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不同的技能
「我也是,瑟芬妮·佩爾登。」艾玲達一邊說,一邊撫摸著那尊青銅雕像的頭部,「他捧在手裡的可不是一本簡單的書,他捧著成千上萬本書。」突然間,陰極力的光暈包裹了她,她用纖細的火之力和地之力能流觸碰了青銅雕像。
她又快步跑回起居室,發現多靈達和娜迪瑞正在爭吵,或者至少是在激動地辯論。愛森德則用手指摸索著桌子底沿,假裝在檢查灰塵,但看她側過頭的樣子,她明顯是在偷聽她們正在吵些什麼。奈莉絲將伊蘭的食碟逐一放回托盤裡,臉上一副大驚失色的表情,顯然是被這兩個艾伊爾女人嚇壞了。
「好吧,」伊蘭最終把刀叉拍到桌面上,「我今天就去找一個。」就算她沒能找到,她們也肯定不會知道的。
「我的孩子和我很安全。」伊蘭笑著擁抱她,「忘記明看到的幻象了?」至少她的孩子在他們出生之前是安全的,有無數嬰兒會死在出生的頭一年,而明除了預言他們會健康出生以外,什麼都沒有再說。明沒有說過她不會毀斷,但伊蘭不會說這種只能讓姐妹更加內疚的話。「你並不虧負我的義,我只是在擔心你,這樣做可能會要你的命,或者讓你毀斷。」
「等等,」伊蘭搶著說道,「請等一等,就一會兒。」她抓緊那把匕首,快步跑向更衣室。瑟芬妮正在將艾玲達的藍色長裙掛回衣櫥里,看到伊蘭闖進來,她急忙行了一個屈膝禮。伊蘭根本沒有理她,而是打開象牙珠寶箱的雕花蓋子,在所有那些項鏈、手鐲和胸針上面,放著一枚似乎是琥珀雕成的海龜形狀胸針和一枚像是古舊象牙質地的女子坐像胸針,那名女子的全身都包裹在她的長發里。這是兩件法器。她把鹿角柄匕首放進珠寶箱中,拿起海龜胸針,又彷彿突然想到一樣,拿起了那枚由紅、藍、褐色線條盤曲而成的石質夢之戒指。自從她懷孕之後,這枚戒指對她就沒有用處了。如果她能再次編織魂之力,她總還有那枚用銀線編絞而成的戒指,那是從伊絲潘那裡繳獲的。
艾玲達從伊蘭懷中跳了出去,面孔漲得通紅。兩個艾伊爾人走進了房間,她們不是普通的艾伊爾——淺色頭髮的娜迪瑞像男人一樣高大魁梧,她是高辛部族中具有很高威信的一位智者。多靈達紅色的長發中已經有了絲縷白髮,她是高辛部族首領貝奧的妻子,不過她真正的權威來自煙泉堡頂主婦的身份。那是高辛部族最大的聚居地,剛剛說話的正是她。
艾玲達嘆了一口氣,站直身子,揉了揉眼睛。「願你一直能找到清水和陰涼,姐妹。」
「無論你學到了什麼,」娜迪瑞以不容置疑的口吻打斷了她,「似乎你也忘記了許多事,比如說,你現在依然是一名學徒。至上力是智者需要掌握的能力中最不重要的,否則就只有那些能導引的女性才能成為智者了。現在,去換好衣服,你應該期盼自己的運氣能好一些,免挨一頓鞭子。現在,帳篷正在紮起,如果部族出發的時間被耽誤了,你肯定是逃不過鞭打的。」
「這個,」艾玲達一邊說,一邊舉起那把匕首,「我覺得如果你帶著它,暗影就無法看見你;無論是無眼者還是暗影生物,甚至是腐葉者都看不見你。不過,如果你看不出這一點,我也許是錯了。」
「殿下,您的飯菜要涼了。」愛森德不動聲色地說,不過她的聲音里還是包含著一點退休的長者可以擁有的嚴厲。
伊蘭的臉頰因為困窘而發熱,「我對它們根本還一無所知呢,試一試,艾玲達,我從不曾聽說過有人能……能解讀特法器。如果你能做到,即使只能做到一點,那也是很了不起的成就!」
「我想,我自己可以找路回去,我可以問問路。」柏姬泰用繃緊的嗓音說道,「我想在鞋底磨破之前能穿上乾衣服。我們需要談談這件事,當然,這樣也是沒有辦法,但……」她僵硬地一點頭,看上去幾乎要拗斷自己的脖子。然後,她就左右甩著弓背,大步走開了。
「不,不會永遠分開的,但我還是會想你。」
「你沒有時間了,艾玲達。」一個女人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我們現在就離開,希望你還沒有過於習慣穿著絲綢。你好,伊蘭。」
隨後,她們就走了,伊蘭覺得非常孤獨,艾玲達應該永遠在她身邊,做她時刻能夠談論心情、共同歡笑、分享希望和恐懼的姐妹,但這種安慰現在已經沒有了。
寓所前廳的大理石壁爐中燒著一小堆火,房間里的溫度似乎並沒有因為它而有所提高,這裏的冬季地毯已經取走了,石板地面不斷通過鞋底,吸走她腳心的熱量。她的侍女愛森德向她展開鑲紅邊的灰色裙擺,這位身材纖瘦的白髮侍女有著嚴重的關節痛,但她始終都否認這一病情,並拒絕接受治療,更會態度強硬地拒絕任何要她返回退休區的建議,而她在一舉一動中展現出的優雅身姿,至今都讓伊蘭感到驚訝。在她胸口的位置綉著很大的一朵代表伊蘭的黃金百合,這對她而言似乎是一種非常值得自豪的事。兩名年輕侍女跟隨在愛森德身後兩旁,穿著與愛森德一樣的制服,只是胸口的百合花要小一些。這一對身材矮壯的方臉姐妹名叫瑟芬妮和奈莉絲,她們的眼睛里還有羞怯的神情,不過兩個人的言談舉止都經過了愛森德的嚴格訓練,她們行著深深的屈膝禮,膝蓋幾乎要碰到地面。
娜迪瑞碰了碰小刀的角質握柄,綠眼睛里跳動著閃電,不過那些衛兵應該不會明確地對她們提出這種要求,即使是對伊蘭的保衛措施總是吹毛求疵的柏姬泰,也不會認為艾伊爾人會傷害伊蘭。當伊蘭和艾玲達結為姐妹的時候,從某種角度講,她就已經接受了艾伊爾人的恩惠。那是九_九_藏_書艾伊爾智者們主持的儀式,娜迪瑞也是儀式中的智者之一,所以她能夠隨意進出王宮中的任何地方,這也是伊蘭報答艾伊爾人的一種方式。至於多靈達,可能任何人都不會貿然阻攔這位威勢逼人的堡頂主婦。
「等時間快到的時候,我會找一名助產婦的,娜迪瑞。多靈達,蘭德不會向我隱瞞他的計劃,他對你們說了什麼?」
「你的訓練已經耽擱太長時間了,艾玲達。」娜迪瑞堅定地說,「去換上正規的衣服。」
「我也是,姐妹。」伊蘭同樣悄聲說著,同樣用力地緊抱著她。「我也會想你,不管怎樣,你還是能來看我的,我們不會永遠分開。」
伊蘭也皺起眉頭,顯然,女衛士們已經把傭兵的事告訴了愛森德,還有她沒吃飯的事。她痛恨人們在她背後談論她,但這種痛恨有多少是來自她現在的古怪脾氣?她不記得自己以前曾經因為侍女為她安排衣著或者給她安排飯食而生過氣。僕人之間永遠都有她們的話題,盡職的僕人會談論一切有助於她們服侍好主人的事情,愛森德就是一名非常盡職的侍女,但伊蘭就是不高興,不管她知道自己是多麼荒謬。
這套寓所有兩間起居室,在其中較大的一間里,房間兩頭各有一座壁爐,都跳動著明亮的火焰,這裏不像更衣室那麼暖和,不過室溫也讓人頗感舒適。在這個房間白色地板的中央擺著一張邊緣雕刻著漩渦花紋的大桌子,桌旁環繞著矮靠背的座椅,伊蘭和艾玲達通常都是在這裏吃飯的。從宮廷圖書館取來的幾本皮封書就放在那張桌子的一端,它們是安多的史學典籍和傳說,附鏡立燈為這裏提供了良好的照明,晚間時分,她們經常會在這裏閱讀。
更重要的是,一張靠在深褐色壁板旁的長桌子上擺滿了家人在艾博達收藏的各種特法器——杯盞、雕像、珠寶首飾,各種形式的物品不勝枚舉。它們大多看上去很平凡,只不過可能在外形上有一點特殊,而它們之中看上去最脆弱的卻往往牢不可破,一些物品比它們看上去要輕或重很多。現在伊蘭已經不能對它們進行研究了,雖然明告訴過她,她的孩子在出生前不會受到傷害。但既然她已經無法穩定地控制至上力,繼續研究特法器就很有可能傷害到她自己。不過她還是會每天從寓所儲藏間的馱籃中隨便拿出幾件特法器,放到這裏,看著它們,她至少可以思考一下自己在懷孕之前從這些特法器上有了什麼收穫。嚴格來說,她幾乎沒有什麼收穫,不過她至少可以好好思考一下。伊蘭並不擔心這些物品會遭到偷竊,莉恩耐已經除掉了僕人之中絕大部分的危險分子,就算是還剩下幾個可疑人物,守在門口的衛兵也足以擋住他們。
「奈妮薇·愛米拉並沒有說,使用它的人能夠決定它每次的擊打會造成多少痛苦。」但猶疑再一次控制了她的情緒,她的語氣明顯弱了許多,「至少,我覺得它能做到這樣。我覺得,用它打一下可能會像用其他棍棒打一下,也可能像打一百下。我只是在猜,伊蘭,我只是這樣覺得。」
愛森德開始繼續繫上伊蘭的紐扣,老侍女的嘴唇緊緊地抿著——打理衣著應該在更衣室進行,而不是在一個任何人都可能闖進來的外部房間里。瑟芬妮似乎因為老侍女的不快而感到非常不安,替艾玲達系扣子的時候,她的呼吸都變得粗重了。
艾玲達一言不發地鬆開伊蘭的手,從房間里跑了出去,卻一頭撞在奈莉絲身上,後者踉蹌一下,幾乎摔掉了手中被餐巾蓋住的大托盤。愛森德快速地一擺手,瑟芬妮也緊跟艾玲達跑了出去。奈莉絲朝房間里的兩名艾伊爾女子瞪大了眼睛,愛森德馬上訓斥她不該耽擱這麼久,並命令她在桌子上擺好餐點。那名年輕侍女急忙聽令而行,並低聲地表達著歉意。
艾玲達選擇了一條藍色長裙,這是她經常會選擇的顏色,在她的胸衣邊緣有成排的小珍珠,這條絲裙的胸衣領口剪裁併不是艾博達風格的深領口,不過還是能顯露出一小片胸部,艾博達裁縫從不會把女人的胸部完全遮住。當瑟芬妮為她系扣子的時候,她在用雙手把玩著一件剛剛從濕衣服的口袋裡取出來的東西——一把裹金線鹿角柄的小匕首。這是一件特法器,只是伊蘭一直沒能搞清楚它有什麼作用,在她懷孕之後,研究特法器的工作也被禁止了,她不知道自己的姐妹還帶著這樣東西。艾玲達看著它,眼睛里流露出一種朦朧的神色。
伊蘭當然不會就此罷休。艾玲達摸過了一件又一件特法器,有時候,她會將一件特法器捧在手裡一段時間,每次她都會給出一個答案。雖然一直都小心翼翼,並且不斷地提醒伊蘭這都是她的猜測,但她的確對每樣東西都給出了評論。她覺得一個象牙雕刻、上面有漣漪狀紅色和綠色條紋的鉸鏈小匣里收藏著音樂,也許有幾百首,甚至幾千首歌。特法器的確可能有這種功用,一個好的音樂匣可能會帶有一些能裝下上百首樂曲的樂槽,一些樂槽里儲存的樂曲能播放很長時間,都不需要更換。一個魚肚白色的大碗,直徑足有三尺長,是用來觀察遠方景物的。一個雕刻著綠色和藍色藤蔓(藍色藤蔓,這太怪異了!)的高花瓶能夠從空氣中收集水分,這聽起來沒什麼用處,但艾玲達卻對它喜愛有加,伊蘭想了想,意識到這樣的器具在荒漠里能發揮巨大的作用——如果它真像艾玲達猜測的那樣,同時還需要有人搞清楚它該如何使用。一座黑白兩色的小鳥雕像有著伸展開的長長雙翼,它可以用來和遠處的人交談。有同樣功用的還有一座女子雕像,它的大小剛好可以放進伊蘭的手中,九_九_藏_書身上穿著樣式古怪的裙子和外衣。還有五隻耳環、六枚戒指和三隻手鐲也都是用來做這個的。
伊蘭曾經在一些人不注意的時候聽到他們對這些女衛士的議論,很多人都瞧不起這些女人的作戰能力,就連她們的指揮官——督伊林·麥拉爾也在貶損她們。伊蘭完全相信她們有能力保護自己,她們勇敢,意志堅定,否則她們也不會在這裏了。她們之中的一些人,比如尤麗絲·艾澤利曾經是商隊保鏢,很少有女人會從事這個行業,現在她和護法們一起每天教導其他女衛士劍術。賽芮薩的耐德·楊曼和范迪恩的傑姆對這些女人的進步之快都讚譽有加。傑姆說,這是因為她們不曾有過對劍術的錯誤理解,那種愚蠢而又偏執的念頭往往是很難擺脫的,當你學習某樣東西的時候,就不能自以為已經掌握了它。
「我們要離開安多,伊蘭,幾個小時之後,我們就將遠離你的邊境了。至於我們要去哪裡,你只能問卡亞肯了。」
瑟芬妮尖叫一聲。兩個古語詞彙出現在雕像上方的半空中,就像用優質的黑墨水印出來一樣清晰可辨,一些字母的形狀有些奇怪,但辨識並不困難:安索恩和依姆索恩。艾玲達就像那名侍女一樣驚訝。
終於,在另一次出乎預料的拐彎之後,她找到了自己寓所的那兩扇雕刻著獅子圖案的大門,這才悄悄鬆了一口氣。實際上,她已經開始認為自己對於王宮的記憶真的是徹底混亂了。兩名女衛士正守在大門兩旁,她們戴著裝飾白羽毛的寬沿帽,拋光胸甲上斜掛著綉有安多白獅、蕾絲鑲邊的綬帶,在她們的袖口和衣領上同樣鑲著白色的蕾絲。看到伊蘭走過來,她們立刻立正站直。伊蘭打算將她們的胸甲漆成紅色,以配合她們的絲綢外衣和馬褲的顏色,不過現在她沒有時間弄這種事情。如果她們有一副漂亮的外表,那麼敵人就有可能錯誤地低估她們,所以她要讓她們看上去都光彩耀人。這些女衛士似乎對此並不介意,實際上,她們都相當期待大紅色的胸甲。
「拿著這些。」伊蘭將戒指和胸針塞進姐妹的手裡,「不是禮物,白塔可能會要回它們,但現在它們歸你使用。」
當瑟芬妮打開靠牆的一座衣櫃時,艾玲達重重地吁了口氣。她用小毛巾裹住頭髮,將大毛巾隨意地搭在肩頭,由另一個女人為她擦頭髮會讓她感到困窘,但她對於裸|露身體卻似乎沒有任何不適。「你認為我應該穿上濕地人的衣服嗎,伊蘭?在我們見那些傭兵的時候?」她極不情願地問。愛森德露出微笑,她很喜歡用絲綢包裹艾玲達。
「你給了我你的友愛,你給了我一位姐妹。」伊蘭覺得有一滴淚水從臉頰上滑落,她試著想要笑一笑,卻只能讓嘴角微微地抖動。「你怎麼能說什麼都沒有給我?你給了我一切。」
「這裏每一個女人都在管理我該吃些什麼。」伊蘭氣苦地回答,「有時候,我覺得全凱姆林的女人都在干這件事,多靈達,你能不能至少……」
那位金髮美女猛地閉住嘴,拉了一下自己粗大的辮子,幾乎就像奈妮薇一樣,她絲毫沒有掩飾臉上不以為然的神情。她的約縛中依舊充滿了困惑,還有擔憂,影響得伊蘭自己也開始感到擔憂了。當她發覺自己就要擰著雙手開口道歉的時候,急忙努力趕走了這種情緒,只是這情緒實在太強了。
奈莉絲的臉上現出一副苦相,不知為什麼,她深吸了一口氣,不過她還是馬上向愛森德行了一個深屈膝禮,然後向伊蘭行了一個稍深一點的屈膝禮——她和她的姐妹對這位年長侍女的尊敬並不亞於她們對安多王太女的敬意。然後,她便攏起裙擺,跑進了走廊。
「奈妮薇這樣告訴過我們。」伊蘭有些不耐煩地說。艾玲達白了她一眼。
艾玲達回來的時候,身上已經換成了艾伊爾裝束,她的披巾垂掛在臂彎里,上面還能看到一些水漬,一條深褐色的頭巾扎在她的額角上,將她的長發束到頭后,從背上垂掛下去。她沒有像多靈達和娜迪瑞那樣戴上許多手鐲和項鏈,脖子上只有一條簡單的銀項鏈,由許多花紋繁複的小銀片連綴而成,在她的手腕上也只有一隻象牙手鐲,上面雕刻著玫瑰花叢和棘刺。她將那把鈍匕首交給伊蘭:「一定要拿著這個,這樣你就安全了,我會盡量常來看你。」
艾玲達周身的光暈消失了。「哦,光明啊。」她高呼一聲,伸開雙臂抱住伊蘭,「我絕不想這樣的!我虧負了你很大的義!我不是要讓你和你的孩子遭遇危險!絕不!」
艾玲達不情願地放下那把匕首,將那頂帽子在手中轉了一圈,然後把它放回桌子上,又拿起了匕首。「我覺得它能讓你操縱……操縱一種東西,一台機器。」她搖了搖裹著毛巾的頭,「但我不知道它是怎麼做到的,也不知道那是一台什麼樣的機器。你看,我又在猜了。」
「你好,多靈達。」伊蘭說,「你好,娜迪瑞,為什麼你們要帶走艾玲達?」
鬱悶的怒火在伊蘭心裏燃燒,她卻只能一聲不吭地咬緊了牙——她迷路了,完全找不到自己的寓所在哪裡,那是她在離開育嬰室之後就一直在居住的房間。但她連續兩次轉過走廊的拐角,卻發現自己眼前根本就不是預料中的道路,而一道大理石欄杆的螺旋樓梯將她徹底引到錯誤的方向上。燒了她吧,有了孩子以後,她的腦子簡直徹底完蛋了!但她退回一段路,走上另一段階梯的時候,她從約縛中感覺到了困惑和關注。一些女衛士不安地低聲議論著,她聽不清她們在說些什麼。沒過多久,負責管理這隊衛士的旗手黛維瑞·札拜楊就以嚴厲的口吻命令她們閉嘴了,她是個眼神冰冷的沙戴亞人。
九-九-藏-書現在,就連艾玲達都在用猶疑的目光瞥著伊蘭,她當然不想在這座王宮裡迷路!但事實就是這麼無情。
「但我從伊蘭這裏學到了許多許多,娜迪瑞,其中許多編織甚至是你也不知道的。我相信,我現在能讓三絕之地下雨了!而現在,我們剛剛知道我能……」
伊蘭咬緊牙,緩步走向有愛森德侍立在旁的椅子,不要激動,不要發怒,無論她多麼想那樣,每一步都要邁得有章法。愛森德拿出一把象牙發刷,解開伊蘭頭上的毛巾,開始趁她吃飯的時候為她梳理頭髮。她一口一口地吃著,因為如果她不吃,就會有人被命令拿更多的熱食來,愛森德和她的衛士們會一直在這裏盯著她,直到她吃完為止。實際上,這些飯菜里大概只有蘋果乾還沒有壞掉,那些肉讓她提不起半點食慾,麵包倒是很酥脆,但裏面還是能看見黑點一樣的象鼻蟲。因為所有鮮豆子都壞掉了,她現在只能吃到腌制的干青豆,那東西又硬又沒味道。蘋果是和一些香草拌在一起的——切片的牛蒡根、黑山楂、莢迷皮、蒲公英和蕁麻葉,其中灑了一點油。肉被熬成了淡而無味的肉湯,她的舌頭在其中似乎根本找不到鹽的成分,要是能吃到掛著油滴的烤咸牛肉,她就算死了也願意!艾玲達的食盤中盛的是切片牛肉,不過那些肉看上去相當硬。她很想喝杯葡萄酒,但她只能選擇水或者羊奶。她渴望著一杯茶,幾乎就像她渴望著肥嫩的牛肉一樣,但就算是最淡的茶,也會讓她立刻想要去盥洗室,而現在她小解時已經有些吃力了。所以,她只能僵硬地往嘴裏塞著食物,盡量去想一些別的事情,忘記嘴裏的味道——除了蘋果以外。
伊蘭也藏住一個微笑——這實在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她的姐妹總是裝作不喜歡絲綢,卻從不會錯過任何穿上絲衣的機會。「希望你能忍受這種裝束,艾玲達。」她嚴肅地說道,同時小心地調整著自己的大毛巾。愛森德和瑟芬妮每天都會看到她的身體,但她還是不喜歡在別人面前隨便裸|露自己的肌膚。「這樣,我們兩人都會讓他們產生敬畏之心,你不會太介意吧,對不對?」
伊蘭開始懷疑艾玲達要放棄了,她的姐妹似乎總是用同樣的答案來應付她,但她漸漸察覺到,艾玲達的聲音愈來愈有自信,也不再說這些答案都只是猜測了,而且她的答案中有了愈來愈多的細節。一根彎曲的、暗黑色的棒子,大約有伊蘭的手腕那麼粗,外表沒有任何裝飾,只是在一端雕出了握手的凹槽,它讓艾玲達想到了切割,切割的對象應該不是很厚的金屬或者岩石,總之,是不會著火的材料。一座男性玻璃雕像,有一尺高,高舉一隻手,彷彿在做出「停止」的手勢,它能夠趕走害蟲,現在老鼠和蒼蠅肆虐的凱姆林肯定急需這樣的工具。一塊有伊蘭手掌那麼大的雕花石塊,上面全都是深藍色的曲線,至少它摸上去像是石頭,只是那些紋路似乎並不是雕刻出來的,它能被用來讓某種東西生長,不是植物。艾玲達想到了洞,但那又不是真正的空洞,而且她覺得讓這塊石頭髮揮作用的方式似乎並不是導引至上力,而是應該對這石塊唱出一首歌!有些特法器的確不需要導引,但歌唱真的這麼有用?
艾玲達此時已經站到了衣櫥前面,她挑撿衣服的時候,身上毛巾的縫隙敞得更大了。在另一座衣櫥里掛著幾套艾伊爾衣服,在她們離開艾博達之前,泰琳已經送給艾玲達好幾箱剪裁上乘的絲綢和羊毛衣裙,足夠裝滿這裏四分之一的雕花衣櫥了。
這一段片刻的愉悅讓伊蘭不再覺得自己是一個要為一切事情而苦惱的可憐人了,於是她毫無怨言地讓愛森德為自己穿上在高領子鑲綴了一圈指節大小火滴石的紅色絲綢長裙。這條長裙相當惹人矚目,已經不需要其他珠寶來陪襯了,不過,她右手上的巨蛇戒所產生的威懾力足以壓倒任何珠寶。白髮侍女的動作如微風般輕柔,但是當她為伊蘭繫上背後的數列小紐扣,胸衣逐漸勒緊伊蘭柔軟的胸部時,伊蘭還是不由得動了動身子。對於她的胸部會脹大到何種程度,不同的人有著不同的看法,不過大家一致同意,這種脹大在短時間內是不會停止的。
艾玲達鬆開伊蘭,凝視著她的眼睛,伊蘭的眼神肯定是讓她感到了安慰,她的嘴角露出一點微笑。「但我真的讓它生效了,也許我能繼續研究它們,只要你來教我,一定會很安全的。再過幾個月,你也可以繼續進行研究了。」
瑟芬妮抽了一口冷氣,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愛森德溫和地責備了她一句,她才急忙繼續為艾玲達系鈕扣。愛森德有過太多人生經歷,不會因為聽到暗影的名字就大驚小怪。
艾玲達點點頭,臉上卻還帶著疑慮,她有些猶豫地碰了碰桌子中間的一根黑色細棒,這根棒子大約有三尺長,彈性非常好,甚至能夠被彎成一個圓環,又立刻彈回去。艾玲達一碰到它,立刻將手縮了回去,下意識地在裙擺上擦著手指。「它會製造痛苦。」
伊蘭也想跟上艾玲達,她要抓緊和姐妹共度的每分每秒,但娜迪瑞剛才所說的話留住了她。「你們要離開凱姆林,多靈達?你們要去哪裡?」伊蘭喜歡艾伊爾人,但她並不希望艾伊爾人的部隊四處行動。現在的局勢非常微妙,只要艾伊爾人走出營地,哪怕是為了狩獵或貿易,也可能引發很大的問題。
「為什麼你這麼喜歡它?」伊蘭問,她已經不止一次看到自己的姐妹在注視這把小刀了。
淚水也在艾玲達的眼中閃動,雖然還有別人在看著她,但她還是伸出雙臂,緊緊擁抱伊蘭。「我會想你的,姐妹。」她悄聲說,「我的心就像寒夜https://read•99csw•com一樣冷。」
「沒有助產婦?」娜迪瑞難以置信地說,「那麼是誰告訴你該吃些什麼、喝些什麼?誰為你配製草藥?不要瞪我,女孩。麥蘭的脾氣絕對比你要糟糕很多,但她也懂得讓莫娜勒指點她這一切。」
伊蘭差一點就要喊她回來。她很想這樣,但柏姬泰像她一樣需要換上乾衣服,而且,現在她的情緒一直在暴躁和頑固之間搖擺。她才不會和別人解釋為什麼自己會在從小就一直居住的地方迷路,無論是現在還是以後。「這樣也是沒有辦法?」這是什麼意思?如果柏姬泰是在說,她的腦子已經糊塗到這種程度……伊蘭的下巴再一次繃緊了。
艾玲達看著這兩件小東西,驚呼了一聲:「即使只是把它們借給我,也是一份珍貴的禮物了,你讓我感到羞愧,姐妹,我沒有為你準備道別的禮物。」
「任何人都不許說話。」伊蘭狠狠地說,「任何人都不許!」後面這句話是她向剛剛張開嘴的柏姬泰吼出來的。
「我想,我們至少有證據了。」伊蘭比她自己想象得更加平靜。實際上,她的心臟飛快地跳動著,幾乎要頂到喉嚨了。謊言和真實——這兩個詞大概能如此翻譯,如果細究一下,也許翻譯成故事和非故事會更好。這樣的證據已經足夠了。她記住了能流觸碰雕像的位置,這樣她以後就可以自己進行研究了。「但你不應該這樣做,這樣不安全。」
瑟芬妮已經為艾玲達穿好了衣服,她似乎也沉醉在艾玲達的研究里了,聽著艾玲達說出一個又一個答案,她的眼睛愈睜愈大。愛森德也饒富興緻地傾聽著,她將頭側向一旁,低聲感嘆著艾玲達說出的每一個奇妙猜想,不過她並沒有像瑟芬妮那樣漸漸手舞足蹈了起來。「這個呢,殿下?」當艾玲達停下來的時候,那個年輕女孩主動地問道。她指著一尊矮胖的人物雕像。那是一個男人,留著很長的鬍鬚,手捧一本書,臉上帶著愉悅的微笑,雕像有兩尺高,表面是歷經歲月磨蝕的青銅色,看上去,它肯定很重。「看著他,我也總是想笑,殿下。」
也許愛森德的腳步有些遲緩無力,但她從不會浪費時間說任何廢話,也不會看不出眼前需要做些什麼。她沒有對全身濕透的伊蘭和艾玲達大驚小怪,當然,先前進來的衛兵肯定已經知會過她了。「殿下,你們兩人需要立刻穿上乾燥溫暖、並且適合接見傭兵的衣服,紅色絲綢和環繞脖子的火滴石應該能夠對他們產生震懾效果。現在您的吃飯時間也過了,不要告訴我您已經吃過了,殿下。奈莉絲,去廚房為伊蘭和艾玲達殿下拿餐點來。」艾玲達笑著哼了一聲,不過她早已不再反對侍女們稱她為殿下了。這是一件好事,因為她根本不可能阻止愛森德,對於僕人,有些事由你做主,有些事你卻只能忍受。
艾玲達打了個愣怔,朝手中的匕首眨眨眼。這把匕首的鋒刃看上去像是鐵的,摸起來也很像鐵,比伊蘭的手掌長一點,卻非常寬,而且似乎從不曾被磨利過,就連匕首尖也非常鈍,似乎無法刺穿任何東西。「我想過要把它交給你,但你從不曾說過它有什麼用處,所以我懷疑也許是我錯了。我只是覺得它能幫你避開某些危險,所以我決定把它帶在身邊。這樣的話,如果我是對的,至少我能保護你;如果我錯了,也不會有什麼害處。」
伊蘭困惑地搖了搖裹著毛巾的頭。「避開什麼危險?你在說什麼?」
「你只需要做好你該做的事。」多靈達不慍不火地答道,但她的眼睛里射出的迫人光芒讓伊蘭知道,她絕非一直這樣平靜。「也許我們不會再耽擱下去了,也許艾玲達願意為了和她的姐妹道別而付出這樣的代價。」
她們可能馬上就要哭出來了,此時多靈達伸手按在她們的肩頭上。「是時候了,艾玲達,如果你不想挨鞭子,我們就必須走了。」
她讓愛森德引領她和艾玲達走進更衣室,瑟芬妮跟隨在她們身後。現在她覺得自己好可憐,全身濕漉漉的,不停地打著哆嗦,生氣獨自走掉的柏姬泰,害怕自己真的再也不認識自己長大的地方,還因為衛兵說自己的閑話而不高興。實際上,她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慘的人。
哦,她真希望蘭德就在她的身邊,能夠通過約縛知道她的全部感受,這樣他才能明白,這麼輕易就讓她有了孩子是一件多麼可惡的事情。當然,她在與他共枕之前可以喝下心葉茶——她堅定地趕走了這個念頭。這全都是蘭德的錯,就是這樣。
「我的一個侄女就是助產婦,殿下。」愛森德說,「她名叫梅菲恩,在新城蠟燭街的一家店鋪里售賣草藥和藥劑,我知道她在這方面有廣博的知識。」她為伊蘭的最後幾個髮捲做好定型,帶著愉悅的微笑後退一步。「您讓我想起了您的母親,殿下。」
愛森德在她和艾玲達擁抱的時候,就從房間里溜走了。現在,這位老侍女回來將王太女的冠冕戴在伊蘭的頭上,這隻是一個簡單的金環,在前額的部位有一朵黃金玫瑰。「那些傭兵將不會忘記他們謁見的是誰,殿下。」
「你也許能偶爾來看看她。」娜迪瑞嚴肅地說道,「但你已經落後太遠,必須努力追趕。這倒真是奇怪,」她語氣一轉,搖著頭喃喃地說,「你回到這裏要跨越那麼遙遠的距離,而我們在談到這件事的時候卻又如此隨意。一步跨越幾里格,甚至幾百里格,我們在濕地還有許多陌生的事情要學習。」
「我不確定能不能做到,伊蘭,我只是覺得這把匕首會產生一種結界。我一定是錯了,否則你應該也能看出來,你比任何人都了解這些東西。」
「隨便拿一樣東西,告訴我你覺得它有什麼用。」伊蘭說。光是看看特法器,九*九*藏*書是不可能了解它們的——伊蘭一直對此確信無疑,但如果艾玲達只要拿起一件特法器,就能感覺出它的效能……嫉妒湧上她的心頭,火辣而痛楚,伊蘭立刻將這股情緒打倒在地,跳上去拚命把它踩碎,直到它連一個碎片都沒有剩下。她絕不會嫉妒艾玲達的!
多靈達掀起頭上的深褐色披巾,讓她手臂上的黃金和象牙手鐲發出一陣輕微的碰撞聲。「你需要多少人來守衛你?」她冷冷地問,「現在有至少一百人全部的職責都在於此,而且她們的能力並不次於法達瑞斯麥。」微笑加深了她眼角的皺紋。「我想,外面的那些女人肯定是希望我們交出腰間的小刀以後再進入這裏。」
「願你一直能找到清水和陰涼,姐妹。」伊蘭回應道。艾伊爾人的告別到這裏就結束了,而伊蘭又加了一句:「直到我再次看見你的臉。」
「你的確這樣說過,多靈達。」伊蘭緊握住姐妹的手,艾玲達也同樣緊緊握著她。「這是你和智者們共同的決定。」
「我告訴過她,如果我們耽擱了啟程時間,她就會挨鞭子。」娜迪瑞正氣勢洶洶地說著,「當然,如果這不是她的錯,的確很不公平,但我已經這樣說過了。」
「來吧,艾玲達,我們必須走了。」多靈達說。
伊蘭嘆了口氣,看樣子無論她想或者不想,都要有一位助產婦來照顧她了,監督她該吃喝些什麼的人又多了一個,這實在太可憐了。好吧,也許那位助產婦能想辦法為她解決晚上背痛的問題,還有這一對發脹的乳|房。感謝光明,她竟然沒有孕吐的毛病,能夠導引的女人都不必承受這份懷孕的痛苦。
伊蘭這才發覺自己兩側的肩膀低沉,她急忙將身子挺直。她的姐妹已經走了,而她還有一座城市要保衛,一個王座要奪取,現在,她需要用責任來支撐住自己。
她竭力想從兩名艾伊爾智者口中挖出一些關於蘭德的訊息,但看情形,她們對此所知比她還少,至少她們是這樣對她說的。當艾伊爾智者不打算開口時,大概任誰也無法撬開她們的牙齒。不管怎樣,她知道蘭德就在遙遠的東南方,可能在提爾,也可能在馬瑞多平原,或者世界之脊的群山中。除此之外,她就只知道他還活著了。她努力讓談話始終圍繞蘭德進行,希望這兩個艾伊爾女人能夠在無意中透露些信息來,但她覺得這就像是要用兩隻手把磚塊當作衣服穿在身上一樣。多靈達和娜迪瑞有她們自己的目的,她們一直在勸說她立刻任命一名助產婦,她們不厭其煩地重複著她和她的孩子們可能遭遇怎樣的危險,明的預見對她們而言似乎毫無意義。
雖然一直有衛兵守在這裏,黛維瑞還是命令跟隨她的兩名衛兵先進屋察看。她們抽出佩劍,走了進去,伊蘭只能與艾玲達和其他人一起等在走廊里,不耐煩地用腳尖拍著地面,隨行而來的所有人都盡量避免去看她。這種搜查並非是不信任守門的衛兵——可能有人會沿宮牆攀爬上來,宮殿的牆壁上有足夠的凸出部分能讓人攀援而上,不過這種等待還是讓伊蘭感到焦躁。衛兵們終於走出來,向黛維瑞報告說房間里沒有刺客,也沒有可能綁架伊蘭回白塔的兩儀師,伊蘭和艾玲達這時才被許可走進寓所。女衛士們在大門兩旁列隊,和原有的哨兵站在一起。伊蘭不知道,如果自己要硬闖進去,她們會不會出手阻攔她,不過迄今為止,她還不願意做這種嘗試。被自己的衛士管轄實在是令人難以忍受的事情,無論這是不是她們的職責,所以,她應該盡量避免這些衛士行使她們的管轄權力。
多靈達稍一聳肩,「他派遣了一名信使——一個黑衣人,將一封信交給貝奧,當然,貝奧給我看了信。」她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但卡亞肯要求不能將信的內容告訴任何人,所以我不能告訴你。」
伊蘭沒有試圖為艾玲達辯解,這樣做不會對她的姐妹有任何好處。艾玲達則表現出堪比兩儀師的從容神態,彷彿她是否會因為犯錯而遭受鞭責根本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伊蘭愣了一下,她一直在教導艾玲達如何製作特法器,但她的姐妹對此並不擅長,也許艾玲達擁有另一種能力,一種甚至可被稱作異能的能力。「跟我來。」伊蘭抓住艾玲達的手臂,幾乎把她拖出更衣室。愛森德緊跟在後,不斷地提出抗議。瑟芬妮則一邊跑著,一邊還在努力為艾玲達系著扣子。
「你們說過,我可以留在伊蘭身邊,保護她的安全。」艾玲達也出言反對。
不過,愛森德很快就脫|光了她的濕衣服,給她裹上了一條已經在更衣室盡頭處的大壁爐前烤暖的白色大毛巾,這給了她一種很安慰的感覺。這裏的爐火燒得很旺,房間的溫度相當高,令人愉悅的暖意漸漸滲進她的肌膚,讓她不再顫抖。愛森德擦乾了她的頭髮,瑟芬妮也在為艾玲達做著同樣的事,艾玲達只是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這種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現在伊蘭和艾玲達經常會在晚上為彼此梳理頭髮,而接受一名侍女如此侍奉自己卻讓艾玲達被太陽晒黑的面孔上多了兩團紅暈。
「繼續,」伊蘭用鼓勵的語氣對她說,「也許我們能再確認一下你的感覺。這個呢?」她拿起一頂樣式奇怪的金屬帽子,那頂帽子上覆蓋著怪異的尖角狀花紋。伊蘭從不曾見過這麼精細的雕刻,它太薄了,不能作為頭盔,但它卻肯定有同體積金屬的兩倍重,它的表面摸起來很滑,不是普通的光滑,而是好像被塗了一層油。
娜迪瑞正在審視奈莉絲擺在桌子上的食物,奈莉絲渾身打著哆嗦,又不止一次差一點把盤子摔掉。「看起來不錯,不過我不認識其中的一些香草,這些食物都是經過你的助產婦許可的嗎,伊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