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解讀註釋
「他……似乎又突然被什麼東西擾亂了心神,」譚姆說,「然後他就拿著那尊小雕像衝進了通道。」
寫這本註釋的人認為這句話與其他段落相比,過於模糊。比較有意義的預言應該還是蘭德佔據提爾之岩,或者是蘭德的鮮血潑濺在煞妖谷的岩石上等。
譚姆的話突然中斷了,他被一隻無形的手舉到空中。「也許你還記得我對你說的禮貌,孩子?」凱蘇安問道。
但他的確是三個王國的統治者,或者幾乎是這樣。他放棄對安多的控制權。現在只有凱瑞安、伊利安和提爾處在他的直接統治之下,儘管他自己只戴著一頂王冠。也許那些學者的推測畢竟還是沒有錯。對此,明依舊是一片茫然。
「因為,」明提高聲音,「這種理論和現實情況並不一樣。蘭德真正戴上的王冠只有一頂。如果他沒有把提爾的王冠交給達林,這個問題也許還有討論的餘地。但現在這個理論已經站不住腳了。我認為這段話與他使用凱蘭鐸有關。」
是的,她後悔過,但現在已經不後悔了。明的心裏只有一種聽天由命的感覺,以及一點點沮喪的心情。對於明想要在這些書本中查找的信息,凱蘇安知道許多,但這傢伙從來都極為吝嗇分享這些知識。明的表現必須讓她滿意,才能從她那裡得到一點獎勵。而且她還一直在暗示,明會從她那裡得到更多,這也讓明無法從她面前逃走。
「我不知道他說過什麼,」譚姆說,「但那裡看起來的確像是艾博達。」
明搖搖頭。她不懂得這個幻象的意思,所以只好任由它消散。她不能浪費自己的時間,徒勞地想要解讀所有幻象。比如說,最近圍繞柏黛恩頭部旋轉的黑色匕首就可能代表許多意思。
「我明白了,」凱蘇安說,「這場家人重聚沒有得到我們希望的效果?」
「艾博達,」明的話讓房裡的人都吃了一驚。,「他打算去摧毀霄辰人,就像他對槍姬眾們所說的那樣。」
明捂住自己的嘴,感覺一陣慌亂和恐懼。她回憶起蘭德俯視著她,要殺死她的樣子。
「但這也意味著蘭德必須在連結中使用凱蘭鐸。」明繼續看著那段話。據明所知,蘭德從未那樣做過。
但這句話呢?光之刃幾乎肯定是意味著凱蘭鐸,但「三者應合為一體」又是怎麼回事?少數學者認為「三者」指的是三座巨型都市,提爾、伊利安和凱姆林。而凱瑞安學者則認為這三座都市是提爾、伊利安和凱瑞安。現在的問題是,受蘭九_九_藏_書德統治的都市已經不止這三座了,他也征服了班達艾班,更別說他還會把邊境國也納入他的麾下。
「我明白了。」凱蘇安說話的時候,又翻過了一頁書,「這是一種非常有悖傳統的解釋。」柏黛恩微微一笑,又低頭去做她的刺繡了。「當然,」凱蘇安又說道,「你很正確。」
「沒什麼可說的。」柏黛恩輕聲答道。這名綠宗兩儀師有張可以被稱為漂亮的面孔,上面明確地顯示著她的沙戴亞血統。她還很年輕,並沒有那種光潔無瑕的面容。在很多時候,她似乎都努力地想要證明自己。
明嘆了口氣。沒有人能比兩儀師更懂得如何貶低別人了,她們這麼做的時候甚至可以不帶任何惡意。沐瑞曾經用很簡單的話對明說過這個問題:兩儀師們都很重視在平時建立起對局勢和人們的控制,這樣,無論發生任何危機,人們都知道該依靠誰。
「我正要說的時候,卻意識到那並不會起作用。他不會聽我的,他也不該那樣。一個人竟然對自己的兒子背誦兩儀師教他的話!我不知道你對他做了什麼,但我知道什麼是恨。你要給我解釋清楚……」
「我是說,」明不得不把話重複一遍,「這一段的註解是錯誤的。我正在看《卡里雅松輪迴》的註釋。賽鳩斯認為這句話中三者合為一體的說法,指的是三個王國在真龍的旗幟下合併為一。但我認為他錯了。」
「凱蘇安,」明舉起那本書說道,「我覺得對這句話的註釋有問題。」
是的,這裏的確很擁擠,但考慮到已經被蘭德判處流放,凱蘇安能夠在提爾之岩中有自己的房間實在是一件很幸運的事。
「凱蘇安,」她又說道,「這樣也還是不對,一定還有一些東西是我們沒發現的。」
「關於凱蘭鐸?」凱蘇安問。
凱蘇安挑起一側眼眉。「那麼,你有沒有看出那個通道的對面是哪裡?」
凱蘇安的房門被猛然推開。梅瑞絲被嚇了一跳。奈妮薇急忙從門邊上跳開,門板還是差點撞到她。
「凱蘇安!」奈妮薇說,「你不需要……」
柏黛恩說:「我只是以為,這個孩子很喜歡對各種典籍品頭論足,彷彿她也是一名學者。」
如果換做是別人,明會把這句話看成一種挑釁,但如果是柏黛恩這樣說。她只是說出自己的想法,別無他意。
「這都是因為你的羊毛腦袋和對我們的告誡全不在意!」奈妮薇插口道。
「小心你的舌頭,兩儀師。」譚姆喝道,九九藏書「你沒看到嗎?他一走進房間,整個房間彷彿都變暗了。他的那張臉,就算是一具屍體的眼裡,也有比他更多的感情!我的兒子到底怎麼了?」
「他想要殺我,」譚姆用冷冷的聲音說,「我自己的兒子,他曾經是那麼溫柔而忠誠,任何父親都會因為有這樣的兒子而高興。今晚,他卻導引至上力,把我當做目標。」
西邊,明想,西邊很遠的地方。
珂麗勒和梅瑞絲正在火爐前的兩把椅子里繼續她們的刺繡。這些天以來,她們幾乎一直都待在凱蘇安身邊。是凱蘇安建議她們做些刺繡,好讓她們在等待時不至於太無聊。看樣子,這名年邁的兩儀師無論做什麼事,都要教別人一些東西。
她必須找到答案。蘭德需要這些答案。
房裡陷入了寂靜。
「正是這句話讓我開始研究凱蘭鐸。」凱蘇安說,「經過大量研究后,我發現這把劍只有在三個人組成的連結中才能得到正確使用。也許這句話的真正意思就在於此。」
房門被關上時,奈妮薇看了明一眼,又開始來回踱步。明能從那個眼神中讀到很多東西。奈妮薇正因為她們的從容閑適而生氣,因為不能偷聽蘭德和譚姆的交談而憤懣。更重要的,她還在為嵐擔心。明理解她的這種心情。對於蘭德,明也有同樣的感受。
譚姆深吸一口氣,怒火彷彿突然從他體內流走了。他依然面容堅毅,眼神中充滿不悅,但怒意的確是消失了。明曾經見過蘭德以如此快的速度,在情況惡化前控制住自己,那時是在班達艾班。
譚姆只是盯著凱蘇安的安靜。「我知道,有些人受到挑戰時,總是會用拳頭尋找答案。我從來都不喜歡兩儀師,如果能回到自己的農場,徹底擺脫她們,我會非常高興。不管怎樣,恐嚇就是恐嚇,無論她用的是拳頭,還是其他什麼手段。」
那些立誓向蘭德效忠的人,布蓮安、耐蘇恩、薩倫妮和柏黛恩都已經明白,蘭德正變得愈來愈不信任兩儀師,也不喜歡她們出現在他面前。現在唯一還能經常見到蘭德的只剩下奈妮薇了。所以,這些人愈來愈頻繁地出現在凱蘇安的「營地」中。不過現在她們之中只有柏黛恩在這個房間里。
「你顯然對明的話有想法,柏黛恩。」凱蘇安一邊說話,一邊又翻過一頁,「說說看。」
心裏揣著這個想法,明靠在軟墊長凳上,重新打開手中的書本。這本書的作者是賽鳩斯。書名很簡單,就叫《龍之註釋》。這本書中九_九_藏_書的一句話引起明的興趣,儘管就連為這句話寫註釋的人也沒注意過它——「他應當將一柄光之刃握在手中,三者應合為一體」。
明坐在凱蘇安的小房間里,和其他人一起等待著蘭德與他父親的談話結果。火爐中跳動著低矮的火苗。房間的四個角落各點著一盞燈,女人們在燈光中忙著不同的事情,刺繡、縫補和編織,以此來打發等待的時間。
「什麼?」奈妮薇進一步問道。
「正是如此。」凱蘇安說。
「我相信,」凱蘇安說,「有人應該承認自己的錯誤。畢竟,糟糕的態度是誰都無法容忍的。」
「我也有這樣的懷疑。」凱蘇安答道。聽到她如此直白地說話,這種感覺真是奇怪!「但我還沒想好所缺少的到底是什麼。如果那個蠢男孩能夠撤銷我的流放就好了,我們就可以著手于更重要的事情……」
明突然感覺到一陣顫慄,彷彿看到一點光明。也許,這件事蘭德並不知道。這也許能幫助他!除非……凱蘇安已經知道了。所以明並沒有真正發現任何重要的信息。
「那麼,」奈妮薇開口了,彷彿這場衝突是由她所平息的,「也許我們可以重新回到重要的事情上來。譚姆·亞瑟,我本來還期待你能把這件事情處理得更好一些。難道我們沒警告過你,現在蘭德的狀態很不穩定嗎?」
「有趣。」凱蘇安的聲音更加冰冷,「你對他說了那些我為你準備的話?」
「光明保佑我們。」珂麗勒悄聲說道。
現在這個房間里相當擁擠。三把椅子被放在火爐旁邊地毯上,一隻長凳靠著牆壁,奈妮薇只能像一條看門狗般在門前狹小的空間里來回打轉。光滑的石壁讓這個房間彷彿是一隻箱子。夜幕遮住房裡唯一的一扇窗戶,凱蘇安正坐在那扇窗前。壁爐中的火光和燈光照亮房間的各個角落。護法們正在旁邊的房間里低聲說著話。
但那並不是他!那是色墨海格,難道不是嗎?哦,蘭德,她突然明白自己剛才從約縛中感覺到的痛苦。你都幹了些什麼?
「是的,」譚姆嘆了口氣,「他就在陽台上打開了一個通道。他放過了我,但我可以發誓,那時我能從他眼裡看出來,他想殺我。我以前在人們的眼裡看到過這種眼神。有這種眼神的人,不是殺人,就是被人殺死。」
凱蘇安又翻過一頁。「我明白了。明,你想要和我說什麼?」
「不穩定?」譚姆反問道,「奈妮薇,那個孩子已經快要瘋了。他到底遇到了什麼事?我
read.99csw•com知道戰爭能讓一個人變成什麼樣子,但……」憤怒已極的譚姆·亞瑟站在門口,瞪著凱蘇安。「你們對他做了什麼?」
凱蘇安放下書本。「我什麼都沒有做,只是鼓勵他對人要更禮貌些。看樣子,他的家人也應該在這方面有所加強。」
「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意義了。」凱蘇安說,「孩子,你是否明白,這也許是我們拯救你兒子的最後一個機會?」
這實在讓人感到憤懣。
「我並不是在問那是否重要,孩子。」凱蘇安提高聲音,「我是在要求你再說一遍。說吧。」
「那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奈妮薇問。
突然間,明從約縛中發現蘭德出現在遙遠的西方,不由得悄聲說道:「他走了。」
明嘆了口氣,繼續看著《龍之註釋》。那個段落又映入她的眼帘。「他應當將一柄光之刃握在手中。三者應合為一體」,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柏黛恩,你有什麼話要說?」凱蘇安問道。她的頭並沒有從書本中抬起來。那是一本歷史書,名字是《正確的力量馴服》。
「沒什麼重要的,兩儀師凱蘇安。」
凱蘇安哼了一聲,但譚姆的話還是刺|激到她,她立刻就把譚姆放下了。
柏黛恩的臉頰微微有些泛紅。只有長期與兩儀師打交道的人才能看出這種變化。兩儀師也有情緒反應,只是非常細微,難於察覺。當然,也許奈妮薇應該算是例外。雖然她的自控能力已經今非昔比,但她……依舊還是奈妮薇。
明自己和蘭德的關係又變成什麼樣了?她仍然可以隨意待在蘭德身邊,這點並沒有改變。但他們之間也同樣存在問題,失去了某種東西。明在他身邊,能夠明顯感覺到他豎起來的高牆,不是要將她擋在外面,而是要把真實的他封鎖在其中,彷彿他害怕真正的他會對他所愛的人做出什麼事情……
柏黛恩從女紅上抬起頭,臉色陰沉。然後,她忽然站起身,走出房間。她的護法,那個名叫凱爾玎的年輕殉道使士兵迅速從鄰屋中走出來,穿過兩儀師的房間,跟隨柏黛恩而去。凱蘇安哼了一聲,繼續埋頭於她的書本中。
柏黛恩又不屑地哼了一聲,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明點點頭。
她聽到柏黛恩在房間對面輕輕發出不屑的哼聲,不由得皺起雙眉,抬頭看了她一眼。
明已經不再為與凱蘇安結盟的決定而感到後悔了。在此之前,她的確後悔過。尤其是有那麼幾天,這名兩儀師一直糾纏著她,向她詢問看到過的關於蘭德的每一個幻
https://read.99csw.com象。她簡直就像是一名褐宗兩儀師,認認真真地把明描述的每個幻象和明能想到的全部答案都記錄下來。那種被審問的感覺就好像是又回到白塔一樣!蘭德和譚姆談得如何了?蘭德的父親能夠讓他回心轉意嗎?
明不知道為什麼要等到奈妮薇屈從於凱蘇安的時候,凱蘇安才有權力審問明。但凱蘇安就是這樣告訴她的。而現在,因為最近在蘭德身邊感到的不自在,以及她也很想弄清楚凱蘇安和智者們到底在謀划些什麼,明幾乎把全部時間都用在這個綠宗兩儀師身邊。
「我不知道,」譚姆說,「那裡很黑,不過我覺得……」
「這是錯的。」她發現自己正在大聲說話。
她的研究會不會和她希望給蘭德的保護一樣毫無意義?明,她告誡自己,自怨自艾對你不會有任何益處。現在她能做的只有研究、思考和希望。
那麼……突然出現在奈妮薇頭頂的那些幻象又代表什麼?她正跪伏在一個人的屍體上,顯得無比哀慟。那個幻象很快就消失了。
明竭力不去想最後這一句預言。現在最重要的是,許多預言,無論當初如何被人們忽視,最終被證明都是有具體意義的。即使是像蘭德被龍和蒼鷺標記這樣的話,現在來看也有著明確的意義。
「如果你告訴我他是如何看待你的,」譚姆說,「情況也許就不一樣了。該死的!我早就應該知道,兩儀師就是這種樣子。」
「沒關係,鄉賢。」譚姆一邊說話,眼睛依舊盯著凱蘇安。明曾經看到凱蘇安這樣對待別人,包括蘭德在內。在那種時候,蘭德會顯得很挫敗,而其他人卻更喜歡大吼大叫。
他又感受到痛苦了,明想著,從約縛中感覺著他那種無法遏制的怒火。到底出了什麼事?她感覺到一陣恐懼,但只是將這種情緒壓抑下去。她必須相信凱蘇安的計劃,這會是一個有效的計劃。
「這是我們自作自受,」明說,「因為我們自以為能讓他按照我們的想法去做。」
她將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書本上。那麼……蘭德要在一個連結中使用凱蘭鐸?三者合為一體?但這麼做的原因是什麼,他又該和誰連結?如果他要和暗帝作戰,那就不可能加入一個由別人控制的連結,難道不是嗎?
凱蘇安坐在明身邊,正專心地看著一本書。奈妮薇來回踱著步,偶爾會拉一下自己的辮子。沒有人會在這種緊張的氣氛中開口說話。
「那麼,」凱蘇安說,「你認為你比受世人尊敬的預言學者還要懂得更多嗎?」
明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