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舊日的忠告
戰爭、衝突、殺戮、變化。蓋溫覺得自己彷彿根本不知道這敵對的雙方有什麼區別。更別說該選擇哪一方了。
「根據各種報告,你的妹妹在安多有著非常令人讚賞的表現。」實際上,蕾蘭在前三次與蓋溫見面時,都說到過這件事,而她現在的口氣卻好像是第一次提及此事。「她畢竟已經在登上王座的道路上前進了一點。你認為她對塔梅恩家族的果園會採取怎樣的措施?在你母親當政時,對塔梅恩實行了非常優渥的土地稅率。伊蘭會取消這種特殊待遇嗎?還是她會繼續使用這種手段來安撫那些反抗她的人?」
「我的動機是什麼,對你來說並不重要,孩子。」布倫說,「你不是我的士兵。但你需要做出決定。總有一天,你要明白為什麼會選擇自己所在的陣營。這就是我能對你說的。」
「我會帶她離開這裏,」蓋溫說,「回安多去。」
蓋溫笑了一下。他們兩個調轉坐騎,開始跨過山丘,向北方走去。布倫計劃查看塔瓦隆西側的全部崗哨,這個工作需要長時間騎馬趕路。蓋溫提議和他一同進行巡視,他實在沒別的事可做。沒有士兵願意和他打拳,那些曾經試圖和他玩玩的人都因為玩得太過火而遭遇「意外」。他也不可能過分地去刺|激兩儀師。最近,他對下棋也失去興趣。他心裏只有艾雯。而眼前舉步維艱的困境只能讓他更加焦躁。當然,他的棋藝本來就沒辦法和他母親相比,儘管當初布倫還曾以此做為訓練他掌握軍事方略的手段。
「哦,我不知道。」布倫說,「現在這個時期,一切都很不尋常。奇怪的事情層出不窮。也許蕾蘭會突然決定洗心革面,誠實做人,認真傾聽你的懇求。」
蓋溫瞪大眼睛。
「你不能發動進攻,布倫。」蓋溫說,「圍城是一回事,但如果她們命令你發動進攻,你要怎麼做?」
所有這些人都匯聚在一片開闊的草地廣場上,這裏就是營地的公共活動區。在這座營地里,一件愈來愈讓蓋溫感到困惑的事情還是在於艾雯本身。他逐漸發現,這裏的人們的確將艾雯視為她們真正的玉座。艾雯不是一個為了吸引白塔的憤怒,或為了故意激怒愛莉達而被擺上前台的傀儡。艾雯正是他們的玉座。
「那麼,你最終得到什麼答案?」蓋溫繼續問,「你信任誰?我該為誰賣命?」
不過……這名兩儀師肯定不會在拯救艾雯時發揮作用嗎?如果蕾蘭終於覺得與他見面沒有任何意義,她會不會徹底將他趕出門外?他是否會因此而失去能從這裏得到援助的機會,無論這個機會是多麼渺茫?
「也許。」蕾蘭一邊說,一邊還在寫字,筆跡華麗而流暢,「但我能夠反對玉座嗎?只因懷疑她犯了錯?」
「你這樣選擇只是因為這件事落到了眼前?」
「什麼問題?」蓋溫有些茫然地問。
「是的。」布倫答道,「不止一次。在艾伊爾戰爭中,我還不是元帥,不過那時我已經在統領兵馬了。那時候,我經常會對自己有所懷疑。」
「為什麼?」蓋溫問。
「不要讓我為難,蓋溫。」
「我……」蓋溫的話沒有說下去。
在騎馬跑了一個小時后,蓋溫看到自己的老導師正在他們計劃中見面的地方等著他。這裡是營地外的一個崗哨,布倫正在進行巡查。這讓蓋溫想起自己在逃離青年軍時,也是用巡查崗哨當借口。那位將軍正騎著他的大鼻子棗紅騸馬。蓋溫催馬向前,馬蹄踏過稀疏的春草。這個崗哨位於一片平緩山坡上的一個洞里,向北有著廣闊的視野。這裏的士兵們都對他們的將軍投以尊敬的目光,並竭力掩飾對蓋溫的敵意。現在營地中的士兵大多已經知道他就是那支神出鬼沒、擾得他們不得安寧的奇襲隊的統帥。像布倫這樣的軍事家會敬重蓋溫的能力,無論他是不是在自己的對立陣營。但普通士兵只會
九*九*藏*書記得蓋溫的部隊殺死他們許多的同袍。
「為了伊蘭。」蓋溫立刻說道。
「我看不出這有什麼需要談的。」蓋溫說。這不是實話。他一直猜測布倫會提出這個問題,但他並不期待這場談話。
「嗯,」蓋溫開了口,「我認為我妹妹要比我的母親更為嚴厲。她一直都相信對於那些種植園主的安撫政策是不公正的。」
「等我救出艾雯之後。」
「那為什麼要問?」蓋溫一聲斷喝,猛地拉住馬韁。
「你已經背叛了他們。」
「就像你現在這樣?」布倫問。
蓋溫再次轉向那位將軍。這個人在說什麼?
「你想知道我為什麼在這裏,而不是在安多?」布倫問,「這是因為我還沒辦法置身事外。因為這個世界正在改變,而我還是它的一部分。因為我已經在安多失去一切,我需要為一個新的目標效忠。是因緣帶給我這個機會。」
「這不是我們要做決定的事。」布倫看了蓋溫一眼,他的臉上現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以為我會白白放過取得優勢的機會?」布倫轉頭看著他,「藏在你腦子裡的那些東西能夠拯救許多生命。」
「難道我不是這樣嗎?」蓋溫試探地問。
「不能這樣。」他發現自己在說話。
蓋溫對自己的父親幾乎沒什麼印象。至少那個男人對他從未盡過父親的責任。但他很清楚地記得那一天,在凱姆林的王宮花園裡,當時蓋溫正站在一個小池塘邊,朝裏面扔著鵝卵石。塔林蓋爾正沿著玫瑰道走來,年輕的加拉德跟在他身邊。
「她似乎對自己的安全很有信心。」蕾蘭將鋼筆探進墨水瓶里,然後開始在一張羊皮紙上寫字,看起來像是給某個人的便箋。出於禮貌,蓋溫沒去看那張紙上都寫了什麼,但他明白蕾蘭這種舉動的意思——他只是個不重要的小角色,根本不值得蕾蘭注意或提防。蓋溫決定不理會這種侮辱,沒有人能輕易控制他的情緒,尤其是一個這樣的女人。
「你比其他人都更了解我,加雷斯。」
「我並不懷疑您的判斷。」蓋溫答道,「但如果我知道你們如何與她取得聯繫,也許我能做出更好的判斷。如果我能……」
「你怎麼能在艾伊爾戰爭中質疑我們這一方?」蓋溫皺起眉頭,「那些艾伊爾人根本就是來殺人的。」
蓋溫沒有答話。她當然可以不服從玉座。蓋溫對兩儀師的政治鬥爭有著充分的認識,但挑明這種事不會有任何好處。
布倫搖搖頭,嘟囔著:「該死的女人。」
布倫皺起了眉。
這裏的山坡上只有零星的黃草和一些生著暗綠色小葉片、枝幹曲折多瘤的雲雀木。在每年這個時節都應該開遍山野的野花一朵也看不到。這片土地彷彿生了病,到處都是枯黃一片,中間只夾雜著一點青黑色。經過前一場嚴酷的冬天之後,大地顯然還未恢復生機。
他能看到蕾蘭將他說的話悄悄記錄在信紙的底邊上。這才是這個兩儀師拿出紙筆的真正目的嗎?
「不,」蓋溫堅定地說,「我拋棄他們,但我沒有背叛他們。我沒有這種打算。」
他們正在蕾蘭的平頂藍色帳篷里。蓋溫站在這名藍宗守護者的書桌旁。蕾蘭沒有邀請他坐下,他也沒有要求這種待遇。和兩儀師對話,尤其是一名擁有重要身份的兩儀師,智慧和冷靜是必須的。所以他更喜歡站著。也許這能讓他更加警戒。
「而我們卻會失去生命。」蓋溫說,「你應該從另一個角度看待這件事。」
「我不知道。」布倫坦率地說。
「一個承諾能值多少生命?進攻白塔絕對是一場災難。無論這些叛逆對此有什麼荒謬的看法,如果情況發展到拔劍相向的地步,就完全無法挽回了。」
「不管怎樣,」蕾蘭繼續說道,「玉座認為她很安全。而夏茉琳的供述進一步證明艾雯的話完全可信。愛莉達已經為謀奪權力而九-九-藏-書發了瘋,根本不認為我們真正的玉座會對她產生威脅。」
「她在努力減少你們的憂慮,兩儀師蕾蘭。」蓋溫又說道。
蓋溫也皺起了眉。「我是來救艾雯的,不是要背叛那些信任我的人。」
「我打賭,你已經猜到了。」
艾雯?蓋溫不由得心生疑慮。
那時的情景在蓋溫的腦海中非常清晰。盛開的玫瑰散發出濃烈的香氣。水池中泛起銀色的泡沫,石子落在水中,把小魚嚇得四散逃走。他記得父親的每一點細節。父親的個子很高,相貌英俊,頭髮有些波浪形的捲曲。在那個時候,加拉德已經是個腰桿筆直、不苟言笑的青年了。片刻之後,加拉德就會從那個小水池裡把溺水的蓋溫救出來。
「也許您是對的,兩儀師蕾蘭。」他試著從另一個方向逼近,「也許艾雯確實相信她是安全的。但難道她不會犯錯嗎?您不可能真心相信愛莉達會讓一個曾經自稱為玉座的人在白塔中任意行動吧?這隻不過是她在處決艾雯之前向眾人炫耀這名重要戰俘的手段而已。」
「你打算告訴我你們的會面有何成效嗎?」布倫一邊策馬向前,一邊問。一個班的士兵跟隨在他們身後。
布倫搖搖頭。「我需要訊息,小子。他們的位置、規模、裝備。我知道你們就藏在東邊一個村子里。是哪個村子?你們一共有多少人?愛莉達的兩儀師為你們提供了怎樣的支持?」
「我明白了。」蕾蘭說道,「那麼北邊的櫻桃園呢?它們近來一直都沒什麼產出。還有……」
這個兩儀師隱瞞了些什麼,蓋溫確信這一點。從這些兩儀師嘴裏,他始終無法探知艾雯現在的狀況。他已經知道艾雯被囚禁起來,無法再像初階生一樣自由行動。但想要從兩儀師口中得到一點訊息,簡直比把石頭融化在奶油里還要難!
蓋溫在她的引領下走過兩儀師的營地,竭力裝作她只是一名嚮導,而不是一名看守。布倫是對的,這裏的女人很不喜歡閑雜人等,尤其是士兵,在她們效仿白塔建成的整潔的小村莊里亂晃。步道上擠滿身穿白袍的女人,她們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里,都帶著最友善的人們看著外來者時流露出的那種極輕微的厭惡。而那些兩儀師們,無論是身著絲綢,還是只穿著羊毛長裙,表情中普遍只有自信與從容。這個營地里還有一些女性勞工,她們同樣比軍營中的那些隨軍人員要乾淨得多,甚至多少都有一點兩儀師的氣度。彷彿能夠進入這座營地,她們就已經獲得某種程度上的權威。
「年輕人。」蓋溫重複了一遍,「只是勉強可以說完成了訓練。他們本應屬於訓練場,而不是戰場。他們很有熱情,劍法也都不錯,但沒有我的指揮,他們對你已經造成不了什麼威脅。只有我了解你的戰術。沒有了我,他們將很難發動有效的襲擊。我懷疑,如果他們繼續攻擊你,用不了多久,他們都難逃一死。我沒必要加速他們死期的到來。」
「放輕鬆,孩子。」布倫說,「我不是要冒犯你,只是想要知道。我知道,你從來都不像你哥哥那樣心思單純,你會有這種想法也不奇怪。」
蓋溫吸了一口氣。他不能讓自己的情緒失控,更不能讓蕾蘭察覺到自己情緒的波動。他需要這個女人的合作。沒有兩儀師的首肯,布倫不會採取任何行動。經過蓋溫的觀察,這群兩儀師中的掌權者就是他面前的蕾蘭和黃宗的羅曼妲。
「我已經做出承諾,蓋溫。」
「但你預料我會來得更晚?」蓋溫讓挑戰停在布倫面前。
「到底該為誰效力?」布倫若有所思地說,「有時候,我們自己的能力反而會讓我們害怕。如果殺人的能力不能得到使用,又該如何處置它?能夠將它白白浪費嗎?還是會成為一名屠夫?真正想要保護什麼,其實很難。所以你總想找到另一個人,把這種能力交給他,九九藏書相信他能更睿智地使用它。做出決定是困難的,你會因此而心神不寧,忐忑不安,即使在下定決心之後也是一樣。這樣的困惑,我在年輕人的身上看到更多。我們這些老狗只希望能蜷縮在壁爐旁。如果有人要我們去戰鬥,我們也不想多問些什麼。但年輕人……他們會想得更多。」
「選擇站在哪一邊。」布倫說,「選好以後,還要確定你做的決定是否正確。士兵當然不需要做這種選擇,但我們這些帶兵的人……沒錯,我知道你的疑慮。你的劍法絕非凡俗。那麼,你要為誰使用它?」
蘭德·亞瑟。蓋溫不相信布倫為這個人進行的辯護。當然,他相信布倫所說的都是真心話。但布倫本身就錯了,人們都會犯這種錯誤,為亞瑟這種怪物的魅力所折服。亞瑟甚至也愚弄了伊蘭。要幫助他們的唯一辦法就是揭露真龍的罪行,並徹底除掉他。
「我能夠做出理智的判斷,傳坎小子。我相信她並不覺得自己有危險。」她搖了搖頭。她身上的香水很像是蘋果花。
布倫看著蓋溫。
布倫嘆了口氣,「很少會有軍人要面對這種情況,蓋溫。當兵的就算是會想到這種事,也不會讓這種事折磨自己。一般來說,只有地位夠高的人才需要關心這種問題。」
「我很好奇,為什麼你會關心這種事。我還以為你在這裏只是為了救出艾雯。」
關於聯繫艾雯的辦法,無論他問哪一個兩儀師,得到的都是這個答案,從不會有絲毫差別。蓋溫沮喪地摩挲自己的下巴。他還能期待什麼樣的答案?這肯定和至上力有關。雖然已經在白塔待了一段時間,他卻還是不清楚至上力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
蓋溫不知道一位藍宗兩儀師為什麼會在乎蘋果園的稅率。蕾蘭不會真的關心金錢問題,兩儀師通常對此都不很在意。但她可能會關心與安多貴族的良好關係。蓋溫一直沒回答她。為什麼要幫她?這麼做有什麼好處?
艾雯已經在這座營地中贏得相當的威信,她的迅速崛起倒是很像多年前,蓋溫的母親在安多掌握大權時的情形。
「好吧。」布倫說,「先讓我看看。但如果他們的襲擊仍然有效果,那麼你就會再次聽到這個問題。」
「我無法違背玉座的意旨。」蕾蘭面無表情地說著,一邊攪著桌上墨水瓶里的墨水。男人從不信任容貌美艷的女人,儘管他們會為這樣的女人而迷醉。但很少有男人能夠明白塔林蓋爾話中的意思。一個僅僅是「好看」的女孩,就像一塊在空氣中稍稍冷卻,看起來已經不再燃燒的灼|熱煤塊,反而要比美麗的女人危險得多。
「我們可以看看」、「也許我們能」,還有「我會考慮一下」。永遠也不會有一個實際的答案。任何承諾都留著無窮的餘地,可以被解釋成各種意思。光明啊,他真是厭倦了兩儀師的回答!
「他們都是些年輕人,布倫。」蓋溫說。
「他們越過龍牆不是要來殺我們,」布倫說,「他們只想懲罰凱瑞安人。當然,一開始我們很難看清這一點。但說實話,我們的確有不少人對此有所懷疑。雷芒死不足惜,為什麼我們要為他賣命?也許當時提出這個問題的人還是太少。」
他催促坐騎加快速度。蓋溫已經能依稀看到下一個崗哨了。當布倫帶著他的部下向那裡跑去時,他卻勒住了韁繩。
蕾蘭抬頭看了他一眼,給了他一個微笑。「那麼,既然我已經同意為你做些事情,也許你也會願意幫我。偉大的事業總需要眾多盟友的協助,這你知道。」
選擇自己的陣營。如果艾雯不跟他走,他該怎麼辦?
「是的。」布倫說,「我已經真心在信任這幫愚蠢的女人了。但光明在上,蓋溫,她們是正確的。我正在做的是正確的。她是正確的。」
像以前一樣,一名穿著白袍的初階生正等在帳篷外面。這一次,等在外面的初階read.99csw.com生是個身材矮胖的女人,看起來已經遠不是一個初階生該有的年歲了。
布倫也停住坐騎,回頭說道:「我不知道答案,因為答案不是唯一的。至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答案。我年輕時,為了榮譽而戰。最後,我才知道殺戮之中並沒有榮譽可言。我發現我錯了。然後,我為了你母親戰鬥。我信任她。當她辜負我的時候,我又開始懷疑,這些年我都在做些什麼?我以她的名義殺的那些人又是為了什麼?這有什麼意義?」
蓋溫沒辦法和他爭辯,所以他們只是在沉默中並轡而行。大河在他們右邊遠處靜靜流過。在河對岸,就是高聳的白塔和塔瓦隆鱗次櫛比的房舍。一座牢獄。
「你是誰,蓋溫·傳坎?」布倫繼續問道,「你到底效忠誰?」
「那又怎樣?」蓋溫問,「你要審問我嗎?」
「是的。」那名健壯的軍人微笑著說道,「你去見的是兩儀師。」
但他只有這些了。
他從兩儀師營地邊緣的立柱上解下挑戰的韁繩,對他的初階生看守點頭道別,然後就上了馬。確認過太陽的位置后,他調頭向東,沿著軍隊營帳間的小路讓挑戰小跑起來。他在向蕾蘭辭行時說他還要見另一個人。他沒有說謊,他的確已經和布倫約了見面。當然,布倫這麼做是因為知道他需要一個理由離開蕾蘭的帳篷。對此,布倫早就教過他:及時撤退並非是向敵人顯示畏懼,這隻是一種有效的策略。
她是那種最危險的女人,一個會讓男人們以為她對自己很有好感的女人。在蓋溫眼裡,她的美麗和艾雯的完全不同。蓋溫想永遠留在艾雯身邊,但看到這個女人的微笑,蓋溫只想數清楚自己身上帶的刀子,以免其中一把被|插在自己的背上。
「我了解過去的你。」布倫說,「劍之第一王子,接受護法的訓練,但並沒有被女人約縛。」
「不,」布倫說,「我這樣選擇是因為我是個傻瓜。」他看著蓋溫的眼睛:「但我留在這裡是因為這麼做是對的。破碎的必須得到恢復。我見到過一個糟糕的領袖會讓一個王國變成什麼樣子,我不能允許愛莉達把這個世界拖進深淵。」
他看著布倫。那名老將軍已經轉頭望向前方,很可能還在想著青年軍的事。布倫應該不會對蓋溫用刑。蓋溫了解他,也知道他作為軍人的榮譽感。他不會用酷刑折磨人,但他也許會決定囚禁蓋溫。向他提供一些東西可能才是明智之舉。
幸運的是,蓋溫也發現她們兩人之間的矛盾,這是他可以利用的一個優勢。只要他去過羅曼妲那裡,就必然會得到蕾蘭的邀請。當然,她們急於見到他的原因並不是艾雯,但他們之間的對話總是很快就會轉移到這個方向上。
他轉回頭,一抖韁繩,繼續前進。蓋溫催趕挑戰跟了上去。
很顯然,她最初被選為玉座是因為叛逆兩儀師想扶植一個容易控制的人,但她們顯然沒有隻把她當做一個披著聖巾的木偶。無論蕾蘭還是羅曼妲,在提及她時語氣中都帶有敬意。當然,也可能是因為她們希望充分利用艾雯缺席時產生的權力空間,所以才會把艾雯視作權威的象徵。但蓋溫總覺得這座營地里,似乎只有他還記得艾雯在幾個月前仍然只是一名初階生。
但為什麼她拒絕救援?這幫兩儀師已經掌握了神行術。根據蓋溫聽到的傳聞,這種異能正是被艾雯重新發現的!他需要和艾雯認真談一談,然後才能判斷艾雯不願離開白塔,是因為擔心會讓救援她的人遭遇不測,還是有其他原因。
蓋溫沒有回答。
「你曾經也有過這種疑問嗎?」蓋溫問。
「不過,」蕾蘭漫不經心地說,「也許我能在評議會中提出動議。我們也許能再向玉座發出懇求,說服她。我們可以看看能不能在評議會中對此進行討論。」
蓋溫嘆了口氣。「說說您需要什麼吧,兩儀師。」
蓋溫一邊搖著https://read.99csw.com頭,一邊走出帳篷。蕾蘭用了大半個小時的時間和他談論安多的稅率。而蓋溫這一次同樣懷疑自己是否真正得到了什麼。以這樣的速度,他永遠也沒辦法把艾雯救出來!
蓋溫壓下嘆息的衝動。他們之間的對話總會轉回伊蘭身上。他相信,蕾蘭和羅曼妲對於援救艾雯都沒有真正的興趣,她們正享受艾雯缺席時自己迅速增長的權勢。她們願意見蓋溫,只是因為獅子王座上的那位新女王。
「艾雯在竭力保護你們。」蓋溫控制著自己的挫敗感,「所以她命令你們放棄援救。她不希望你們冒險,但她的這種自我犧牲是錯誤的。」如果她多想一想,他在心裏說著,她就絕不會受你們的操縱去冒充玉座。
「我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布倫說,「服從命令。」
「他們是我的人。」蓋溫只說了這麼一句。或者,他們至少曾經是。不管怎樣,他不再打算讓自己的人生被環境和戰爭所左右了。他的忠誠不屬於白塔,也不屬於這些叛逆。艾雯和伊蘭才擁有他的心和他的榮譽,如果不能向她們效忠,他就必須向安多,或是這個世界效忠,那就是找到蘭德·亞瑟,並殺死他。
「你會為他們受苦嗎?」
「但……」
「誰?」
「如果艾雯不離開白塔呢?」布倫問,「我知道你那種眼神是什麼意思,小子。對於艾雯·艾威爾,我也有一點了解。在勝負確定之前,她是不會離開戰場的。」
「你會強迫她離開嗎?」布倫問,「就像你用蠻力闖進我的營地?你就是這麼一個暴虐的傢伙?只知道用武力懲罰那些不願服從你的人?」
布倫是對的。這個世界正在變化,而且就要有大事發生。蓋溫能從空氣中聞到,能在努力想透過雲層的孱弱陽光中感覺到。就在遙遠的北方,黑色的地平線外,他所看不見的力量正在聚集,蓄勢待發。
「相信你已經得到警告了。」布倫說。
蕾蘭算不上是美人,不過也算是個有魅力的女人,尤其當她展露微笑時。她身材苗條,儀態優雅,黑髮中沒有一點灰色,杏仁形狀的臉上有一雙豐|滿的嘴唇。她抬起頭看著蓋溫。如此狡詐的人不該有這樣一雙美麗的眼睛。蕾蘭似乎對自己的容貌很了解,知道自己有吸引力,但還不足以引起男人的注意和警戒。
「我警告過你,不要問這件事,孩子。」蕾蘭用她溫潤動聽的嗓音說,「兩儀師的事情就讓兩儀師來處理吧。」
蓋溫點點頭。如果是為了青年軍,他最應該做的就是彌合叛逆兩儀師陣營和白塔陣營的裂痕,但這已經遠遠超過他的能力。也許在救出艾雯后,他才能想辦法幫助青年軍。光明啊!他們不可能真的打算進攻塔瓦隆吧?史汪·桑辰倒台之後在這裏發生的一連串小衝突已經很糟糕了,如果塔瓦隆城外發生真正的戰爭,又會有怎樣的結局?兩儀師對抗兩儀師,護法殺戮護法?這絕對是一場災難。
他別無選擇,只能儘力如實回答蕾蘭的問題,同時又必須小心不要泄露太多訊息。他與伊蘭的關係是他手中唯一的籌碼,所以他必須盡量延長這份籌碼的效用。但這也讓他感到憤懣。伊蘭不是籌碼,她是他的妹妹!
「我們遲早要談談被你丟下的那支部隊。」布倫突然說道。他的眉頭已經緊皺在一起。
蓋溫臉色一沉。「我想,誠實做人的兩儀師大概比能導引的獸魔人還要少。」
蓋溫還能聽到父親說出的那段話。無論其他人對塔林蓋爾·達歐崔有什麼看法,那段忠告卻是真切無疑的。「有兩種人,你絕對不能信任,」那時他和加拉德正從蓋溫身邊經過,他在對加拉德說話,「第一種是好看的女人;第二種是兩儀師。如果你恰巧遇到一個好看的兩儀師,那麼,就只能期盼光明護佑你了,兒子。」光明護佑你,兒子。
布倫將自己的坐騎轉向一旁,朝蓋溫點點頭。「你遲到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