成一體的項圈。
然後,她顯然是努力恢復了平靜,才重新坐下去,將雙手放在桌面上,注意力回到了兩儀師身上。「對付你這樣的女人,我有不少經驗和一個很成功的案例。」愛德西娜抽了一口冷氣,用極低的聲音念出一個名字,「是的。」圖昂說,「你一定在巢里或是訓練的時候遇到過我的麥勒恩,我會把你們訓練得像她一樣好。你們受到了黑暗的詛咒,不過我會賜予你為帝國效忠的光榮。」
艾格寧悄聲嘟囔了些什麼,彷彿正在和自己爭辯,終於,她搖搖頭。「不,貝爾,他是對的,如果我被驅逐,那麼我就必須找到一艘新船和一條新的航線。我再也沒辦法回霄辰了,所以我最好還是割斷纜繩,接受這一切。」
「我的名字是萊伊紋,無船的萊伊紋,考索恩,不要再忘記了。」她的口氣就像是在甲板上發號施令的船長,而她的眼睛更像是一雙藍色的鎚子,要把這個命令釘進麥特的腦子裡。「為什麼我要幫你?你的目標對你來說根本就是遙不可https://read.99csw.com及的,你就像一隻妄想得到太陽的鼴鼠,你只要說一句想要做她的丈夫,就足以被送上斷頭台,而且這樣的事只會讓我感到厭惡。我已經把那一切都拋棄了,或者說,它們拋棄了我。」她的聲音開始變得苦澀。多蒙用一隻手將她緊緊擁住。
麥特看不見愛德西娜的反應,苔絲琳則只是眨了眨眼,兩儀師能有這種表情,說明她已經相當驚詫了,也許她沒有想到裘麗恩會這樣說。麥特自己只能暗中呻|吟一聲。裘麗恩不屬於灰宗,並不具備嫻熟靈活的談判手腕,麥特也沒有這種手腕,不過他很清楚,裘麗恩已經找到了一條讓圖昂發怒的快捷方式。
她坐穩身子,調整了一下假髮,麥特不知道她為什麼還要戴這種東西,她自己的黑髮雖然短,但也不會比賽露西婭的更短。「知道該送什麼樣的禮物。在王之血脈中,如果你要奉承地位更高的人,就必須準備好非同尋常的,或者是足夠稀罕的禮物,而且你的禮物最好能配合她的個人喜好。女大君喜愛馬匹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你沒有把自己視作能與她同等地位相處的人,這一點很好。不過你應該明白,這樣的禮物並不能幫助你實現目的。我並不知道她為什麼還會留在這裏,畢竟現在你已經不再派人看守她了,你也不可能真的以為她會說出那些話。她如果結婚,當然只會是為了帝國的利益,而不會因為像你這樣的浪子送給她一匹馬,或者讓她笑了幾聲。」
多蒙從嘴裏取下煙斗,朝麥特臉上噴了一個煙圈。「如果她不想幫你,你就走吧。」他的聲音同樣屬於一位站在甲板上的船長。
麥特明白她指的是什麼,他猶豫著,然後伸手到襯衫衣領里,提起那根掛著徽章的皮繩,說不出是為什麼,他曾毫不猶豫地拒絕了裘麗恩和愛德西娜,甚至連瞥一眼這個徽章的機會都不給她們。這是一枚非常精緻的徽章,那顆銀色的狐狸頭差不多和他的手掌一樣大,表現的是狐狸的側臉。現在的陽光還能夠清楚地表現出它的細節,如果仔細觀察,就能看到徽章上唯一的那顆瞳仁只有一半是黑的,正像古代兩儀師的標誌那樣。安南太太用一根手指摩挲著那顆眼睛,手掌微微顫動。她說過,只是想要看看它,但麥特允許她撫摸這徽章。過了一會兒,她長吁了一口氣。
「她們沒有見過你看這東西時的樣子。」麥特把狐狸頭在手掌中掂了一下,才穩妥地收回襯衫里。安南太太裝作一副不在意的樣子,他則裝作絲毫沒有察覺她的偽裝。
「麥特大人,我所知道的,就是你在對待兩儀師的時候犯下了男人們有可能犯下的每一個錯誤,只差親手殺害一位兩儀師了。我與你同行,而不去陪伴我丈夫的原因,也是我現在還留在這裏的一半原因,就是想要阻止你犯下更多的錯誤。說實話,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會在乎這種事,但事情已經這樣了。如果你能讓我指導你,現在就不會有這麼多麻煩了,我不能說能為你挽回多少,現在還不行,但我還是願意試一試。」
如果那些兩儀師對於他徽章的覬覦是她們唯一帶給他的麻煩;如果她們只是滿足於在所有馬戲團停宿的地方造成各種傳聞,那麼麥特還可以認為與兩儀師同行的這些日子仍然是能夠忍受的。不幸的是,當馬戲團離開祖拉多的時候,她們已經知道了圖昂的身份,她們還不知道她是九月之女,但明白她是一位霄辰的女大君,在霄辰帝國中具有崇高的地位和巨大的影響力。
「我把這三個人帶出艾博達不是為了再讓你把她們帶回去。」麥特堅定地說著,沿床邊向圖昂逼近。狐狸頭變得更冷了,圖昂則驚呼了一聲。
「今天一定要有個結果,女大君。」裘麗恩刻意不去看麥特,她不是在懇求,而是在告誡,在宣布必將發生的事情。「你們給這片土地帶來了百年戰爭之後便不曾有過的戰禍,甚至,可能只有獸魔人戰爭能與這場戰爭相比。末日戰爭已經近在眼前,只有儘快結束這場戰爭,毀滅整個世界的災難才有可能避免。面對這一巨大的威脅,你必須收斂你的任性,你要把我們提供的條件告知你們的統帥。只有當你們渡過大海,返回自己的土地,和平才能恢復,否則你們就只能面對白塔的力量。從邊境國到風暴海之間的每一位君王都將率領自己的軍隊跟隨在白塔的旗幟之下,玉座現在可能已經在召集他們,向你們發動攻勢了。我聽說邊境國大軍已經南下,還有其他軍隊也在行動,但我們還是希望能夠儘快結束這場戰禍,不要再有人為此流血。所以,你必須讓你的人民回頭,幫助我們恢復和平。」
有一次,當麥特正在謀划該如何讓裘麗恩落單的時候(或者他想的也可能是該如何躲開裘麗恩),他突然聽見那輛刷著白色灰漿的馬車裡傳出裘麗恩和苔絲琳響亮的吵嚷,愛德西娜幾乎像伯薩敏和汐塔一樣飛快地從馬車裡逃了出來。兩個前罪奴主站定腳步之後,就大張著嘴,盯著那輛馬車,黃宗兩儀師則開始平靜地梳理起自己的黑色長發——一隻手將它們舉起,另一隻手則不疾不徐地揮動著一把木製發梳。狐狸頭徽章變冷了,吵鬧聲驟然消失,彷彿被刀割斷了一樣。
麥特當然不會奢望能聽到馬車裡被至上力包裹起來的聲音。苔絲琳一直都對他不錯,但當他後來向苔絲琳問起這件事的時候,她只是用那種特別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一個字都沒有說。這是兩儀師的事情,與他無關。不過,在那場爭吵之後,襲擊麥特的石子和火花都不再出現了。麥特想要感謝苔絲琳,苔絲琳卻沒有接受他的謝意。https://read•99csw•com
「我相信,她也能看到導引。」賽塔勒說。麥特覺得她的語氣里有一絲嫉妒的情緒,只是他不知道這位前旅店老闆在嫉妒誰。「她已經相當於承認這一點了,否則她就不會把眼睛遮住,或早或晚,她也會想要學習那些技藝的。」也許她嫉妒的就是這個。
麥特咬緊牙,不讓自己大聲罵出來。她以為他知道些什麼?怪不得有一套骰子停下來了。他唯一能確信的就是,只有等到陽之日開始下雪的時候,圖昂才會讓他忘記他們之間的差別。
「這是一件禮物,寶貝。」
麥特盯著棋盤,算計著自己能不能有一點爭取平局的機會,就在此時,裘麗恩帶領著苔絲琳和愛德西娜走進了車廂。這三名兩儀師臉上沒有半點表情,從頭到腳都堆滿了兩儀師的高傲。裘麗恩戴上了她的巨蛇戒,賽露西婭用冰冷的目光掃視著她們,緩緩地走到一旁,同時也逼得三名兩儀師不得不後退一步,才在窄桌子的一端站定。諾奧一動不動地瞥著兩儀師,一隻手放在外衣裏面,這個傻瓜彷彿以為他的匕首能在這樣的場合發揮什麼作用。
「聽著,」麥特對圖昂說,「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給你一百個理由,讓你明白不能這樣做。光明啊,你自己也能學習導引,難道你在知道這個以後,還是不肯罷手嗎?你和她們根本沒有多少區別。」麥特這樣說著,卻又恨不得能變成一團煙霧,在圖昂注意到自己之前被一陣風吹走。
裘麗恩張了張嘴,她的眼睛則睜得更大。她搖晃一下,雙手抓住那張被繩子吊住的桌面,以免摔倒,那張桌面也隨之劇烈地搖晃起來。不過,至少她還能維持住平靜的面容,站穩身子以後,她撣了撣深灰色的裙擺。當然,她這樣做可能只是想要撫平裙擺上的褶皺,從表面上看,她還是一名鎮定自若的兩儀師。愛德西娜回過頭,她的眼神還算安定,不過脖子上出現了第三副罪銬,而她的面孔也比平時蒼白了不少。苔絲琳已經開始低聲啜泣,肩膀顫抖著,淚珠不停地從她的臉頰上滴落。
如果該死的萊伊紋·無船給了他一點煩惱,那麼兩儀師給他的折磨更加深重。兩儀師最喜歡幹這種事了,現在麥特已經不再阻攔她們走進任何一個村鎮,去隨意詢問那裡任何一個人,或者耍出其他什麼光明知曉的花樣了。他別無選擇,因為他沒辦法阻止她們。她們聲稱會小心行事——至少苔絲琳和愛德西娜這樣向他說過。裘麗恩則明白地表示,他為這種事擔心簡直就是愚蠢的。不管兩儀師多麼小心,她們依舊能被其他人一眼認出來。因為沒有足夠的錢置辦絲綢衣服,她們在祖拉多買了一些上好的羊毛衣料,馬戲團的裁縫們對待這些兩儀師就像對待麥特的金子一樣認真勤勉,所以現在她們的衣著都很像富有的商人,而她們的氣度更像天生的貴族,任何人只要看她們走上幾步,就會知道她們都是些習慣頤指氣使的傢伙。三個這樣的女人,而且還是從馬戲團里出來的,這肯定會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和傳言。至少,裘麗恩還知道把巨蛇戒放進腰間的口袋裡,另外兩個人的巨蛇戒已經丟在霄辰人那裡了。麥特覺得,如果自己看見那枚戒指出現在裘麗恩的手指上,他能做的大概也只有嚎啕痛哭。
裘麗恩靜靜地盯著麥特,臉上是一副頑固不化的神情。麥特嘆了口氣。
「你以為我是傻瓜嗎?」當麥特責備盧卡不應該告訴兩儀師這些事的時候,這名馬戲團主立刻對他的指責予以反駁。這個高大的男人氣勢洶洶地站在自己的馬車旁邊,雙拳抵在腰間,雙目瞪視,滿臉憤慨,彷彿隨時都會和麥特打上一架。「我要把這個秘密深深地埋起來,直到……嗯……直到她允許我使用那份保護狀的時候。如果我說了不該說的話,讓她因此收回保護狀,那就實在是太不值了。」但他的語氣顯得太過激動了,而且目光總會有意無意地避開麥特。麥特知道事實是怎樣,盧卡對吹牛的喜愛絲毫不亞於他對黃金的喜愛,他一定以為自己肯定不會把這個秘密泄露給兩儀師,但直到不該說的話脫口而出以後,他才意識到自己造成了怎樣的麻煩。
「就像這樣嗎?」安南太太喃喃地說道,「哦,你真是選了一個合適的人來打碎你的心。」
「你知道了我的什麼秘密?」麥特立刻警覺起來。他的一些秘密太危險了,不能讓別人知道,而且,如果有太多人知道這些秘密,它們就不再是秘密了。
安南太太向馬車瞥了一眼,皺起眉。「那個女孩肯定也在和你玩著一個遊戲,就像你在和她玩一個遊戲一樣,你們的遊戲並不相同,她更像是一位正在指揮一場戰爭的將軍,而不是在挑逗情人的少女。不過,如果她知道你已經徹底迷上她了,她還是會佔盡優勢。我很想讓你有一個公平的機會,或者至少讓你能像其他男人對付一個有腦子的女人那樣對付她。我們達成協議了嗎?」
「不!」圖昂尖聲說道。
她的嘴唇微微扭動了一下,那是一個哀傷的微笑,彷彿她知道他在想什麼。「姐妹們如果想看,自然會看到。」她淡然的語氣就好像正在談論過一會兒會不會下雨,「但兩儀師在面對某些……事情的時候總會有固定的處置方式。女人們可以不失體面地離開,並在之後迅速死去;我離開了,但賈斯菲在艾博達的街上發現了餓得半死、身染重病的我,他把我帶到了他媽媽那裡。」她輕笑兩聲,就像一個女人在講述自己和丈夫相遇的情景時一樣。「他也經常會把迷路的小貓帶回家。現在,你知道了我的一點秘密,我也知道了你的,我們能保守這些秘密嗎?」
在
read•99csw•com他送給圖昂利刃馬之後一天的晚上,他正在與她和賽露西婭共進晚餐,當然,在座的還有諾奧和奧佛爾,這兩個傢伙待在圖昂身邊的時間簡直像他一樣久。羅平和尼瑞姆也在,這兩名僕人彷彿正在高大輝煌的宮殿里侍奉麥特大人進餐,而不是和麥特一起擠在這個連轉身的空間都欠缺的馬車廂里。擺在桌上的是一些標準的早春飯食——多筋的羊肉和干豆子,還有一些在地窖里存放了太久的蕪菁。現在還沒有當年的收穫可以擺上餐桌,不過羅平還是想辦法為羊肉做了一些胡椒醬,尼瑞姆則找到了一些松仁點綴在干豆子里。食物的量並不少,只是味道都無法令人滿意,就目前的狀況而言,能做到這個水平已經相當不錯了。奧佛爾吃過晚飯之後就離開了,他已經和圖昂玩過了遊戲,麥特取代了賽露西婭的位子,開始和圖昂下棋。諾奧也留了下來,並且不停地嘮叨著他如何在死去的馬吉爾漫步,瞻仰高度遠超過任何一座凱瑞安無盡高塔的七塔,還有索比拉——艾拉非的萬鍾之城,以及其他各種邊境國的奇觀:奇異的水晶高塔比鋼鐵還要堅硬、一個被安放在半山腰上直徑三百尺的金屬大碗……有時候,他還會評判一下麥特的棋藝,比如麥特暴露了左翼,或是在圖昂正要落子的時候,點出麥特在右翼精心布設好了陷阱。除了和圖昂閑聊之外,麥特一直緊閉著嘴,並且不止一次不得不咬緊了牙,圖昂卻好像覺得諾奧的閑扯非常有趣。「我能看看它么?只是看看?」
「該死的女人。」麥特怒吼著,「你以為你能用這些銀繩子牽著她們,卻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嗎?」車廂門外傳來沉重的撞擊聲,第二次撞擊聲響起,還伴隨著木板裂開的聲音。圖昂身後敲擊那道小門的聲音也沒有停下來,但圖昂顯然絲毫不為此擔心。即使那些護法闖進來,他們又能怎麼樣?
剩下的兩名前罪奴主沒有再向麥特報告任何關於那些兩儀師的訊息,裘麗恩已經牢牢地控制住了伯薩敏,那名皮膚黝黑的高個子女人現在對裘麗恩的任何一句話或一個手勢,都不敢有絲毫怠慢。愛德西娜也在教導伯薩敏,不過裘麗恩出於某種原因,將伯薩敏看作是專屬於她一個人的問題。在那次抽耳光的事件之後,麥特再也沒有見過她對這名前罪奴主有過任何苛待,似乎裘麗恩正在讓她做好進入白塔的準備。伯薩敏則向自己現在的導師回應以某種感激之情,很明顯,她所效忠的對象已經改變了。至於汐塔,這名金髮罪奴主已經害怕得再不敢跟蹤那些兩儀師了,當麥特請她這樣做的時候,她只是不住地打著哆嗦。在霄辰人的眼中,能夠導引的女人都是危險的獵犬,必須嚴加管束,而懂得並且能夠控制住這些猛犬的人就是罪奴主——想到這種看法在汐塔和伯薩敏的心中曾經是多麼根深蒂固,而且她們也曾經毫不猶豫地以這種看法對待苔絲琳和愛德西娜,如今她們的表現就更讓麥特感到驚訝了。現在她們相信了,兩儀師並不是獵犬,她們是狼。如果有可能,汐塔很想另找一個睡覺的地方。麥特從安南太太那裡得知,每當裘麗恩和愛德西娜在馬車裡教導伯薩敏的時候,汐塔都會用雙手緊緊地捂住眼睛。
「我希望她們不要再來騷擾我,玩具。」圖昂對麥特說,麥特這時又轉向了裘麗恩。她說話的神態如果放在別人身上,可能會顯得很狂妄,但這個黑皮膚的小女人卻散發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諾奧繃緊了身體,就像個準備要做蠢事的男人,麥特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腳。當這個老頭瞪向他的時候,他搖了搖頭。諾奧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一雙眼睛里射出犀利的光芒,不過他還是從外衣中抽出手,靠坐到車廂壁上。好吧,麥特不能對他有更多要求了。小刀在這個地方沒有半點用處,甚至可能造成更大的麻煩,最好還是用說話來解決現在的僵局。
「也許她會覺得這值得進行一場苦修。」麥特嘟囔著。他的肚子在咕咕作響,羅平在午餐時驕傲地為他捧來的燉山雀和奶油洋蔥都已經壞掉了,這對那名提爾僕人的精神造成了極大的打擊,也讓麥特在早飯之後實際上只吃了一塊麵包。「你對白塔倒是知道得很多啊。」
對她們而言,不幸的是,圖昂並不將這三名兩儀師視作白塔的代表,似乎也沒有把白塔看成這片土地上最高的權力掌控者,即使在裁縫們為她們做好了全新的騎馬長裙,讓她們能夠換下麥特替她們找到的破衣爛衫之後,圖昂對她們的看法也沒有絲毫改變。在圖昂的眼裡,她們只是兩名逃亡罪奴和一個馬拉斯達曼尼。除非她們戴上罪銬,否則對圖昂來說,她們就一無是處,所以每次兩儀師來訪的時候,圖昂只會把車廂門栓住。如果她們在她外出時先進入車廂里等她,她就會轉身離開。如果她們在外面想要攔住她,她就繞開她們,如同繞開一根木樁。就算她們在她面前說啞了喉嚨,她也不會聽一個字。
「你是兩儀師,曾經是。」麥特低聲說。賽塔勒的身子立時僵住了。
安南太太向他露出笑容,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你是個浪子,大人,至少現在還是,一些浪子會成為好丈夫,只要他們能夠被稍稍馴服,我的賈斯菲就曾是個浪子。但你現在還是自以為能在一塊蛋糕上咬一口,再跳著舞步轉到下一塊蛋糕那裡去。」
「罪銬還可以被用來提供快|感,這是一種巨大的獎勵。」圖昂對裘麗恩說道,完全不理會背後重重的砸門聲。
苔絲琳從不曾對他的特法器表現過任何恨意,但裘麗恩和愛德西娜就遠非如此了,即使在那場爭吵之後,她們在這方面也沒九九藏書有絲毫改變。她們每一天都在恐嚇麥特,想要把那枚徽章騙到手裡。愛德西娜單槍匹馬地對麥特施加壓力,裘麗恩則在身後帶著她的護法。特法器都是屬於白塔的財產,需要被適當地研究,尤其是對於這樣一件具備特別效能的特法器。特法器都是危險的,絕對不適宜留在無知者的手中——她們都沒有明說留在男人的手中更不適宜,不過裘麗恩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麥特開始擔心,這個綠宗兩儀師會讓布利瑞克和芬直接搶走他的狐狸頭,而且那兩個傢伙仍然在懷疑那天裘麗恩遭遇的不幸到底和麥特有些什麼關係。他們射向他的陰沉目光似乎在表明,他們很想得到一個理由,能夠像敲鼓一樣狠揍麥特一頓。
「如果你拋棄了這一切,那麼我想和她結婚為什麼會讓你感到厭惡?」麥特相信自己至少已經取得了一點突破。
「這可不是一塊能跳著舞步跑掉的蛋糕。」麥特朝馬車門皺起眉,骰子在他的腦袋裡飛快地轉著,「對我來說可不是。」他不確定自己真的還想逃開,而且,不管他有著怎樣的慾望,他已經被牢牢地抓住了。
賽露西婭站直身子,向後退去,只是一雙眼還在緊盯著麥特。奇怪的是,畏懼的表情從她的臉上驟然消失了。麥特詫異地搖搖頭,他知道這個胸脯豐|滿的女子是在遵循圖昂的命令。她是侍聖者,實際的地位只相當於圖昂的一匹馬——而且她是真心真意地認同自己的地位。但一個人要順從到何種程度,才會因為一個命令而立刻拋卻自己的恐懼?
苔絲琳抓住麥特的雙手,用力親吻著它們。「謝謝。」她流著淚,一遍又一遍地說著,「謝謝,謝謝。」
「知道什麼?」麥特問。
「我同意,」苔絲琳立刻應聲道,「我們都同意。」
麥特清清喉嚨。「沒關係,你不需要……停下來好嗎,苔絲琳?」他費了一番力氣才抽回自己的雙手。
「要知道,罪銬可以被用來施以刑法,不過它很少會被如此使用。」圖昂站起身,她的兩隻手腕上各戴著一隻手鐲,閃光的銀索從床上的毯子下面如蛇一般躍出。光明在上,她是什麼時候戴上這個的?
「也許是吧,安南太太,但我有我的理由。我要進去了,否則他們會把一切都吃光的。」麥特朝車廂背後的台階轉過身,安南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那匹馬是個聰明的禮物。」艾格寧一邊說,一邊在馭手位上彈出身子,朝馬車隊看了一眼。控制韁繩的是多蒙,艾格寧偶爾也會接替多蒙駕一會兒車,不過這和她素常熟悉的駕船技巧全然不同。「你怎麼會知道?」
「你是……怎麼做的,玩具?編織……在碰到你的時候……消散了。」
「試試擁抱陰極力。」圖昂用嚴厲的目光看著裘麗恩,不疾不徐地說道。和她的眼神相比,她的聲音簡直是無比溫和,不過沒有人會懷疑從這話音中散發出來的壓力。或者說,這根本不是什麼單純的壓力,她看上去就像是一頭老虎,在盯著三隻被拴住的小羊。奇怪的是,麥特覺得她比任何時候都更加美麗了。一頭美麗的老虎,卻隨時可能給他一爪子,就像對待那些小羊一樣。的確,麥特曾經自己面對過老虎,這都是屬於他自己的記憶,而每次面對老虎的時候,麥特反倒會有一種莫名的興奮。「試試,」圖昂繼續說著,「你知道,屏障已經被撤去了。」裘麗恩驚訝地低哼了一聲。圖昂點了一下頭。「很好,你終於肯聽話了。現在你應該知道,除非我願意,否則你根本無法碰觸真源。現在,我希望你握持至上力,你就做到了,儘管,你自己並沒有嘗試擁抱它。」裘麗恩的眼睛稍稍睜大了一點——她鎮定的外表出現了一絲裂縫。「現在,」圖昂又說道,「我希望你不要再握持至上力,它便消失了,這是你的第一課。」裘麗恩深吸了一口氣。她看上去……不再害怕,卻顯得有些不安。
「好。」麥特急切地答道,「我們達成協議。」如果骰子在這個時候停住,他絕不會感到驚訝,但它們還是一如既往地轉動著。
看樣子,她對於圖昂的了解大多只是一些謠傳,霄辰皇室的全部生活都只在隔斷了一切世人目光的高牆之內,僅有一些零星的傳聞能夠從那裡泄露出來,但這也足以讓麥特脊背發涼,寒毛倒豎了。他的未婚妻暗殺了她的一個兄弟和一個姐妹,因為他們曾經企圖暗殺她?這在很大程度上可能是事實,但也實在太聳人聽聞了!什麼樣的家庭成員會這樣相互殘殺?霄辰的王之血脈和皇室卻似乎正是這樣的。圖昂的半數兄弟姐妹都已去世,其中大部分是被刺殺的,其他人也都是死因未明。艾格寧……萊伊紋提到的一些事情在霄辰是廣為人知的,卻同樣讓麥特很不舒服。圖昂從嬰兒時起就要學習各種制定陰謀的方法,以及使用武器和徒手戰鬥的技能,雖然身邊環繞著無數衛士,但她仍然時刻有可能成為自己唯一的保衛者。所有那些生下來就擁有王之血脈的人都被教導要偽裝自己,掩飾自己的企圖和野心。權柄在他們之中快速地流轉著,一些人登上巔峰,另一些人滑落谷底,而這樣的權力之舞在皇室內部只會跳得更快、更危險。女皇——在提到她的時候,萊伊紋仍然會自動地加上一句「願她得到永生」,然後又被這句突兀的話噎了一下,不得不閉上眼睛,停頓了良久才繼續說下去——女皇生育了許多孩子,就像以往的歷代女皇一樣,所以這些孩子首先要能活下來,才能繼承她的大統。登上水晶王座的人絕對不能是愚蠢的,而現在圖昂幾乎與愚蠢絕緣。光明啊!麥特要娶的這個女人,簡直就像兩儀師和護法加在一起一樣可怕,一樣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