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分別與相聚
「千真萬確。」亞萊絲表示贊同,「但艾博達實際上並不能算是我們的家,那只是我們的一個藏身之地。我們會生活在那裡,多半也只是出於無奈。為了躲避公眾的注意,我們之中有許多人會不斷離開或回到那座城市。」
「萊伊紋,」麥特回敬道,「你要離開了?」
「但那樣的話,你們就不能去塔瓦隆。如果家人就生活在白塔腳下,又怎麼能讓退休兩儀師脫離白塔的政治活動?」
裘麗恩張開口,彷彿是要抱怨,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一個字。她又能為此爭論什麼?
「我還不確定我們是否想要『延續以前的生活模式』,」亞萊絲說,「白塔以前讓我們惶惶不可終日,每天都擔心會被發現,現在又開始不遺餘力地使用我們。我們對此考慮得愈久……就更加感到不愉快。」
「這聽起來很危險。」亞萊絲說著,又吮了一口茶。「當然,你不會建議我們在凱姆林成立一個能夠與白塔競爭的組織。」
伊蘭對兩名家人各點了一下頭,然後指了指被放在櫻桃樹蔭中的三把椅子和一張圓桌。她們坐進椅子里。人造小溪從她們左側蜿蜒流過。圓桌上已經為她們準備了薄荷茶。兩名家人分別拿了一杯茶,又小心地在茶杯里注入適量的蜂蜜。現在如果沒有蜂蜜調和,所有茶水的味道都會很糟糕。
「我想,也許我很快就會在這裏找到能夠施展神行術的人了。」麥特說,「而我……」他看到另一對士兵拿過來幾隻小得可憐的鵪鶉,不由得一皺眉頭。看起來,這些士兵也很為自己可憐的打獵收穫感到羞愧。
麥特臉色一沉。「我根本不需要什麼僕人,我能夠照顧好我自己。聽著,我要你幫我一個忙,暫時,我希望你能照看奧佛爾。」
「是的,但我在更年輕時就已經活過很久了。來吧,安南太太留下來了,這讓我有了個主意。」
「最好能擺脫掉她們。」前罪奴主對他使用的敬稱讓他不由得皺了皺眉。她們一定要像在酒館里花木片硬幣一樣把這個稱號隨便亂拋嗎?不管怎樣,這兩名霄辰人已經改變許多。現在她們唯一還感到不可思議的,就是麥特為什麼不想把這些兩儀師當作武器使用。「你們想走,還是留下?」
「家人們的狀況如何?」伊蘭問。
「我將屏息以待。」麥特說著,拿出手臂下面夾著的布包,把它遞給裘麗恩。
「並不很多。」伊蘭說,「實際上,根本不需要什麼具體條件。我們只需要一種友誼關係,一種互助模式,就像你們在不久前為安多所做的那些事。」
「我會為你找個地方,」麥特向她承諾,「只要能保證奧佛爾的安全。等時機一到,我會請人施展神行術,你就能去伊利安找你的丈夫了。」
「我正努力恢復我的本性。」麥特說,「或者可以說,要挽回一點我失去的青春。」
麥特轉過身,看到萊伊紋和貝爾·多蒙騎馬走了過來,不由得又皺了皺眉。他們的行李都被捆在他們的馬背上。萊伊紋,也就是先前的艾格寧,曾經是一名霄辰貴族,但圖昂剝奪了她的名號。現在她穿著一條淺灰色的騎馬裙褲,一頭黑色短髮已經垂過了耳朵。她從馬鞍上下來,走向麥特。
「請隨意。」伊蘭沒好氣地說,「因為我是安全的,這點明早就看見過了,我的孩子將健康地出生。明從來沒有看錯過,柏姬泰。」
他向萬寧點點頭。那名腰身粗大的盜馬賊在得到麥特的命令,要去塔瓦隆收集情報時並不很高興。考慮到他對兩儀師恭敬有加的樣子,麥特本以為這個命令會讓他欣喜若狂,而如果他知道這一路還會有澤凌同行,他肯定更不高興了。萬寧在那名捕賊人身邊總是會把腳步放輕一些。
「你們大概已經猜到,我要向你們提出一些請求。」伊蘭看著亞萊絲的眼睛。
「很好,很好。」麥特說,「你們的馱馬夠嗎?」
多蒙跟隨在萊伊紋身後,他曾經是她的侍聖者,或者……也許他現在依然是侍聖者。只不過他侍奉的主子沒有了貴族頭銜。不管怎樣,他已經成為她的丈夫。這名伊利安人有著大肚子和強壯的手臂。只要不待在萊伊紋身邊,他就絕不是一個壞人。
「陛下。」桑珂也效仿同伴的動作,行了一個屈膝禮。最近這段日子,這兩個人對伊蘭的恭謹有加,已經遠遠超過了對別的兩儀師。奈妮薇在家人之中培養出了平等對待兩儀師和白塔的骨氣。但亞萊絲在伊蘭面前,從來都不需要用這種骨氣來支持自己。
「我見過有人頭部遭到重擊,讓他們再也爬不起來,女孩。」柏姬泰說,「他們還能再活許多年,卻說不出一句話,只能靠喝湯活下去,睡在便盆上。你也可能丟掉一隻或兩隻手臂,但還是可以生出健康的孩子。還有你周圍的人呢?難道你不會給他們帶來危險?」
不止一次,他希望圖昂依舊能和他一同旅行。賽塔勒在所有事情上都會幫著圖昂;在九月之女身邊,她沒有任何空閑。對理智的男人來說,最危險的莫過於有太多時間的女人。
沒多久,大路上就揚起了隊伍行進的灰塵。
「這是什麼?」裘麗恩問道。她並沒有伸出手。
亞萊絲以主婦般的方式點了點頭。「您已經向我們提出過許多要求,陛下。不過迄今為止,所有這些要求都不過分。」
她又和這兩名家人閑聊了一會兒,確保她們相信受到了她相同的關注。最後,她與家人們告別,卻只是繼續徘徊在這片花園裡,站在兩片藍鈴花池中間。花池中,瓷瓶形狀的小花簇垂掛下來,在微風中輕輕擺動。她竭力不去看旁邊的花池。那裡空空如也。栽種在那裡的藍鈴花開出了血紅色的花朵。當它們被割下時,還流出像鮮血一樣的液體。園丁已經把它們全都剷除掉了。
這就意味著麥特不可能擺脫所有這些人了。不過,如果他一定要留下一個,那應該就是安南太太。也許安南太太是希望能找到辦法與她的丈夫和孩子們團聚,他們是乘船逃離艾博達的。
但他還有別的任務,艾雯暫時只能自己照顧自己了。不過,她是個堅強的女孩,就算沒有麥特,她也還能再堅持一段日子。
安多將成為霄辰人的戰利品。這裏的礦藏和富饒的土地對他們而言,是一種莫大的誘惑。read.99csw.com而且只有經過安多,霄辰才能向塔瓦隆直接發動進攻。那些自稱為亞圖·鷹翼繼承者的人,勢必要徹底奪回曾經屬於他們祖先的全部土地才肯罷手。
伊蘭繼續在屋頂花園上緩步前行。粉紅的三色堇和白色的晨星花在花池中綻放,那些花苞都很小,而且已經開始凋謝。園丁們抱怨說無論他們使用什麼方法,都沒辦法讓花草長得更好一些。在城市外面,大片野草正在枯死,一片片莊稼全都是枯黃的顏色,看著不由得讓人憂心忡忡。
「因為這樣能讓家人在這裏安居,」伊蘭說,「也會減小她們對白塔的威脅,讓你們和兩儀師有更大的差別。白塔中,很少有兩儀師結婚,而且你們還能以此讓家人組織更具吸引力。」
「是的。」總算是擺脫她們了。
「那麼,成交。」賽塔勒說。她猶豫了一下,向北瞥了一眼。「其他人……都走了?」
「你隨時都可以離開,」麥特說,「我不會把你留在這裏的。」澤凌是個好人,只是有時候有一點死板,嗯,應該說是非常死板。和澤凌相比,一名白袍眾也會更講人情。他不是那種能和你一起痛痛快快地玩兩把骰子的人,他會用整個晚上盯著酒館中的每一個人,嘟囔著他們肯定犯過什麼樣的罪行。但他非常可靠,而且在需要動武時絕對能幫得上忙。
「暫時是這樣。」澤凌答道。他猶豫了一下,然後向麥特伸出手。麥特和他握過手之後,這名捕賊人就去找他的女人,收拾行李去了。
麥特露出燦爛的微笑。天哪,能聽到她說出這樣充滿敬意的話,這簡直太有趣了!她顯然是以為伊蘭會張開雙臂歡迎她們,而不是將她們擋在王宮門外。
「那樣的話,我們認為這些人可以留在這裏。」亞萊絲說。
「當然,但我不喜歡他們教給他的那些東西。那個男孩需要一些更好的教育。」
亞萊絲則顯得更加堅實可靠。她慢慢地喝著茶,面色平和,卻沒有兩儀師那種僵硬的鎮定。她的表情永遠都是這麼沉靜、溫暖,同時又不失莊重。這些家人擁有兩儀師所不具備的優勢,因為她們並非直接隸屬於白塔,所以人們對她們並不像對兩儀師那樣充滿猜疑。不過,她們也無法施展兩儀師那樣的權威。
「但如果你要將自己委身於安多王權……」
「她們不需要我的允許。」麥特面色一沉。如果那些女人聽到澤凌的這兩句話,她們也許會把他的皮剝下來,鞣製好以後用來裹馬鞍。「我正計劃要給她們一些馬。」
麥特想了一會兒,又改變了主意,徑直向廚師帳篷走去。澤凌也許會延遲兩儀師出發的時間,而他現在想先去取些東西。
「我還在擔心玉座的反應。」亞萊絲說,「兩儀師不會為了收取報酬而侍奉他人,如果我們這麼做,她會怎樣看待我們?」
「交換條件是什麼?」亞萊絲問。桑珂困惑地皺起了眉頭。
「陛下。」亞萊絲向伊蘭行了一個屈膝禮。她的聲音平靜流暢,帶著一點塔拉朋口音。
「我一直都想去白塔看一看。」她繼續說道,「我離開艾博達時,就已經打定了主意,如果兩儀師要離開,我就跟她們一起走。只要有機會,一艘船總是希望能遠航。」
古藍發動襲擊后的第一個早晨,麥特從彷彿上個月的臭雞蛋一樣的噩夢中醒來,感覺全身僵硬酸痛。他昨晚睡在亞柳妲的載貨馬車下面,這個地方是他用扔骰子的辦法選出來的。
「我只會向你們要求兩件事。」伊蘭說,「神行術和醫療。你們不需要介入我們的衝突,也不會成為我們政治構架的一部分。我只希望你們可以醫療傷員,以及指派一些成員,每天在我們有需要的時候施展神行術。」
「為什麼?」亞萊絲問。
「還可以,考索恩大人。」裘麗恩說道。然後,她克制住面部的抽搐,又說道:「謝謝你為我們提供的這一切。」
多蒙走過來,伸手按住了麥特的手臂。「你是個言而有信的傢伙,以我的老祖母起誓!你帶的這段路實在是夠崎嶇的,但你所說的,都做到了。謝謝你。」
賽塔勒審視著他。「他不會孤單一個人的,營地里的人都很喜歡那個孩子。」
「這我同意。」亞萊絲說。
「所以,我們就要在此告別了,對嗎?」麥特停下腳步,看著他。
萬寧跨上一匹棗紅色騸馬。兩儀師們只知道他是一名資歷很老的紅臂隊,是麥特的戰場偵察員,對他並沒有半分懷疑。他看起來也不具有什麼威脅性,危險程度應該只相當於一碗煮熟的馬鈴薯。也正因為如此,他才這麼擅長於他的工作。麥特並不需要他去偷馬,但萬寧的才能讓他可以勝任許多不同的任務。
從這裏,伊蘭能夠俯瞰下方的城市。以前,她更喜歡下面的大花園,因為她可以悠閑地躲在那裡,在人們找不到的地方隨興漫步。就是在那些花園裡,她第一次遇到蘭德。她將手按在肚子上。她的肚子才剛剛隆起,她卻已經覺得自個月里,她將不得不一再下達這種命令。這可真是煩人。
「我想回提爾去,」澤凌說,「但霄辰人離那裡太近了。而瑟拉……這會讓瑟拉非常擔心。她也不太喜歡塔瓦隆。但我們幾乎沒什麼選擇。而且那些兩儀師已經答應了,只要我跟她們走,她們就會為我在塔瓦隆找到工作。」
「我為范迪恩和賽芮薩感到難過,」伊蘭說,「也為那些在援救我時犧牲的戰士感到難過。難道你以為我不認為自己對他們負有責任嗎!但女王必須能夠扛起這個重擔,讓他人以自己的名義而死。我們已經討論過這件事,柏姬泰。我們都同意,我不可能知道加絲瑪等人會在突然間出現。」
賽塔勒沒有再看麥特,只是命令士兵們揪掉那些小鳥的毛。光明啊,他真的需要把她也送出紅手隊的軍營。只要這些人中有一個還在這裏,紅手隊就不可能恢復正常的秩序。
她點點頭,看起來顯得有些懊悔。也許她會來監督這些士兵做午飯,並非是因為看不慣他們懶惰散漫。也許她只是希望能找些事情,讓自己不至於太過寂寞。
兩名前罪奴主看著他,突然間顯得更加堅定,更有自信了。「是,君上。」伯薩敏說,「這是我們活下去的一九-九-藏-書個好目標。謝謝你,君上。」
「你的話只能對你自己負責。」桑珂說,「我要接受測試,返回白塔,我會加入黃宗,這才是我的想法。」
「是的。」伊蘭不得不承認。她還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說服艾雯,允許她這麼做。
「也許,」亞萊絲說,「但讓我們為安多王權服務,則又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我會命令他們聽從你們的吩咐,」麥特轉向了苔絲琳,「這樣你們就有可以為你們干粗活、搭帳篷的人手了。但這也是有條件的。」
希望如此,家人將有機會發揮不可思議的作用,安多將有機會得到恆久且方便的神行術支持。這能讓伊蘭擁有可以和霄辰人一較長短的力量。
「你們都明白,」伊蘭變得興奮起來,「規矩是可以重新制定的。你們現在可以允許家人結婚,只要你們希望如此。我想,這種安排會是最好的。」
「不,不。」伊蘭說道,「白塔意味著權威與政治組織,而你們的性質截然不同。想像一下,在凱姆林有這樣一個地方,所有人都能前來尋求免費的醫治,會有一座沒有疾病的城市,一個食物能被迅速送達所有人手中的世界。」
「我曾經嘗試讓你們在凱姆林安家,」伊蘭說,「因為我明白,只要霄辰人還統治著艾博達,你們就不可能再返回家園。」
伊蘭翻翻眼珠。「我很安全,柏姬泰,不會出任何事。」
「不錯。」湯姆用指節撓著鬍子,「就是太孩子氣了。」
麥特抬手摸了摸頭髮,不知道他的頭髮已經亂成什麼樣子了。「我活過了昨晚,兩儀師也要離開了。我正尋思著要不要跳上一段快舞來慶祝一下。」
「不要這樣看著我,麥特大人。」賽塔勒說,「諾朗姆已經進城去尋找能收購的補給品了。我發現,如果那位廚師本人不在這裏,這些人就沒辦法以正常速度把飯做好。我們都不希望等到日落時才能吃到午飯。」
麥特搖了搖那個布包。「離別禮物。在我出生的地方,每當與同伴離別時,你必須送他一份能在路上用得到的禮物,否則是很失禮的。」
「我認為你們是可以的。」伊蘭說,「這大部分其實是艾雯的主意。如果家人不能進行導引,她也就不會提議讓退休兩儀師加入你們了。不,白塔以外的女人只能秘密進行導引的時代過去了。尋風手和艾伊爾智者都證明了,這個世界必須加以改變。」
「是的。」
「它流傳的範圍並不廣。」
亞萊絲吮著茶水。「您的提議很吸引人,但這還要看安多王權到底想得到些什麼。」
「你們有沒有考慮過今後要定居在哪裡?」
這個回答讓麥特立刻露出了微笑。他現在真的是要跳舞了!
湯姆站到麥特身邊,看著遠去的人們。「甜麵包?」
「也許,但她們不會接受我。」亞萊絲說,「我的導引能力太弱。我也不會接受任何折中的安排,我不會在白塔擦洗地板,向每一名路過的姐妹鞠躬,為她們洗衣服。但我也不會放棄導引,我不會放棄的。兩儀師艾雯曾經說過,要讓家人的組織繼續存在下去。如果我們能繼續存在,難道不意味著我們可以公開使用至上力嗎?」
「怎麼了?」伊蘭問。
「那個東西可能還會回來,」麥特說,「它會傷害奧佛爾。而且,我很快就要和湯姆一起離開一段時間。也許我會回來……我應該能回來。但如果我沒……我希望他不會只剩自己一個人。」
桑珂沉默下來。
「光明燒了我吧,」麥特對湯姆說,「如果我也能擺脫掉她,那麼我幾乎要以為命運已經願意公平地對待我了。」
霄辰人遲早會向安多進軍,到那時,蘭德的軍隊很可能已經被嚴重削弱,甚至崩潰了。他們的領袖可能已經死於煞妖谷。想到此,她就感到心中陣陣作痛。但她不能逃避事實。
麥特下令為罪奴主們準備好馬匹。然後,他向兩儀師走過去。湯姆已經到了,正在那裡來回踱步。「光明啊,麥特。」他說道,「你看起來就像是剛從一片石楠叢里爬出來一樣。」
「也許現實會讓你大吃一驚。」麥特說出了自己對人生的感悟。他做夢也想不到會有人稱艾雯為玉座。他不知道白塔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他有一種沉重的感覺,可憐的艾雯已經徹底被卷進兩儀師的陰謀,再也逃不出來了。麥特甚至有些想現在就到白塔去,看看能不能把艾雯救出來。
「不,是那兩個。」湯姆向他身後一指。
「是的。」裘麗恩答道。
「我會和艾雯談這件事,」伊蘭答道,「我有信心讓她相信,家人和安多對白塔絕不構成威脅。」
「我們果然沒猜錯?」桑珂的語氣顯得有些驚訝。也許伊蘭有些過於信任她了。
「從沒聽說過這種傳統。」
「她要留下來。」苔絲琳說,「她說她要幫你避免太多的錯誤。」她挑起一側眉弓。裘麗恩和愛德西娜都會意地點點頭,她們全都認為賽塔勒是一名從白塔逃走的僕人,也許是因為犯了某個錯誤,所以在很年輕時就離開了白塔。
苔絲琳竟然咯咯笑了起來。「我會幫你做這件事,不過我懷疑那個謠傳不可能是真的,愛莉達絕不會輕易放棄玉座之位。」
「我去過城裡,」賽塔勒說,「這個地方的每一家旅店都已經擠滿了人。」
他從馬車下面爬出來,站起身,揉搓著肩膀,把關節活動開來。該死的,有錢的最大好處不就是不必睡在陰溝里嗎?就算是乞丐當中也有不少比他過得更好的。
「我們要一半。」亞萊絲說,「您通過出售神行術和醫療所獲得全部酬金的一半。」
「我們要走。」伯薩敏堅定地說道。看樣子,她真的是要學習導引了。
她所欠缺的正是能夠在戰場上使用的導引者。她知道,自己不能向家人提出這種要求,她們絕對不會同意,艾雯更不會同意。實際上,伊蘭甚至也無法說服自己同意這件事。強迫一名女子將至上力作為武器,這與霄辰人沒有任何差別。
馬車裡散發出硫黃和火藥的氣味,他很想掀起蓋在車上的油布,看看裏面到底裝了些什麼。不過他知道,就算看了他也看不懂。亞柳妲和她的火藥一樣難以理解。當然,只要那名照明者的龍能噴出烈火,麥特也不一定非要知道讓它們噴火的到底是什
九-九-藏-書麼。好吧,他的好奇心還不至於讓自己冒險去惹怒她。
「嗯,我想你們該走了。」麥特說,「賽塔勒在哪裡?」
「不會有意外的。」伊蘭看著遠方的城市,「我的孩子會平安無事,這也就意味著我將平安無事。至少直到他們出生,都會是這樣。」
「啊,我明白了,你在那些麵包里到底放了什麼?」
「那麼,」麥特轉回身,對兩儀師說道,「我就不留你們了。」他向後退了一步,目光盡量避開裘麗恩。這名綠宗兩儀師的眼裡閃動著一種猛禽的光芒,讓麥特總是會想起泰琳。苔絲琳向麥特揮揮手。讓麥特感到奇怪的是,愛德西娜也帶著敬意向他點了一下頭。澤凌也向他和湯姆揮手道別。麥特從萊伊紋那裡也得到了一下點頭。這個女人會嚼石頭當早餐、釘子作為晚餐,但她是個正直的人。麥特覺得自己也許應該和圖昂談談,讓她能夠恢複名位,或者得到諸如此類的待遇。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麥特長吁了一口氣。女人們總是喜歡教導男孩子。麥特覺得,她們肯定都認為只要下功夫,就能把男孩教成一個正經男人。「我會給你一些錢,你可以到城裡去,住進旅店裡。」
「你說得沒錯,考索恩。」苔絲琳牽著一匹黑色騸馬,走了過來。
這就是蘭德的想法,麥特突然想到。可憐的傻瓜。像往常一樣,那些色彩在他想到蘭德時開始出現。所以他通常都竭力不這樣去想。在他把那些色彩驅走前,他瞥到蘭德正在一個華麗的浴室中,對著一面鍍金鏡子刮著鬍子。
「我們會確保絕不影響白塔的利益和意志,」伊蘭說,「而你們將接受玉座的權威。這樣還會有什麼問題?在世界各國,兩儀師們都在為君王提供服務。」
「我會派士兵護送你們。」麥特說,「等你們到達塔瓦隆之後,他們會把我的馬帶回來。」
湯姆哼了一聲。「你知道那兩個人也到這裏來了嗎?」
湯姆站在麥特身邊,臉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他並不清楚是麥特吹響了聖號角,至少麥特從來沒和他提過這件事。實際上,麥特只想忘記那件該死的東西,但湯姆也許已經猜到了。
伊蘭眺望著自己的國家。這是她的國家,居住在這裏的人相信她能夠保護他們。許多支持她得到王位的人其實對她並沒有多少信任,但她是他們最好的選擇、唯一的選擇。她會讓他們知道,他們的選擇絕沒有錯。
伊蘭走過王宮中的日出花園。這個小型花園位於王宮東翼的房頂上,一直都是她母親很喜歡的一個地方。橢圓形的花園邊緣環繞著一圈白色石雕,更往外是弧形矮圍牆。
「明說你的孩子會強壯而且健康。」柏姬泰說,「並沒有說你會一直保持健康。」
「你需要刮刮鬍子,麥特·考索恩。」安南太太抱著雙臂,看著麥特。
「看到你離開,真是讓我難過。」麥特一邊說謊,一邊向她拉了拉帽檐。萊伊紋強韌得就如同一棵百年老橡樹,足夠把斧刃撞歪,一個男人不知要有多麼愚蠢,才會企圖砍倒這樣一棵樹。如果她的馬敢在去塔瓦隆的路上把蹄鐵甩掉,麥特懷疑她很可能會把那匹牲口扛在肩上,一路把它背到塔瓦隆。
「這也是我的想法,」伊蘭小心地表示贊同,「但僅僅一個想法不具備任何意義。我希望給你們一個承諾。畢竟,如果你們要留在凱姆林,我想我有必要向你們提供安多王權的支持。」
「為什麼?」
賽塔勒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點頭,跟著他走到稍微遠離眾人的地方。「到底出了什麼事?」她壓低聲音問,「你看起來就像是在乾草堆里過了一夜。」
「我是有意要把鬍子留起來的。」麥特對她做出聲明,「我想……」
她需要某種能夠和霄辰人對抗的力量,某種能夠在戰爭中克制霄辰導引者的手段。她能夠想到的只有黑塔。那座建築位於安多的土地上,她早已告知殉道使,她認為他們也是安多的一部分。但迄今為止,她也只是向那裡派出過一些偵查小隊。
「你把自己完全暴露了。」柏姬泰說,「下面的人只要有一張弓和一雙好眼睛,就能把這個國家送回繼承戰爭里去。」
賽塔勒至今還穿著艾博達風格的衣服。麥特很喜歡這種衣服深陷下去的領口,而像賽塔勒這樣胸部飽滿的女人,穿上這樣的衣服就顯得格外好看。不過,現在麥特在意的並不是這個。她戴著黃金耳環,灰色的頭髮更凸顯出她的莊嚴儀錶。鑲嵌寶石的婚姻匕首掛在她的脖子上,刀身正懸在領口上方,彷彿是一種警告。當然,麥特注意的也不是這些。
他在輜重營地里找到賽塔勒·安南。這名艾博達的前旅店老闆娘正監督著廚師們製作午餐。紅手隊的士兵們蹲在地上,切菜、煮豆子,臉上帶著被下達了嚴厲指令的畏縮表情。其實這裏並不需要賽塔勒,紅手隊的廚子們自己完全能準備好每一餐的飯食。但女人們最喜歡乾的事情莫過於找到正在休息的男人,向他們下達各種各樣的命令。而且,賽塔勒既是一位旅店老闆娘,更很有可能是一位前兩儀師。麥特發現她總是喜歡監督一些其實並不需要監督的工作。
「我一直在想,也許我應該和她們一起走。」澤凌跟到麥特身邊,「帶瑟拉去塔瓦隆。」
它已經來了,伊蘭想。她繼續向前走著,腳下的小徑上鋪著一層被修剪得很短的春草。園丁的努力並非沒有任何效果。這些草大部分還是綠色的。空氣中散發著邊牆上玫瑰花的芬芳,那些花叢中一樣也能看到黃褐色的斑塊,但它們畢竟是綻放了。
不幸的是,伊蘭很清楚女性導引者能夠用至上力造成怎樣的破壞。當柏姬泰率領部隊與凱姆林的黑宗作戰時,她還被捆在黑宗身後的馬車裡。但她見到了那次戰鬥結束后的戰場。成百上千的死者,更多的傷員。數以百計的人消失不見。戰場上到處都是黑煙繚繞的屍體。
得到家人的力量只是第一步。霄辰人遲早也能夠掌握神行術。他們只需要擒獲一名懂得這種編織的女人,全部有足夠力量的罪奴很快就都能掌握這種技藝。伊蘭也需要想辦法對付這個群體。
「細雨草。」麥特說,「能讓她的嘴唇變藍一個星期,或者兩個星期。她不會把那些小麵包分給九_九_藏_書別人吃的,也許會分一兩個給她的護法。裘麗恩就喜歡吃這種甜食。我們到了凱姆林之後,她已經吃過七八袋甜麵包了。」
汐塔的眼裡竟然真的泛起了淚花!光明啊,難道她們真的以為他已經向她們做出了什麼承諾?麥特害怕她們的腦子裡再冒出什麼奇怪的主意來,連忙走掉了。該死的女人。不過,他還是禁不住要為她們感到哀傷。她們知道了自己有導引的能力,卻只是擔憂會威脅到身邊每一個人的安全。
不過看著她氣惱的樣子,還是很有趣。
「我們討論過這個問題。」亞萊絲眯起眼睛,謹慎地說道,「我們會與白塔聯合,成為一個供兩儀師退休后容身的組織。」
如果蘭德死了,那些殉道使會怎樣?她敢不敢去爭取他們的效忠?敢不敢放任別人去這麼做?
「還有一位能夠把軍隊派往各個地方的女王。」亞萊絲說,「她的軍隊在戰鬥之後,又能立刻恢復傷口。這位女王還可以向商人們出售神行術的使用權。」她又吮了一口茶。
苔絲琳挑起一側眉弓。
他走過營地,一邊還在挑撿著頭髮里的草棍。他差點就想去找羅平,讓他為自己準備洗澡水,然後才記起,羅平已經死了。該死的!可憐的人。
想到可憐的羅平,麥特的情緒變得更糟了。他決定先去把肚子填飽。澤凌第一個找到了他。這名矮個子的捕賊人戴著他的錐形平頂帽,穿著深藍色的外衣。「麥特,」他問道,「這是真的嗎?你允許兩儀師回白塔去了?」
「而且現在也不再有大量的治療工作了。」桑珂說,「那時的工作實在是讓人精疲力竭。日復一日,每天都有那麼多人受傷。」說到這裏,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
裘麗恩不情願地接過那個包裹,打開一點,向裏面望去。看到裏面裝著十幾個撒了糖霜的小圓麵包,她顯然吃了一驚。「謝謝。」她在道謝的時候,又皺了皺眉。
「不會出現這樣的事情。」伊蘭立刻說道,「畢竟我自己也是兩儀師。艾雯已經說過,要讓家人延續以前的生活模式,只要她們接受她的權威。」
雖然麥特救了她一命,她卻從來都不喜歡麥特。也許這是因為麥特沒有把指揮權讓給她,或者也許是因為她曾經被迫要扮演麥特的情人。當然,麥特也不喜歡那場假扮私奔愛侶的鬧劇,那就像是赤手握著一把劍的劍刃,卻還要裝作一點也不疼。
一條清澈的溪流從花園中間淌過,它的河床是用河灘石精心砌成的,這條小溪只有當她在這裏漫步時才會流淌,它的水源是高處水塔中的存水。伊蘭在另一個可以鳥瞰城市的地方停住腳步,一位女王不能像王女那樣孤身一人四處亂走。柏姬泰正陪在她身邊,將雙臂抱在穿紅色制服的胸前,看著伊蘭。
在安多城還遭到圍攻時,家人曾經發揮了巨大的作用,但伊蘭還是會對她們的態度感到氣惱。而現在,她很想知道,她們新培養出的膽量能讓她們將頭昂得多高?
「我什麼都沒說。」麥特保持著語調的平靜。他向一旁點點頭。「我們能談一下嗎?」
「我們一切安好,陛下。」亞萊絲說,「大多數人都已經不再感到恐懼了,至少那些有足夠理智的人已經都恢復了過來。我想脆弱的人大概都已經逃走了,而她們最終大概也難逃一死。」
柏姬泰在一株矮櫻桃樹旁站定,環抱雙臂。兩名家人分別是穿黃色長裙的桑珂和穿藍色長裙的亞萊絲,她們的衣服上都沒有任何裝飾。亞萊絲的個子比桑珂矮一些,褐色的頭髮里夾雜著一些灰色斑紋,她的導引能力也比桑珂弱小,也正因為如此,她的外貌才顯得較為蒼老。
麥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每天早晨,羅平都會為他刮鬍子。如果麥特不讓他做這件事,他就會像淋了雨的狗一樣生悶氣。但最近,麥特為了遮掩自己的容貌,已經留起了鬍子。現在這些鬍子像在傷口上待了一個星期的結痂,讓他總是覺得很癢。
裘麗恩騎在一匹名叫月暈的馬上。這匹提爾純種母馬本來屬於麥特的一名部下,那個人死在逃離霄辰人的戰鬥中。更顯冷漠的愛德西娜騎著一匹名叫火絮的馬,不時還會瞥一眼站在旁邊的兩個人——黑皮膚的伯薩敏和膚色白皙、黃頭髮的汐塔。這兩名霄辰人都曾經是罪奴主。
桑珂轉向她,睜大眼睛。「你不能代表我們做任何承諾。是你對我說,女紅社已經解散了,我們已經離開了艾博達。而且,依照規矩……」
「我們是同意這一點。」柏姬泰咬著牙說,「繼續為這個爭吵已經沒有意義了。但我想要你記住,你仍然隨時有可能發生意外。」
麥特的運氣很好,現在亞柳妲並不在這裏,否則,她又要向麥特抱怨,至今都沒有給她找到一個鑄鐘匠。看樣子,亞柳妲已經把他當作跑腿的男孩了,而且還是個不懂規矩、不知道好好做事的男孩。當然,大多數女人都會有這樣的時候。
「你只活了不過二十個冬天!」
那兩個人相互瞥了一眼。該死,伊蘭知道自己的開場白有些太正式了,她們一定是察覺到有事情發生了。
「那我又會怎麼樣?」
「我們要去塔瓦隆。」桑珂立刻說道,「兩儀師奈妮薇說……」
「我的話只代表我自己,桑珂。」亞萊絲說,「還有那些願意追隨我的人。我們都知道,原先的家人已經不復存在。我們曾經的一切行為準則都以嚴守秘密為基礎,而現在這個前提已經消失了。」
裘麗恩看了麥特一眼,豐潤的嘴唇抿得更緊了。「我很想馴服你,考索恩。」她說道,「也許我有一天還會回來,完成這項任務。」
「你的外衣很臟。」她一邊說,一邊向身旁一名扛著一筐剝皮洋蔥的士兵點點頭。那名士兵順從地把洋蔥倒進一隻煮食罐里,甚至沒有看麥特一眼。「你的頭髮簡直就是一團糟。看樣子,你剛剛打了一架,而現在還不到中午。」
「考索恩。」萊伊紋在麥特面前站定。
不知為什麼,賽塔勒似乎覺得麥特的這種評價很有趣。「我已經開始教那個孩子認字了。我想,我可以照看他一段時間,如果有必要的話。」
麥特嘆了口氣。他的肚子一直在咕嚕叫,但早餐只能再等一等了。他向栓馬欄走去,確認那些兩儀師沒有牽走他最好的馬。read.99csw.com
「我們全是屬於白塔的,」亞萊絲說,「只是生活在凱姆林,這樣兩者都能獲益。我們沒有足夠的力量能夠自立於世。安多是一個好地方,它和白塔以及轉生真龍都有著良好的關係。最重要的是,我們已經在這裏了。」
「我沒事。」麥特說,「等會兒我會去做整理。你沒有和兩儀師一起走。」
她們正竭力裝作對這支馬隊視而不見的樣子,麥特漫步向她們走了過去。
「醫療是免費的。」伊蘭不容置疑地說,「任何需要接受醫療的人,無論貧富貴賤,所有病人只以病患的嚴重程度加以區分,絕不是因為他們的社會地位。」
「兩河人的傳統。」
麥特點點頭,然後就和她告別,去尋找奧佛爾。等找到奧佛爾,他就真的應該去換換衣服了。該死的,他還應該刮刮臉,讓那些想要殺他的混蛋們儘管來吧。就算是喉嚨被割上一刀,也要比這種難受的瘙癢感更好。
「罪奴主?我見過她們了。」
「哦,那麼,我道歉。」柏姬泰不帶表情地說,「棄光魔使已經逃掉了,而且恨你恨得咬牙切齒。黑宗肯定因為你抓了她們的屬下而惱羞成怒。你還得罪了所有想要從你手裡搶走王座的貴族。當然,你不會有任何危險。那麼,我還是去吃午飯好了。」
賽塔勒瞪著他的目光柔和下來。「我明白你失去了什麼,但即使是這樣,你也不該把自己弄得像是一個住在巷子里的乞丐。你需要再雇一名僕人。」
「聽起來,依然很像是您希望建立自己的白塔。」亞萊絲說。桑珂皺起了眉頭。
「過去的已經過去了,」賽塔勒答道,「我需要把它們放下。我根本不該要求看你身上的那件東西。最近幾個星期發生的事情,讓我把我自己都忘記了。」
花園中陷入了沉默,下方城市裡的喧囂聲音依稀可辨。樹枝在風中抖動,將幾片褐色的葉子灑落在伊蘭和家人之間。
「她們已經把馬匹牽走了。」澤凌轉頭望向栓馬欄,「她們說也是你允許的。」
亞萊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桑珂彷彿剛剛醒悟過來。伊蘭帶著一點歉意地在心裏承認,如果這位自願加入黃宗的女性離開,她絲毫也不會覺得遺憾。伊蘭打算推動她們重新推選領導者。如果能夠與亞萊絲這樣的人合作,一切都會變得順利許多,她要比那個恰好是家人之中最年長的人聰明多了。
「我相信,那裡的確有你們的位置。」伊蘭打斷了她,「對於那些希望能再次嘗試獲取披肩的家人,艾雯正迫不及待地打算給予她們第二次機會,但你們之中不想再成為兩儀師的那些人呢?」
「珍重,麥特·考索恩。」萊伊紋說,「我並不羡慕你給自己安排的位置。從某種角度看,我相信最近這段時間里,推動你的風要比抽擊在我身上的風暴烈得多。」她向他點點頭,然後就轉身離開了。
最近,她們的腳步也都變得更加堅定安穩。已經不再有家人失蹤或被殺害了。所有那些暗殺都是凱瑞妮一手造成的,她是一名黑宗成員,一直藏身於她們之中。光明啊,一想到這個,伊蘭就覺得頭皮發麻!
片刻之後,他已經來到栓馬欄前,手臂下面夾著一隻布包。當然,那些兩儀師用他最好的馬匹組建了一支規模大得過分的馬隊。苔絲琳和裘麗恩似乎都認為她們還能徵用一些馱馬,並吩咐士兵為她們裝載物資。麥特嘆了口氣,走進那支馬隊,逐一檢視過每一匹馬。
「是的,」汐塔說,「但我有時候覺得,也許還是死了會更好。現在的我們……與過去完全相反,這可能意味著我們對於帝國是一種危險的存在。」
「你要加入兩儀師,我的朋友。」亞萊絲伸手握住桑珂的手臂,「但她們不會接受我,我也不可能屈從於她們。我需要另一種生活方式。我們許多人都需要。」
他們兩人說完就走開了。麥特搖搖頭,向湯姆一揮手,大步朝兩儀師走去。「苔絲琳,」麥特說,「愛德西娜、裘麗恩,一切都準備好了嗎?」
「對你的遭遇,」麥特說,「我很抱歉。」
「我希望你們告訴玉座一些事。」他說道,「如果那個玉座是艾雯的話,事情就簡單多了。不過就算不是,你們也告訴她,白塔里有一件我的東西,現在該是我拿回它的時候了。其實我壓根不想要那樣東西,但最近這些日子里,我想什麼好像已經根本不重要了。所以,我會去白塔,而且我該死的不希望被擋在外面。」他露出一個微笑。「請向玉座一字不漏地重複我的話。」
「每向塔瓦隆靠近一步,我就會離需要我的地方更遠一步。現在我最需要的是能夠讓我的丈夫得到我的音訊。我們分別的時候,我絕沒想到我會來到安多。」
別傻了。麥特一邊想,一邊向貝爾·多蒙揮揮手。你第一要做的是說服圖昂,別把你變成達科維。己臃腫不堪了。不幸的是,她不得不下令為她製作一些新的禮服。在未來的幾他多少還是懷疑,圖昂會把他當作一名僕人,無論他是不是她的丈夫。想到這裏,麥特就覺得衣領里滲出了一層汗水。
澤凌走了過來,他的一隻手還牽著瑟拉。這名戰戰兢兢的柔弱女子真的曾經是塔拉朋的帕那克,那個國家的最高君主?麥特見過的一些老鼠都要比她的膽子更大。麥特的士兵為他們兩個牽來馬匹。最後算下來,為了送走這群人,麥特付出了大約40匹馬和一隊士兵的代價。不過這也是值得的。而且,無論人還是馬,他都要收回來,再加上關於塔瓦隆真實現狀的情報。
柏姬泰惱恨地嘆了口氣。「愚蠢、頑固……」她的聲音低了下去。附近一名女衛士的手勢吸引了她的注意。兩名家人正向她們走來。她們是伊蘭叫來的。
「實際上,我睡在一輛馬車下面。我的帳篷里全都是血,我現在可不打算去那裡換衣服。」
麥特點點頭。「圖昂也是一名罪奴主。」那兩個人同時低下頭,「去找那些兩儀師吧。」麥特說,「我也會給你們安排好馬匹,這樣你們就不必事事都要依賴她們了。去學習導引吧,那要比死亡更有用。也許終有一天,你們能說服圖昂相信事實,幫助我找到辦法修正過往的謬見,而不是將帝國摧毀。」
「君上,」汐塔說,「這是真的嗎?您打算讓這三個人就這樣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