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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最後一點煙草

第十章 最後一點煙草

「神行術?」伊圖拉德問。
「我已經讓大批艾伊爾人進入了你的國家。」蘭德·亞瑟一揚馬韁,同時說道,「我本來希望他們能恢復這裏的秩序,但他們完成這個任務所需的時間比我期望得要更久。我計劃控制住那些商人集議會的成員,也許等我得到了她們,我就能穩定這個地區。你認為呢?」
最後戰爭,光明啊!「如果你要殺死那個國家的國王,我是不會與你合謀的。如果白袍眾或霄辰人已經殺死了他,那我倒可以考慮。」
伊圖拉德猛地挺直脊背,心中提高了警戒。「在讚揚我的忠誠之後,你又想要我背叛我的國王嗎?」
謠言還說,兩儀師也在追隨轉生真龍。伊圖拉德身邊的人開始輕聲咳嗽,不安地向周圍觀望。他們之中的許多人在投奔伊圖拉德之前都曾經是真龍信眾。這個蘭德·亞瑟也許能用幾句話就讓伊圖拉德的部下轉而反對他。
伊圖拉德久久地吸了一口煙。他最終決定給煙斗里填上這些兩河煙草,這是他所有的最後一點兩河煙草了。他收藏了幾個月,香味很好,不愧是最好的煙草。
「不會來了。」伊圖拉德說。
伊圖拉德不知道該怎麼響應。控制商人集議會?聽起來很像是要綁架她們。伊圖拉德不知道自己被卷進了怎樣的漩渦。「這樣會起作用。」他發覺自己正在說話,「光明啊,考慮各種因素,也許這是最好的計劃。」
伊圖拉德看著這個人。轉生真龍?這麼年輕?不過這也是有可能的。大多數關於轉生真龍的謠言都說,他是一名金紅色頭髮的年輕人。但那些謠言還說,他有十尺高,雙眼爍爍放光,曾經出現在法美鎮的半空中。該死的,伊圖拉德根本不知道是不是該相信真龍已經轉生!
「不!」亞瑟斷喝一聲,「我們要和他們維持和平。根據我的斥候報告,如果不能把你的腦袋給他們,想和他們達成協議就已經很困難了。我不想進一步激怒他們。現在沒時間進行這種爭鬥,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正坐在一隻凳子上,面前桌子上攤放著幾張地圖。在桌子一角,他的煙草袋壓著一張滿是皺褶的紙,這張紙因為一直被疊起,收在他的外衣口袋裡,現在已經被磨損得很厲害了。
「我有命令在身。」伊圖拉德搖搖頭。即使不必遵守任何命令,他也不打算服從這個年輕人。只是……那雙眼睛。亞撒拉姆也曾經有過這樣的眼睛。那時他們都還年輕,這樣的眼睛只會要求被注視的人服從。
伊圖拉德身邊不止一個人發出咒罵。伊圖拉德瞥了他們一眼。維克達顯然不相信這個人的回答。拉加比滿臉驚訝。年輕的萊德林明確地表現出蔑視的神情。
「你見過雜耍大師嗎,拉加比?」伊圖拉德一邊問,一邊審視著地圖。
那就是某位領主的信使。阿拉多曼人,或者是一個塔拉朋叛徒,無論他是誰,也不會讓眼下的狀況變得更糟。「他一個人來?」
「霄辰人?」拉加比問。
他繼續沿著營帳的隊列前行,不斷向工作的部下點頭,讓所有人都看到自己。他還有四萬人。考慮到他強大的敵人,這實在是一個奇迹,這些人本來應該都已經拋屍戰場了。他們都見證他打了一場又一場不可能的勝仗,將愈來愈多的綵球拋向空中,贏得愈來愈響亮的喝彩。他們以為他永遠不會失敗。他們不明白,愈來愈多的綵球飛向半空,演出愈來愈精彩,但演出並不止是這樣。
伊圖拉德哼了一聲:「你提到棄光魔使時,倒好像她是你晚宴上的客人。」
他再次研究地圖,將一張小些的地圖擺在面前。他的地圖當然更好一些。「這個新的霄辰將軍統率著30萬人馬,以及超過兩百名罪奴。」
伊圖拉德在達魯納的勝利已經過去將近兩個星期,這場勝利讓他的形象輝煌許多,也許有些太輝煌了。啊,亞撒拉姆,他想道,只希望這一切都是值得的,老友。真希望你沒發瘋。如果拉加比是一塊石頭,霄辰人就是一場山崩。我們已經把雷電引到自己的頭上了。
「我聽說過你,羅代爾·伊圖https://read.99csw.com拉德。」亞瑟說,「我信任的人,和我尊敬的人,他們都信任並尊敬你。你沒有逃走或躲藏起來,而是留在這裏,準備進行一場明知會殺死你的戰鬥。這全都是因為你對國王的忠誠。我讚揚你的美德,但現在你應該離開這裏,進行一場有意義的戰爭,一場將決定世界命運的戰爭。跟隨我,我將把阿拉多曼王座給你。」
他不喜歡被釘死在一個地方,也許正因為如此,他才會考慮如此長的時間,即使他早已知道現在該是停止逃跑的時候,霄辰人已經捉住了他。
「我們以前打敗過更多的軍隊。看看我們在達魯納的戰績!你把他們打得一敗塗地,羅代爾!」
「來幫助我們作戰嗎?」伊圖拉德又問道。一支軍隊經常會引來不少雇傭兵。總會有人被戰爭的榮耀,或者至少是三頓飽飯吸引過來。
「沒有什麼事是註定的,拉加比。」伊圖拉德說,「讓弓箭手爬到圍牆裡面的樹冠上,它們會像塔樓一樣有效。我們需要在圍牆外形成一片殺戮平原。盡量砍倒圍牆外的樹木,然後在圍牆內豎起第二道牆,做為撤退陣地。我們要堅守在這裏。也許我看錯了那些塔拉朋人,也許他們會來援助我們,或者也許國王有一支秘密部隊能夠幫助我們。該死的,也許我們能夠憑自己的力量擊退他們。我們要看看,沒有罪奴,他們到底有多麼能打。我們會活下來的。」
「是的,但我戰鬥是為了他。」他是國王的人,永遠都是。他站起身,敲落煙灰,用腳跟踩滅餘燼,然後收起煙斗,從拉加比手中拿回那張紙,向門口走去。
很快,士兵們就牽著馬跑了過來。伊圖拉德和亞瑟一同騎上馬背,跟隨他們的還有維克達、拉加比、安卡爾、梅朗奈德、萊德林和另外六名低階軍官。
那名年輕的領主在伊圖拉德和他的將領面前停住腳步,目光依次掃過他們,然後停在伊圖拉德身上。「羅代爾·伊圖拉德?」他問道。這是什麼口音,安多?
這些蠢貨。四個月前,因為他對國王的忠誠,他們之中有半數人都恨不得一見到他就要他的命。現在他們卻又堅信他能實現不可能的奇迹。真可惜,他已經開始相信,他能夠讓他們重新成為亞撒拉姆的忠臣了。「好了,」他指向正在成形的要塞的幾個地方,「我們要強化這些薄弱部位,我想……」
「有個人,」那個男孩喘著氣說,「衛兵在他走進聚落時發現了他。」
羅代爾·伊圖拉德無聲地抽著煙,煙霧如同盤曲的長蛇,從煙斗中裊裊升起,在屋頂上形成了一圈圈漩渦,然後從裂隙中逸散出去。這座房子老舊的牆板上同樣有許多一直透到外面的裂縫,灰色的木材多已干朽開裂。牆角的一隻黃銅火盆里跳動著火苗,冷風不斷地從縫隙中吹進來。伊圖拉德有些擔憂,這幢房子會在一陣大風中轟然倒塌。
「不,他們大多都很穩定。」亞瑟彷彿並沒有感覺到被冒犯,「在我凈化掉污染前就已經出現的瘋狂是無法被治愈的,不過他們絕大多數人的精神狀態還不算很糟。現在陽極力已經乾淨了,他們不會進一步惡化。」
「懦夫。」拉加比嘟囔著,「就讓光明燒了他們吧!我們自己干,就像以前一樣。」
他將一切陰鬱的想法都藏在心中,和拉加比繼續在林中營地巡行,查看一根根栽下的木樁。工事進展非常順利,士兵們還在將粗大的樹榦栽進新挖出來的深溝里。一番查看之後,伊圖拉德點點頭。「我們留下,拉加比,傳令下去。」
「現在怎樣?」拉加比再次問道。
維克達向其他人掃了一眼,然後又回頭看著伊圖拉德。伊圖拉德坦率的回答讓他的怒氣泄掉了一些。「那麼……為什麼我們不逃走?」他咆哮的氣勢已經比幾個月前弱了許多。那時伊圖拉德剛剛開始他的第一場戰役。
可憐的拉加比看起來完全糊塗了,他喜歡乾淨直接的回答。伊圖拉德通常也喜歡這樣,但在這些日子里,頭頂上永遠陰雲不散的天空和沉悶的環境,讓他愈來愈https://read•99csw•com喜歡搞一點哲學品味的東西了。
大多數軍官都在那個陌生人之前趕到了。高瘦的安卡爾;一隻眼的維克達——如果雙眼俱全,他肯定是個非常英俊的男人;方臉的梅朗奈德;年輕的萊德林,他在父親死後,仍然追隨伊圖拉德。
「不,不是走唱人,是大師。」
男孩搖搖頭,「不是,不過他穿得很不錯。」
羅代爾豎起一根手指,然後重新填好煙草,才又開了口。「那名吟遊詩人先從玩三顆球開始,然後他問我們,是不是覺得他能再加上一顆。我們向他歡呼。他就開始玩起了四顆球、五顆球,直到六顆球。他每加一顆球,我們的掌聲都更加熱烈。他總是問我們,相不相信他能再加一個。我們當然會說『相信』。
安卡爾點點頭,彷彿明白眼前的局勢有多麼嚴峻。「我們必須信任他,維克達,他一直在領導我們取得勝利。」
「同意。」伊圖拉德說著,伸出一隻手。
那場勝利讓伊圖拉德用盡了每一點天時地利、詐術和運氣,即使這樣,他還是失去了超過半數的部下。現在,他只能狼狽不堪地逃離這支規模更大的霄辰軍隊。
「伊圖拉德大人!」一名傳令兵一邊喊,一邊沿著未完工的木牆內側跑了過來。他還只是個男孩。霄辰人也許會讓這樣的孩子活下來,如果不是這樣,伊圖拉德會讓這樣的孩子先行逃走。
「怎樣?」拉加比問。他有著褐眼、粗脖、寬鼻、圓球般的下巴和光禿禿的頭頂,這些讓他看起來很像是一塊碩大的礫石。而且他的思維和做事方式也很像一塊石頭,要讓他滾動起來,需要花很大的力氣。但只要一開始動,他就很難停下來。他是第一個加入伊圖拉德的人。而不久以前,他還是最熱心於反叛國王的大貴族之一。
男孩點點頭,跑掉了。伊圖拉德命令一些士兵跑去找維克達和其他軍官過來。希姆隆已經死了,被罪奴的火球燒成了黑灰。這是個很大的損失。他的能力遠遠超過其他許多人。
這一次,他們不會犯任何錯誤。霄辰人不會再只是依靠他們的雷肯搜索情報了。他的人已經攔截到數名偵查步卒,這意味著肯定還有十幾名偵察兵逃過他們的搜索。這一次,霄辰人已經掌握伊圖拉德真正的實力和位置。
那雙眼睛。那是一雙見過無數次死亡的眼睛。他絕不只是一個年輕領主,還是一名年輕的將軍。伊圖拉德眯起眼睛。「你是誰?」
那名年輕人點點頭。「巴歇爾的描述很精確,看來,你把自己困在了這裏。你真的以為一圈圍牆就能擋住霄辰軍隊?他們的規模是你們的數倍。你們的塔拉朋盟軍卻似乎並不……急於加入你的防禦。」
「沒有什麼比我的祖國更重要。」伊圖拉德說,「即使那些命令是偽造的,我也了解亞撒拉姆。他會贊同我的行動。我們不會容忍侵略者繼續踐踏阿拉多曼的土地。」
伊圖拉德若有所思地吐了一口煙,才繼續說道:「我見過一次,他曾經是凱姆林的宮廷吟遊詩人,那是個精力充沛、機敏異常的傢伙。那麼聰明的人真不該只是在酒館的大廳里演出。吟遊詩人一般不會玩雜耍,但他並不介意這種要求。我想,他也許是曾經很喜歡用雜耍逗笑年輕的王女。」
他們命人取來馬匹,準備馳出聚落。亞瑟說話的口氣彷彿伊圖拉德已經成了他的部下。「也許亞撒拉姆還活著。我明白,如果是這樣,你將不會想得到他的王座。你喜歡阿瑪迪西亞嗎?我需要有人統治那裡,監視霄辰人。現在白袍眾正在那裡戰鬥,我不確定是否能在最後戰爭前阻止那場衝突。」
伊圖拉德點點頭。
「你說得沒錯。」伊圖拉德只答了這麼一句。
「如果我們走出聚落,我會證明我可以導引。」陌生人繼續說道,「這應該讓你們對我有一點信任。讓我離開,我就會帶一萬艾伊爾人和幾名兩儀師回來。他們都會立誓向你證明,我就是轉生真龍。」
讓光明燒了他吧,伊圖拉德覺得自己很難懷疑眼前這個人。如果他真的是在說謊,那麼他就是https://read•99csw.com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你要在哪裡見他,大人?」
「你就是我要關心的事情。」亞瑟說道。他的目光是如此犀利,彷彿要鑽穿伊圖拉德的頭骨,將裏面一切有用的東西搜刮乾淨。「你必須與霄辰人停戰,這場戰爭對我們沒有任何好處。我想讓你前往邊境國,我沒有足夠的士兵看守妖境,那些邊境國人已經放棄了他們的責任。」
他需要做出決定。留下戰鬥,還是逃到一個更糟糕的地方去,再爭取一點時間?
「即使我相信你。」伊圖拉德小心地說,「我也不認為我們會有什麼關係。我還有仗要打。我想,你也有其他事情需要關心。」
「等待,」伊圖拉德答道,光明啊,他最痛恨的就是等待,「然後我們戰鬥,或者逃跑。我還沒打定主意。」
不過亞瑟很快又睜開眼睛。在那雙深邃的眼裡,彷彿出現某種迷醉和狂喜。他轉回身,一揮手,一道光線憑空出現在他面前。伊圖拉德周圍的人紛紛一邊咒罵,一邊向後退去。一個男人自稱能夠導引是一回事,而他在你眼前進行導引就是另一回事了!
「是的。」伊圖拉德謹慎地說。
「那些塔拉朋人……」
「我不會用甜言蜜語欺騙你們。」伊圖拉德逐次看著他們,「我們的情況很糟。但如果我們逃跑,我們的下場會更糟。我們已經沒有洞穴可以藏身了,這些樹林會為我們提供優勢,我們能夠固守在這裏。這個聚落將讓罪奴無所作為。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讓我們留在這裏。我們在這裏戰鬥。」
維克達點點頭。「沒錯。」
「有些人說,留在這裏將註定一死。」拉加比說。
他伸手撿起煙草袋下面的那張紙頭,將它遞給拉加比。
當然,他的部下之中並非沒有反對意見,而反對最激烈的是萊德林,他認為這太過危險。大多數人都在動搖。他們曾經宣誓效忠,卻從未謀面的那個人就在他們面前。而伊圖拉德覺得亞瑟有一股……力量,正在吸引著他,要他聽從亞瑟的每一句話。不管怎樣,他要先看到證據。
他從嘴角取下煙斗,敲掉裏面的煙灰。
拉加比搖搖頭。
「他們承諾過的!」
「什麼?」伊圖拉德喝道,「你以為我是個有宮殿的大商人嗎?這裏就可以了。去帶他過來。不過不要太著急,確認有足夠的人看守他。」
羅代爾搖搖頭。「最後那一顆並不是真正的球。那是照明者的把戲。當它飛到半空中時,一下子變成一團耀眼的光芒和一片煙霧。當我們能夠重新看清楚時,那名吟遊詩人已經不見了,留下十顆球在地上排成一條直線。我向四周望去,發現他就坐在一張酒桌旁,喝著一杯葡萄酒,正和芬戴爾領主的妻子調情。」
「『狠狠打擊霄辰人,』」拉加比讀道:「『把他們趕走,讓他們逃回船上,回到海里去。全都靠你了,我的老友。國王亞撒拉姆。』」拉加比放下信。「我知道他的命令,羅代爾。我來這裏不是為了他,而是為了你。」
亞瑟握住他的手。「做好出發的準備,你將在日落時前往沙戴亞。」
「我沒有爭吵的時間。」陌生人的臉上毫無表情,他看起來……比他的面相要蒼老很多,而且他似乎根本不在乎被許多武裝士兵包圍在其中。實際上,他的到來……本身就是個愚蠢的行為。不過這反而讓伊圖拉德陷入沉思。大概也只有轉生真龍會一個人走進這樣的軍營,認為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應該服從他。
伊圖拉德考慮著,但他已經知道自己的答案了。神行術能夠讓他的人離開這個死亡陷阱。有了艾伊爾人,有了轉生真龍,他才真的有機會保衛阿拉多曼的和平。充滿榮譽的死亡是一件好事。但帶著榮譽繼續戰鬥……這才是更加珍貴的戰果。
「很好,」亞瑟說道,他們已經離開了聚落,空氣的感覺不同了,「你有大片國土需要督管,不過我給你的許多導引者都能夠使用神行術。」
看到一群人向這片空地走來,他的聲音弱了下去。那名做為信使的男孩身後帶著一個班的士兵,護送著一名身穿金紅色衣服的男人read•99csw•com。
十萬艾伊爾人,這相當於20萬阿拉多曼軍隊,也許更多。伊圖拉德還記得20年前雪中之血那場戰爭,每殺死一個艾伊爾人,他都要付出十名士兵的生命。
「羅代爾,」拉加比說,「那些霄辰人……」
「他們錯了。」伊圖拉德說。
「你的國王死了。」亞瑟說,「或者他的腦子已經變成了一團熔蠟。我現在愈來愈相信,古蘭黛已經控制了他。我看到古蘭黛在這片土地上製造的混亂。不管你從他那裡得到過怎樣的命令,他為什麼想讓你與霄辰人作戰,我還不太清楚。」
「他把球弄掉了?」拉加比問。
拉加比明顯地挺直了腰,顯然比剛才更有信心了。這正是伊圖拉德說這番話想要得到的效果。像其他人一樣,拉加比信任小狼,他們從不相信他會失敗。
他用眼角的餘光看見那個公牛般的漢子困惑地皺起眉毛。「我見過走唱人……」
「是的。」伊圖拉德親自去找了他們,激勵了他們,要求他們與霄辰人再戰一場。他們向他報以歡呼,但並沒有急於追隨他。他們會拖慢他的腳步。現在他已經不止一次要他們「最後再戰一場」了。他們能夠看清這場戰爭的走向。他無法再依靠他們,儘管他們從來也不是那麼可靠。
考慮成為國王!伊圖拉德被自己的話嚇了一跳。讓光明燒了你吧!他暗自思考。至少也要等看到證據后再討論這種事吧!這個男人有種與眾不同之處,他談起像最後戰爭這樣被人類恐懼了千萬年的事情時,就好像它們只是日常的營地報告。
「你的命令。」亞瑟問,「是不是來自你的國王?所以你才會一心一意對付霄辰人?」
「不是,大人。」那個男孩還在大喘著氣,「他說他是來見你的。」
亞瑟再次盯住他的眼睛。「我記得他們每一個人,他們的面孔,他們的神態,他們說話和行動的風格,彷彿我認識他們已經有了一千年。有時候,我對他們的記憶比對自己童年的記憶更清晰。我是轉生真龍。」
「有什麼訊息?」維克達將雙臂抱在胸前,「我們還要留在這個死亡陷阱里?羅代爾,我們沒有足夠的部隊可以抵抗敵人,如果他們來了,我們只會被困在這裏。」
但伊圖拉德更能看得清事實。如果要死,也要死得有尊嚴。年輕的伊圖拉德經常會夢到戰爭,夢到誓死殺敵的榮耀。漸入老景的伊圖拉德知道,戰爭中根本沒有什麼榮耀可言。但軍人永遠有著自己的榮譽。
陽極力?乾淨了?伊圖拉德思量著,如果自己能擁有會導引的男人……他的罪奴。伊圖拉德撓了撓下巴。這個問題出現得有些突然,但一名將軍的思維必須夠快。「我能充分發揮他們的作用。非常充分。」
「什麼事?」伊圖拉德轉過頭問。拉加比在他身邊,彷彿一座小山。
伊圖拉德揉搓著下巴。「這的確值得一觀,值得一觀。」如果這個人說的是實話,這樣的通道真的……「有了這個,我就能將霄辰人趕出塔拉朋,也許還能將他們徹底趕到海上去!」
「七顆、八顆、九顆。很快,他就向空中拋起了十顆球,那些球形成了一個無比複雜的圖案,讓我甚至無法看清楚它們。他靈巧地推動著球,總是在看起來幾乎要丟掉一顆球時才會捉住它。到後來,他只是專心地玩著球,已經忘了問我們還想不想再加一顆。但我們還在不停地呼喊著,十一顆!來十一顆!於是,他的助手又向他扔過來一顆球。」
亞瑟瞥了他一眼,似乎是咬住了牙,閉上眼睛,因為噁心而搖了搖頭。伊圖拉德挺直脊背,警戒地按住劍柄。是中毒嗎?還是這個人受了傷?
亞瑟點點頭,目視前方,率領眾人離開木牆,沿一條小路朝聚落邊界走去。「無論如何,我必須掌握住邊境國人。我會照料你的祖國。該死的邊境國人!他們到底打算幹什麼?不,不,還不行,他們可以再等一等。他能做得到,能堅持住。我會派殉道使給他。」突然間,亞瑟轉向伊圖拉德。「如果我給你一百個能導引的男人,你能做些什麼?」
「是的,大人。」
伊圖拉德眨read•99csw.com眨眼。燒了我吧,他想,我相信他。該死的!「讓我們……讓我們看看你的證據。」
這個陌生人身上的某些特質吸引了伊圖拉德的視線,也許是因為他的身高。他足有艾伊爾人那麼高,也像他們一樣有著金髮,但沒有艾伊爾人會穿綉有金線花紋的紅色外衣。他的腰間還佩著一把長劍。看他的行動姿態,伊圖拉德相信他懂得如何使用那把劍。他的步伐堅定有力,彷彿覺得周圍那些士兵全是他的僕從。看來是一位領主,一個習慣於發號施令的人。為什麼他一個人來到此地,而不是派一名信使來?
「但……」
他被困住了,如同被夾在兩塊石頭之間的一顆胡桃。現在他只能撤退到這裏,龜縮在這個被拋棄的巨森靈聚落中,這能夠為他提供一點對抗霄辰人的優勢。霄辰軍隊的規模是他的六倍,就算是最缺乏經驗的指揮官都明白,這種戰鬥根本是自殺。
那個陌生人直視著他。「我是蘭德·亞瑟,轉生真龍。我需要你,你和你的軍隊。」
他的敵人已經不再接受他的引誘和驅趕,而是在獵捕他,沒有任何遲疑,也沒有踏進他布下的任何一個陷阱。伊圖拉德計劃向阿拉多曼內陸撤退,這樣會為他的部隊爭取到有利的環境,並拉長霄辰人的供給線。他估計這樣能夠再維持四到五個月。但現在這些計劃都沒有用了,因為制定計劃時,伊圖拉德還不知道一支該死的艾伊爾大軍正在阿拉多曼橫行無阻。關於艾伊爾人的報告往往會誇大其辭,所以他還不能確定背後到底有多少艾伊爾人。根據現有的報告,十萬艾伊爾人已經控制了阿拉多曼北部的大部分地區,班達艾班也在他們的控制中。
最終的落幕才是最精彩的。
勇敢的人。「帶他過來。」伊圖拉德下令道。
「發瘋的男人?」
我們必須留下來,伊圖拉德一邊想,一邊看著自己的部下豎起一根根原木,組成圍牆。他不喜歡砍倒聚落中的樹。他認識幾名巨森靈,很尊敬他們。這些巨大的橡樹也許還蘊含著一點巨森靈們居住在此時留下來的力量,伐倒它們是一種罪行,但他只能這麼做。逃跑也許能為他爭取更多時間,同樣也有可能縮短他堅持下去的時間。在霄辰人發動攻擊之前,他還有幾天時間。如果他把營寨安排得足夠穩牢,霄辰人也許不得不對他進行長期圍攻。這個聚落會讓霄辰人心懷猶疑,茂密的森林只會對他的小部隊有利。
無論這個年輕人是誰,他很聰明。「我並不習慣和陌生人討論我的防禦。」伊圖拉德審視著這位領主。他的身材很好,清瘦且剛強,不過因為外衣的關係,實際情況很難確定。他很喜歡用他的右手,經過仔細觀察,伊圖拉德注意到他的左手已經不見了,而且他的兩隻手臂上都有某種怪異的金紅色紋身。
「這就是神行術。」亞瑟面前的那道光線一邊旋轉,一邊敞開成為懸在空中的一個黑色洞口。「根據殉道使的力量不同,打開的通道甚至可以寬闊到允許馬車通過。你幾乎可以迅速到達任何地方。根據環境不同,你甚至可以瞬間到達目的地。只要有數名受過訓練的殉道使,你的軍隊就能在凱姆林吃早餐,在坦其克吃午飯。」
「那麼,我答應你,」亞瑟說,「我會確保霄辰人離開阿拉多曼,但我們不會再與他們進行戰鬥。做為交換,你前往邊境國,守衛那裡,抵擋可能入侵的獸魔人。你還要給我一些軍官,幫助我控制阿拉多曼。如果人們看到他們自己的領主與我共事,那麼恢復秩序的工作肯定會容易得多。」
身後的棚屋在風中發出陣陣呻|吟,周圍的大樹也擺動著枝杈。在伊圖拉德頭頂,是早晨烏雲密布的天空。這個棚屋當然不是巨森靈建築,這個聚落在很久以前就被拋棄了。他的人在樹林中安營紮寨。這裏不是安排軍營最好的場所,但他暫時也找不到更好的地方。這個聚落很有用,很難讓他輕易放棄。其他人也許會逃往城市,躲在高大的城牆後面。但在這些樹叢中,至上力將無用武之地。而無論多麼高的城牆,都無法阻擋罪奴。
伊圖拉德吐了一口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