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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一個誓言

第十四章 一個誓言

「你的夢之特法器出什麼問題了?」奈妮薇問艾雯。
「你可以派你的姐妹來我們這裏。」艾密斯說,「特別是如果她們需要接受懲罰的話。我們不會讓她們像在白塔中那樣受到溺愛。」
「這也許可以。」艾雯很高興。這個方案和她最終想要實現的目標只有很小的差別。
現在的情況只能這樣解釋。通常奈妮薇對這種事都能保持冷靜的頭腦,或者……奈妮薇的頭腦實際上並不那麼冷靜,不過她通常都能看到問題正確的解決方法,只要這個方法不涉及她的錯誤。
艾雯緩緩呼出一口氣。有時候,這些智者的見解實在是讓她感到驚訝。她接過那條聖巾,把它繞在自己的肩頭。
奈妮薇的反應要比艾雯所預料的冷淡許多。而艾雯本以為,當奈妮薇和伊蘭立刻明白這其中的危險時,智者們會表示反對。
「這麼說,這扇窗戶真的存在?」奈妮薇問。
「頑固的山羊。」奈妮薇評論道,「就算給了她們漿果,她們還是要吃爛蘋果,只因她們已經吃習慣了。但我覺得,現在要我返回白塔還需多加考慮……呃……吾母。」
「很不幸,」艾雯說,「霄辰人攻擊白塔時在這裏留下了一個大洞。」
「也許她去找我們了。」奈妮薇說。
「那為什麼效忠一位玉座對你而言會如此困難呢?你要效忠的不是我,奈妮薇,而是這個職位。」
艾雯不由得暗自打了個哆嗦。「我還有許多不足。最近我的生活里有不少麻煩。」
「恐怕這種情況是無法避免的。」艾雯看著奈妮薇的眼睛。「我不會讓你做一個不受誓言約束的兩儀師。不,閉上嘴,我知道你在努力遵守三誓,但只要你沒有碰觸過誓言之杖,人們就會懷疑你是否能遵奉那些誓言。」
「卡亞肯已經擁抱了死亡。」艾密斯說,「他不再試圖像岩石那樣堅硬,而是得到了風的力量。」
「他的確是變了。」奈妮薇說,「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吾母……你根本不可能想像他在前一段時間變得有多麼壞,有時候,就連我都會怕他。而現在……他的壞脾氣不見了,他又變回原先那個人,甚至連說話的樣子都變回去了。平靜,而且沒有半點怒意。以前,他的平靜就好像一把劍被抽離劍刃,現在則像是一陣祥和的微風。」
「部族總是會按照首領的命令行動嗎?」艾雯問。
艾雯不安地重新設置好結界。然後,她又編織出一個防止偷聽的倒置結界,並對編織做了一點更動,讓這個結界能夠讓聲音透過一些。並經由第三個編織,讓這點聲音一直散播到更遠的地方。
「索瑞林不會喜歡這個信息的。」柏爾搖搖頭,「她還在希望你能離開那座傻瓜聚集的白塔,回到我們中間來。」
「伊蘭,」艾雯說,「我們剛回來的時候,你去了哪裡?」
「懷孕,」伊蘭說道,「它影響了我的導引能力。謝天謝地,現在的情況好一些了,但這依舊是個問題。向評議會解釋這個問題對我和孩子來說都太危險了。但我不可能在經常失去導引能力的情況下接受測試。」
「我們成為領袖。」艾雯一邊說,一邊走過奈妮薇,又向她點點頭,示意讓她跟上來。「所有人都認為我們太年輕,掌握權力太過突然。雖然我們知道自己能夠勝任這份工作,但我們周圍的絕大多數人都不願承認這一點。」
「他的話語充滿力量,」艾雯說,「卻也變得異常瘋狂。他說,他決定要打破暗帝牢獄的封印。」
「也許會。」艾雯說,「我們可能會派來見習生。派遣初階生會被認為太缺乏經驗;派遣兩儀師則會被認為有失體統。也許見習生……不管怎樣,我需要一個能夠對白塔有莫大好處的理由。」
「光明啊,」奈妮薇說,「你正好抓住了我的要害。」
「這很重要,奈妮薇。」艾雯說,「現在我懷疑你一個人並不能阻止蘭德。我們需要召集盟友,統一力量。」
「謝謝。」奈妮薇不帶表情地說。
「那麼,就算他不冒這種險,結果又會怎樣?」奈妮薇問,「當最後一道封印崩碎時,暗帝還是會得到自由。最好的情況當然是他降臨世間時,蘭德能夠與他決一死戰。」
「我選定的不是這個圖案。」艾雯回頭看著玫瑰大窗,「它來自特·雅蘭·瑞奧德。」
「如果你發現宗派守護者們正在繞過評議會做出決定,你就必須對此嚴加申飭。相信我,也許她們會抱怨你對小事也要橫加干涉,但這也會讓她們在瞞著你做任何重要決定時都能多想一想。」
「讓我擔心的是兩儀師的能力測試。」艾雯說,「宗派守護者們已經開始提出這個問題了。儘管在被放逐期間晉陞你和其他人成為兩儀師並沒有錯,但現在白塔既然已經恢復統一,你們還是必須接受測試。她們的提議難以辯駁。也許我能夠以你們最近贏得的艱難挑戰為理由,為你們免除這個測試。我們實在沒時間教會你們要進行測試的全部編織。」
「沒問題。」奈妮薇答道。
「你是在什麼時候學會它們的?」伊蘭驚呼道。
「感覺很可怕。」奈妮薇低聲說。
艾雯在今晚要見兩批人,目的是解決另外一些問題。她在這兩次會面中將要遇到的最大困難,在於必須在這些與會者心目中樹立自身的形象。這兩群人都沒有真正將她與她現在的身份連結起來。
「太好了,」艾雯說,「我期待你明天一早就回來。」
「統治安多已經夠我忙的了,吾母。」
「兩儀師一直在暗示,我們全應該在白塔中接受訓練。」艾密斯說九_九_藏_書。她的語氣表明,她也在考慮這個提議。「她們一直喋喋不休,就像是瞎了眼睛,分不清白天和黑夜的花栗雀。她們應該明白,我們絕不可能做這種事。告訴她們,你打算派人到我們這裏進行學習,這樣將有助於我們相互理解。我們並沒有說謊。她們也不需要知道你還期待著她們能從我們這裏獲得經驗,實現成長。」
「當然不是。」艾密斯答道,「但濕地人無不是對國王和領主們俯首帖耳。他們喜歡讓別人告訴自己該怎麼做,這讓他們有安全感。」
「那樣我們就會在走廊里看到她。」艾雯說道,「而且……」
伊蘭咬住嘴唇。「現在只剩下三個封印了,而且它們也正在崩碎。」
「他說他觸怒了你。」艾密斯說,「我認為他的行動非常奇怪。他一直在抱怨兩儀師將他鎖在一隻箱子里,而現在卻主動去見你?」
「這麼快!」奈妮薇驚訝地說道。
奈妮薇彷彿剛喝下某種非常苦澀的東西。「這……對我來說並不容易。」
「會不高興。」
「奪取安多王座可不是在做白日夢!」
「玉座還有許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奈妮薇說,「是不是,吾母?」
她將手臂環抱在腰前。也許奈妮薇還是會來的,不過這也不是她第一次讓艾雯失望了。一扇巨大的玫瑰花窗佔據了玉座背後牆壁上的主要位置,塔瓦隆之焰在那扇大窗的正中心熠熠生輝,彷彿窗后正有陽光照射進來。但艾雯知道,那些沸騰的黑色雲團已經覆蓋了夢的世界的全部天空。
「確實。」伊蘭說,「但現在這個時機……的確很不適當。我不知道是不是能冒險在懷孕時立下三誓。這也許會傷及孩子。」
「我需要你們兩人返回白塔。」艾雯說,「伊蘭,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是的,我明白你已經成為女王,而安多的需求必須予以重視。但只要你沒立下誓言,其他兩儀師就會認為你並非是真正的姐妹。」
「生活中很少能有什麼事情能比接過別人系下的死結,親手將它解開更讓人痛快。」柏爾說。「不過,如果那個繩結的材料不好,那麼就算是費力解開它也不會有什麼意義。你的材料非常優秀,艾雯·艾威爾。」
「他醒來了。」伊蘭突然說,「現在他很溫暖。」
她閉上眼睛,希望自己離開這裏。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她已經站在一個大廳里,全身被遮沒在廳堂角落的陰影中。這裏的圓柱如同一座座粗大的高塔。是提爾之岩的石之心。
「就這樣任由我不受誓言的約束?」伊蘭問道,「不過我很想知道,以前是否有人在懷孕期間立下三誓,只為了以防萬一。」
「你最近見過他嗎?」艾雯問。
「那麼,如果那些最了解我的人也會拒絕我的權威,又該怎麼辦?別人會不會認為這表明有一些事情她們還不知道?我身上有一些只有我的朋友才清楚的弱點?」
「他們攻擊了白塔!」奈妮薇又問道。
「請坐吧。」艾雯說著,讓自己身後出現了一把椅子,坐了下去。「我們有許多事要商量。」伊蘭坐在一個王座上,也許她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奈妮薇則完全仿製出一把大廳中宗派守護者的椅子。當然,艾雯則把玉座挪到自己身下。
「她是對的,伊蘭。」奈妮薇說,「你不需要在白塔逗留太長的時間。只需要正式晉陞為兩儀師,並得到綠宗的接受就可以了。安多的貴族們不會知道這有什麼不同,但兩儀師們會。」
兩名智者正坐在大廳中心處的地板上,周圍被圓柱的叢林所環繞。她們都穿著淺褐色的長裙和白色外衫,相貌卻截然不同。柏爾的臉頰上滿是皺紋,如同在太陽下被曬久了的皮革。雖然她偶爾也會有嚴厲的表情,但她的眼角唇邊更多顯現的還是微笑的紋路。
「你會讓我跪在你面前,」奈妮薇說,「親吻你的戒指。」
奈妮薇緊咬住牙,內心中似乎正在進行激烈的鬥爭。「是的,吾母。」她說道。伊蘭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艾密斯和柏爾的身子立時變得僵硬。
「這是一個在輕鬆的時日里才值得思考的問題。」柏爾說,「我感覺到你還有更大的難題,艾雯·艾威爾。」
艾雯抬起頭,看見奈妮薇從大廳中跑出來。伊蘭跟在後面,腳步顯然要謹慎得多。「我感覺到有人在導引。」奈妮薇說道。然後她才看見燒焦的屍體。「光明啊!」
艾雯微微一笑。她不想讓智者在白塔中接受訓練。在許多導引技巧上,兩儀師的確勝過智者。但從另一方面來說,智者們能夠更好地合作,擁有效率更高的領導方式,這是艾雯非常不願承認的。這兩個群體能夠從對方身上學到許多。她一定要找到辦法,將她們結合在一起。
「但你這麼做過。」
伊蘭突然出現在大廳里,她穿著莊重的白色長裙,上面點綴著閃閃發光的鑽石。一看到艾雯,她立刻露出燦爛的微笑,跑過去握住她的雙手。「你成功了,艾雯!我們又團結在一起了!」
奇怪的是,和她最開始時使用維林的特法器進入特·雅蘭·瑞奧德時相比,這裏現在給她的感覺卻更不自然。艾雯曾經將這裏看成是一個遊戲場,能夠隨心所欲地改換衣裝,以為這裡是安全的。那時她並不明白,特·雅蘭·瑞奧德就像是一個被塗上漂亮顏色的捕獸夾,如果智者們沒有及時糾正她,也許她就活不到成為玉座的一天。
「是的。」艾雯說。如果你響應了我的呼喚,那你早就應該知道了!
「不要讓她們做無意義的工作。」read.99csw.com奈妮薇繼續說道。她們已經走出評議會大廳,沿著走廊緩步向前。「讓她們習慣接受你的命令,但必須是行之有效的命令。要確保她們不會鑽你的漏洞。我猜,她們現在應該更喜歡去追隨宗派守護者和首腦們,而不是你。伊蒙村的女人們一開始就總是跟在婦議團的屁股後面。
她的話讓奈妮薇沉默了。
艾雯驚訝地眨眨眼。「奈妮薇,那些都是非常複雜的編織,我甚至沒時間一一記住它們。我發誓,那其中有許多都是華而不實,只為了增加測試難度的編織。」艾雯自己也不打算接受這種測試。這實在是沒必要的。法律規定得非常詳盡,但法律是玉座制定的,而她已經是玉座了。但對於奈妮薇和其他被艾雯任命的兩儀師,情況就不那樣簡單了。
伊蘭顯得非常不安。
「效忠這個職位,好吧,我會試一試。」
「你並沒有辜負義,因為你說的是實話。」艾雯安慰她說,「她們之中傻瓜的確不少。但從某個角度說,難道我們不都是傻瓜嗎?當你們發現我走進特·雅蘭·瑞奧德時,你們沒有因為我的錯誤而拋棄我。所以,我現在也不能拋棄白塔中的那些人。」
「當我是鄉賢時,會怎樣處理這種事?」奈妮薇問,「艾雯,我不知道。我幾乎每隔一天都想抽瓊·賽恩一頓耳光,更別說森布了!」
「奈妮薇,」艾雯打斷了她,「如果你真的記下這些編織,那將對你的晉陞有很大的幫助,而且也讓我擺脫了偏袒友人的名聲。」
「這要看你是否預先做好準備。」艾雯說道。她皺起眉。剛才她是不是看見有一片黑布閃了一下,消失在走廊轉角里?轉瞬間,艾雯已經出現在那裡。伊蘭驚訝的咒罵聲也同時從她身後的走廊中傳來。天哪,那傢伙的嘴可真夠髒的。
「那麼,」奈妮薇終於開了口,但她的聲音中明顯帶著不安。「我知道你很忙。光明在上,我也有很多事要做。告訴我你認為我需要知道的信息,然後我就要走了。」
幸運的是,過去幾天,城中發現了一些沒有登記在冊的糧食儲備。其中有一座被遺忘的糧倉,它的主人在上一個冬天去世了。其他儲備的規模要小一些,大多只是一些裝滿穀物的麻袋,但令人吃驚的是,所有這些食物都沒有半點腐爛的痕迹。
「是的,但這麼做還是有些過於莽撞。蘭德當然能夠與暗帝作戰,擊敗他,將他重新封印,而不必冒這樣的險。」
艾雯打了個哆嗦。這道致命的編織本來是指向她的。我太過依賴導引了,她想道。思維的速度要比編織快得多。我應該想像出一條繩子捆住奧瓦琳。
「是的。」
「我們不該在這裏見面了。」奈妮薇說,「下一次,我們要換一個地方。」然後,她猶豫了一下。「你覺得呢,吾母?」
是的,我想就是這裏。連綿起伏的綠色丘陵,一片片樹林。這是她來到夢的世界時所見到的第一個地方,那已經是一年前的事情了。在走了這麼遠以後回到這裏,這對她有著特殊的意義。她覺得,在這一切結束前,她還必須再走很遠的一段路,但時間卻絕不像以前那樣充裕了。
「請注意言辭。」艾雯一邊說,一邊讓自己的手中出現了一杯茶。「我的朋友們,我不僅是那些傻瓜中的一員,還是她們的首領。可以說,我是傻瓜們的女王。」
她深吸一口氣,微笑著,抬頭望向翻滾的黑色雲團。它們散發著憤怒、凶暴,紫色的閃電在寂靜中閃耀。上方是恐怖的風暴,下面則是平靜寧和的草原,這就是在同一時間會呈現如此巨大差異的夢的世界。
「那麼你也許可以從稱我為『吾母』開始。」艾雯豎起一根手指,打斷了想要反駁的奈妮薇。「這是為了提醒你自己,奈妮薇。你不需要永遠這樣,至少在私底下不必如此,但你必須開始將我看成玉座。」
我會找到你的,麥煞那,艾雯想,然後揮揮手,示意兩名夥伴跟著她。她們迅速移動到她早些時候到達的那片山坡。在這裏,艾雯可以更詳細地向夥伴們講述那個被打斷的故事。
艾雯怒喝一聲,開始編織第二個屏障。而奧瓦琳的火之力擊中了不走運的苔奧瓦,讓她在肌膚燒灼的痛苦中發出陣陣尖叫。奧瓦琳轉過身,驚呼一聲,消失不見了。
艾密斯輕輕一咂舌。她抬起一隻手,一條玉座聖巾出現在那隻手中。「那麼,我認為你應該戴上它。」
在她眼前,窗玻璃上的塔瓦隆之焰下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龍牙圖案,這當然不是窗戶原有的圖案。艾雯走上前,仔細檢查那塊玻璃。
奈妮薇和伊蘭看著她做出這種編織。伊蘭似乎對她的導引技巧充滿敬意,而奈妮薇只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我希望能有辦法讓更多姐妹學習到智者之道。」艾雯說。
「那麼,你會回來?」
伊蘭似乎有些困惑。「我導引特法器,進入睡眠,然後就出現在這裏,直接看到你們。」
「你說的也許有道理。」艾雯說,「我會事先確認,三誓是否對孕婦有危險。但奈妮薇,我希望你馬上回來。」
「只要沒有被太陽曬瞎眼睛的人,胡說什麼智者在白塔接受訓練。」柏爾說道。她的微笑表明這隻是個笑話,不過被這個笑話逗笑的也只有她一個人。
「我……實際上,我也不知道。」伊蘭臉紅了。「我只是隨便說說,很抱歉。」
「很好,」奈妮薇彷彿是鬆了一口氣,「我們去找她吧。」她回身向評議會大廳邁開步子,卻突然在中途停住,又回頭看了一眼。「九*九*藏*書如果您允許的話,吾母。」
艾雯決定用一些蜜糖來沖淡眼前的苦澀。「奈妮薇,」她說道,「我很希望你能返回白塔,將你全新的治療異能傳授給更多姐妹。有許多姐妹都在學習這種異能,但她們還需要更多指導。而且還有一些姐妹不願放棄老方法。」
艾雯的面前空空如也,顯示出一種怪誕的寂靜。這種情形在特·雅蘭·瑞奧德中很常見。
「好的。」奈妮薇說。
「玉座?」奈妮薇不明所以地問道。
奈妮薇在他身邊待太久了,艾雯想。她也許已經被他的時軸力量所影響。因緣會在蘭德身邊發生彎曲,靠近他的人都會以他的方式看待問題,會不自覺地奉行他的意志。
「也許。」艾雯說道,「也許不。如果不能找到她們,我們將絕不可能擊敗她們。」
「這麼做她們會同意嗎?」柏爾問。
「我當然是。」艾雯說,「只有傻瓜才會忽略支持她的人提出的建議。在你成為鄉賢的最初幾個星期里,你的感覺是什麼樣的?當你應該領導的那些女人仍然把你看成那個乳臭未乾的女孩時,你又是怎樣想的?」
奈妮薇的身子僵住了。突然間,她的坦誠中融入了猜疑,她眯起眼睛。「你實際上並不是要向我尋求建議,對嗎?」
艾雯皺起眉頭。「什麼意思?」
奈妮薇正眯起眼睛打量著伊蘭。她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在伊蘭胸前閃動了幾下,又落到她的肚子上。
「你真的認為還能有比我更勝任這份工作的人嗎?」
「好吧,好吧,你對我的刺|激已經夠厲害了。我覺得我好像喝了一整天的風秸草。」她又猶豫了一下,才再次開口說了,「吾母。」這個詞彷彿堵住了她的喉嚨。
「他已經擁抱了死亡。」柏爾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點點頭。「他已經真正成為卡亞肯。」
「沒有。」伊蘭立刻說道。她答話的速度太快了。當然,伊蘭不會對艾雯說謊,但她一定還是隱瞞一些關於蘭德的事情。艾雯對此已經懷疑過很長一段時間。她是不是已經約縛他了?
背後傳來一點聲響。艾雯沒有做任何思考,只憑藉對特·雅蘭·瑞奧德的熟悉便移動了身體,出現在一個正釋放出火之力集束的女人身後,是奧瓦琳。
「那麼你是如何應對的?」艾雯問,「我現在覺得所有事情都要我自己來做。而她們只要一離開我的視線,就會完全視我為無物。許多人把我的命令當作耳邊風,或者就是單純怨恨我凌駕於她們之上。」
「實際上,」艾雯繼續說道,「我很想得到你的建議。」
「你懷孕了!」奈妮薇突然指著伊蘭說道。安多女王的臉立時變得更紅了。奈妮薇當然知道女人懷孕是什麼樣子。不過艾雯已經從艾玲達那裡聽說這個信息了。
「因為蘭德。」奈妮薇答道,「必須有人盯著他,至少不能是凱蘇安。」提到那個人的名字,她不由得撇了撇嘴角。「最近他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白塔能夠忽視智者存在的時代已經過去了,」艾雯說,「智者們也不能再避開兩儀師。我們必須齊心協力,像姐妹一樣攜手向前。」
「如果是那樣呢?你會再對一位玉座這麼做嗎?」
「重要的是不能讓他們忘記我的地位,不能讓他們繼續把我看成一個年輕女孩。要儘快建立起你的威信。對待白塔中的人,立場要堅定,艾雯,因為她們都想要知道能把你推多遠。而一旦你讓她們把你推出一步,想要扳回局勢,就會像在冬天的糖漿里游泳一樣難。」
「被霄辰人抓走了。」艾雯答道,「那些曾經追隨她的人也接受我為玉座。但我的位置還遠說不上是牢固。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就像是站在兩塊疊在一起的山岩上,但白塔已經重新統一了。」
當她在白塔中的身份還是一名俘虜時,她曾經不止一次告誡自己,一次解決一個問題,首先就是白塔的統一。而現在,她所面對的問題和可能採取的解決措施都已經無法計數。所有這些她應該去做的事情如同洪水般向她湧來,勢必要將她徹底淹沒。
「他不是一個善於聽取意見的人。」艾密斯嘆了口氣,站起身。艾雯和柏爾也隨之站起,智者們的外衫也在這一瞬間系好了帶子。
「光明啊!」奈妮薇說道,「我真沒想到蘭德竟然會背著我做出這種事。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
「你應該直接向她們下達命令。」柏爾說,「她們理當遵從你的命令。難道你不是她們之中最具有榮耀的嗎?難道她們不該聽從你明智的建議?」
艾雯向她露出鼓勵的微笑。
「是嗎?」艾雯在走廊里停下腳步,看著奈妮薇。「我真的擁有你嗎,奈妮薇?」
柏爾點點頭。「我們幾乎已經不再能稱他為『孩子』了。」她微微一笑。「幾乎是如此。」
艾雯的腦海中突然響起一陣叮噹聲。她差點忘了自己的結界。「我想,伊蘭已經到了。」
該死的!艾雯想。奧瓦琳在她的緝捕名單中排在第一位。走廊中陷入寂靜。苔奧瓦焦黑冒煙的屍體倒在地上。她已經死在這裏,就再也不會從現實世界中醒過來了。
「可以這麼說。」艾雯走過塔瓦隆之焰,「我覺得你和我的狀況非常相似,我想不到還有誰會有我們這樣的境遇。」
她剛想從那扇窗前轉過身,卻驀然停止了一切動作。
艾雯愣了一下,轉過身。奈妮薇正站在大廳里,穿著一條高領胸衣和裙擺上有綠色鑲邊的亮黃色長裙,她的眉心上多了一顆紅點,頭髮則被編成了相當別緻的辮子。
「走進陷阱可不是擊敗敵人的好辦法九-九-藏-書,吾母。」奈妮薇不帶表情地說。
「是的。」艾雯說。
艾雯保持著最強的至上力,又移回另外兩個人身邊。她已經凈化了白塔,但某種瘟疫仍然潛藏在白塔的內心。
「哦,別傻了。」伊蘭走過去,充滿友愛地抱了奈妮薇一下。「很高興你在這裏,我一直擔心你不會來了。不過那樣的話,艾雯一定會抓住你,把你的腳趾頭一根一根拉下來。」
艾雯的心中湧起一陣放鬆的感覺。她終於來了!她已經有幾個月沒見過奈妮薇,而這個該死的傢伙卻還要這樣嚇唬她!艾雯把咒罵藏在心裏,撫平面容,擁抱真源,開始編織魂之力。經過倒置的結界應該能讓她不會再次受到驚嚇。再過一會兒,伊蘭應該也會來到這裏。
「是黑宗。」艾雯環抱雙臂,「看樣子,她們正在充分利用這些夢之特法器。我猜,她們是受命在夜間潛入白塔。目標也許是我們,也許是能用來對抗我們的情報。」艾雯她們在愛莉達主政時期也採取過同樣的行動。
「你愈早握住誓言之杖,我就能愈早停止對你的擔心。伊蘭,我們還要解決關於你的事。」
「也許你是對的。」奈妮薇說。
「我需要你,奈妮薇。」艾雯說道,「不止是因為你的導引能力無比強大,不止是因為你是一個聰明果敢的人,不止是因為你還沒受到白塔政治的污染,也不止是因為你是少數幾個從小就認識蘭德的人之一。而是因為我需要能夠信任的人,我希望你能夠成為這樣的人。」
奈妮薇再次聳了聳肩。「那一百個測試編織沒那麼糟,我在這裏就能示範給你看,如果你想要我這麼做的話。」
「你們最近見到蘭德了嗎?」艾雯問。
伊蘭愣了一下,看起來顯得很驚愕。然後,她藏住一點笑容,眼裡閃動著光亮。她一定以為奈妮薇被狠狠地訓斥了一番。不過,艾雯知道,這麼做對奈妮薇是沒用的,這就好像硬要將一根有倒刺的荊棘從肉里拔|出|來一樣。
艾雯的寒毛倒豎起來。她所接受的那些鞭打都是「溺愛」?不過,她並不想就此和艾密斯進行爭論。艾伊爾人總是認為濕地人的方式過於柔弱,想要改變他們的看法是不可能的。
「都被偷走了。」艾雯說,「被雪瑞安偷走了。順便告訴你們,她屬於黑宗。」
艾密斯眯起眼睛。「和以前在我們這裏的時候相比,你成長許多,艾雯·艾威爾。」
不,那樣奧瓦琳仍然能從繩子里跳出來。艾雯並沒有以夢卜者的身份去思考。最近,她的思維過於局限在兩儀師和她們的問題上。編織對她而言變得愈來愈自然了,但她不能原諒自己忘記夢的世界的規則。在這裏,思想比至上力更有力量。
「測試可能是危險的。」伊蘭說,「你確定已經掌握那些編織了?」
「我的確有些不小的麻煩。」艾雯說,「蘭德·亞瑟,他有沒有把他在白塔中宣布的事情告訴你們?」
奈妮薇眨眨眼。「關於什麼的建議?」
這一次她說出這個稱謂時,聲音已經不再那麼滯澀了。艾雯的笑容則變得更加明顯。刺|激奈妮薇最好的辦法,莫過於讓她感覺自己正在被拿來和別人比較。
「是的。」奈妮薇和艾雯並肩前行,目光投向了遠方。「可以說,我的確對這種狀況有所了解。」
「這我也許能做到,」伊蘭說,「只要在我能穩定導引的時候。」
「那個叫愛莉達·亞洛伊漢的女人呢?」艾密斯問。
艾雯走上一片平緩的山坡,腳下綠草如茵。空氣清冷,令人愉悅。慵懶的蝴蝶飛過一朵又一朵花,如同好奇的孩子窺看一隻又一隻櫥櫃。艾雯讓自己的鞋子消失,用赤腳感覺柔嫩的草葉。
「你有我,還有伊蘭。」
艾雯看著這位比自己年長的友人,直視她的眼睛。一種理解在她們之間傳遞著。
「她們也許會建議你再等待一段時間。」奈妮薇說。
奈妮薇猶豫著,搖搖頭。
「兩儀師是不一樣的。」艾雯說。
如果有人靠近,便會以為她們正在耳語。如果那個人繼續靠近,依舊只能聽到她們的耳語,也許這會將偷聽的人一點一點吸引到她們身邊來。
她們兩個都將披巾圍在腰間,外衫的帶子鬆開著。艾雯坐在她們面前,卻依然讓自己穿著濕地人的衣服。艾密斯挑起一側眉弓。難道她覺得艾雯應該改換穿著?還是她在因為艾雯堅持自我,不隨意效仿別人而感到高興?
「奈妮薇。」艾雯說,「我把你叫到這裏來不是只為了向你提供信息。」
艾雯絲毫沒有顯露出她的震驚。她本以為智者們會對蘭德非常不悅。「我希望你們明白我對你們的敬意。你們對我的接納讓我感到無比光榮。我想,正是因為你們教會我在走路時要挺直腰桿、高抬起頭,我才能比我的姐妹們看得更遠。」
奈妮薇並不在這裏。艾雯將嘴唇抿成一條細線。這個傢伙!艾雯能夠讓整座白塔跪倒在她腳下,讓一名堅定的紅宗成為她的盟友,贏得最嚴苛的智者們的敬意。但光明護佑她,她現在最需要的是朋友們的忠誠!蘭德、蓋溫、奈妮薇,他們全都在以各種各樣的方式讓她生氣。
「這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艾密斯顯然很高興,「是任何女人都能做到的事情。」
「那是誰觸發了結界?」奈妮薇問。
「這真是一扇有趣的窗戶。」一個聲音從艾雯身後傳來。
「我懷疑我的姐妹們不會答應我這麼做。」艾雯謹慎地說,「不過也許我能派遣一些還在受訓的年輕人來你們身邊學習,這也正是我在你們這裡能夠迅速進步的原因之一。我還沒有被九_九_藏_書局限在兩儀師的道路上。」
這名前鄉賢站定在她身邊。「當然,別犯傻了。」
「變化?」伊蘭的語氣里充滿關注,「什麼意思?」
除了創世主和暗帝之外,還存在著第三個永恆,維林深思熟慮的聲音出現在她的腦海中。這是她們很久以前的一次對話。有一個世界,同時存在於所有其他世界之中。在它們內部,或者也許是包裹著它們。傳說紀元的撰述者們稱它為「特·雅蘭·瑞奧德」。
「我會儘力去查清楚。」艾雯說,「在那之前,我還有另一個任務要給你。」
兩個人同時倒吸了一口氣。艾雯這才意識到,她們還不知道已經有數百名黑宗兩儀師被揭發出來。她深吸一口氣。「現在,鎮定下來。」她說道,「我要給你們講一個痛苦的故事。就在霄辰人發動攻擊之前,維林來找……」
「我為你感到高興,伊蘭。」艾雯說,「也為蘭德感到高興,但現在他正讓我感到無比困擾。這件事你也應該知道,蘭德正計劃打破暗帝牢獄剩餘的封印,這樣,暗帝就有可能被徹底釋放到這個世界上。」
艾雯也微笑著。「是的,但白塔還是受到了傷害,還有許多工作要做。」
奈妮薇冷冷地瞪了伊蘭一眼。女王的臉變成紫紅。她和艾雯都知道奈妮薇對這種事情的態度,而且實際上,艾雯也贊同奈妮薇,但伊蘭的私生活畢竟與奈妮薇沒什麼關係。
是的,她一定已經約縛他了。這會非常有用。為什麼她不想提起這件事?艾雯決定要和她單獨談談。
「白塔內部的戰爭結束了。」艾雯說。
奈妮薇看著對面這兩個人的座位,顯然很不滿意。也許這就是她這麼長時間都不來與她們見面的原因。艾雯和伊蘭都已經擁有如此崇高的地位了。
火之力的編織在苔奧瓦身周迸發,艾雯卻已經開始編織出一個屏障。她將屏障猛然砸落在苔奧瓦和真源之間,隨即又編織出風之力,將她緊緊捆住。
「你說起話來就像奈妮薇一樣。」伊蘭笑著瞥了奈妮薇一眼。
「她們這麼做是錯的嗎?」
這扇窗戶是否來自另一個世界?一個真龍和玉座共同統治塔瓦隆的世界?
艾雯點點頭。這的確是個好建議。不過,這當然也帶著奈妮薇看待這個世界的眼光。「我認為,最大的問題是,真正支持我的人太少了。」
「是的。」
「是的,」奈妮薇說,「你說得沒錯。」
奈妮薇環抱雙臂。她們兩人就這樣隔著地面上的塔瓦隆之焰,在大廳中對視著。必須小心應對奈妮薇可能的反應,艾雯還記得,她總是像最猛烈的暴風雨一樣可怕。
我倒是想知道,她什麼時候能把這個稱呼說得流暢一點。艾雯心想。不過,她畢竟已經在努力了。「這個建議很好。」她和奈妮薇一起走了回去。但在大廳里,她們沒有看見半個人影。艾雯抱起手臂,掃視著四周。
「我不會像我剛剛成為鄉賢時村裡的那些女人那樣對你。」奈妮薇對艾雯做出保證。「光明啊!我竟然也會有她們那樣的心情,這種感覺實在是太奇怪了。好吧,她們畢竟只是一些傻瓜。我會做得更好,你看著吧,吾母。」
伊蘭紅著臉說:「沒有人說過他……」
「什麼意思?」伊蘭問。
「為什麼這麼說?」
她誠摯地與兩名智者道別,看著她們從特·雅蘭·瑞奧德中消失。她們的建議能夠讓蘭德擺脫那個瘋狂的計劃嗎?艾雯覺得不太可能。
奈妮薇抓住自己的辮子。她知道自己一直躲避艾雯是不對的,應該為此受到譴責。
就在此時,艾雯腦海中的鈴聲再次響起。艾雯用意識移動自己的身體。大廳眨眼間消失了,她站在外面的走廊里,結界的邊緣。
「我知道,」艾雯說,「不幸的是,我找不到別人來做這件事。我需要更多的夢之特法器!」
「這是讓人感到不安的信息。」艾密斯說,「我們會向他詢問這件事。感謝你帶給我們這個信息。」
「我從沒見過你因為任務太過困難而畏縮不前,奈妮薇。」
「那樣會讓蘭德處於無人看管的境況,吾母。」
艾雯點點頭。奈妮薇則聳了聳肩。「我會接受測試。如果我要回去,那麼就應該把每一件事都做好。」
柏爾頓了一下。「我對你辜負了義。」
「是的,因為我已經不再是那個女孩了,我也不再是我,這就是我所處的地位。」
站在她對面的是苔奧瓦,一個身材細瘦、將滿頭金髮結成一個髮髻的女人。這女人曾經屬於黃宗,但實際上是逃出白塔的黑宗一員。
「我在過去幾個月里可沒有整天做著關於蘭德·亞瑟的白日夢。」
艾密斯的皮膚如同絲綢般光滑,這是長時間導引留下來的痕迹。而她也往往像兩儀師一樣,臉上看不出半點表情。
「你剛到這裏的時候,我們恰好出去了。你去別的地方找我們了嗎?」
「當我們的屋頂崩塌時,」柏爾說,「一些人會開始搶救物資,在劫難中變得更加堅強;另一些人則會到他們兄弟的聚居地去,以兄弟的水維持生計。」
「你確定?」柏爾問。
「但他們最後都很尊敬你。」
「我會聚集能夠反對他的力量。」艾雯的精神放鬆下來。在此之前,她都無法確定智者們會如何看待這件事。「也許,如果有足夠的聲音勸說他,他還是會改變主意的。」
艾雯深吸一口氣。片刻間,她站到了白塔的評議會大廳里,雙腳正踏在大廳正中央的塔瓦隆之焰上。其中的色彩自她腳下盤旋而出,一直延伸到這座穹頂大廳的邊緣。
「他來到我這裏的時候……顯得很不尋常。」艾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