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梅登城內
然後,菲兒的目光落在那道樓梯上。她真想痛哭一場。從上方掉落的房屋殘骸塞滿了樓梯口,不過,她們也許能夠從那些頂棚的裂隙中鑽出去。菲兒相信,如果自己站在愛瑞拉的肩膀上,她就能碰到那些裂縫,但她現在只有一條能用的手臂,很可能沒辦法把自己拉上去。愛瑞拉當然也不能,就算她們能拉起自己的身子,也不能保證那些勉強撐在上面的廢墟不會再塌下來。
梅登的箍鐵城門敞開著,高大的門板都緊貼在花崗岩石壁上,從這座城鎮被攻陷時起,它們就從不曾移動過。銹跡已經讓粗大的鐵條變成了棕褐色,被銹死的鉸鏈讓這道門不可能再次被關上,城門兩旁的灰色石砌塔樓上已經布滿了鴿子窩。
突然間,在震耳欲聾的撞擊聲中,她們頭頂的梁木坍塌下來,大團黑色的瓦礫塵灰讓菲兒劇烈地咳嗽起來。空氣中的焦灼氣味就如同梅登被燒毀的那一天一樣刺鼻,菲兒的肩頭被重重地砸了一下,她趴倒在地上,竭力想要保護住自己的頭部。有人發出慘叫,她聽到許多重物撞擊石板地面的聲音,不過聽起來,似乎並沒有樑柱等特別沉重的東西。
很長一段時間里,她只是盯著那條紅巾,然後頹然搖了搖頭,悄聲說道:「真源就在那裡,就像躲在我眼角後面的太陽,但每當我試圖擁抱它的時候,感覺就像是要用手指抓住一縷煙。」
「為什麼她一動不動?」菲兒問。她並不害怕她們殺掉黛萊恩,她們嚴格地執行著奉義徒的規則,暴力對於她們而言是絕對禁止的,但這條毯子里裹著的東西就像是一塊木頭。
天空正在逐漸變亮,梅登城牆周圍樣式雜亂的帳篷營地里出現了愈來愈多的奉義徒,無論是真的有工作或者只是裝模作樣,人們都在忙碌著,沒有人朝那三個扛著洗衣籃向城門走去的女奉義徒多瞥一眼。這裏似乎有無窮的衣服要洗,即使是瑟瓦娜的奉義徒也免不了要做這種事情。一路上遇到的濕地奉義徒,菲兒都不認識,直到她看見愛瑞拉和萊茜爾,她們同樣在肩頭扛著籃子,不停地在原地挪動著腳步。愛瑞拉膚色黝黑,身材甚至比大多數艾伊爾女人還要高,她將自己的黑髮剪得如同槍姬眾一樣短,走起路來總是邁著男人一樣的步伐。萊茜爾身材矮小、皮膚白皙,不算長的頭髮上扎著紅緞帶,走路的時候,她隱在袍服中的身姿顯得非常優雅,如果穿上長褲,她的臀部就會更加充滿魅力。看到菲兒,她們幾乎是同時鬆了一口氣。
「因為我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它被握在我的手裡。」蓋琳娜一邊說,一邊走過她身邊,「因為沒有人想要走進這種可能會坍塌的房子里,因為我這樣說了。」她走進那幢房子,低頭鑽過一根橫在屋門口的、焦黑的沉重房梁,然後立刻轉向右方,走下一段台階。「別磨蹭。」
時間一點點流逝,麥玎一直盯著紅巾。菲兒悄聲鼓勵著她,努力地堅持著希望。突然間,那條紅巾直直地橫了起來,彷彿有什麼東西把它拉緊了,歡悅的笑容出現在麥玎的臉上。紅巾開始來回搖擺,六次,七次,八次……然後它又在風中晃動了兩下,軟落下來。
「我們會處置好黛萊恩·賽甘。」齊亞得最後說道,「但這樣的話,你們就必須單獨進城了。」
「沒有,」雅蓮德輕輕碰了碰頭上的傷口,「只是一道擦傷。」其他人也都說沒有受傷,不過愛瑞拉似乎正小心翼翼地活動著她的右臂,毫無疑問,她們多少都有些輕傷。菲兒覺得自己的左肩很快就會變成一片青腫,但她不會把這個當成是真正受傷。
麥玎帶著決絕的表情站在她的籃子前,她緊繃著下巴,眼睛里閃動著堅定的光芒。雅蓮德卻抽|動著嘴角,彷彿很想要笑出來。
菲兒說完之後,她們兩個交換了一個眼神,放下籃子,開始用槍姬眾手語交談。菲兒盡量不去看她們的手勢,她們顯然是在進行密談,當然,菲兒對槍姬眾手語本來就懂得不多,她們的手指移動得很快。黑色頭髮、深藍色眼睛的貝恩幾乎要比她高半個手掌,灰色眼睛的齊亞得則只比她高了一指,她們是她的密友,但她們彼此之間是首姐妹的關係——這種關係要比任何友誼都更加密切。
「為什麼她想要在這裏和我們見面?」雅蓮德嘟囔著,「只要有人打個噴嚏,這裏就會塌下去。」她揉搓著鼻子,彷彿現在就想要打噴嚏了。
麥玎伸手就握住了那根短杖,喃喃地說道:「兩者都有可能,它們通常都會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至少她們是這樣告訴我的。」她說自己從不曾去過白塔,菲兒對此也不確定。麥玎能夠導引,只是力量非常弱小,而且非常困難,甚至沙度智者們都不認為有必要對她加以管束。也許她否認去過白塔只是因為羞愧,菲兒曾經聽說過一些因為不能成為兩儀師而被送出白塔的女人都會否認自己去過那裡,只是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敗。
她們交換了一個眼神,輕鬆的表情從兩個人的臉上消失了。魯藍不會阻止她們離開,肯定不會的。
「這裡是個好地方,我已經調查過了。」蓋琳娜的聲音從她們背後傳來,讓菲兒猛地轉過頭。那個女人正大步向她們走來,顯然,她一直躲在街北邊的某幢房子里。菲兒已經習慣看到她身上那副黃金和火滴石的腰帶和項圈,現在沒有了這些珠寶,蓋琳娜的模樣甚至讓她感到有些奇怪。她還穿著她的絲綢白袍,不過,既然她已經拋棄了腰帶和項圈,菲兒多少也就放心了一些。蓋琳娜沒有試圖曲解她說過的話,她今天的確要離開了。
眾人一起向菲兒鞠躬,行屈膝禮,或者用指節點在額頭上,他們甚至不害怕此時有人從帳篷里探出頭來,看到他們的動作。然後,他們就帶著沮喪的表情四散走開了,他們真的想要親眼看到她離開!菲兒沒有時間可九-九-藏-書以浪費在氣惱上,她急匆匆地走向貝恩和齊亞得,迅速向她們說明了帳篷裏面發生的事情。
麥玎緩緩地挺直腰桿,絕望的神情離開了她的臉,她也許還在看著那道深淵,但即使她會掉下去,也絕不會打一個哆嗦。「我試一試。」
「我們離開沙度營地之後,還需要這些東西。」菲兒柔聲說道,「蓋琳娜也許不會帶我們離開,但我今天一定會走。」黛萊恩讓她們已經沒有別的選擇,貝恩和齊亞得不可能把她藏匿很久。「但我們先要離開這裏,我們可以假裝被派出去采漿果。」但她不想讓自己的追隨者覺得受到了她的責備。「但不管怎樣,我們現在不需要再戴著這些東西了。」然後她也摘下腰帶和項圈,並扶正籃子,把這兩樣東西放在那些臟奉義徒長袍上,其他人也隨著她這樣做了。雅蓮德帶著一絲苦澀的笑容,從角落裡拿回自己的腰帶和項圈。至少,她又能笑了,菲兒希望她可以了。
菲兒緩緩地點點頭。也許黛萊恩已經被發現了,黛萊恩不知道菲兒她們要去哪裡,但她也許已經認出了一些當時等在帳篷外的奉義徒。他們在奉義徒的刑訊下能堅持多久?如果瑟里爾身受酷刑,奧凡能堅持多久?「不管怎樣,我們在這裏已經無能為力了,蓋琳娜會帶我們走。」
其他人也都有類似的動作,儘管可能不像她那樣熟練敏捷。沒有了貝恩和齊亞得,同時希望魯藍和他的朋友們還在忙著別的事情,現在她們只能自己保護自己了。對於女人,或者說女性奉義徒,梅登算不上一個危險的地方,至少不比沙度營地更危險。沙度人並不經常出現在這裏,但還是有一些女人在這裏遭到了襲擊,有時候襲擊者甚至是一群男人。光明在上,如果她們真的遇到了沙度男人,希望也只有一兩個。對付一兩個人,她們也許能藉助突然襲擊和他們對奉義徒缺乏防備而殺死他們,而如果超過了三個人,她們就只能竭盡全力了,但艾伊爾織工或者陶工都像受過訓練的軍人一樣危險。不管手裡有沒有籃子,她們都不由自主地踮起了腳尖,不停地左顧右盼,時刻準備朝任何方向逃走。
「路上有人嗎,萊茜爾?」菲兒一邊問,一邊將短杖塞進籃子的最底層。一旦看不見那根短杖,愛瑞拉立刻就像剛才看見菲兒那樣鬆了一口氣。
「實在是太精彩了。」雅蓮德說,「你一定能救我們,麥玎。」
「她在說謊。」麥玎怒吼一聲。黛萊恩立刻向外衝去。
「一件法器。」菲兒說,「或者也許是一件特法器,我不能確定,我只知道蓋琳娜非常想要它。」
這座城鎮的這一部分並沒有被燒毀,不過到處依舊是一片狼藉,破碎的碟子和陶罐被她們的白色軟底靴踩得更碎,灰色的石板路面上還有不少衣服殘片,它們都來自成為奉義徒的男女們。這些可憐的破布先是被埋在雪裡,然後又被雨水沖泡,已經超過了一個月,她懷疑就連拾荒人也不會再理睬它們了。不時能看見一些孩童的玩具——一匹木馬,或者一隻油漆破裂的玩偶,它們的主人應該都被沙度人放過,逃出了這座城鎮,能和他們一起逃走的還有老人、病人和身體羸弱的人。鋪著石板屋頂的木製或石砌建築沿街道排列,門口和窗戶都變成了一個個黑洞。這座城裡一切容易被取走的木材和其他所有被沙度人認為有價值的東西都已經洗劫一空,只是因為從周圍的樹林中砍伐木柴比拆解這些房屋更加方便,這裏的木製建築才留存下來。那些黝黑的洞口讓菲兒想到了骷髏的眼窩,她在這些街道上走過無數次,但在這個早晨,所有這些眼窩似乎都在盯著她,讓她頭皮發麻。
她們輕易地挪開幾塊壁板,堆放到地窖後面,隨後,她們就必須謹慎選擇要挪動的每一樣東西,盡量把手探進這些梁板的空隙中,摸索著可以抓握的釘子,同時儘力不去想上面的東西隨時可能轟然落下,把她們的手臂壓碎。有時候,她們要兩個人一起,一次又一次地拚命用力,直到把某一塊壁板突然拉松。這項工作的進展非常緩慢,她們頭頂的大堆瓦礫不時會發出一陣可怕的呻|吟,或者微微抖動一下;這時,所有人都會向後逃開,同時屏住呼吸。在她們能確定這堆沉重的木石不會塌倒下來之前,沒有人敢挪動半步。現在,這項工作成為了她們世界的核心。菲兒曾經覺得自己似乎聽到了狼嗥聲,狼總是會讓她想到佩林,但這一次,她沒心思去想別的事,現在的工作就是她的全部。
她們很快就把黛萊恩的腳踝和手腕一起綁在背後,這樣她就沒什麼可掙扎的餘地了。從她的襯裙上扯下來一塊布塞進她的嘴裏,再用一條從毯子上割下來的布條捆住,讓她只能發出一陣陣含混的哼哼聲。她扭過頭,想要瞪她們,菲兒沒辦法看清她的臉,但這個女人的表情應該是在恐嚇和哀求之間。黛萊恩以前只會對沙度人哀求,她更喜歡利用瑟瓦娜奉義徒的身份去威嚇其他奉義徒,還有傳聞說,就連同屬於瑟瓦娜的奉義徒也會受到她的恐嚇。現在的問題是,她們不能把她留在這裏,隨時都可能有人來叫她們去侍奉瑟瓦娜。
燒焦的梁木和烏黑的板壁低垂在通向地窖的石砌台階上方,但蓋琳娜輕鬆的步伐讓菲兒感到安心,這個人不可能會冒險在終於能得到這根手杖的時候,卻被活埋在一堆瓦礫下面。從頂棚的裂隙中漏下來的日光讓菲兒能夠看清,雖然上面已經是一片狼藉,這間地下室仍然相當乾淨。沿石砌牆壁堆放著一些大桶,大多也被燒焦了,不少桶板因為熱氣熏烤而崩裂開來。這裏可能是一家酒館或旅店,或者也許是一個賣酒的商鋪,梅登周圍出產大量質量平庸的葡萄酒。
「我們在奉義徒帳篷和梅登城裡都很難會遇到智者九*九*藏*書。」那個女人在微笑中說,不管表情有多麼決絕,麥玎還是贊同地點了點頭。
「我們能夠殺死她,藏起她的屍體。」雅蓮德一邊說,一邊撫平自己的長發,她的頭髮在剛才的打鬥中亂掉了。
彷彿過了幾個小時,也可能只有幾分鐘,瓦礫破片的暴雨終於停息下來,空氣中的塵土也漸漸落了下去。菲兒迅速掃視了一下周圍的同伴,發現她們全都用手抱著頭,趴伏在地板上。地窖中似乎更亮了一些,地窖頂棚上的裂隙都變大了不少。雅蓮德的臉上流下一道鮮血,每個人都是從頭到腳沾滿了黑灰。
「但又是什麼讓她產生懷疑的?」
走到一家已經沒有了招牌和窗戶的三層石砌旅店前,菲兒帶領其他人閃進旅店大廳。萊茜爾放下籃子,靠在門框上,監視著外面的街道。這座能夠看到房梁的大廳里只剩下滿是灰塵的地板,石砌壁爐旁邊的柴架和火鉤子也沒有了,樓梯上的欄杆和廚房的屋門已被拆走,廚房裡同樣是空無一物。菲兒早已檢查過那裡,任何罐子、小刀和勺子都是非常有用的。菲兒將籃子放到地上,快步跑到樓梯旁邊。這段樓梯用粗重的木材製成,非常牢固,肯定是為了能使用多個世代而製造的,要拆下它會像拆倒這座房子一樣困難。菲兒將手探到樓梯下面,在支架中摸索著,最終抓住了手腕粗細、表面大致光滑、只是稍有些粗糙的那根短杖。這裡是她能找到的最佳藏匿地點,沒有人會跑到這裏來,但她還是驚訝地發現,自己一直屏住呼吸。
「藏在哪裡?」麥玎也在用手指梳理著自己的太陽色頭髮,她的口氣根本不像是一名侍女對一位女王說話。俘虜都是平等的,除非是內奸,要讓雅蓮德明白這一點還需要些時間。「必須是一個她至少在一天內都不會被發現的地方,如果我們被懷疑是兇手,她也許會派人追蹤蓋琳娜,把我們抓回去。」在說到「她派人」的時候,麥玎的聲音里充滿了最強烈的輕蔑。「我不相信蓋琳娜會阻止他們抓我們回去。」黛萊恩又開始拚命掙扎,哼得也比剛才更用力了,也許她終於決定哀求了。
蓋琳娜會帶他們離開營地,卻從不曾告訴她們會朝哪個方向走,「兩儀師的事情」是她慣用的借口,離開這座營地之後,她們就必須自己照顧自己了。菲兒絲毫不懷疑那個兩儀師只要一有可能,就會立刻丟下她們。
蓋琳娜站在鋪滿沙礫的石板地上,從上方瀉下的一道光柱正照在她的臉上,那張臉上只有兩儀師的鎮定,先前那些日子里的激動和焦躁已經蕩然無存。「它在哪裡?給我。」
菲兒嘆了口氣,但現在她也想不出別的辦法了。也許魯藍已經醒了,能夠看護她,每當她需要他的時候,他似乎總是會憑空出現。他肯定不會阻止她離開,因為他已經答應了她,會帶她一起離開,不過只要她還穿著白袍,他仍然對她抱有希望。他和他的親吻遊戲!他也許會想要讓她穿奉義徒長袍的時間更長一點,當男人想要幫忙的時候,他們總是以為他們的辦法才是唯一的辦法。
菲兒和同伴們交換了一個眼神,這種情形真是古怪。
「是。」雅蓮德說著,直起身。她轉回身,在她臉上的煙灰中能看見一道道淚痕,但她的眼眶裡已經沒有淚水了。她是一位真正的女王,不可能在一名女僕顯示出勇氣的時候卻繼續氣餒下去。「我們自己挖出一條路,如果我們失敗了……如果我們失敗了,我也不會穿著這些東西死掉!」她拉開金腰帶,輕蔑地把它扔到地窖一角,然後是她的金項圈。
菲兒盯著那條紅巾,忽然抓住麥玎的肩膀。「你能不能讓那塊布動一動,而且動得要和風吹得不一樣。」
「是的,你能的。」萊茜爾悄聲說著,也走了過來。
「太精彩了。」菲兒說。
感謝暗主,賽萊維並沒有禁止她騎馬,那個智者很喜歡用這種事情誘惑或者脅迫她,來換取她更徹底的卑躬屈膝。蓋琳娜快步朝自己藏匿物資的地點跑去,讓那些想要死在這裏的蠢貨們去死吧。她自由了,自由了!
「當你看見高爾的時候,告訴他,齊亞得已經是一個男人的奉義徒,那個男人有著堅強的雙手和火一般的心。他會明白的。我需要幫她把這東西送到安全的地方去,願你總是能找到清水和樹蔭,菲兒·巴歇爾。」她用指尖輕輕撫摸了一下菲兒的臉頰。「總有一天,我們會再見。」
貝恩和齊亞得鑽進那個尖頂小帳篷,雅蓮德和麥玎走了出來,那頂帳篷里肯定容不下五個人。麥玎繞到帳篷後面,拿出三個樣式普通的籃子,骯髒的奉義徒長袍從籃子里冒出來,讓它們看上去就像是洗衣籃。這些臟衣服下面藏著對於她們三個大致合身的衣服,一把短柄斧、一根擲石索、製作陷阱用的繩索、火石和鋼片,裝著麵粉、肉、干豆子、鹽和酵母的口袋以及她們能夠找到的幾枚錢幣;一切能夠幫助他們向西去尋找佩林的東西。
「為了能擁抱真源,我也許要耗費一整天的時間,即使那樣也不一定會成功。」那名太陽色頭髮的女子用陰鬱的聲音說道。她沮喪地站在原地,眼睛里沒有一點神采,彷彿正在看著自己腳下的一道無底深淵。「就算我能擁抱它,我也幾乎編織不出什麼東西。」
「感謝你們。」她說,「感謝你和齊亞得,無論是現在還是以後,我永遠感謝你們,我欠你們巨大的義。」她輕輕吻了貝恩的臉頰,那個女人的臉立刻紅得好像她的頭髮一樣。艾伊爾人在公眾場合是拘謹而嚴肅的——至少在某些方面是如此。
「為什麼不在一幢牢固的房屋裡?」菲兒問,「或者就在這裏?」
她們不用跑多遠,沒過多久,木頭燒焦的氣味逐漸濃烈起來。梅登城最南端已經是一片廢墟,她們停在這片焦土的邊緣,繞過一個街角,
九*九*藏*書避開了其他人可能的目光。從這裏,她們向將近兩百步以外的南城牆跑去,一路上都是一幢幢沒有了屋頂的石砌空房殼和一堆堆燒黑的木樑。雨水已經將它們上面的火灰沖刷乾淨,在一些地方,就連最粗重的梁木也已經不復存在,只有在靠近南城牆的地方才有一些接近於完整的建築。這裡是沙度破城時燃起的大火最終停步的地方,這裡有六幢沒有了房頂的建築,不過它們的底層地板看上去還是完整的,另外,這裏還有十幾堆黑色的焦木和搖搖欲墜的黑色屋架。
她走到齊亞得身邊,提起毯子卷的另外一端,兩個人就這樣抬著黛萊恩快步跑開了。高爾也許會明白她的話,但菲兒肯定不明白。她可不覺得那個叫曼德里克的傢伙有什麼火一樣的心,也從不曾看出齊亞得對他的手有過任何一點興趣。那個傢伙有強烈的口臭,而且現在他只要是醒著就是一副酒氣衝天的樣子,只有出去進行劫掠和狩獵的時候才稍微清醒一點。但她很快就把高爾和曼德里克排除在思緒以外,將自己的籃子扛在肩膀上,她們已經浪費太多時間了。
她鑽出帳篷,天空已經開始變成珍珠色,她發現了讓黛萊恩懷疑的東西:穿著白袍的貝恩和齊亞得正按照約定站在帳外,等著護送她們到會面地點去。魯藍和他的朋友們也許還沒有吃完早飯——菲兒希望他們還沒有,他們也許會做出什麼愚蠢的事情,把一切都毀掉。貝恩和齊亞得主動要求護送她們,在一路上擋開所有想要攔住她們的男人。菲兒一直沒有能讓自己開口詢問她們打算怎麼做,一些犧牲只能被視作秘密,以及菲兒全心全意的感激。兩名拿著柳條籃子的奉義徒並不足以引起那個凱瑞安女人的懷疑,但三四十個擁擠在帳篷間狹窄泥路上的奉義徒就不同了。埃拉紋豐|滿而樸實的臉和盧莎拉美麗的臉都在兜帽下面看著她們。奧凡和他的兒子瑟里爾依舊只穿著滿是污泥的帳篷布改成的長袍。還有奧安尼亞,一名肥胖的阿瑪迪西亞銀匠,身上穿著骯髒的白色粗麻長袍。多明是一個矮壯的凱瑞安鞋匠。科維拉,一名瘦削的職工,就來自於阿特拉本地。還有……聚集在這裏的人數還不到向菲兒宣誓效忠者的十分之一,但這麼多奉義徒聚在一起,就算是一塊石頭也會產生懷疑。再加上她們三個人都已經穿好了衣服,黛萊恩很可能知道今天早晨受到瑟瓦娜召喚的人都有誰。這些人是怎麼知道她們今天將要離開的?現在擔心這件事已經太晚了。不過,如果任何沙度人知道了這件事,他們肯定早已經被抓了起來,而不是聚集在這裏。
「如果她能帶我們離開這裏,」雅蓮德怒氣沖沖地說著,抓起她的籃子,「我願意在任何地方把那東西交給她。」不過,她還是等待著菲兒拿起籃子,率領她們走進去。
「總比在這裏渴死好。」菲兒答道,她的聲音比她想象的更加沙啞。那樣的話,她就再也看不見佩林了。即使瑟瓦娜用鐵鏈將她鎖死,她至少也能活到佩林把她救出去的時候。她知道,他會來救她,現在她的責任就是讓跟隨她的這些人活下來。如果這意味著她們將再次成為俘虜,那她們也只能接受。「麥玎?」
貝恩的眼睛里閃動著調皮的光彩,她輕聲說道:「我撫摸著她的頭髮告訴她,如果我不得不傷害她,我一定會非常不安的。考慮到即使抽她一巴掌,我也要失掉多少義,我說的完全是實話。」齊亞得咯咯地笑著。「我想,黛萊恩·賽甘一定以為我們是在威脅她,而且我相信,在我們放她走以前,她一定會非常安靜,絕不會搗亂。」因為笑,她全身都在不停地抖動著。艾伊爾人的幽默對於菲兒來說仍然是個謎,但她知道,她們會受到嚴厲的懲罰,幫助別人逃跑會被視作自行逃跑一樣嚴厲的罪行。
「終於,」雅蓮德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撫摸著這根手杖,「我們自由的代價,這是什麼?」
貝恩從帳篷里走出來,為齊亞得掀起帳簾,後者背著一個用毯子捲起來的包裹,大小相當於一個瘦小的女人對摺起來。齊亞得很強壯,但她必須將身子稍稍前傾,才能支撐住這份重量。
樓梯上,許多黑色的梁木和壁板相互交錯重疊,看上去就如同她的佩林喜歡的那種鐵匠謎鎖,更糟糕的是,那些粗大的房梁即使集合她們四個人的力量也沒辦法挪動分毫。但只要她們能弄出一個空隙,讓她們可以繞過那些粗大的房梁,鑽過去……這樣很危險,但只有承擔這種危險,她們才能真正脫離眼前的險境。
就在第一縷曙光初現之前,菲兒正最後一次繫上那條黃金寬腰帶,黛萊恩走進這頂已經相當擁擠的尖頂小帳篷。帳篷外,天空即將變成灰色,但帳篷裏面依舊是一團黑暗,菲兒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環境。那名身材瘦小、一頭波浪黑髮長至腰際的女人一邊打著哈欠,一邊緊皺著眉頭。在凱瑞安,她在本家族中的地位僅次於她的家主,但她必須在半夜醒來,因為瑟瓦娜睡不著,想要聽她朗讀。瑟瓦娜很喜歡黛萊恩的聲音,而且人們都在傳說她會向瑟瓦娜報告其他奉義徒的各種不當行為,在定期被挑選出來接受懲罰的瑟瓦娜奉義徒中,從不曾有過這個凱瑞安女人。她伸手要摘下自己的金項圈,但看到菲兒、雅蓮德和麥玎都已穿戴整齊,她停住了手頭的動作。
「你能做到。」雅蓮德輕聲說著,坐到了麥玎的另一邊。
一陣狼嗥突然傳來,四面八方都有狼嗥,至少有十幾匹狼,甚至更多,蓋琳娜立刻停住了腳步。她身邊圍繞著各種帳篷,有圍壁的帳篷、尖頂帳篷、艾伊爾的矮帳篷,她剛剛在不知不覺間走過奉義徒營地。她的視線轉移到梅登西側的山脊上,打了個哆嗦。濃霧沿著整道山脊翻滾而來,吞沒了她視野所及的一切read.99csw.com山林。城牆遮住了東邊的山脊,不過她可以確定,那裡一定也升起了同樣的濃霧。那個人來了!暗主保佑,她走得正是時候。當然,就算是那個人能在今天之後活下來,他也不可能找到他愚蠢的妻子,正如同他找不到蓋琳娜·卡斯班。
「我們還以為發生了什麼事。」愛瑞拉說。
「是的。」愛瑞拉喃喃地說道,「你一定能救我們。」
在走出梅登城的時候,蓋琳娜低垂著頭,竭力不讓自己顯得過於匆忙,她身邊是許多穿著白袍的人們,扛著或滿或空的水桶來來往往。沒有了那副被詛咒的腰帶和項鏈,她不想引起別人的注意。昨天晚上,她在穿衣服的時候還戴上了那兩件首飾,那時賽萊維還在睡覺,但能夠從它們的束縛中解脫出來,將它們和其他所有逃亡物資藏在一起的誘惑力實在太大了。而且,當賽萊維醒來的時候如果沒有看見她,肯定會生氣,會派人尋找她的「小琳娜」,那時候所有人都會憑藉那些首飾一眼就找到她。不管怎樣,那些人要為了幫助她返回白塔而付出代價。那個傲慢的菲兒和她的那些傻瓜們即使還沒有死,肯定也差不多了,而她得到了自由。她撫摸著藏在袖子里的那根短杖,全身都在興奮地顫抖。自由了!
菲兒放下籃子,探手進去,當她將白色手杖抽出來的時候,蓋琳娜的手開始抽搐。菲兒將手杖遞給她,而她幾乎是帶著一種猶豫的神情伸出了手,如果不知道她是兩儀師,菲兒甚至可以確定她是害怕碰到這根手杖。蓋琳娜的手指在手杖周圍合攏,然後重重地喘了一口氣。沒等菲兒鬆手,她就將手杖拉了過去,那名兩儀師似乎是在顫抖,但她的笑容卻顯得極為……得意。
愛瑞拉搖搖頭,向後退了一步。她是提爾人,雖然曾經和兩儀師同行,她依舊會對至上力和任何與至上力相關的東西感到不適。她看著那根外表平滑的白色短杖,舔了舔嘴唇,彷彿在看著一條紅蝰蛇。「蓋琳娜也許正在等我們,如果讓她等太久,她會生氣的。」
貝恩瞥了齊亞得一眼,唇邊露出一抹淺笑。
「沒有人。」那名凱瑞安女子答道,「不過我不明白為什麼會沒有人。」她的一隻眼睛還在窺視著門外的街道。「現在應該已經有奉義徒來取水了。」
雅蓮德拉鬆了一塊燒焦的板壁,隨著一陣巨大的呻|吟聲,板壁上方的大堆木石開始朝她們傾斜過來。她們急忙跑到地窖深處,柱石樑木轟然一聲再次塌落,揚起了大團灰塵。
「我忘記把書放回原位了。」她用敲擊水晶一樣的聲音說著,朝帳篷門口轉過身,「瑟瓦娜如果醒來的時候看到書不在原位,一定會打我的。」
「貝恩和齊亞得在哪裡?」萊茜爾焦急地問。
蓋琳娜張開嘴,卻又突然抬起她空著的一隻手。她向那道樓梯側過頭,彷彿在仔細傾聽,一邊低聲說道:「也許沒什麼,但我最好去看看。等在這裏,不要出聲,安靜。」菲兒想要說話,她卻噓了一聲,然後提起絲綢長袍的下擺,快步走上樓梯,臉上一副惴惴不安的樣子。很快,地窖里的四個人就連她的腳也看不見了。
「如果有智者看到你,想要知道你為什麼高興呢?」
「我知道你可以的。」愛瑞拉說著,也在地板上坐穩了身子。
「我們想要為您送行,殿下。」瑟里爾用菲兒勉強能聽懂的口音說道,「我們很小心,一次只過來一兩個人。」盧莎拉高興地點著頭,還有許多人也像她一樣。
「她本來在皺眉,但當她說話的時候,表情完全恢復了正常,我注意到這一點。如果她真的害怕被打,只會把眉頭皺得更緊,而不是舒展開來。」這名金髮女子算不上是稱職的貴族侍女,卻是一個有非凡觀察力的人。
「也許營地里發生了什麼事。」麥玎說。突然間,她面色一沉,手中握緊了匕首——那只是一把木製握柄、刃上有缺口的小刀。
「在那裡。」麥玎說著,向街道的東端指去,那裡有長長的一條紅布正在風中飄動,它被系在一幢彷彿隨時都會坍塌的房子前。她們緩步朝那裡走去,將籃子放在石板路面上。那條紅布又飄飛起來。
「蓋琳娜走了。」菲兒苦澀地說。如果那個人真的想要幫她們,如果她真的在上面,早就會響應她們了。「我們被困在這裏,也許已經被砸死了,她有了完美地理由可以撇下我們。不管怎樣,我不知道是否有足夠的力量能挪開上面的那些房梁。」她不想說出這個「理由」可能是蓋琳娜有意安排的。光明啊,她真不應該抽那個女人的嘴巴,但現在再為這種事責備自己已經太晚了。
「她們去處理另一件事了。」菲兒說,「我們自己走。」
「你怎麼知道的?」雅蓮德一邊奮力按住黛萊恩的胳膊,一邊繼續捂著她的嘴,同時盡量不讓自己被咬到。麥玎坐到她的腿上,並將她的另一條胳膊扭到她的肩胛骨中間,黛萊恩仍然在徒勞地扭動著。
「挖一條路出去。」菲兒和麥玎同時說道。菲兒驚訝地看著麥玎,她的侍女滿是泥垢的臉上帶著女王般的鎮定與決心。
雖然街上並沒有行人,她們在離開旅店的時候還是跑了起來,一隻手提著籃子,另一隻手拉起長袍下襟,以免自己被絆倒。菲兒一直在不停地回頭觀望,還不住地打著踉蹌,其他人也不比她好多少。當最終看到奉義徒挑著水桶擔子在城中主街上來來往往的時候,菲兒不知道是不是應該鬆一口氣,但她腳下的速度沒有絲毫減緩。
「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菲兒悄聲問,所有的人都在搖頭,「也許她握持著至上力,我聽說,握持至上力的人能……」
「那麼,我們現在可以說再見了。」菲兒堅定地說。不需要告訴他們,逃亡計劃差一點因為他們而毀掉。「我會回來救你們。」如果她的父親不會給她一支軍隊,佩林也一定會,他與蘭德
九*九*藏*書·亞瑟的友誼能夠確保這一點。光明啊,他在哪裡?不!她必須為他沒有被沙度人抓住而感到高興,希望他沒有因為潛入這裏營救她而喪命。她必須高興,而不是去想到底是什麼耽擱了他。「現在,走吧,不要讓別人看到你們在這裏,也不要對任何人提起這件事。」她的追隨者們還是安全的,否則她自己就已經要戴上鎖鏈了。但奉義徒中還有許多像黛萊恩一樣的人,內奸也並不只出現在長期受到囚禁的凱瑞安人中間,有些人天生就是諂媚小人。「不!」雅蓮德呻|吟了一聲,「不要這樣!我們就要自由了!」她站起身,跑到樓梯口的那堆瓦礫前,雙手按在上面,大聲喊道:「蓋琳娜!救救我們!我們被困住了!導引至上力,把這些東西挪開!讓我們出去!蓋琳娜!蓋琳娜!蓋琳娜!」她又靠在倒落在一旁的梁木上,肩膀不停地抽|動著。「蓋琳娜,蓋琳娜,救救我們。」
「有人受傷嗎?」菲兒問了一句,又是一陣咳嗽。空氣中還是塵土瀰漫,她覺得自己的喉嚨和舌頭上彷彿積了一層灰殼,讓她覺得像是剛剛咬了一口黑炭。
她非常不願意讓賽萊維繼續活下去,但如果有人走近那個人的帳篷,發現她的心臟上插著一把匕首,蓋琳娜肯定會是第一個被懷疑的對象。而且……她的腦海中現出一副景象:在夜幕的籠罩下,她彎下腰,悄悄走到熟睡的賽萊維身邊,手中握著從賽萊維腰帶上抽出的匕首。賽萊維的眼睛突然睜開,盯著隱身於黑暗中的她。她尖叫著,鬆開手,掉落了匕首。她開始乞求,對著賽萊維……不,不!絕不可能是這樣,肯定不會!她讓賽萊維活著是出於合理的推斷,不是因為她……不是為了任何其他原因。
過了很久,她們才止住咳嗽,能透過瀰漫在空氣中的塵土再次看清周圍的情況。她們的一切努力都白費了,甚至情況還更糟。樑柱板壁雜亂地交錯在一起,看上去比剛才更不穩定。在持續的呻|吟聲中,它們又向地窖內傾斜了一點,才最終停住,現在只要從這堆廢墟中再抽出一塊木板,就會讓它們徹底崩塌下來。愛瑞拉開始輕聲哭泣。陽光從幾道誘人的豁口中透射進來,讓她們能夠看到外面的街道和天空,但即使是萊茜爾也不可能從那些缺口中鑽過去。菲兒能夠看到蓋琳娜用來標記這幢房屋的紅巾,一陣風吹來,它又飄動了兩下。
「都處理好了。」菲兒告訴她。
雅蓮德竭力壓抑住自己的表情,但她每一次要抹去自己的笑容,笑紋卻又爬回來。「我們今天會逃走。」她說,「這很難不讓我笑出來。」
麥玎聳聳肩,「也許我們裏面有一個人臉上流露出驚訝,或者是有罪惡感,不過我不知道她在這麼黑的地方是怎麼看到的。」
「她沒有。」麥玎打斷了她,「我完全沒有看見她擁抱……」
「你們在這裏做什麼?」菲兒問。
「我們不會殺她。」菲兒說。她這樣決定不是因為不想弄髒雙手,也不是心存仁慈,只是因為她們找不到任何地方能夠把一具屍體藏那麼久,她們甚至沒辦法在不被別人看到的情況下把黛萊恩的屍體抬出帳篷。「恐怕我們的計劃必須稍加改變了,等在這裏。」
這已經足夠讓菲兒確認了,她抓住那個女人的兜帽,將她拉回到帳篷里,黛萊恩張開嘴想要尖叫,但雅蓮德伸手捂住了她,她們三個合力將她按倒在鋪著毯子的地面上。她的個子很小,但掙紮起來像蛇一樣難以對付,還不停地想要抓咬她們。菲兒讓雅蓮德和麥玎按住她,自己則拿出她弄到的第二把匕首,這是一把很合用的小刀,有著鋼柄和比菲兒手掌更長一些的鋒刃。她開始用這把刀子迅速地從毯子上割下布條。
菲兒鬆開抓住麥玎的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我知道這很難,好吧,實際上我並不知道,我自己從不曾做過這樣的事。但你做到過,你還能再做一次,我們的生死全在於你,麥玎,我知道你所擁有的力量,我已經親眼見證過它。你不會投降,我知道你能做到,你也知道。」
戰鬥有許多種。坐在地板上,悄聲說著鼓勵的話,麥玎則為她幾乎無法做到的事情而奮鬥著。在她們的全力戰鬥中,那條紅巾不時會擺動幾下,然後又在風中軟下去。但她們還在戰鬥。
「盡量不要顯得很高興。」菲兒對她說。濕地奉義徒很少有笑容,更不會有快樂的樣子。
「你想要吸引別人的注意?」雅蓮德聲音嘶啞地說,「最有可能被引過來的一定是沙度人。」
「你打算如何把我們帶出營地?」菲兒問,「我們現在要換衣服嗎?」
走到城中心附近,她回頭朝距離自己不過四百多尺的城門望過去。這時街道上還空無一人,不過,第一批穿白袍的人很快就會提著水桶走進來,取水是每天從早到晚都要進行的工作。現在她們必須要加快速度了。她轉進一條狹窄的小巷,加快了腳步,直到自己已經有些難以掌握籃子的平衡。其他人以這種步伐前進一定也很困難,但沒有人抱怨,她們必須在奉義徒出現之前離開這片有人行動的城區。正常情況下,奉義徒在進城之後只有在到達城堡下的大蓄水池時才會離開主街,如果有愛告密之人看到她們,甚至只要有人在無意中說一句話,都有可能引來沙度人進入城中搜尋她們。而這座城只有一個出口,否則就要爬上城牆,跳下三十尺,一邊祈禱著自己不要摔斷一條腿。
「現在我們該怎麼辦?」愛瑞拉問。
菲兒放棄了。實際上,儘管剛剛出了黛萊恩的事情,她的心裏也同樣有一點雀躍,她們今天要逃走了。
她們是第一批進城的人,至少菲兒看不見前方的街道上有任何人影。當她們走過城門的時候,菲兒從袖子里退出匕首,倒持著它,讓刀刃緊貼在手腕上。
萊茜爾還站在門口處,其他人卻已經甩下籃子,跑向菲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