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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堅守的決定

第二十四章 堅守的決定

狼轉向了東方。為什麼他追不上它們?他能嗅到它們就在前面。犢牛向它們發出一陣陣嘯聲,卻沒有得到響應。
一匹狼突然發出痛苦的咆哮。佩林猛轉過身,是晨光。那聲嚎叫被打斷了。那匹狼的意識如強風中的燈火,驟然熄滅。
佩林哼了一聲作為回答,沒有再為自己的挫敗感作更多的解釋。不管怎樣,與白袍眾戰爭都是一種失敗,雙方都會死人,這是世界所急需的人。
「我是女王的助產士。」梅菲恩依舊保持著平靜,「只要我認為你的健康和你的孩子正處於危險之中,這座宮殿里的每一名士兵和僕人都會幫我。」她看著伊蘭的眼睛。「你要確認我的話嗎,陛下?」
伊圖拉德點點頭。現在他已經不瘸了,跟隨他的殉道使安泰爾非常擅長治療。阿拉多曼人已經在城門內的廣場上匆匆建起營地。獸魔人搶走他們丟棄的帳篷,在夜裡用它們點起大火,照亮它們享用受傷人類的場面。伊圖拉德命令一部分部隊駐紮在空出的房屋中,同時也在城門前派駐了相當數量的部隊,以免獸魔人發動突襲。
佩林皺起眉頭。有時候,這匹狼的話還是會讓他感到困惑。
斧刃垂直地落在原木上,木屑飛濺到夜空中,原木被劈成了兩半,他又將一個半塊原木劈開。高爾坐到樹旁,拿出一支短矛,繼續打磨矛鋒。金屬的摩擦聲伴隨著佩林劈開木頭的聲音。
佩林進入狼夢中。在他身旁,正是那把插|進大地的巨劍雕像。在遠處,他能辨認出被高爾命名為「遠望點」的山丘。他的營地就在一道溪流後面。
「你不信任我,伊蘭?」柏姬泰問道,「你想要甩掉我?」
「太年輕?」佩林說著,站起身,「飛跳,最後的狩獵就要到了!」
「怎麼了?」佩林問。
但菲兒和其他人走向懸崖的那個幻象呢?艾萊斯已經走開,留下佩林扛著斧頭,站在原地。他覺得自己剛才劈開的不是木頭,而是人的軀體。
沒走多遠,他進入一片樹林,那裡堆著一小堆原木。當佩林要求為他準備好這些原木的時候,暫時代替藍格威成為他的男僕的德恩東曾經緊皺起眉頭。德恩東曾是一名凱瑞安的小貴族。現在,他拒絕再恢復自己的貴族身份。他已經完全把自己當成了一名僕人,無論別人怎麼說,也不會再改變心思了。
佩林走到大路上。飛跳在哪裡?佩林開始疾奔。片刻之後,他來到一片草地上。這裏的土質非常柔軟,不斷將他邁出的腳彈回空中。
「這沒什麼。」艾萊斯說,「我曾經忘記過人類生活的美好。但即使是現在,我也不知道還能在人群中逗留多久。最後的狩獵就要到了。」
但逃出去的人帶走了你的徽章複製品,伊蘭想。不過她並沒有說出這件糟糕的事情,她也沒有透露加絲瑪所說的攻擊行動。當然,她很快就要和柏姬泰討論這些事,但首先,她需要自己靜靜地想一想。
下達這種命令依然會讓他覺得很不舒服。他曾經在夢中見到一個幻象:一群狼追逐著綿羊,一同奔向一頭猛獸。在他看來,這也許正是他要做的事,追趕白袍眾,沖向毀滅。那些白袍眾的確都在身上披著白色的羊毛。
佩林將木柴疊在一起。他喜歡在夢中率領狼群狩獵,但狼從不期待你去保護它們,或者為它們提供衣食、制定法律。當它們的愛人在你的指揮下死去的時候,它們不會向你痛哭流涕。
「說吧。」伊蘭疲憊地說道,「也許我會答應。」
佩林向前猛衝過去。殺戮者驚訝地抬起頭。他有些像形態扭曲的嵐,也有著那種剛硬的、充滿稜角和直線的面孔。佩林咆哮著,鐵鎚突然出現在他手中。
否則就會像諾姆一樣。佩林看著艾萊斯的金色瞳仁,點點頭。「謝謝。」
「你有沒有試過躲開它們,艾萊斯?」佩林問,「避開它們的聲音,裝作自己什麼都沒有改變?」
伊圖拉德感到一陣寒意。「該死的邊境國人,」他想道。「向真龍立誓吧,對他的誓言將代替你過去的一切誓言。不要浪費你的生命,和我一起在最後戰爭中戰鬥吧。」
飛跳出現在他身旁,喘息著。它的氣息中充滿了憤怒。愚蠢的小狼!無知的小狼!還沒斷奶,就要去追獵獅子嗎?
麥特翻翻眼珠。「你是不是已經告訴柏姬泰,為什麼你會待在那個該死的地牢里,躺在你自己的一攤血上,看起來就好像你剛剛吃了個大敗仗?」
「嗯,」麥特聳聳肩,「你還活著,她們卻死了三個。看起來,結局還不錯。」
柏姬泰以評判的眼光看著伊蘭。她能感覺到伊蘭的情緒。伊蘭是女王,女王不能避免承擔危險,但……也許她還是可以稍稍約束自己。
佩林閉上眼睛,深深地吸氣。這一次更容易一些。橡樹和青草,泥土和濕氣,似乎每一個地方都有自己特殊的氣息。
閃電劃過帳篷外的天空,讓陰影落在帆布帳篷上。菲兒走到他們的衣箱前,拿出自己的睡袍,也為佩林拿出一件袍子。菲兒認為一位領主應該在晚上準備一件長袍,以備不時之需。迄今為止,她的準備已經有多次發揮了作用。
「諾姆也拋棄了他的人生。」佩林說。
「願光明燒盡你,維朗姆·托庫曼。」伊圖拉德說道,「我來這裏就是為了告訴你這句話,為了我在與暗影的戰鬥中失去的那些人。」那名沙戴亞領主彷彿被嚇呆了。而伊圖拉德已經轉身向門外走去。尤俄里緊隨在他身後,關上了房門。
一群狼從樹林中衝出來,它們之中大多還帶著笑容。犢牛,在應該結束的時候依然在狩獵!犢牛,在享受狩獵的時候卻要將它結束!他微笑著,想要從那些笑聲中感覺到善意。但實際上,他卻回想起他的表哥維爾將一桶濕淋淋的羽毛倒在他頭頂上的那一天。
殺戮者在眨眼間就消失了,佩林的鐵鎚只砸到了空氣。佩林深深吸氣。他在那裡!海水、木頭、潮濕的水汽、海鷗和它們的糞便。佩林利用新學到的技巧,將自己向那個地方投去。
「不見了。」柏姬泰說,「瑪芮琳·葛馬芬和法理恩·波達也全都不見了。」
他們來到一座沒有任何標誌和特點的建築物前面。外來者不可能知道,這裏就是女王的遠親和她親自任命的留守城主,維朗姆·托庫曼的居所。門口的士兵都穿著黃色和黑色衣服。他們向尤俄里行了軍禮。
「卧床休息。」梅菲恩一邊說,一邊將耳朵從貼在伊蘭胸口的木管上移開。這名助產士身材嬌小,臉頰豐|滿。今天,她用一條半透明的藍色絲巾把頭髮系在腦後,身上穿著整潔的白色和天藍色長裙,彷彿故意要向天空中密集不散的烏雲挑釁一樣。
伊圖拉德看著那個人的眼睛。他從沒想過自己會是真龍信眾,但現在為此爭辯就如同說一匹馬是石頭,還要期待別人能夠認同。「難道你不在乎獸魔人的入侵嗎?」
「你不同意我的指控?」伊圖拉德在樓梯上問救援他的叛徒。
「當泰諾比返回的時候,一切都會改變,我向你保證。」伊圖拉德說,「你肯定會為自己贏得一個頭銜。read•99csw.com」
「你總是對我說,我還太年輕。」佩林說,「說我不知道我在做什麼。好吧,我要學習的最關鍵的東西是什麼?如果不是如何與殺戮者作戰,那會是什麼?」
「什麼?不!我當然信任你。」
那位年長的金眼沉默了片刻。「我希望我能知道,那是一種我已經學到的東西。佩林,你也必須學會它。」
維朗姆睜大了眼睛,站起身。「你竟敢污衊我是暗黑之友?」
梅菲恩又向她揮揮手指。「半個小時,陛下,你是一個女人,不是一頭拉犁的牲口。你需要休息和接受照顧。」她轉向柏姬泰。「不要過分地煩擾她。」
在感覺到那把匕首插|進她的皮肉,刺向她的子宮的時候……那種感覺完全不同,那是一種徹底的恐懼。她依然清楚地記得,整個世界都在她的周圍變黑了。她的心跳聲愈來愈大,就好像一場表演結束時的鼓聲。在一切歸於寂靜之前最後的聲音。
木堆旁還有把斧子,不是他曾經在戰場上使用過的那種致命的半月形大斧,而是一柄牢固的木工斧,有著上好的鋼刃和已經被手掌摩擦光滑的斧柄。佩林捲起袖子,向掌心啐了一口唾沫,拿起斧頭。能夠讓雙手握住工具的木柄,這種感覺真好。他將斧頭扛在肩頭,把一根原木立在身前,後退一步,高舉起斧頭。
「我需要學習。我必須與他作戰,飛跳。」
佩林身子一滯,停在河岸邊。對白鹿的狩獵。飛跳突然出現在他身旁。
「是的,但該怎麼做?」
飛跳突然停住了。
「我該如何追上狼群?」佩林問,「跑得更快?」
他丟掉手中的鐵鎚,掙扎著向上游去,卻發現海面變成了冰層,而海底冒出了蛇一樣的繩子,纏繞住佩林的手臂,將他向下拉去。在冰層上面,他能看見一個影子在移動。是殺戮者,正舉起重新出現在他手中的弓。
不要太強,犢牛。
不,但我能跟上它們。
佩林打了個哆嗦,站起來。殺戮者會追蹤而來嗎?他能做到嗎?時間一點點流逝,沒有人出現。佩林開始放鬆下來。和殺戮者的交手發生得那麼快,一切就好像一陣幻影。那種力量……任何人都不可能具有那種力量。還有海上的冰層,纏繞他的繩子……
任何人都可以,飛跳說,只要它們能像狼那樣嗅。它笑了。
她走過佩林身邊,氣息中帶著憂慮,表情卻很愉快。佩林已經用盡一切手段,想要與白袍眾達成和解。但看起來,不管他是否願意,他們很快又要開始殺戮了。
「已經過了午夜,佩林大人。」傑姆說道。
伊蘭眨眨眼,感到一陣驚愕,身上的疲憊感也彷彿逃得無影無蹤。梅菲恩的臉上露出愉悅的微笑,彷彿她終於能向伊蘭施加這種看似不可能的懲罰了。卧床休息?一個星期?
佩林吼叫著,收回鐵鎚,再次掄出。這一次,他的目標是殺戮者的頭顱。殺戮者露出微笑,黑眼睛里閃動著愉悅的光芒。突然間,他的身上散發出渴望,那是對殺戮的渴望。一把劍出現在他舉起的手中。他轉動劍鋒,擋住了佩林的攻擊。
「願你的雙眼直視北方,但心依然留在南方,我的朋友。」尤俄里說道。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推開房門,伊圖拉德也跟了進去。
「沒有,長官。」那名被問到的部下敬了一個禮。他留著長鬍鬚,擁有一輩子騎在馬背上的人所特有的O形腿。
「什麼?」麥特問。
「你有沒有在夢中見過狼,艾萊斯?」佩林問,「死去的狼在那個夢裡復活,再次奔跑?」
麥特也說了,今晚的事情「結局還不錯」,但伊蘭想得愈多,就更加感到憂慮。安多即將遭到進攻,她卻不知道攻擊何時開始。暗影想要麥特的性命,不過就像柏姬泰指出的那樣,這並不令人感到驚訝。實際上,今晚的冒險唯一的收穫就是伊蘭的疲憊感,以及她將在今後一個星期的時間里徹底失去自由。
「那麼其他人也可以嗎?」佩林想到了殺戮者。
「我殺死了我的同胞,」尤俄里說,「反叛女王任命的統帥,並篡奪了這座城市的指揮權。我的血管中沒有一滴屬於貴族的血。」
「那是從我最初感覺到狼的時候開始的。」佩林對他說,「我第一次對自己失去控制的時候,就遇到了白袍眾。」
「維朗姆,」那名婦人說道,「你還希望這樣的人,會在這個時候和你講究禮貌嗎?」
如果你想?飛跳說,這和你想什麼無關,犢牛,這關係到你需要什麼,你知道什麼。
「我會更小心的。也許你是對的,明看到的幻象並不能保證一切平安無事。在我真正感覺到有危險的時候,它並不能讓我避免慌亂。」
柏姬泰嘆了口氣。「不,只需要六個多月,就足以平息我的焦慮了。」
佩林抬頭看了一眼黑暗的天空,將斧頭扛在肩膀上。「有時候,我覺得在夜晚比在白天更清醒。」
當然可以,飛跳以狼的方式笑了起來,就好像佩林剛剛看到這個世界上最顯而易見的事情。也許它的嗤笑的確有道理。
「托庫曼領主,」尤俄里說,「這是羅代爾·伊圖拉德,阿拉多曼軍隊的統帥。」壁爐前的那個人握著酒杯,嘆了一口氣。「你沒有敲門,也沒有等待我的許可。一個小時前,我剛剛要求能有安靜思考的空間,任何人不得打擾,你卻就這樣闖了進來。」
移動。
他又劈開一塊原木。我一直都很擅長集中我的注意力。盧漢師傅曾經對此大加讚賞。要佩林做一樣東西,佩林就會一直努力去做,直到把它做出來。
伊蘭在床上縮了縮身子,想像著女衛士禁止自己走出房間的樣子。或者更可怕,她們有可能會把她綁在床上。她瞥了柏姬泰一眼,但只看到她在滿意地點頭,彷彿是在說:「這都是你應得的。」
「這些風險也包括讓安多女王一個人去面對一群黑宗暴徒?你就像戰場上腦子裡充血的白痴,只知道衝鋒,甚至破壞了己方的戰線,根本不顧及是否有盾牌手為你掩護,一心就想求死!」
佩林用力閉緊眼睛,深深吸著氣。他在自己的意識中用這些氣味構建起一幅畫面,這個過程很像是狼傳遞畫面表達自己的思想。
佩林再次抬頭仰望天空。「你說得沒錯。為我傳話給譚姆和其他人,我已經做出決定。白袍眾已經選擇了戰場,我決意明天前去與他們交戰。」
佩林開始移動。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正在傑罕那大道旁邊,這裏也是橡樹舞者的狼群剛剛來過的地方。飛跳正在草地上跑動,散發出好奇的氣味。狼群已經移走了,不過走得並不遠。
這是一塊優秀的陣地,要比伊圖拉德最近所據守過的許多陣地更加優秀,這一點是肯定的。
他脫下外衣,躺在床上。還沒等菲兒換好衣服,他的意識已經飄走了。
佩林漸漸開始專心於手上的工作。也許他有些太專心了。也許這沒有必要。
「我不接受任何借口。」梅菲恩打斷了她。
他周圍的一切都消退了。
「我試過。」艾萊斯說。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彷彿是從遠方傳來read.99csw.com的隆隆聲,讓人想到大地的運行。「我很想這樣,但兩儀師們只想馴御我,所以我不得不逃走。」
飛跳伏下身,將頭枕在爪子上。
佩林捕捉到一絲憂慮的氣息。艾萊斯沒有回答。
他睜開眼睛,自己正坐在松林中一塊突出的石頭上。這是在龍山的旁邊。如果從他剛才所在的地方跑過來,要用幾個小時。這塊石頭上長滿了苔蘚,石頭下方是向外延展開去的樹林。在他周圍是一片紫羅蘭花叢,陽光照耀在盛開的花朵上。能看到沒有枯萎皺縮的花朵,這種感覺實在是太好了,哪怕只是在狼夢裡。
尤俄里站在昏暗的走廊里,這裏只有從樓上和樓下透過來的燈光。「看來你還不明白,我已經背叛了我的誓言,殺害了我的朋友。我會要求對我判處死刑,這是我的權利。」
有什麼東西在空中飄飛,是一根雞毛,而且還濕透了。佩林愣了一下,意識到它們正在他周圍散開。一眨眼的工夫,它們又消失了。狼散發出強烈的笑意,不斷傳來犢牛身上掛滿羽毛的樣子。
「我確實不知道,他到底是個傻瓜,還是暗黑之友。」尤俄里說,「這兩者他必居其一,否則他就不可能看不到上一個冬天,頭頂的烏雲和亞瑟已經征服了半個世界的傳聞。」
「但……」
被劈開的木柴愈堆愈高。佩林彎下腰,將木柴攏好,粗糙的木皮摩擦著他的手指。他的手指上生滿了老繭。他絕不可能成為像那些凱瑞安貴族一樣的老爺,他們彷彿一輩子只以牛奶當食物。不過,這個世界上也有別的領主,比如菲兒的父親,或者像嵐那樣的人,他們都更像是鋒利的長劍,而不是人。
他在黑暗的帳篷中醒來。菲兒正依偎在他身邊。
「我需要去做這件事,」佩林說,「就是這樣。」所有人都希望他成為一位領主,而這正是領主要做的事情,做出沒人願意做的決定。
他們兩人繼續沿街道前行。馬蘭登像大多數邊境國城市一樣有筆直的城牆,方形建築和狹窄的街道。這裏的房屋看起來就像是一座座堡壘,有著狹小的窗戶和牢固的門。街道的轉彎走向也很奇怪,更沒有茅草屋頂,只有防火的石板屋頂。在一些十字路口旁的黑色石砌牆壁上,有著極難發現的乾涸血跡。但這些逃不過伊圖拉德的眼睛。尤俄里對他的救援是發生在沙戴亞人內部的流血事件之後。
「你會不會難以將自己和狼分開?」佩林問。
「這座城裡的居民差不多都已經疏散了。」尤俄里和伊圖拉德一同走過馬蘭登的城門時,對他說道:「我們太過靠近妖境。這已經不是我們第一次進行疏散了。我的妹妹希葛瑞統率著末步堡,他們會從西南方的山脊觀察這裏的情況。她已經傳來信息,當我們堅持不住的時候,她會向沙戴亞所有瞭望塔發出求援信。如果援軍到來,她就會點燃烽火,告知我們。」
「那麼,我們更應該打敗他們。」
「我不會躲藏在任何借口後面,伊圖拉德。」那個人說著,繼續向樓梯下走去。「就如同我不能看著你的士兵白白送死。來吧,讓我們去看看那些殉道使。我很想去見識一下你所說的『神行術』。如果我們能用它們送出信息,帶回補給,那麼這次攻城戰一定會變得非常『有趣』。」
「是的,」伊蘭說,「我……」
佩林還在吼叫。晨光發出最後一絲驚駭和痛苦,那是它在世界上最後的影像。佩林在一片混亂中構建出一幅圖景。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看樣子,要把我鎖在卧室里。」伊蘭斬釘截鐵地說。
他鄭重其事地將那枚徽章戴好。「啊,這種感覺可真好。我還想向你提個要求,不過現在看起來並不合適。」
「沒有人看到麥拉爾離開。」她的護法說道,「但我們在王宮一樓發現了那名秘書的屍體。屍體還是熱的,背後被|插了一把匕首。」
「嗯,」柏姬泰說,「至少你有些發現吧?」
犢牛,在這裏的夢中失神,那些夢就會變成這個夢。飛跳對他說。
「那麼,你就不必有任何畏懼。」伊圖拉德說,「你不會被處決的。」
自從佩林知道狼,知道狼夢以來,飛跳時常會對他這樣說。但突然間,佩林明白飛跳的另一層意思。這並不是指他在狼夢中所做的一切,而是指佩林本身。
「這不一樣。」伊蘭說,「麥特·考索恩似乎是他們的……首要目標。我建議你在隨後的一段時間里還要多加謹慎。」
犢牛!飛跳又傳來信息。我們必須跑!
「但……」
佩林回頭看著跑過來的道路,細想剛才的速度。他一步就能跳過一座山丘。這太奇妙了。「我必須成為狼,才能這麼做。」佩林說,「但這樣的話,我就會『太強』。如果我要做你禁止我做的事情,我又該怎樣接受訓練?」
佩林又躺了一會兒,盯著帳篷頂的帆布。黑暗讓他想到了狼夢中風暴肆虐的天空。睡意距離他就如同凱姆林一樣遙遠。最後,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努力不吵醒菲兒,然後穿上了長褲和襯衫。
這名面孔瘦削的統帥看著伊圖拉德,表情異常嚴肅,「能夠來支持我們的部隊已經沒有幾支了。泰諾比女王去尋找轉生真龍的時候,帶走太多軍隊。」
「這麼晚還沒睡。」艾萊斯說道。佩林聽到高爾將短矛收回弓匣旁的聲音。然後,那名艾伊爾人退到了一旁,聲音輕得就像一隻掠過夜空的麻雀。他會守在他們附近,但不會聽他們說話。
「女王,」維朗姆打斷了他,「很快就會從揭露並逮捕偽龍的遠征中返回。到那時,她會處決你,叛徒。你,羅代爾·伊圖拉德,將很有可能因為你的地位而得到豁免。不過,當你的家人得到贖金要求的時候,我會很同情他們。我希望你的財富能夠與你的聲譽相匹配。否則,你將很可能會在隨後的歲月中,成為牢房中老鼠們的將軍。」
維朗姆一咋舌,「真龍信眾,我早就收到報告,你的手下顯然就是這樣一群人。但聽到你這麼說,我還是不由得會感到奇怪,難道你不知道自己有多麼愚蠢?」
「不,你還會搞出別的事情出來。」
佩林出現在一個空曠的碼頭上。他並不認識碼頭後面的這座城市。殺戮者就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正在檢查手裡的弓。
「你確定想要去看他們?」尤俄里問道。他的肩頭扛著一桿騎兵長槍,槍尖後面拴著一面黑黃兩色的長三角旗。這裏的沙戴亞人都稱它為「叛徒旗」。
犢牛猛地停下腳步,整個世界在他周圍抖動。狼群還在向東移動,飛跳卻坐在一條寬闊溪流的轉彎處。犢牛以前來過這裏,這附近就是他先輩的巢穴,他曾經沿著這條溪流向上游巡行,進入屬於人類的那片水上叢林。他……
外面的營地完全被籠罩在夜幕中,不過些微的光亮已經足以讓他看清周圍的一切。他向肯利·莫金和傑姆·高萊點點頭,今晚由這兩名兩河人在他的帳篷前站崗。
移動。他驚呼一聲,落在他剛剛尋找飛跳時到過的那塊岩石上。佩林跪起來,海水還在從他的身上滑落。https://read.99csw.com他吐掉口中的水,抹了一下臉,心臟正劇烈地跳動。
伊蘭嘆了口氣。「夏安呢?」
「如果我有一把劍……」維朗姆說。
柏姬泰聳聳肩。「既然他們是暗黑之友,毫無疑問,肯定想把我們全都殺死。」
「麥特,」她一邊說,一邊拿出狐狸頭徽章,「該是我把它還給你的時候了。你應該知道,今晚也許正是因為它,我才能活下來。」
伊蘭遲疑了一下。那一次,她應該感到害怕,但實際上她並沒有。這不僅僅是因為明對她的預言。那時黑宗並不會殺死她。她太珍貴了。
「這倒是很有趣。」柏姬泰說,「竟然要這麼一個沒腦子的人知道謹慎。」
「我找到了一種平衡。」艾萊斯說。
「也許。」佩林說著,坐在他們床鋪旁邊的枕墊上,「但就算是殉道使會完成大部分戰鬥,我們最終還是要親自上陣。這意味著我們還是會有人死去,而所有這些人都是我們在最後戰爭中需要的。」他強迫自己放開握緊的拳頭。「光明燒了那些白袍眾吧,他們什麼時候才能停止造孽。」
「好的。」艾萊斯說,「但你的氣味告訴我,你並不想這麼做。」
也許。白袍眾最高領袖指揮官的回信中充滿了這樣的文字:「我正在讓你的部下有機會相信,他們並不了解你的本質」、「你的耽擱正在消磨我的耐心」以及「你只有兩個選擇,交出你自己,接受公正的審判;或者讓你的軍隊承受聖光的正義」。
「現在什麼時候了?」他問道。
他是一頭獅子。他精通殺戮,他很危險。
「我是女王!」伊蘭氣憤地說道。
「我為了狼而離開了我的人生,這並不意味著你也必須如此。」
然後,它又不見了。
「我一直都能這樣嗎?」佩林問飛跳,「在這個夢裡嗅到一匹狼去了哪裡?」
走進這幢房子,伊圖拉德和尤俄里又爬上三段狹窄的樓梯。這裏幾乎每一個房間里都有士兵。在最頂層,四名穿著叛徒旗服裝的士兵守衛著一扇雕金大門。狹小的窗戶讓走廊顯得相當昏暗,走廊地面鋪著黑色、綠色和紅色的地毯。
「那你就只能在床上做了。」梅菲恩答道。她的聲音雖然愉悅,但也絕對不容置疑。「你的身體和你的孩子都承受了巨大的壓力,它們需要時間來恢復。我要更用心地照顧你,確保你有規律的飲食。」
在房間里,一名沙戴亞人穿著華貴的紅色長袍,坐在壁爐邊上,正喝著一杯葡萄酒。一名女子穿著精緻的長裙,在他對面的椅子里做著刺繡。他們都沒有抬起頭。
這是一個辦法,另一個辦法是到你想去的地方。
我們會知道的,飛跳說,今晚,你要走了,我們已經結束了。
他發出一陣咆哮。它們卻傳回一陣嘲弄。
「飛跳?」他一邊喊著,一邊在白袍眾營地中四處搜尋。寂靜的帳篷立在一片空地上,沒有任何回應。佩林又在營地中搜索了一會兒。巴爾沃沒有辨認出佩林所形容的那枚璽戒。白袍眾的這名首領到底是誰?
「我們該拿你怎麼辦,伊蘭·傳坎?」柏姬泰終於問道。
「我們沒有那麼多時間。」伊蘭答道,「我們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在這樣的日子里,我們必須承受風險。」
艾萊斯轉回身,看著他。「那個地方非常危險,佩林。那是另一個世界,只不過和我們的世界有一些聯繫。傳說古代兩儀師可以到那裡去。」
他將意識伸展出去,在南邊感覺到了什麼。他向那裡奔跑,希望能跑得更快一些。於是,他的速度加快了,樹木和山丘似閃電般從他身邊掠過。
「那麼,」維朗姆說,「羅代爾·伊圖拉德,當今世上最偉大的將軍之一。我明白,這樣問也許有過唐突,但我必須遵循禮法。你是否意識到,率領軍隊出現在我們的國土上,你就是在冒著挑起戰爭的風險?」
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他正站在一座沙礫山丘上,一叢叢很高的野草生在沙礫之間。一座高峻的山峰屹立在他右側,峰頂碎裂成許多犬牙交錯的山岩,彷彿一個巨人將真正的峰頂硬生生地拔走了一樣。
「因為我的建議?」
「信使已經回來了,」佩林說著,拉上帳簾,「白袍眾選定了戰場。光明啊,菲兒,他們是在強迫我徹底消滅他們。」
飛跳消失了。佩林走到那匹狼曾經出現的地方。
讓他憂慮的不是統領眾人,而是與這份工作相伴而來的其他事情。他能嗅到艾萊斯正在靠近,那個人的身上帶有一股自然沃土的氣息,幾乎就像狼一樣。
但他就是感覺不到飛跳。不知為什麼,那匹狼關閉了自己,讓佩林找不到它的位置。佩林讓心神平靜下來。仔細地嗅,飛跳曾經這樣告訴他。該怎麼嗅?佩林閉上眼睛,讓自己的鼻子感受飛跳周圍的氣息,松果和松脂,針葉和闊葉,硬皮樹葉和杉樹葉。
她轉過身,對他露出滿足的微笑。她正在使用他留在枕邊的那把新的銀梳子,這是他從高爾那裡交換來的。高爾在梅登城中發現了這把梳子。如果莎娜哈對她非常重要,那麼佩林也要用同樣的熱情來對待它。
尤俄里點點頭,「塔朗,謝謝你所做的一切。」
不……不……記住菲兒!
佩林撓了撓鬍子,壓下尷尬的心情。他已經體驗過狼夢中不 可預知的變化。「飛跳,」他向那匹狼轉過身,「如果我想的話,我能給周圍帶來多大的變化?」
「你想念自己舊日的生活嗎?」
殺戮者。
「曾經有過這樣的時候。」
你太喜歡責備和抱怨了,犢牛。一匹幼狼在巢穴外狂嚎亂吠。這不是狼的做法。
殉道使和兩儀師們正努力治療伊圖拉德的部下,但現在只有受傷最重的人能得到治療機會。伊圖拉德向安泰爾點點頭。他正在廣場上一片被繩子圍起來的區域中治療傷員。安泰爾沒有看到他的動作,他只是滿頭汗水地專註于工作,努力使用著一種伊圖拉德不願去想起的力量。
佩林皺起眉頭。然後,他閉上眼睛,利用狼奔跑的方向來猜測它們會出現在哪裡。有某種東西發生了變化。
這個人有一種奇怪的榮譽感。佩林在見到他的時候,就已經發現這一點,而他的信更加強了佩林的這種感覺。但他到底是誰?在每一封信的結尾,他的署名只是「聖光之子最高領袖指揮官」。
伊蘭很想把被子拉起來,遮住自己的臉。為什麼柏姬泰會變成受傷害的一方?難道剛剛被戳了一刀的不是自己嗎?「我向你保證,我不會再有意去做這種事了。」
又過了一個小時或者更久,佩林依然沒有任何新的發現。不過,他已經確認了白袍眾存放物資的帳篷,這些帳篷也許不像監禁俘虜的帳篷那樣看守嚴密。藉助神行術,也許他能放火燒光他們的糧食。
「我看不出這有什麼困難。」菲兒說,「我們會贏的。」
佩林發動了攻擊。殺戮者抬起頭,睜大了眼睛,氣味中流露出困惑。他舉起弓來格擋,但佩林的鐵鎚將他的弓砸得粉碎。
那些狼知道他來了,是橡樹舞者的狼群,有自由、火花、晨光和其他的狼。佩林能感覺到它們相read.99csw•com互之間傳遞的信息,那是由影像和氣味組成的來自遠方的耳語。佩林的速度更快了。風開始在他的耳邊咆哮。
「這不是一個壞主意。」
佩林咆哮一聲,向東望去,他感覺到狼就在那裡。他追趕著它們,只是這次更加小心。他不能讓心中的狼吞掉自己,不能變成諾姆那樣,喪盡人性,被鎖在籠子里。為什麼飛跳要鼓勵他這麼做?
我們遭到了狩獵,跑,犢牛!我們必須跑。
「怎麼做才能跟得上?」佩林問。
犢牛!不!他……
鐵鎚高高迸起,彷彿擊中了堅不可摧的岩石。佩林踉蹌一下,殺戮者伸手按在佩林的肩膀上,向外猛推。
來吧,飛跳傳來信息,跟我來。
佩林咆哮一聲。突然間,他撲到了地上,開始手腳並用地向北方飛奔。他的毛髮被狂風吹起,張大的口中感覺到風中的寒意。但狼依舊停留在遙遠的地方。
我一直都知道該怎麼做。飛跳說,就像走路,或者跳躍。
狼群中其他成員的意識都躍走了。佩林怒吼一聲。當一匹狼死在狼夢裡,它就會永遠地消失,不會重生,不會再奔跑,再用鼻子去探尋風的走向。只有一種力量會獵殺狼的靈魂。
狼在向更遙遠的南方移動。等等!他發出信息,我必須見你們!
他的帳篷靠近營地西側邊緣的山坡。他喜歡這樣。這讓他至少能有一點獨立在眾人之外的感覺。雖然時間已經很晚了,他還是看見高爾坐在一棵倒下的大樹旁,打磨著自己的短矛。這名高大的岩狗眾看到他,便站起身,來到他身邊。佩林沒有再拒絕他。最近,高爾一直覺得沒能履行他給自己安排的護衛佩林的職責,所以在這方面顯得更加勤勉了。佩林卻覺得他其實只是想找借口,躲開他自己的帳篷和他的那兩位女性奉義徒。
但不管怎樣,如果一個人想要有所成就,他就必須一次努力做一件事,直到將它完成。佩林知道有些人從來都做不好任何事。他們的農場永遠是一團糟。他不能容忍那樣的生活。
「他必須如此嗎?」艾萊斯問。
就在這個時候,一顆用圍巾裹住的腦袋出現在門口。麥特閉著眼睛問道:「伊蘭蓋上被了嗎?」
高爾保持著和他的距離,這讓佩林很高興,所有領導者都會有這種感覺嗎?怪不得有那麼多國家最後因為彼此之間的戰爭而完蛋。那些君主一定是沒有任何屬於自己的時間能想想自己的事情,最後只能命令他的臣民去攻打別的國家,好讓他們不要再來糾纏他!
它們只回應了充滿興緻的氣息,突然間,它們轉向了東方。佩林停住腳步。它們又轉向了。佩林以最快的速度奔跑著,但當他逐漸靠近它們的時候,它們突然間又出現在別的地方。南邊不再有它們的氣息。它們在北方。
狼發出困惑的氣息。那是一種氣味,它終於說答道,但是一種非常複雜的「氣味」,那是一種感覺,一種印象,一種味道。
「他被吞噬了,他已經不再是一個人。」
佩林嘆了口氣,盤腿坐了下去,集中精神,開始模仿飛跳將自己從夢中推出的動作。
「不,」佩林說,「因為你的存在,讓我知道我們之中至少有一個人能夠與狼共存,不會迷失自己。」
飛跳發出長嘯。它的氣息中散發出驚慌、憤怒,還有哀傷。
「你們能永遠把我鎖在這裏嗎?」伊蘭問,「就像故事里的葛菲娜,在被遺忘的高塔中鎖了一千年?」
伊蘭點點頭。「有一名黑宗提到了你。看樣子,暗黑之友找你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他們想要殺死你。」
「是的,」伊蘭說,「而且比你像樣多了,麥特·考索恩。那個頭巾看起來簡直太荒謬了。」
「我做夢也不會那樣。」柏姬泰說。她的憤怒終於開始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和助產士一樣的愉悅。真是令人難以忍受的傢伙。
「什麼?」伊蘭問。
佩林感覺到一片悲哀的影子,一種結束的感覺。今晚,橡樹舞者的狼群和飛跳會為晨光哀悼。
伊圖拉德嘆了口氣,但還是跟著他走了下去。他們並沒有提到透過神行術逃走。尤俄里不會放棄這座城市。而且尤俄里明白,在他們救援過伊圖拉德以後,伊圖拉德也不會拋棄他和他的屬下。
如果他錯了呢?如果他其實是個很複雜的人,只是恰巧遇到了一個簡單的人生呢?畢竟,如果他真的是那樣單純,為什麼又會與一名如此複雜的女子相愛?
「他會改變周圍的事物,」佩林說,「讓碼頭在我的身下消失,製造繩子捆綁我,推開海水,讓箭能夠射中我。」
「在那個夢裡一定要小心,我並不會去那裡。」艾萊斯的氣息中流露出警戒。
「我明白了。」伊圖拉德說,「你是什麼時候投向暗影的?」
艾萊斯聳聳肩。佩林能夠聽到他的動作,透過衣服摩擦的聲音。「沒有護法想要背棄自己的責任,但有時候,另一些事會更重要。哦……也許那些事只是讓你覺得更急迫。我並不後悔我的選擇。」
冰層消失,水面分開,海水從佩林身邊流走。他發現箭鋒正指向自己的心臟。
艾萊斯露出微笑。佩林沒有看到他的笑容,但能夠嗅到他的愉悅。
「隨便去哪個地方,」佩林說,「讓我試著跟上你。」
佩林希望自己立刻離開。
柏姬泰站在門口,麥特待在外面的房間里。他是在梅菲恩對伊蘭進行檢查時才走出去的,在那以前,他就像柏姬泰一樣,一直在她身邊打轉。但聽他們說話的態度,沒有人會以為他們真的在意她。他們兩人一直在互相對罵,都努力想要壓倒對方。伊蘭又學了幾個新的髒話。有誰知道「一百條腿」是什麼意思?
「黑宗兩儀師正在謀划刺殺你。」伊蘭說。
也許並不是因為他是狼兄弟,所以才像狼;而是因為他非常像狼,才成為狼兄弟。他並不需要控制狼,他需要控制的是自己。
「有沒有可能,」佩林問道,「能夠以四條腿奔跑,卻又不會在這裏變得太強?」
佩林走進帳篷,發現菲兒正在梳頭。她真的很美,每一天,佩林都會為她能回到自己身邊而感到驚喜。
飛跳在眨眼間就消失了。
尤俄里平靜地將手按在劍柄上。這個房間里雜亂地放著一些傢具:一張位於房間一側,顯然並不屬於這裏的床,幾隻箱子和立櫃。
佩林很喜歡這種感覺。為什麼當他工作的時候,他的腦子也會好用一些?羅亞爾總是說,坐下才能好好思考,但佩林卻覺得那樣他什麼都想不清楚。
他更迅捷地向前推動自己,從一座山丘跳向另一座山丘,樹梢在他的身下退去,地面變得一片模糊。片刻之間,迷霧山脈躍入他左側的視野,他在轉瞬間就已經超過了那片山巒。
那匹狼欠他什麼?飛跳在很久以前就死了,死在那個改變佩林命運的夜晚。在那個晚上,佩林第一次殺人,第一次在戰鬥中失去了對自己的控制。飛跳不欠佩林任何東西,反而是它曾經數次拯救佩林。佩林已經意識到,其實正是因為飛跳的干預,才幫助他免於徹底迷失自己,成為一匹狼。
「什麼樣的平衡?」
「暗影不可能把她們留在我們的九-九-藏-書監獄里。」伊蘭又嘆了口氣,「她們知道的太多了。她們或者被救了出去,或者遭到處決。」
你太年輕了,這不是你能做到的。
「我效忠於轉生真龍。」伊圖拉德說,「末日戰爭已經到來。先前的一切盟約、國界、禮法和法律都要服從真龍的意志。」
嗅著那裡。飛跳從遠處傳來信息,或者說,是在做一種類似於傳遞信息的動作。佩林放鬆下來,向它伸展過去。他發現了幾十匹狼。實際上,那裡狼的數量讓他吃了一驚,它們正聚集在龍山的山麓中。佩林以前從沒感覺過這麼多狼聚集在一個地方。為什麼它們都要來這裏?這裏的天空看起來是不是比狼夢中其他的地方更加陰森,彷彿聚集了更強的風暴?
她的孩子是安全的,梅菲恩已經確定了這一點,這才是最重要的。「卧床休息當然不可能,」伊蘭說,「我還有太多事情要做。」
一定存在某種平衡。佩林曾經抱怨自己被拖進了一個充滿問題的世界,這裏面每一個問題都比他還要大。他曾抱怨說自己只是一個頭腦簡單的人。
「我當時正在審問黑宗兩儀師。」伊蘭說,「其中的細節與你無關。柏姬泰,你有得到王宮各處的報告嗎?」
這不是狼的做法。飛跳所指的是他的抱怨,還是佩林身上發生的變化?大家全都知道要結束這場狩獵,犢牛,飛跳從遠方傳來信息,你必須停下來。
他將自己戰鬥時的瘋狂和尋找菲兒時的不顧一切都歸罪於狼,但這些是狼造成的嗎?或者這隻是他的一部分?是不是正因為他的這個部分,才讓他成為狼兄弟?
他向原木揮出斧子。稍有些偏斜的劈砍讓原木倒到一旁,他重新擺好原木,繼續工作。高爾平靜的打磨也讓他平靜下來。他將原木劈為兩半。
「嗯,是關於那個古藍……」
也許他的改變是因為遇到了外面的世界。他把很多事都歸罪於狼,又對飛跳提出了過分的要求。狼並不愚蠢或單純,它們只是不在乎人類的事情。要用佩林能夠理解的方式來教導佩林,這對飛跳來說一定非常困難。
佩林哼了一聲。遠方的閃電照亮了大地,他向遠處走去,兩名兩河人跟在他身後。「我不需要衛兵。」他對他們說,「看著我的帳篷,菲兒殿下還在睡覺。」
伊圖拉德心裏想道一段古語,「一名堅貞之士勝過十個爭吵之人」。他能猜到尤俄裏手中叛徒旗的意思。有時候,一個人知道自己必須做什麼,雖然那看似是錯誤的。
「怎麼回事?」佩林問。
「我不能離開現在的生活,艾萊斯,我不會的!」
「一個星期。」梅菲恩說著,向伊蘭搖了搖一根粗手指。「你一個星期不能下床。」
突然間,狼群中的其他狼不約而同地轉過身,看著西南方。然後,它們消失了。它們在這裏。飛跳傳來一個圖像,那是遠方的一座山谷叢林。然後,它也準備到那裡去。
飛跳趴伏下來,將頭枕在爪子上。你在這裏總是很強,一直都是這樣。
這是一座充滿敵意的城市,不同團體的沙戴亞人都相互示以冰冷的面容。許多人身上披著纏結在一起的黑色和黃色布條,並用它們捆綁自己的劍鞘。他們紛紛向尤俄里點頭致意。
「我認識一些沙戴亞暗黑之友,」伊圖拉德說,「他們之中有些被我當作朋友,有些也曾和我作戰。但我從來都不曾見過一個人會眼睜睜地看著人們與暗影奮戰,卻絕不施以援手。」
飛跳從草地上向他跳過來。我們必須練習。犢牛,你還只是個短腿短毛的小狼。我們……
「我知道,你並非是真的想確認我的話。」梅菲恩從床邊站起身。「你很聰明的。」她瞥了柏姬泰一眼,「我允許你與元帥談話,討論今晚發生的事情。但要記住,你們只有半個小時的談話時間。我絕不會讓你再過度透支自己!」
「塔朗,有什麼事情嗎?」尤俄里問。
伊蘭朝那個怒不可遏的人眨了眨眼。
伊蘭頹然躺倒在床上。這是一張四柱大床,裝飾成紅色和白色,這個房間也裝飾得相當華麗,到處閃耀著水晶和紅寶石的光芒。這真是一個鍍金的監獄。光明啊!這不公平!她一邊繫上睡裙的前襟,一邊想著。
移動,佩林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站在一小片林間空地中。這裏距離真實世界中他的營地很近。一個全身肌肉虯結、深褐色皮膚、黑髮藍眼的男人正蹲在這片空地的中央,一匹狼的屍體就躺在他的腳旁。高大魁梧的殺戮者散發出一種稍有些不同於人類的氣味,就好像人和石頭混雜在一起。他穿著用黑色皮革和羊毛做成的黑衣服。就在佩林眼前,殺戮者正剝下那匹狼的皮。
「那為什麼你不讓我幫你?我現在根本不該在這裏,這是現實強加給我的位置。你讓我成為你的護法,卻不讓我保護你!如果你不告訴我,你何時會讓自己置身險境,我又該怎麼做你的護法?」
「以前獸魔人也會來。」維朗姆說,「這裏一直都有獸魔人。」
佩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他又乾脆地劈開一塊原木。這是真的嗎?難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他的本性?但在兩河的時候,他從沒有做過這樣的事啊。
他的皮毛變成了衣服,他發現自己的手腳都撐在地上。他瞪著飛跳。「為什麼你要跑掉?」
他將那根原木的兩半再分別劈開。
麥特一皺眉,睜開眼睛,摘下頭巾,露出他那張蠢笨的臉。「我只是不想被城裡的人圍觀。現在這裏的每一名屠夫、酒館老闆和該死的盜賊都知道我的樣子了。」
你想要學習,飛跳發出信息,你變得更有技巧,更快了。你伸展開雙腿,盡情賓士。這很好。
佩林轉過身,向白袍眾營地飛奔而去。在那座營地前,佩林猛地停住腳步,就如同被水壩攔住的急流。
「飛跳!」佩林向前邁出一步,「你怎麼知道的?它們到底去了什麼地方?是它們告訴你的嗎?」
麥特走過來,迫不及待地接過這枚徽章,然後,他又遲疑了一下。「你能……」
「女王……」尤俄里開口道。
還有……別的一些東西,是的,他還能嗅到一些東西。一種遙遠的、縈繞不去的、這裏所沒有的氣味。那裡的許多氣味和這裏並無不同,同樣是大自然的豐沛感覺,同樣是樹林中的富饒,但那裡的氣味中還混合著苔蘚和潮濕石塊的氣味,那裡的空氣和這裏不同,還有花粉和花香。
梅菲恩退到外室,只有柏姬泰留了下來。她眯起眼睛看著伊蘭,約縛中依舊傳來氣恨和惱怒。她們兩個就這樣對視了很長的時間。
「但現在你已經不再有這樣的問題了?」
「複製它?我已經有了些成果,但還遠遠不完美。」
就是那裡。他想。有什麼東西發生了變化。
「我支持您,長官,直到最後。」
「當黑宗把你捆住,塞進馬車裡運走的時候,你也沒有『真正感覺到有危險』?」
他彷彿擁有無比巨大的力量,這一推讓佩林倒在碼頭上,但碼頭上的木板在他的背後消失了。佩林跌過空氣,落入下方的水裡。他的呼吼變成了汩汩的嗆水聲。黑色的液體將他包裹在其中。
殺戮者鬆開弓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