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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進入虛空

第三十一章 進入虛空

這是我的運氣,麥特想。
古藍盯著麥特,狂吼一聲,再次發動攻擊。麥特在寬闊的走廊中迎上那隻怪物,用艾杉玳銳擋開它的爪子。黑色矛柄被周圍的火焰烤熱,木柄末端已經冒起了青煙。隨著麥特的舞動,矛柄在空氣中劃出一縷縷煙氣。
「希望你不會死。」麥特說,「因為想到你要永遠在黑暗中掉落,我就會感到高興,你這個山羊屎的私生子。」麥特向黑暗中啐了一口,讓他該死的唾沫伴隨著那個怪物一起跌落下去。很快地,那兩個東西都消失在無盡的黑暗裡。
「實際上,」塔曼尼清了清喉嚨,「我們剛剛為這座城市除掉了一名殺人犯,他至少殺害了十余位女王的臣民。我相信,我們有資格得到賞金。」他的面容極其嚴肅。願光明賜福予這個傢伙。
那個散發著鞣皮酸臭氣的男人將手伸到腰間。他的腰帶上插著一把刀子。他的名字叫塞德勒。他粗糙的下巴甚至可以把劍刃打磨鋒利。「我記得你說過,你不懂科隆克唾沫怎麼玩,朋友。」
「就我們所知,那裡是沒有盡頭的。」桑珂說,「這次差點搞砸了,麥特·考索恩。那個怪物看到通道時,一點也不驚訝。我想,它應該還是感覺到神行術了。」
大多數人一開始並沒有理會麥特。大家都在議論邊境國軍隊過境、女王懷孕、轉生真龍,以及各種神秘的和不神秘的死亡事件。所有人都有故事要和別人分享。這裏某些人身上只能算是披著一塊麻布,但另一些人則穿著最好的衣服。貴族、平民和形形色|色的人,都聚集到了謠言輪子。
「所以你故意把自己送到我面前?真是一份不錯的禮物。」
塔曼尼將麥特掉在地上的兩枚徽章交還給他。麥特將它們收好,同時解下了系在艾杉玳銳上的徽章,把它掛回自己的脖子上。家人看著這些徽章,露出一種飢餓的食肉獸般的表情。隨她們怎麼想吧。他打算把這兩枚徽章交給奧佛爾一枚,交給圖昂一枚。只要能找到她的話。
「抱歉把房子點著了,麥特。」塔曼尼說,「我沒想到油燈會脫手。我知道,我應該把它引進那幢房子里。」
麥特拿出黑色圍巾,把它扔在酒館的地板上。它上面畢竟已經有了一個窟窿。他走進夜色中。就在他的腳踏進街道上時,在他腦海里如同雷鳴般翻滾的骰子停住了。
吧台上幾個人瞥了麥特一眼,其中一個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麥特伸出手,從桌上拿起自己的寬邊帽,戴在頭上。發愣的人用手肘推了推他的同伴。那名和麥特一起玩骰子、滿身汗味的禿頭男人用一根手指揉搓著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彷彿正在努力回憶著什麼。
「我們去旅店找賽塔勒和奧佛爾吧。」麥特說,「然後我們回營地去。找樂子的時間結束,要命的時間開始了。」
「不,我沒輸。」麥特輕聲說道。他不在乎什麼規則。他贏了,這點他能清楚地感覺到,他的運氣一直緊跟著他。
在燈光的掩映下,古藍以行雲流水般的動作向路面上灑下了一串影子。麥特朝它揮出艾杉玳銳,但那個怪物輕鬆地躲過了麥特的攻擊,並依然向他逼近。該死的,這東西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它已經將匕首朝艾杉玳銳的矛鋒揮了過去。
古藍向後退去,尖叫著,竭力抵擋著麥特的進攻。它還不停地回頭望去,似乎注意到身後的什麼東西,但麥特的攻擊很快就將它全部的注意力吸引了回去。
麥特咒罵了一句。是什麼嚇跑它了?不,它不是在逃走,它是要去殺他的部下!
「你幹得很好。」麥特一邊說,一邊檢查艾杉玳銳的矛柄。上面的損傷並不嚴重。
古藍退進黑暗的房間,踏在骨白色的地板上,眼睛不由得向下一瞥。
里特爾猛然睜大了眼睛。他急忙站起身,拉住自己朋友的https://read.99csw.com手臂,湊到他的耳旁,低聲嘀咕了幾句。斯奈勒低頭看著麥特的徽章,又抬起頭看著麥特的眼睛。
斯奈勒帶著微笑盯住麥特。「看樣子,沒有人響應你,朋友。我猜,你只能相信我們的判斷了。你真不該沒問過玩法就亂扔骰子。現在,你是打算掏錢,還是……」
那個怪物被重重地絆倒在石板路面上,而塔曼尼已經沿台階一直爬上了這幢著了火的房子。
「沒有,」麥特說,「但也足以讓我得到王室懸賞了。」
古藍站起身,想要繼續追趕塔曼尼,卻低頭看見絆倒自己的東西。然後,它帶著獰笑望向麥特。房子上的火舌照亮了它的半張臉。怪物拿起麥特的艾杉玳銳,一甩手,將仍然系著狐狸頭徽章的長矛扔了出去。艾杉玳銳砸破著火房屋的一扇玻璃窗,掉進房子里。
那三個人交換著眼神,面色都很陰沉。麥特站起身。這家酒館的牆壁因為常年被客人噴出的煙氣熏烤,已經變成了黑色,窗戶上雖然都鑲著玻璃,卻也因為塵土和煙垢而變得不再透明,這裏的傳統就是從不進行清掃。酒館外飽受風吹雨淋的招牌上畫著一隻馬車輪,這家酒館的名字就叫「塵土輪子」。不過,所有人都管這裏叫「謠言輪子」。這裡是在凱姆林打聽各種小道信息最好的地方,從這裏流傳出去的謠言大多都不能當真,不過它們往往很有趣。
古藍瞪著他,踉蹌著向燃燒的房屋退去,衝進房子里。也許它是想逃了。這一次,麥特絕不打算放過它。他幾步跳上台階,衝過著火的門口,伸手接過塔曼尼扔給他的艾杉玳銳。
「撤退!」麥特對那些人喊道,「後退!光明燒了你,該死的怪物。我在這裏!跟我打啊!」
怪物再次撲了過來。麥特克制著自己,盡量讓古藍靠自己近一些再發動攻擊。他差點算錯了時間,但還是及時揮出艾杉玳銳,用矛刃的側面擊中古藍。徽章上傳來一陣燒灼皮肉的滋滋聲,它正打在古藍的手臂上。
桑珂來到他身邊。這名矮壯的家人留著黑色的長發,一臉不喜歡聽從別人號令的表情。當然,每一個女人幾乎都是這樣。她就站在通道裏面,從走廊里是不可能看到她的。她必須在這裏維持浮行的平台,這個平台的樣子很像是一本大書。她看著麥特,一側眉弓挑了起來。
這也是一件好事,今晚他正需要這份運氣。
麥特在吧台上留下了一枚金克朗,然後朝酒館老闆海特拉了一下帽檐。那個人正站在吧台後面擦著玻璃杯,他的妻子就站在他身旁。老闆娘是個漂亮女人,但海特身邊總是備著一根棒子,用來教訓盯著她太久的男人,所以麥特只是稍稍看了她一眼。
該死的!麥特追趕著那隻怪物。如果它熄滅了全部的燈光,再加上月亮已經被烏雲完全遮住,麥特就只能像瞎子一樣和它作戰了!
麥特將滿是汗水的手探進外衣口袋裡。就在古藍的手指要碰到麥特的脖子之前,他的兩隻手各拿出一樣東西,狠狠地擊打在古藍的手掌心裏。空氣中立時響起嘶嘶的聲音,就好像肉被放在烤架上。古藍發出痛苦的尖叫,蹣跚著向後退去,瞪大的眼睛緊盯著麥特。
「為了光明、光榮和愛!」
在白天,它的容貌確實平淡無奇;但到了這樣的夜晚,它卻顯示出異樣的恐怖。這個怪物趁泰琳孤立無援的時候殺死了她。麥特咬緊牙,再次發動攻擊。
此時,塔曼尼竟不顧自身安危,跳過去提起自己的油燈,然後沿著街道跑了下去。古藍緊追在他身後。
竊竊私語的聲音在酒館中擴散開來,彷彿一群覆蓋了屍體的螞蟻。許多椅子被推開。人們的交談改變了節奏,一些人壓低了聲音,另一些人的語速明顯在變快。麥特站起身,打算離開,九*九*藏*書人們急忙為他讓出道路。
麥特並不知道這種玩法的規則。
「很勉強,你應該讓我們來對付那個怪物。」
「我已經不打算再被你追殺了。」麥特高聲說道。
「是嗎?」麥特放低艾杉玳銳,矛刃上的狐狸頭反射著月光。「小心,它的邊緣可是很鋒利的。」
麥特哼了一聲。古藍咆哮著向後退去。這一次,它在燃燒的走廊中退得更遠了。熱浪和劇烈的攻擊行動讓麥特開始出汗。他還是無法長時間與這頭怪物作戰。這沒關係。麥特向前衝去,將長矛舞成一片幻影,讓矛鋒上的徽章擊中古藍。古藍剛剛直起身子,麥特的第二枚徽章又擊中了它的臉,讓它再一次栽倒下去。與此同時,麥特的腳尖踢起第三枚徽章,擊中它的脖子。
光榮的復讎。
「我確實不懂。」麥特說,「朋友,但我就是贏了。我們需要問問其他人嗎?」
但今晚,他要和該死的暗影跳一場舞。他將徽章綁在艾杉玳銳上,讓它緊貼在矛刃的側面,並比矛尖更突出一點。用此法使用艾杉玳銳很不順手,他必須時刻記得要用矛刃的側面拍打敵人。但這樣的攻擊範圍要比他用手掄動徽章大多了。
那個怪物滑步向前。麥特的人打開油燈,把燈盞放在地上,就向後退去。有幾個人跑去送信了。麥特已經嚴令他們不得參加與古藍的戰鬥。今晚,他們對麥特立下的誓言將受到嚴峻的考驗。
那幢房子中亮起了燈光,似乎住在裏面的人現在才發現到他們身邊發生的戰鬥。塔曼尼看了麥特一眼,而麥特也恰好看向他。凱瑞安人撞開房門,衝進著火的房子。古藍緊盯著麥特,身後是跳動的火焰。火勢蔓延得很快。麥特看著那個怪物以超乎尋常的速度向他逼近,心臟驟然間跳得飛快。
油燈從塔曼尼的手中落下,燈里的火油潑濺在房屋的台階上,乾燥的木頭立刻被點燃了。火舌在燈油上跳動,照亮了古藍。它躍向塔曼尼。
他隨意選擇了一個方向。這裡是新城,到處擠滿了和舊城中的巨森靈建築截然不同的房舍。這些人類建造的房屋也都還不錯,只是有些太過密集,房屋之間只留下密不透風的狹窄街道。
麥特強迫怪物退向走廊盡頭一個敞開的門口,那個房間裏面一團漆黑,火光完全無法照亮那裡的牆壁。
麥特深吸一口氣,用最後的力氣跳進那個房間,以著火的矛柄猛擊怪物頭側。隨著一陣火花和灰煙在怪物臉上爆起,它咒罵一聲,向右側倒去。
桑珂哼了一聲。他們一同走出通道,來到著火的房屋裡。有幾名紅手隊員正急匆匆地滅火。通道一消失,塔曼尼就跑了過來。他身旁還跟著另一名家人,朱蘭婭。
他沿著街道向前走去。今晚,他一直沒有把臉遮住。有幾次,他完全可以肯定自己已經被認出來了。大多數認出他的人都一言不發地溜進了夜色里。當他從謠言輪子前面走過的時候,人們都聚到了窗前和門口。
麥特兩隻手裡各有一枚狐狸頭徽章。
一個小時之內,他的部下們又出現了三次,每一次都會嚇走規模更大的一群流氓。最後一次,紅手隊和刺客們發生了正面衝突,街頭惡棍抵擋不住這些受過訓練的士兵,哪怕這些黑暗的街道正是他們的巢穴。很快地,五個惡棍橫屍街頭,而麥特的部下中只有一人受傷。麥特讓另外兩個人將這個名叫哈沃爾的傷員送回了營地。
「五個一點,」那個一嘴大蒜臭氣的人說,他的名字叫里特爾。看表情,他顯然很不痛快。「你輸了。」
怪物怒吼著,退到台階上。「怎麼會?」它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他們並不知道古藍會不會發動攻擊,以及會在哪裡發動攻擊。但葛本出色地完成了任務,他疏散了附近建築物里的所有居民,並選定了一個適合家人打開read.99csw.com神行術通道的走廊,然後派一名紅手隊員去告知塔曼尼該往哪裡跑。
他將徽章甩了出去,每一枚徽章後面都系著一根粗大的鐵鏈。徽章在火光中熠熠生輝,彷彿銀色的流星,直向古藍砸去,再次擊中它的手臂。
這裏大多數的人都喝啤酒,不過麥特最近對紅葡萄酒特別偏愛。「什麼事,紅大人?」女侍凱蒂問道,她是個頭髮烏黑的美人,燦爛的微笑能夠把從這裏到凱瑞安的人全部迷倒。她一整晚都在勾引麥特。麥特告訴她,自己已經結婚了,她卻彷彿完全不在乎。麥特則沒有給過她一個笑容,至少不是很多,而且肯定沒有他那種最迷人的微笑。有些女人就是看不清事實,即使那些事實已經寫在她們的腦門上。
麥特點點頭。
麥特抽回艾杉玳銳,不讓怪物將徽章削落。怪物圍繞麥特轉動著。麥特轉過身,同時確保自己一直留在油燈形成的光圈裡。他選擇了一條相對寬敞的街道。在艾博達時,他和古藍在一條小巷中遭遇的那一晚,至今都讓他不寒而慄。
「我也不知道。」伊蘭曾經告訴過他,她的複製品並不完美,不過似乎也能產生類似的效果。只要它們能傷到古藍,麥特才不在乎它們還有別的什麼效果。麥特也在獰笑著,拿起另一枚徽章。「我猜,是因為我的運氣不錯。」
「你確定那裡面的黑暗是沒有盡頭的?」麥特問。朱蘭婭是一名身材豐|滿的漂亮女人,如果讓她坐在自己的膝蓋上,麥特相信那一定會很舒服。她頭髮里的白霜絲毫沒有影響到她可愛的面容。
第一批想要殺死他的人出現在他離開謠言輪子之後不久,大街上突然有四個人向他撲了過來,而附近的巷子里也同時跳出一群黑影。塔曼尼是他們之中跑在最前面的。麥特轉身面對那些殺手,他們卻因看到紅手隊的士兵而止住腳步。轉眼間,這群街頭混混就落荒而逃了。麥特向塔曼尼點了點頭。
「不過我們還是把它趕下平台了。」麥特說。
「你以為能伏擊我?」古藍問道。聽語氣,它彷彿覺得麥特非常好笑。「就用你這些像果子一樣一捏就爛的部下?」
麥特化成一個鋼刃與木柄的漩渦,怒吼著連續發動進攻。古藍似乎有些驚訝,而且真的在後退。麥特用艾杉玳銳打中它的手,燒灼它的皮肉。然後調轉矛頭,打掉了它的匕首。怪物跳到一旁,但麥特已經猛撲過來,將矛桿插|進怪物的雙腿之間。
最後,麥特拿起靠在牆邊上的艾杉玳銳,解下布套,露出長矛的鋒刃,把它扛在肩頭。「嗨,」他大聲說道,「這個該死的地方有沒有人知道科隆克唾沫該怎麼玩?」
隨著他的操控,黑矛的鋒刃又旋轉回來,切掉怪物的數根手指。怪物沒有流血,也沒有顯出痛苦,但這至少能給它造成一點不便。
不管怎樣,伊蘭和柏姬泰關於通道的主意奏效了。雖然這和她們最初的計劃還是有些差別,但要比麥特能想到的主意好得多。他唯一的計劃就是把狐狸頭徽章按在古藍的喉嚨上。
桑珂哼了一聲。「男人的傲慢。別忘了,那怪物也殺死了我們的人。」
他這個行動真是愚蠢到家了。古藍的速度比他更快,而麥特並不確定狐狸頭是否真的能殺死它。但他還是進攻了。為了泰琳,為了死在這個怪物手中的他的部下,也因為他再沒有別的選擇。如果想知道一個人到底有怎樣的價值,就要把他逼上絕路,讓他為自己的生命而戰。
「泰戴沙!」真正的血戰!
「完全沒錯。」麥特說。阻止了古藍,還得到賞金,聽起來,他要過上好日子了。他把方巾丟給葛本,徑自走開了,只留下抱著手臂、滿臉不悅的家人。為什麼當男人冒著掉腦袋的危險做完他承諾的事情,女人還要這麼不高興?
紅手隊們聽從了麥特的命令,向四九九藏書周逃散。但塔曼尼沒有走,那名凱瑞安人依舊神色凜然地站在原地。古藍大笑著,它並沒有真的去追擊那些士兵,而是踢翻了一盞油燈。它很快就繞著麥特轉了一圈,踢滅了沿途的每一盞油燈。街道頓時變暗了。
「請原諒。」里特爾說著,踉蹌著跑開了。另外兩個人也跟在他身後,他們甚至沒來得及拿走地上的骰子和自己的錢幣。
這裏的空氣給人一種沉重的感覺,充滿各種聲響、咒罵和氣味。煙氣、辛辣的烈酒氣、煎得過頭已經嘗不出肉味的肉排氣味;現在,大概這樣的肉排才可以吃。即使在凱姆林,肉類的腐壞情況也是相當可怕的。
怪物踩到一個檯子的邊緣,一條腿懸到平台之外。它憤怒地噴出一口氣,甩動手臂,努力想要保持住平衡。
麥特竭力不讓自己覺得所有那些眼睛都像刀子一樣釘在他的背上。光明啊,他覺得自己彷彿又被掛在一條繩子上。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傷疤,他已經很久不曾讓脖子這樣接觸空氣了。就算是和泰琳在一起的時候,他也很少露出這道傷疤。
這柄闊刃長矛不是用來投擲的,但麥特的手裡並沒有飛刀。他瞄準的是古藍的頭部,卻沒想到自己竟然射偏了。幸運的是,長矛掉落在古藍的兩腿之間。
「很高興我能幫你們復讎。」麥特說道。他向她微笑著。不過這名家人是對的,這次差點就搞砸了。他相信那個古藍已經感覺到家人就躲在門后。不過幸運的是,它似乎沒想到能夠導引的女人也能對它造成威脅。
麥特罵了一句,也急忙追上去。塔曼尼跑得非常快,但依舊無法和古藍相比。眼看古藍就要追上他了。而塔曼尼在這時跳到路旁,衝上附近一幢房子門口的台階。怪物繼續向他撲過去。塔曼尼後退著摔了一跤。麥特這時和他們還有一段距離。
麥特停下腳步,握緊手中的武器。他還看不清那個人影的具體模樣,但僅僅是看到那個影子站立的姿勢……
麥特把最後一點葡萄酒灌進嘴裏,享受著它甜美冰爽的味道。然後,他放下杯子,扔出手中的五枚骰子,骰子在酒館的木地板上翻滾著,彼此撞擊。
麥特將系徽章的鐵鏈在手臂上纏緊,握緊長矛。古藍再次轉向他。屋裡的走廊也已經起火了,熱浪正從牆壁和天花板上一重重地壓過來,黑煙開始在他們的頭頂凝聚。塔曼尼咳嗽著,用方巾捂住了口鼻。
古藍罵了一句,向後退去。搖晃的燈光照亮了它的面容,在它臉上留下明暗不一的光影。雖然手臂上還在冒煙,它的臉上卻帶著微笑。麥特曾經覺得這張臉沒有任何特點,但在昏暗搖曳的燈光下看到那一絲微笑,麥特突然有種驚悚的感覺。它的眼睛在燈光的照射下發出黃光,如同深陷在黑色眼窩中的兩團鬼火。
麥特擲出艾杉玳銳。
麥特站穩腳跟,等待著古藍。只有英雄才會向怪獸發動衝鋒,他不是什麼該死的英雄,不過他的部下會擋住所有路過的人,確保古藍不會再被其他人嚇走。這一點算不上英雄行為,不過可能比英雄更愚蠢。
「為泰琳揮舞我的光榮之刃,為拿勒辛揮舞我的光榮之刃,為所有逝者揮舞我的光榮之刃!」
「感謝你的通道。」麥特說著,又扛起了艾杉玳銳。長矛的末端還在冒著一縷縷青煙。桑珂是在王宮中施展的神行術,然後駕馭浮行平台一直來到這裏,在走廊的末端打開通道。他們希望這麼做,古藍將不會注意到她的導引,因為王宮中幾乎隨時都有人在進行導引。
它轉回身,十指戟張,又向麥特撲了過來。麥特被迫向後退去,拚命揮舞艾杉玳銳,想要擋開它。
麥特輕鬆地跪下去,拾起錢幣,丟進自己的口袋裡。他沒有去碰那些骰子。那些骰子都是灌了鉛的,讓它們在正常情況下只能擲出三點。麥特在放下賭注之前,read•99csw.com已經把它們的小秘密掂出來了。
麥特現在已經被逼上了絕路。該死的,他知道這個怪物遲早都會找到他,或者發生更可怕的情況,它會去找圖昂和奧佛爾。任何有理智的人在這種時候想到的都應該是逃跑,但他是一個該死的傻瓜,為了遵守對兩儀師立下的誓言而留在這座城市裡?如果他死了,至少他的手裡還拿著武器。
該是出事的時候了。
麥特竭盡全力發動攻擊,將長矛轉動如飛,一道道環形的煙塵出現在他周圍,彷彿將他封在塵霧的牢籠中。古藍同樣在發動猛攻。麥特將艾杉玳銳單手握住,甩起掛著徽章的鐵鏈,準確地擊中怪物的面孔。怪物號叫著向後退去,臉上冒出濃重的黑煙。麥特緊逼向前,用艾杉玳銳的矛柄末端挑起落下的徽章,讓它再次擊中怪物。
那個怪物獰笑著,突然,它轉頭逃開了。
和他玩骰子的那三個人看著他的武器。他們之中的第三個人,一個名叫斯奈勒的傢伙站起身,將拇指插在褲腰裡,肩膀一聳,抖掉外衣,露出腰間的短劍。
滿身臭味的人們聚集在麥特周圍,看著那五枚骰子:一個人的身上充滿大蒜臭氣,另一個人滿身汗味,第三個人則散發出一股鞣製皮革的味道。他們的頭髮都黏成一撮一撮,手指上沾滿污垢,但他們的錢都是真的。他們現在的玩法叫科隆克唾沫,據說來自夏納。
它被絆倒了,雖然它以過人的迅捷控制住平衡,但還是倒在了地上。當它重新跳起來時,麥特的矛刃砍中了它的腳跟。他幾乎砍斷怪物的跟腱。如果這個怪物是人類,肯定已經倒地不起了,但它毫不費力地站穩了腳跟,沒有顯露一點痛苦。被麥特劃開的地方,也沒有流出血液。
麥特再次用雙手握住艾杉玳銳,在空氣中揮舞出一道道煙塵。長矛柄的末端已經開始起火燃燒。麥特發現自己正在高聲喊喝古語。
時間愈來愈晚,麥特已經開始擔心今晚會像昨晚那樣一無所獲。但就在此時,他注意到前方街道中的一個影子。石板路面被今夜早些時候的一場細雨打濕了,反射著銀色的月光。
古藍恢復了身體的平衡,吸著冷氣,憤怒地睜大眼睛。現在它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了。它如同閃電般向前衝來,但麥特搶先用艾杉玳銳劃開它的褐色襯衫,露出它的胸膛,然後甩動第二枚徽章再次擊中它。怪物也抓到麥特的手臂,劃開他的皮肉,讓鮮血濺到牆壁上。
「你們對付不了它。」麥特說著,從塔曼尼手中接過一塊濕方巾。桑珂瞥了一眼他的手臂,但麥特沒有要求治療。這道割傷會愈合的,也許會留下一道疤,但瘢痕總會給女人們留下印象,只要不長在臉上。圖昂會喜歡傷疤嗎?
麥特揮揮手,示意她走開。今晚,他只會喝一杯酒,為了給自己打氣。光明燒了他吧,他的確需要一點勇氣。他聽天由命地取下脖子上的圍巾,塞進衣袋裡,然後又掏出狐狸頭徽章。光明啊,能再次戴上它的感覺真好,但麥特還是把它掛在衣服外面。現在他穿著湯姆給他買來的一身紅色和銀色的新外衣。
「王室懸賞?」葛本皺起眉頭,「這次是你要求女王給予幫助,這與她的懸賞無關。」
從這個房間裏面才能看到,實際上門后環繞著一圈閃耀的白光。那是一個浮行通道的邊緣。「我不知道你會不會死。」麥特低聲說道,「光明在上,我希望你不會。」他抬起腳,踹在那個怪物的背上,讓怪物飛出平台,掉進下方無盡的黑暗中。它落了下去,拚命地扭動著,轉回頭盯著麥特,眼裡儘是恐懼。
柏姬泰的副手葛本將軍走了進來。「怪物死了?」
紅手隊的士兵退回黑暗中。麥特繼續在街上晃蕩,他走得很慢,艾杉玳銳依舊被他扛在肩頭。他給部下的命令是和他保持距離,除非他受到攻擊,否則絕不能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