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圖昂之死
「30天,」維林站起身,伸出一根手指阻止想要討價還價的麥特。「我只能妥協到這裏,麥特。在兩儀師之中,我想你應該知道我是非常好說話的一個。」然後,她向麥特伸出了手。
麥特有些猶疑地接過它。「這是?」
「但是在午夜時分,客棧老闆來了,他很是苦惱地告訴我,我需要搬到另外一個房間去,似乎是我的屋頂上有一個漏洞,而且雨水很快就會透進房間的天花板了。我想拒絕他的要求,但他堅持要這樣。」
「時軸的作用正是以巧合的方式表現出來的。」維林說,「你在無意間找到一件被別人丟棄、卻對你極為有用的物品;或者在正確的時機遇到了某個人。隨機發生的事情總是能夠為你所用,難道你沒注意過這類事情?」她微笑著,「想要扔一把骰子試試嗎?」
「不。」芙圖娜說,「我們一直在攻打他。」
麥特沒有回應。
「把你拉到這裏?」麥特說,「明明是你在找我。」
麥特猶豫了一下。50天可不是一段很短的時間,但待在凱姆林總要比趕路強……
伊蘭真的就在那裡嗎?麥特一直在為她擔心,不知道她離開艾博達后是否平安。如果伊蘭在凱姆林,那麼他就能迅速開始生產亞柳妲的龍了。
「這次可真的不一樣。」維林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你們現在面對的危險……嗯,你應該明白,你現在的確正處在非常巨大的危險之中。我建議,你在隨後的幾個星期里一定要特別小心。」
維林吮著茶。
「一顆石子?」麥特問,「一顆石子?」
「這是我的榮幸。」麥特說。
「是的,」維林微笑著,「真是個聰明的描述。」
「你的意思是說,這是一場意外?」曼德文說,「但我們說的可是相距數百里的兩個地方!」
他將頭俯得更低。和他的四名同袍一樣,他也身披純黑色皮甲,腰間掛著三把匕首,沒有斗篷和頭盔。他的身材瘦小。天空之拳的成員都是身材矮小健壯,其中超過半數是女性。在使用巨雷肯作戰時,載運部隊的體重是一個關鍵性的問題,兩名訓練有素的小個子肯定比一個身披重甲的壯漢更具戰鬥力。
這五個人不可能再回來了,他們將負責斷後,無論這次襲擊會有怎樣的成果,他們的任務就是儘可能殺死更多的馬拉斯達曼尼。這是一種可怕的浪費,她們本該被銬住脖子,成為罪奴,但與其讓她們落在轉生真龍手裡,還不如殺死她們。
「所以我們到了這裏。」托馬斯說著抱起了雙臂,露出一副悶悶不樂的神情。
「可以這麼說。」維林說,「但我只能說,至上力的凈化更像是一顆石子被扔進池塘,激起的漣漪要過一段時間才能到達岸邊。」
「該死的,這不可能。」麥特打了個哆嗦。「我可不想把紅手隊交給這種人。」
「是的。」芙圖娜看著天空中隱約可見的巨雷肯,「恐怕我們很快就能看到這其中的差別了。」
育藍站起身,將拳頭按在胸前,行了一個軍禮,發出金屬撞擊的聲音。然後就率領他的士兵向巨雷肯圍欄走去。五名血匕首走在最前面。片刻間,第一頭巨獸已經出現在圍欄後面長長的跑道上,開始在兩列系著飄帶的長桿中間奔跑,飛向空中。其他巨雷肯跟在後面,逐一起飛。芙圖娜從不曾在天空中見過這麼多巨雷肯。當最後一絲陽光消失時,這支飛行部隊已經開始向北方出發了。
「恐怕還沒有。」維林的嘴唇微微向下一抿,「我想,他應該還能控制自己。」
維林笑了。「魚會停止游泳嗎?不,污染不會再影響他,是因為污染已經不復存在了。亞瑟凈化了陽極力。」
維林咯咯笑著。該死的兩儀師,她們一定要這樣嗎?也許她們都立下了一個不會告訴外人的誓言,所以她們做事才這麼鬼鬼祟祟的。麥特盯著她,終於問道:「你在笑什麼?」
「那你怎麼跑到這裏來了?」麥特坐在軟墊凳子上,心裏仍然充滿狐疑。他不喜歡屁股下面的這個東西,不管用什麼姿勢,坐在上面都不會覺得舒服,就算是加一隻墊子也沒用。不知為什麼,加了墊子的凳子坐起來九九藏書好像更不舒服了。這隻該死的凳子一定是個發了瘋的斜眼獸魔人設計的,還是用它該死的骨頭做成的。只有這樣才能解釋麥特現在為什麼會這麼不舒服。
「沒什麼。」維林說,「我只是懷疑,你很快就會感覺到我這幾天所做的事了。」
「我正在說的是,你怎麼會把我從穿行大陸的旅途中突然拉到這裏。」看到一名士兵端著一杯熱騰騰的薄荷茶走進來,她的笑容立時變得更加燦爛。等她滿臉謝意地接過茶杯后,那名士兵退了出去。
「哪怕在眨眼間就到達安多也不行?」維林問。
但他們的敵人現在能以更快的速度在遙遠地點之間穿行,無論這種手段是來自特法器、編織或其他某種力量,顯然對帝國部隊的行動造成威脅。保密措施絕對有必要。他們要用數天才能飛抵塔瓦隆。
「因為,」維林說著,豎起一根手指,「雖然我一直在等你,不過我的確不知道來的會是你還是小佩林。直到後來,我才意識到有幾件事能夠證明來的會是你,而不是另外一位。」她在衣袋裡找了找,翻出幾頁紙,其中一頁是麥特的畫像。「你現在都沒問過我,我是從哪裡得到它的。」
「我絲毫不覺得驚訝。」他藏起涌過全身的寒意,「維林,自從我離開兩河開始,暗黑之友就一直想要殺掉我。」他停了一下。「該死的,我還在兩河時他們就要殺我了。現在又有什麼不同?」
「你得到些什麼?」麥特問,「你認為是因緣把你送到這裏的!為什麼你還要我答應什麼條件?」
但他真的要在那裡等50天?要不就是打開這封信,按照信上說的去做?這兩個選項他都不喜歡。「20天。」他說。
「那麼這種牽扯呢?」
「這不是我的條件,麥特。」她笑著說,「這隻是建議。一個你雖有成見,卻還是應該聽取的建議。」她將一小張疊好的紙從畫像下面拿出來。它被一滴血紅色的火漆緊緊地封住。
芙圖娜親吻了最後一名血匕首,說完那段將他們引向死亡和榮譽的話。她向後退了一步,賽露西婭站到她身側。育藍將軍走上前,跪拜下去。「女皇明鑒,永生不墜。我們絕不辜負她的期望。」
「或者你可以在十天後打開那封信,」維林說,「按照上面說的去做。兩者選其一,麥特,你向我保證嗎?」
「是的。」維林說,「但我很快就感覺受到牽扯。有人在吸引我,就好像……」
「我不知道。」麥特感到一陣羞慚,「我猜,聽到這種事,我是不是應該有些不一樣的想法?畢竟這個世界上到處都在發生劇變,是不是?」
該死的。這是蘭德對人們的影響,不是麥特。「根據你的描述,你應該還沒走出提爾。」
「是不是瘋了?」維林問。
「不過,還是有一件事讓我感到困擾。」維林說,「難道你遇到的就不能是別人嗎?亞瑟已經派遣許多殉道使在各處搜尋能夠導引的男人,我懷疑,像這種偏僻鄉間反而是他們最為關注的地方,因為這裏的導引者反而最不容易被世人發現。他們之中的一個人很有可能在無意中遇到你,為你開啟通道。」
麥特嘆了口氣,又在令人頭痛的凳子上動了動,揮手示意塔曼尼去叫茶來。塔曼尼站起身,跑了出去。片刻之後又跑回來,重新坐下。
「他……現在是什麼樣子?」麥特問,「他……你知道……」
「不。」他不情願地說。
「這是我對你的要求。」維林說。
「如果要我說,那是一座該死的山脈。」麥特嘟囔著,又坐回那隻糟糕的凳子上。
芙圖娜是女皇。
「這種情形持續了三天。」維林說,「甚至我在室外想要了解身邊的環境時,也會受到打擾。總是有突然出現的路人請求分享一下我們的篝火,或者是一棵樹倒下,砸在我們露宿的地方,或者是一群羊從我們身邊晃過去,甚至還有一場小風暴。各種意外事件讓我完全沒辦法了解所在地點的情況。」
她又吮了一口茶。「那時我就知道,有某種力量在引領我。我懷疑大多數人都不會注意到這一點,但我對時軸的特性進行過深入研究
read.99csw.com。我沒等到那支商隊向莫蘭迪走多遠,只不過是一天,就已經確定那股力量的存在。於是,我和托馬斯商量了一下,我們決定避免受到這樣的牽引。如果我們使用浮行,自然不會像穿行那樣方便,不過那不需要我對周圍有詳盡的了解。我開啟了浮行通道,當我們離開通道時,本該進入塔瓦隆,而我卻來到莫蘭迪北部的一個鄉間小鎮!」「最終,我還是決定利用更平凡的手段進行這次旅程。那時我以為,無法使用神行術也許是因為距離亞瑟太近,或者也許是因為暗帝的影響使因緣正在逐漸解體。我在一支向北前往凱瑞安的商隊中找了一個位置,他們恰好有一輛空馬車,願意以一個合理的價格出租。我已經厭倦了因為火災和哭泣的嬰兒而整夜無法入睡,厭倦了不斷從客棧的一個房間換到另一個房間。加入商隊之後,我似乎立刻就睡了很久,托馬斯也不住地在打盹。」
「你在幹什麼?」維林饒富興緻地問。
麥特挑起一側眉弓,瞥了湯姆一眼。
「30天。」麥特不情願地說著,握住她的手,「等30天一過,我就能走了。」
芙圖娜面前一共有五名軍人,他們身後還站立著兩百名天空之拳,是她麾下最精英的攻擊部隊。他們裝備黑色硬皮胸甲和昆蟲形狀的輕木裹皮頭盔,上面都畫著鐵拳圖案。50名罪奴主牽著罪奴,包括達莉和她的罪奴主瑪拉哈瓦那。芙圖娜親自安排她們參与這次行動。因為這次任務的重要性,她認為自己也有必要做出一定的犧牲。
麥特把信紙塞進腰間的口袋裡,準備離開。「讓人把這個凳子燒了。真無法相信我們還有這種東西。」
麥特繼續在凳子上挪動著身子。該死的,他痛恨自己這種坐立難安的樣子。也許他還是應該站起來。「你在說什麼,維林?」他抱起雙臂,竭力裝出舒服的樣子。
「你做了什麼?」
「我也在問自己同樣的問題,考索恩先生。」維林微笑著說,「我怎麼到了這裏?這肯定不是出於我的意願。不過我還是來了。」
「你可以選擇不打開這封信。」維林說,「該死的,但如果你真的這麼做,你就要在凱姆林等50天,我可能會比預料中更晚一些回來。」
「我仍然認為是你想太多了。」麥特又在凳子上動了動。
「向你保證。」他說,「但我可不打算打開這封該死的信。我要等30天,然後就去做我的事。」
但這種令人難以想象的超能力,需要以沉重的代價作為交換。黑石戒指會從佩戴者的身上吸取生命力,一定天數后,他們將必死無疑。只要讓佩戴者的一滴血落在這枚戒指上,它就會開始發揮效用。這時即使摘下戒指,也只能稍稍減緩這個過程,卻無法再讓它停止。
維林看了他一眼,臉上露出一絲憂慮。他不能讓這名兩儀師知道,他心裏有多麼高興。如果這種事讓一個女人知道,她就一定會想辦法讓你為此付出代價。
麥特又聳聳肩。
「在那一天之前,你不能打開它。」維林說。
「我的旅程從提爾開始。」維林一邊說,一邊坐到麥特最好的椅子里。這把椅子由黑色胡桃木製成,上面放了一隻柔軟的茶色靠墊。托馬斯手按劍柄,站在她身後。「我的目標是前往塔瓦隆。」
麥特猶豫了一下。嗯,也許可以。
維林向麥特挑起一側眉弓,看著他在凳子上來回挪動,又露出微笑。該死的,他不是坐立不安!
平民們現在都顯得更加自信和自豪,他們又有了一位女皇。雖然這個世界已經陷入混亂,但這件事讓他們重新得到倚仗和安穩的感覺。
「蘭德?」麥特一邊問,一邊壓下另一團湧起的色彩。「你一直跟著他?」
雷肯和巨雷肯很少會以這種方式被使用。在大多數襲擊行動中,天空之拳的士兵都會在戰場外的某一地點被放下。巨雷肯會等在那裡,直到士兵們完成任務返回。但這一次的進攻太過重要了,育藍為此制定了一個更加大胆的進攻計劃。以前極少有人考慮過這種戰鬥方式,罪奴和罪奴主會騎在巨雷肯的背上,從空中發動攻九*九*藏*書擊。這可能會開啟一種全新的大胆戰術,或者是一場災難。
自從她與轉生真龍見面后,有太多事情發生了變化。她的新名字只是這一系列變化中的一個。現在,即使是高階王之血脈也要在她面前匍匐在地了。她的侍聖者們,包括賽露西婭在內,曾經是完全剃光了頭髮。從現在開始,他們要剃光右側的頭髮,讓左側的頭髮生長出來,結成辮子。而現在,他們暫時都要在頭部左側戴上帽子。
「使用陰極力?」她疑惑地問。
「確實,我們說了半天真源被凈化的事。」麥特喃喃地說道。
「確實。」維林說,「你說,是不是很奇怪,小麥特?我在無意間來到這裏,和你狹路相逢,恰好在你非常需要有人為你的軍隊施展神行術的時候。」
「這有什麼差別嗎?」
維林也在看著他。她嘴角上的那一絲微笑是什麼意思?就好像是一個演技蹩腳,卻又根本不在乎被別人看穿的騙子,彷彿在說,你已經看明白了?那麼你也可以享受一下這場遊戲的樂趣嘛,或者我們還能一起去騙騙別人?
「這本來是絕不可能的事情。無論如何,我們仔細回憶了浮行的整個過程,托馬斯和我突然想到,就在我開啟浮行通道時,他跟我提起了在這個名叫圖斯塔爾的小鎮進行的一次狩獵之旅,還說這裏給他留下很好的印象。那時我一定是慌神了,才跑到這個地方。」
麥特不知道該怎麼說。
「那是因為我確信因緣正以某種方式牽動我。」維林吹了吹茶杯上的熱氣。「那麼這個人不是你就是佩林。這不可能是蘭德的錯,因為我能輕鬆地離開他。」
「我們到時候再看吧。」她微笑著,放開他的手,又疊起麥特的畫像,從衣袋裡拿出一隻小皮夾,把畫像放了進去。就在她這麼做的時候,麥特注意到那隻皮夾里還有另外一張被疊起、用火漆封固的信紙,就像維林給他的那份一模一樣。這些紙上到底寫了些什麼?
「什麼?」麥特猛地坐直身子,大聲問道。
「無論如何,」維林吮了一口茶,「我們不能把一切問題都歸究到陽極力的污染上,那已經無法再影響他了。」
「難道他不是一直在攻打我們嗎?」賽露西婭問。
收好皮夾后,維林又拿出一塊雕刻成百合花形狀的半透明寶石,那應該是一枚胸針。「那麼,準備拔營吧,麥特。我需要儘快為你開啟通道,我自己也要儘早使用神行術了。」
而現在,麥特卻覺得她的這種樣子有些過分矯揉造作,彷彿她正有意利用別人對褐宗先入為主的看法。她在愚弄他們,就像街頭藝人用三張牌的把戲愚弄從鄉下來的男孩。
「哦,我並不是要貶低轉生真龍的重要性。」維林咯咯地笑了起來,「但你也不能把自己的光芒藏在影子里,麥特·考索恩。至少只要不是瞎子,就都能看到這一點。如果換做別的時候,你毫無疑問將是世上最強大的時軸,也許已經有許多個世紀不曾出現你這樣的時軸了。」
「非常認真。」她答道。
維林點點頭。
「我想,你大概會認為我的命令非常嚴苛,麥特。」她說道。
「你是兩儀師,」麥特聳聳肩,「我認為你……你知道,你可以使用陰極力。」
「我遇到了一些最奇怪不過的事情。」維林繼續說道,完全沒理會麥特在說些什麼。「你也許還不知道,為了從一個地點開始穿行,你需要花時間來了解這個地方。通常,在本地停留一個晚上也就足夠了。所以,我在離開真龍后,就去了附近的一個村子,在那裡的一家客棧里住了下來,了解那個房間,準備到早晨時開啟通道。
30天,他可以等30天。麥特看著手裡的信。他可以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不打開它。等待30天也不會讓他損失任何時間,這比他騎馬走到凱姆林的時間多不了幾天。實際上,這筆該死的交易對他來說很划算!他需要幾個星期才能打造出那些龍,而且他也想有多一點時間搜集根結之塔和那些「蛇與狐狸」的情報。湯姆不能抱怨什麼,畢竟他們走到凱姆林最少也需要兩個星期。
「沒有商量的餘地?」維林問。
九-九-藏-書「謝謝。」維林說道,「我覺得自己已經要干透了。」她身上從不缺少褐宗姐妹那種對現實漫不經心的態度。因為記憶中的空洞,麥特現在已經不太記得自己和她第一次見面時的情形了。實際上,麥特對於這名兩儀師的記憶完全是一團模糊,但他的確還記得維林那種典型的學者氣質。
「什麼?」麥特問,「但……」
「我們已經改變了一切。」芙圖娜輕聲說,「加爾甘元帥錯了,這不會讓轉生真龍在談判中處於劣勢,這隻會讓他攻打我們。」
維林咬起嘴唇。「你……」
「仍然可能只是巧合。」
「這張紙是從一個暗黑之友那裡得到的。」她說道,「那個人以為我也是一名暗影的僕人,就告訴我,一名棄光魔使下令要殺死這些紙上所畫的人。你和佩林都在極度的危險之中。」
圖昂已經死了,沒有了,被拋棄,被遺忘了。她曾經是九月之女,現在只是歷史中的一段記載。
「所以我搬到走廊對面的房間,重新開始了解那個房間。就在我覺得已經對它有充分的了解,可以開啟通道時,我又被打擾了。這一次,客棧老闆顯得更加窘迫了。他向我解釋說,他的妻子在早晨做清潔時把戒指丟到這個房間里。那個女人晚上突然醒了過來,然後那位客棧老闆就再沒有得到安寧。他看起來非常疲憊,只是一再道歉,請我再搬一次。」
「不,」維林說,「因為我也許不會需要你去看裏面的內容。我很希望能夠及時趕回來,讓你不必打開這封信。但如果我做不到……」
「我總是非常小心。」麥特說。
「然後呢?」麥特問,「只是巧合吧,維林。」
「好問題,」維林說,「確實是這樣。我能喝杯茶嗎?」
該死的!他想,我不會打開它。絕不會。「曼德文,」他說,「為兩儀師維林準備一頂帳篷,讓她在那裡休息。再派兩名士兵聽從兩儀師的吩咐。我們立刻拆除營地,做好行軍準備。還要告訴其他兩儀師,兩儀師維林來了。她們也許會對這件事感興趣,兩儀師畢竟是兩儀師。」
維林沒有動,卻皺起眉頭。「我忘了你是多麼難以對付。」
麥特一邊在凳子上挪動著,一邊說:「就好像有人把一隻魚鉤扔進你的肚子里?遠遠地揪著你,用的力氣不大,但從沒間斷過?」
塔曼尼輕輕吹了一聲口哨。維林點點頭。「每一次我試圖觀察一個地方時,總會出一些事情,讓我不得不轉移地點。不管怎樣,只要我不想觀察周遭的情況,不打算開啟通道,就什麼事都不會發生。如果換做別人,也許就會放棄穿行的念頭了,但這引起我的興趣。我開始研究這種現象。這其中的規律非常明確。」
麥特從一隻墊子上抓起帽子。「我說了,我不做這個交易。不管怎麼樣,我再走20天就能到凱姆林了。」他推開帳簾,向外指了指。「我不會讓你的繩子把我系住。」
「也許是,也許不是。首先,我們應該先商量一下,如果送你們去安多,需要讓你答應什麼條件。我想,你應該是想去凱姆林?」
時間剛到傍晚,太陽正要落下地平線。育藍將軍將親自指揮這次攻擊,他認為突襲最好等天黑時再開始,不要讓艾博達的人看到他的部隊從空中向北出發。這種謹慎曾經是沒有必要的,就算是艾博達有人看見數百頭巨雷肯飛上天空,又有什麼害處?訊息的傳播速度不可能超過雷肯的雙翼。
維林抬頭看了他一眼。「哦,我並不認為小亞瑟的全部問題都來自至上力,麥特。許多人都把他的壞脾氣歸罪於陽極力,但這樣只會讓我們忽略我們放在那個男孩肩頭的日益沉重的擔子。」
「然後呢?」麥特說,「聽起來仍然只是個巧合。」
麥特點點頭。
「那又有什麼好商量?」麥特問。
數百頭巨雷肯獸在他們身後的圍欄躁動著,豢養師正牽著它們來回走動,為即將開始的長途飛行做準備。一群雷肯獸正以優雅的身姿在天空中盤旋。
「當我們醒過來時,我們驚訝地發現這支商隊已經轉向西北,而不是朝凱瑞安前進了。我與商隊的首領聊了聊,他告訴我,在最後一個岔路
九_九_藏_書口他得到訊息,他的貨物在莫蘭迪會比在凱瑞安賣出更好的價錢。他也提到過,當他決定要改道而行時,確實應該跟我說一下,但那時他剛好就把這件事給忘了。」「一定要更加小心。趕快躲起來,不要心存僥倖。在這一切結束前,你是關鍵性的人物。」
他在凳子上挪了挪身子,幾乎要叫人再拿一隻凳子來。但維林還在說話。曼德文和塔曼尼也在帳篷里,前者抱著手臂站在一旁,後者坐在地上。湯姆坐在另一邊的地面上,一直在審視著維林。他們正在麥特的小會客帳篷里,當麥特打算與軍官們進行短時間會議時才會使用它。麥特不想讓維林走進自己真正的會議帳篷,那裡還攤放著他突襲圖斯塔爾的計劃書。
「嗯,」她說道,「倒是應該談談這件事了,否則說不定我們又會岔到什麼不相干的話題上去。」
「我拒絕再換房,麥特。我告訴客棧老闆,他大可在我離開后搜遍這個房間,並答應他我不會帶走任何在這裏發現的戒指,然後我堅定地把他擋在門外。」她吮了一口茶。「幾分鐘后,客棧著了火。一塊熱煤從爐膛里滾出來,落在地板上,把木地板完全點燃了。幸運的是,所有人都逃了出來,但客棧沒了。托馬斯和我精疲力竭,睡眼惺忪,卻只能去另一個村子,在那裡再找地方歇宿。」
麥特撓了撓脖子,皺起眉,然後打算把火漆掰開。
芙圖娜·亞瑟姆·戴威·潘恩崔輕輕吻了面前這名軍人的額頭。他跪倒下去,將頭低俯到她腳前的矮草上。阿特拉悶熱的天氣讓人覺得夏天彷彿已經到了,但這裏的草在幾個星期前還顯得青蔥茂盛,充滿生機,現在卻仍然沒有長高多少,而且已經開始顯出黃色。本應盛開在草上的野花又到哪裡去了?這段時間里,種子也不再發芽了,穀物的成長都很糟糕,幾乎還沒真正生長出來就已經枯死了。
麥特聳聳肩。「蘭德才配得上你這麼說,我幾乎無法和他相比。」該死的顏色又出來了!
「嗯,也許是一塊石頭吧。」
「命令。」維林說,「在我把你送到凱姆林之後,你將在第十天執行它。」
芙圖娜低頭看著她面前的軍人,將手指放在他的前額上剛才她親吻過的地方,輕聲說出儀式中的頌辭:「願你們的死亡為帝國帶來勝利。願你的孩子歌頌你的功績,直到最後的黃昏。」
「該死的至上力。」麥特一邊說,一邊伸手到襯衫裏面,碰了碰那枚讓他感到安心的狐狸頭徽章。
芙圖娜走到第二名軍人面前。這個女人將黑髮結成辮子。芙圖娜親吻了她的額頭,對她說出同樣的話。這五名軍人是血匕首,他們的手上各戴著一枚純黑色的石戒指。這是一種特法器,能夠加強佩戴者的力量和速度,並讓他們被包裹在黑暗之中,與陰影融為一體。
「已經不會了?」麥特問,「他決定不再導引了?」
芙圖娜走到第三名血匕首面前,親吻並祝福他。
「除非你告訴我這張該死的紙里到底寫了什麼?」
麥特又瞥了湯姆一眼,然後拉了拉外衣,用手梳一梳頭髮。
「女皇已知你等赤誠肝膽。」賽露西婭說,「光明護佑你們。永生之陛下在今天的花園裡看到一朵春天的玫瑰落下三片花瓣,預示你們必將贏得勝利。去奪取它,將軍,你們將得到豐厚的獎勵。」
「因為某種原因,我必須出現在這裏。」她若有所思地說。
「你知道你是一個多麼強大的時軸嗎,年輕人?」維林問。
「而且,」麥特接著說道,「你能使用神行術,如果你打算去白塔,為什麼不直接到那裡去?」
「好吧。」麥特又低頭看了看手中被牢牢封住的信紙。為什麼維林要故弄玄虛?
麥特皺起眉,又盯著這封信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我不同意。」
「該死的女人。」他一邊說,繼續盯著這張紙,「我可不能答應,除非我知道裏面寫了什麼。」
「你是認真的?」麥特問。
他聳聳肩。躲起來?他可做不到。不過只要有湯姆的幫助,他可以喬裝到讓他的妹妹都認不出他來。「那好吧,這個該死的條件還算簡單。你要用多長時間送我們去凱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