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光明的風暴
「大人。」他身邊的一名部下悄聲說道,「沒有蹄子聲。」
別再這麼想了,他一邊告誡自己,一邊走進了這座高樓。在戰局不利的時候,每個人都喜歡責備別人;不能因為這些人的日子比他好過,就認為這都是他們的錯。
不,他想,在家園被燒毀時還躲藏在灰煙中,知道獸魔人正一步步把你逼進絕境……這樣才會打擊士氣。
不,一個人正蜷縮在床邊的角落裡,精緻的衣服上滿是褶皺,緊身上衣血跡斑斑。伊圖拉德放下了劍。托庫曼的眼睛不見了。看樣子,他用一根鵝毛筆把兩顆眼珠挖了出來,現在那根染了血的筆就在他身邊的地上。
外面的走廊空無一人。伊圖拉德已經大致猜到尖叫聲來自哪裡。他走到托庫曼的房門前。巴歇爾打開房門上的鎖,他們走了進去。
伊圖拉德轉過身,放下望遠鏡。一個高個子的紅髮男人走進房間。雖然很熟悉他的面容,但伊圖拉德卻又覺得自己從未見過這個人。
數百頭、數千頭獸魔人。伊圖拉德吸了一口冷氣。巴歇爾低聲祈禱著。
他從自己暫時的藏身之地向窗外瞥了一眼。他可以發誓,自己看到了一片真正的藍天,不過瀰漫在空氣中的灰燼和煙塵又讓他對此失去了信心。附近的一幢房子正劇烈燃燒著,他幾乎能感覺到火焰的熱量正透過岩石牆壁散播出來。
「尤俄里呢?」伊圖拉德問道。
「我沒事。」伊圖拉德強迫自己的聲音更響亮一些。「向你保證,我沒有看起來那麼糟糕。」
馬蹄聲從街道另一端傳來。獸魔人開始叫喊,它們之中的一隊長矛手快步跑到隊伍前端,將帶著倒刺的恐怖矛槍斜立在地面上,讓矛柄末端抵住鋪路的鵝卵石。像這樣的槍陣衝鋒會讓騎兵死傷慘重。獸魔人也學習到要更小心了。
「我也看到他是多麼努力地想要摧毀他們。他知道,打垮他們有著很大的意義,這意義要遠超過攻下馬蘭登。打垮人類的意志……這才是他迫不及待要做的。他使用了巨大的力量,因為他想摧毀我的意志。」他睜開眼睛,看著明,聲音也變得輕柔起來。「而我擋住了他。」
天地之間彷彿變成了一件大師的藝術品,恐怖、毀滅、極盡精彩的藝術傑作。亞瑟向天空舉起手,風速變得更快,閃電變得更加密集,火焰更加熾烈。獸魔人尖叫著、呻|吟著、哀號著。伊圖拉德發現自己在不住地顫抖。
天哪,這個托庫曼真該被獸魔人抓去。伊圖拉德靠在椅背上,閉起眼睛。巴歇爾則正在和他的軍官們商議。巴歇爾是一位有能力的將軍,這點顯而易見。很快地,他就會將這座城市清理乾淨。當獸魔人發現一支規模更大的部隊向它們殺來的時候,它們立刻就放棄了這座城市。伊圖拉德完全應該為此而感到驕傲,正是他的頑強抵抗讓它們這麼快就放棄了戰鬥。
「那個尖叫聲是怎麼回事?」耐伊夫問,「就是房子里剛剛發出的那聲尖叫,你們聽到了嗎?」
「兩個女人,」蘭德說,「我需要與兩個女人進行連結,才能控制它。」
這裏的街道就如同一座迷宮。有沙戴亞人的指引,伊圖拉德知道該怎樣在其中穿梭,但他的敵人不知道。每一個屋頂都是殺敵的高地,每一條巷道都是秘密逃遁的路線,每一座廣場都是一個潛在的陷阱。
殉道使已經走了,他命令他們通過最後一個神行術通道撤離。那個由安泰爾打開的通道小到只能讓一個人爬過去。他們已經走了幾個小時,但伊圖拉德依然沒有見到有任何「援軍」趕來的跡象。在殉道使離開前,他已經派遣一名斥候藉助神行術去了末步堡承諾會派人觀察這裏情況的那道山脊,但斥候只找到了一座空營地,營地中點著烽火,卻沒有半個人影。
他陷入了沉默。弗林在這時走過通道,並將它關閉。
雲團相互撞擊、盤旋,變成漏斗形的龍捲風,落入到大群的獸魔人之中,又掃過山丘,將許多怪物卷上半空。巨大,由屍體和火焰形成的龍捲氣流也從山丘後面升起。怪物的屍體如雨點般落在還活著的獸魔人頭上。伊圖拉德敬畏地看著這一切,感到全身的毛髮都直豎起來,他身邊的空氣彷彿也充滿了能量。
人蝠聚集成的烏雲升上半空,向亞瑟展開襲擊。亞瑟頭頂的空氣變成了藍色,一塊塊寒冰向上爆起,變成無數射向空中的箭頭。空中的怪獸發出非人類的痛苦尖叫,接二連三地掉落在地上,再也不動一下。
明感到一陣寒意。
這場戰鬥持續了多長時間?伊圖拉德發現自己沒辦法估計這段時間。不過看太陽的角度,至少已經有一個小時過去了,也許更久。伊圖拉德卻覺得只過了幾秒。
伊圖拉德陷入沉吟。巴歇爾是沙戴亞女王的叔叔,這座城市可能正是他的家。
「孩子,」伊圖拉德強迫自己睜開雙眼,「我在那座山丘上守了幾個星期,擋住了一支規模遠超過我們的軍隊。你們把那裡的壁壘修築得非常牢固。而如此優秀的軍事要塞能帶來的最大問題就是,你的敵人也有可能利用它來對抗你。進攻那座山丘,會讓你們損失慘重,許多人會因此而白白犧牲。」
伊圖拉德瞥了巴歇爾一眼。
「確實。」蘭德答道,「兩儀師凱蘇安在這裏嗎?」
她搖搖頭,撇下那些憂慮。她還有工作要完成。她所追尋的線索是錯誤的嗎?她的解釋不正確?她再次閱讀那段文字:光明在無限虛空的巨口前被握住,他的全部都能夠被掌握。
明扶他站起身。「蘭德,」她低聲說道,「凱蘇安回來了,她帶來了一個人。」
先是火焰的浪濤,很像殉道使導引出的烈火,只是它們更加巨大。細長九_九_藏_書的火舌吞噬了一列列獸魔人,並沿著地面一直衝上山丘,匯入戰壕,在壁壘間注滿了白熱的火流,燒毀了那裡的一切。
透過窗戶,伊圖拉德能聽到遠方戰鬥的聲音。巴歇爾選擇這幢高樓,很可能正是為了方便觀察戰場。士兵們拿來了椅子。雖然伊圖拉德很想向另外一位將軍顯示自己的強壯,但他還是嘆息一聲,坐進椅子里。
最後一個被強風卷上高空的獸魔人掉落下來,如同被風丟棄的一片落葉。火焰熄滅了,黑白色的雲團都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片藍天。
巴歇爾在說這話時,向旁邊點了點頭。伊圖拉德愣了一下,這才認出了這幢房子。這裡是托庫曼的家,尤俄里在伊圖拉德剛剛進城時就曾經帶他來過這裏。選擇這裏作為指揮所很有道理,它足夠靠近城市的北緣,有著良好的觀察視野,同時又和北側城牆有著一段距離,因此沒有受到那場劇烈爆炸的破壞,而馬蘭登城的議會大廳就在那場爆炸中遭到了嚴重的損毀。
跟在巴歇爾身後的是一名瘦削的中年阿拉多曼人,羅代爾·伊圖拉德。他看起來早已累壞了,臟污的臉上掛著血痂,衣服破爛不堪,手臂上還胡亂裹著一些繃帶。蘭德身上並沒有明顯的傷口,雖然他堅持要披著那件陳舊的褐色斗篷,不過他的衣服還很乾凈。但光明啊,他真的是已經過度透支了體力。
那雙冰冷而不帶情緒的眼睛,曾讓伊圖拉德願意服從這個人。現在,它們也改變了,伊圖拉德以前並不曾注意到它們裏面閃動的智慧。
「在《真龍預言》中有一個段落,」明說,「我希望還能對它有更多了解。不管怎樣,那上面說『此劍將把他與兩者連在一起。』」
伊圖拉德也進入了那個新的藏身地點,並將已經沾滿灰煙的手巾系在門把上,讓回來的斥候能夠找到他的位置。一走進房子,他立刻停住腳步,他彷彿聽到門外傳來某種聲音。
兩名槍姬眾正守在那個房間門口,以防有人會在無意間闖進去,被神行術通道割傷。現在那個通道對面是一座散發著濃重硝煙味的宮殿。蘭德踉蹌著走過通道。明跑向他。他看起來精疲力竭,雙眼通紅,面無血色。他嘆了口氣,靠在明的身上,讓她扶著自己坐進椅子里。
「尤俄里是個好人。」伊圖拉德語音僵硬地說,「是我有幸知道的最勇敢的人。他救了我的命,違抗托庫曼的命令帶我們進入馬蘭登城。失去他,是我們巨大的恥辱,這恥辱將永遠烙印在我們的心裏。沒有尤俄里,馬蘭登就不會存留到現在。」
「我們幾乎已經在正面對抗了。」蘭德說,「但我們之間的戰鬥必鬚髮生在煞妖谷,必須在正確的時間內。我不能因為他的刺|激而失去理智。巴歇爾是對的。我也不能讓人們以為我永遠都能插手他們的戰爭,拯救他們。」
「攻擊!」伊圖拉德說道。他身旁的弓箭手站起身,從窗口朝獸魔人射出箭。許多獸魔人死了。剩下的獸魔人轉過身,向這幢房子殺過來。
伊圖拉德發現自己在笑。「真龍派援軍來了?」他踉蹌一下,也坐了下去,盯著陽光燦爛的天空。他在笑,他沒辦法控制自己。很快地,淚水就從他的臉頰上滾落下來。
「我們需要離開這座城市。」巴歇爾的聲音顯得非常急迫,「很抱歉,伊圖拉德,馬蘭登已經完了。」
當伊圖拉德的部下魚貫而出,簇擁在他身後時,一陣風沿街道吹來,帶走了瀰漫在空氣中的煙塵。伊圖拉德眼前出現了一支規模龐大的步兵隊伍,他們披掛著銀色鎧甲,手持長矛。片刻間,伊圖拉德覺得自己眼前彷彿出現了幻影。金黃色的光芒從天空中灑落下來,那是數個月來不曾見過的太陽。
「你認為這還有別的意義?」
「我會休息的。」蘭德對她說,「不必擔心。」
巴歇爾轉過身,愣了一下。「光明啊!你看起來就像是死亡本身!」他轉向給伊圖拉德帶路的士兵。「他應該在治療者的帳篷里!快叫殉道使來!」
伊圖拉德來到巴歇爾身邊,舉起望遠鏡,目光越過城牆上那個巨大的缺口。亞瑟正走過死屍狼藉的戰場,披著他的褐色斗篷,身後跟隨著兩名槍姬眾。
他的部下已經徹底消滅了這一隊獸魔人,正快速趕往另一座他們可以用來藏身的建築物。伊圖拉德身邊有三十名弓箭手和一連騎兵。在他們周圍還有另外五支規模相似,但士兵種類和配比各不相同的隊伍。他揮手示意部下迅速藏好,他的斥候們會為他帶來最新的戰況信息。即使廣泛使用斥候,但要充分了解這麼大的一座城市裡發生的一切,依然是非常困難的。伊圖拉德只是約略知道在哪裡的抵抗最為激烈,並盡量發出能夠得到執行的命令。這場戰役的地域範圍太過廣大和複雜,他很難有效地協調各個部隊之間的行動。他只希望尤俄里還活著。
那名頭髮灰白的阿拉多曼人點點頭,也向門口走去。明扶著蘭德走進走廊,一邊還在為他擔心。他一定要把自己逼得這麼緊嗎?
梅瑞絲遲疑了一下,然後又瞪了蘭德一眼,才把門拉開。凱蘇安正坐在椅子上,與一名年歲稍長的男人交談著。那個有著高大尖鼻子的男人,一頭灰發散落在肩膀上,衣著十分華麗。
他低下頭,這才驚愕地發現,自己的手竟然已經臟成這種樣子,就好像他剛剛清理過壁爐。毫無疑問,他的臉上一定也覆蓋了一層煙灰,還有汗水的痕迹,很可能還有血跡。他的衣服在那場炸開城牆的爆炸中就被撕爛了,而且他的手臂上還纏著一條臨時拼湊的繃帶。
「出了什麼事?」明問艾娃絲妮。那名槍姬
九*九*藏*書眾緊跟在蘭德身後走過了通道,她是一個身材瘦長的女人,像大多數槍姬眾一樣,她剪短了自己的深紅色頭髮,只在背後留著一根小辮子。蘭德·亞瑟已經變了。
「但這座城市堅持了下來,」巴歇爾說,「這全是你們的功勞。我並沒有生氣,我只是感到悲哀,但絕非氣憤。我會記住你對尤俄里的評價。說實話,我從來都不喜歡托庫曼,現在我還把他留在我們找到他的那個房間里。謝天謝地,他還活著。不過,女王肯定還是會因為他的遭遇而向我們大發雷霆的,她一直都很喜歡她的這個親戚。呸!她的腦子通常不是這麼糊塗的。」
明面色一沉。「我不該告訴你這件事,你現在應該休息。」
「瑪萊恩,在城外組織騎兵列隊,裝出要攻打山丘壁壘的樣子。這會讓暗影的軍隊繼續等下去。我們先撤走傷員,然後,我們會讓騎兵朝另一個方向發動衝鋒……」
明感覺到蘭德從約縛中傳來一陣巨大的喜悅,而伊圖拉德彷彿是在哭泣。蘭德後退一步。「走吧,回我的房間休息。」
伊圖拉德湊到窗前,等待著、傾聽著,盡量壓低呼吸聲。光明啊,他真是累壞了。暗影生物的部隊繞過了街角,腳步聲整齊劃一。這很奇怪,獸魔人不會這麼有規律地行進。
光芒和能量不斷在轉生真龍身邊爆發。他就如同一整支導引者的軍隊。成千上萬的暗影生物死在他的腳下。死亡之門打開,橫掃過整片戰場,每一次都會吞掉數以百計的暗影生物。
到底出了什麼事?伊圖拉德想著,撐起虛弱的身體,也快步走到窗前。他們到底看到了什麼?更多人蝠?暗之獵犬?
「我們只能離開這裏。」巴歇爾說,「耐伊夫,我們需要神行術。」
「那不是可怕的憤怒,和以前的感覺並不一樣。」蘭德繼續說道,「那不是代表毀滅的憤怒,但我還是造成了巨大的毀滅。在馬蘭登,我看到追隨我的人所做的一切,我看到他們身上的光明。明,他們與暗帝殊死一戰,對他伸展過來的影子無所畏懼。我們會活下來。這些戰士們已經證明了這一點。我們將會愛,將會有希望。」
蘭德搖搖頭。「我的使命不是進行這場戰爭,巴歇爾,今天的戰鬥讓我的體力耗竭到我無法承擔的地步。如果我的敵人現在向我發動攻擊,我就完了。而且,我一次只能在一個地方戰鬥。敵人即將發動的進攻規模將遠遠超過今天,那種恐怖的攻擊絕不是任何人能夠想像,能夠抵擋的。我將你們組織起來,但我必須離開你們。這將是你們的戰爭。」
但他卻依然無法否認自己的感覺。
當這支部隊引領伊圖拉德進入城中一處有嚴密設防的區域時,他已經恢復了相當程度的鎮定。這裏的煙塵已經淡去許多。由達弗朗·巴歇爾率領的亞瑟的軍隊重新佔領了馬蘭登的大部分地區,並且正在撲滅剩餘地區的火災。
她的思緒被一道出現在走廊對面房間里的強光打斷。她丟下書本,跳到地上。蘭德突然間靠近了,她能通過約縛感覺到他。
「你不會死的。」明說。
「他已經瘋了。」巴歇爾面色嚴峻地說道。他跪在那個人旁邊。「聽他的話,這樣的下場已經是便宜他了。光明啊!我的親戚竟然是暗黑之友,還控制著這座城市!」
她依然能感覺到蘭德的疲憊,但她沒有再試圖阻攔他。他們走出房間。「羅代爾·伊圖拉德,」蘭德在門口停了一下,「你應該跟我一起去看看。我無法酬謝你在今日顯示出的榮譽,但我還是能給你一些東西。」
「怎麼了?」蘭德問,「你應該仔細地告訴我,明,我需要知道。」
亞瑟將手握成拳,一切都結束了。
門被打開一道縫,梅瑞絲探出頭來,上下打量了蘭德一眼。「你看起來幾乎已經快站不住了,亞瑟。」
「我……」伊圖拉德發現自己還在咳嗽,「我就是,你們是誰?」
伊圖拉德第一眼沒有在房間中找到任何人。他不禁感到一陣恐懼,那個傢伙逃走了?他抽出腰間的佩劍。
雲團開始在城市上空聚集、盤旋,風逐漸變強,發出陣陣呼嘯。閃電從空中落下,雷聲壓倒了獸魔人的戰鼓。它們還在徒勞地向蘭德發動進攻,爬過同類燒焦的屍體,拚命向前衝鋒。盤旋的白色雲團撞擊著烏雲,產生齣劇烈激蕩的風暴。風在蘭德周身呼號,撕扯著他的斗篷。
「我看不到。」托庫曼喃喃地說著,「看不到了!暗主,您的保護在哪裡?您的軍隊呢?您的利劍呢?那光在啃咬我的意識,就好像老鼠啃咬屍體。它燒掉了我的思想。它在殺死我,那光在殺死我。」
巴歇爾半張著嘴,一臉驚訝。最後,他說了一句:「這個該死的傢伙!」又轉向窗口。「我還以為他不會再幹這種事了!」
「她是在哪裡找到阿拉多曼國王的?」明問,「你怎麼知道他還活著?」
「你在這座城市進行的防禦戰足以令世人震驚,伊圖拉德大人。」巴歇爾說道,語調莊重肅穆。沙戴亞和阿拉多曼不是敵人,但兩個強國不可能一直平安無事地分享同一條疆界。「你們殲滅的獸魔人數量和你們的傷亡人數相比……而且是在城牆已經崩壞的情況下……我必須說,您的指揮技術給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巴歇爾的語氣表明,這樣的讚揚對他來說已經是非常罕見了。
「我……是的。」他還能怎麼回答?否認這點只是在侮辱那些犧牲的人。「維克達今天剛剛戰死。拉加比……嗯,一隻人蝠殺死了他。安卡爾,他堅持到了今天下午。我現在還不知道從山丘撤退時,為什麼號手會提前吹號,那是由羅辛負責的,他也死了https://read•99csw•com。」
「她已經照你說的去做了。」梅瑞絲答道,「我必須說,她為人還真是隨和,竟然會任你……」
「他在說什麼?」一名巴歇爾的部下問,「一道光?他肯定不可能看到那場戰鬥。這個房間里的任何一扇窗都不是朝向北方的。」
「不,」亞瑟輕聲說道,「暗影不會得到這座城市。為了保衛它,已經有太多人犧牲了。我不會允許它落入暗影手中。」
這是最冒險的計劃。他的部下都已經疲憊不堪,騎兵也被派去支持另外一支防禦部隊了。但主動出擊總比被發現並被包圍來得好。
「是,巴歇爾大人。」一名身材瘦削的方臉男人說道。他穿著黑色的外衣,領子上別著殉道使的龍徽。
他從窗口望出去。有人遞給他一隻望遠鏡,他將那東西舉到眼前。就像他猜的那樣,這幢房子的高度足以讓他的視線越過城牆,看到河邊的那片戰場,甚至更遠。現在,那片山丘頂端的塔樓擠滿了烏鴉。透過望遠鏡,他能看到獸魔人充塞在山丘上,佔據了上層營地、塔樓和壁壘。
「他今天獲得了巨大的節。」另一個名叫依菲娜的槍姬眾說道。她的聲音非常嚴肅。
「我只是做了需要做的事。」
他每說一句話,似乎都變得更加自信。明在一旁點著頭。
「現在我必須休息了。」蘭德低聲說道,「明天,我將與你的侄女和其他邊境國人見面,巴歇爾。我不知道他們會向我要求什麼,但他們必須返回他們的崗位。如果沙戴亞在一位強大將軍的指揮下仍然陷入這樣的苦戰,我大概可以猜到其他邊境國正在承受怎樣的戰禍。」
他們彼此對視著,如同兩匹老狼,分別是各自狼群的首領。現在所需要的是謹慎。「對於你的損失,我很抱歉。」伊圖拉德說。
伊圖拉德聽著那些沙戴亞人的交談。巴歇爾的大部分部隊都是藉助神行術進入馬蘭登城的。首先派遣一名斥候找到安全地點,然後大部隊迅速進入。他們不需要像伊圖拉德那樣進行巷戰,那種游擊戰的目的只是為了在自己被殺死前盡量多殺一個敵人,那是一種在戰敗前垂死掙扎的戰術。
「你一定失去了很多朋友。」
「這是我自己做出的選擇。」伊圖拉德說。奇怪的是,他不像剛才那樣感到疲憊不堪了。
不要當一個笨蛋,伊圖拉德想,你不可能光看一個人的眼睛就知道他是不是聰明。
弓箭手們吼叫著,抽出長劍和戰斧,衝出去砍殺已經受傷的獸魔人。感謝光明,這支隊伍里沒有隱妖。伊圖拉德站起身,用一塊濕手帕捂住口鼻,擋住煙塵。一度被他深埋在體內的疲憊感漸漸湧起,他很擔心自己會突然間人事不省,那樣對軍隊的士氣將造成很大的打擊。
但它們學得還不夠,騎兵很快就出現在街口,只是一個人領著一些受傷和體力透支的馬。又是一個陷阱。
「我已經查看過你的士兵。」亞瑟說,「有太多人犧牲了,而活下來的也都幾乎站不起來。你是怎麼守住這座城市的?你所做的完全是一個奇迹。」
「我……」
獸魔人和它們的指揮官犯了一個錯誤,它們以為伊圖拉德的目標是保護這座城市。它們徹底誤解了他。現在他只想儘可能多地殺死它們。當然,它們的誤解也被他利用了。是的,這支暗影軍隊的規模非常龐大。但任何殺過老鼠的人都知道,如果老鼠知道該躲在哪裡,即使是再大的鎚子也不可能砸到它。
堅持到了這種程度,他們還是要逃跑?尤俄里為了保衛這座城市而犧牲;拉加比慘死在人蝠手中;安卡爾和羅辛死在城內的巷戰中。流了這麼多血,他們終於等來了援軍,卻只是再次證明了自己的失敗?
「蘭德……」她說道。他們的身後還跟隨著伊圖拉德和數名槍姬眾。幸好凱蘇安的房間並不算遠。
而那個人本身彷彿正在閃耀起光芒。那是火焰或雷電映照在他身上的光嗎?但亞瑟似乎比它們更加耀眼。他向前伸出手,彷彿在阻擋暗影生物前進。他的槍姬眾蹲伏在他身邊,抵抗著強風的吹襲,同時依舊緊盯著前方。
亞瑟放下手。他面前的大地上堆積著一層又一層屍體,數以萬計的獸魔人屍體還在冒煙。就在亞瑟的面前,屍體堆積成一道百步長、五尺高的堤壩,幾乎已經要碰到亞瑟的腳尖。
「你會活過這場戰爭,牧羊人。」她堅持著,「我會讓你活下來。」
一隊暗影生物邁著遲疑的腳步,從伊圖拉德藏身之地旁邊的街道中經過。走在被煙塵熏黑的街道上,獸魔人不停地發出警戒的呼喝聲。一些獸魔人在用力吸著鼻子。但煙火已經遮蔽了其他一切氣味,它們完全沒發現伊圖拉德和他的一小隊人馬就在和它們一牆之隔的地方。
蘭德嘆了口氣,坐進椅子里。巴歇爾也從通道中走了過來,馬靴敲擊在岩石地面上。明聽到下方傳來陣陣喊聲,一隊傷病正從一個更大的通道中被運過來。提爾之岩的廣場上很快就聚集了很多人,負責治療的兩儀師紛紛跑來照料這些滿身血跡和煙塵的士兵們。
那雙眼睛怎麼變得如此明亮。「它們不能得到這座城市,巴歇爾。」亞瑟重複了一遍。憤怒從他平靜的聲音中流露出來。他向旁邊一揮手,一個神行術通道撕裂了空氣。鼓聲和獸魔人的嚎叫聲突然間變得更近了。「我已經厭倦了讓他繼續傷害我的人眾,把你的士兵撤回來。」
房裡陷入了沉默。
「在這件事上,」一個平靜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和其他許多事情上,我都失敗了。」
伊圖拉德蜷縮在一幢遭到破壞的房屋裡。他的左側是碎石瓦礫,右側是一小隊沙戴亞人。他已經放棄了宮殿,現在read.99csw•com那裡堆滿了暗影生物。他在那裡留下了他們能找到的全部火油,然後讓殉道使將那裡點燃,殺死了數百名被困在其中的獸魔人和隱妖。
是腳步聲,數量眾多,那一定是獸魔人。他的部下都得到命令,移動時不得發出腳步聲。他向士兵們點點頭,舉起六根手指:計劃六,他們隱藏、等待,希望那些怪物不會察覺到他們。如果怪物們在這裏耽擱,或者開始搜查附近的房屋,他們就突殺而出,攻擊暗影生物的側翼。
「感謝光明。」一名軍官說著,轉身向自己的部隊喊道,「向巴歇爾大人報告!我們找到他了!」
伊圖拉德眨眨眼,又回頭看著滿臉黑灰、臟污不堪的部下,他們身上多多少少都有傷口,且不止一個人的手臂掛在從脖子上垂下來的繃帶中。一開始,他帶著兩百名戰士作戰,但現在他們只剩下五十人。他們應該為得救而慶祝,但他們只是坐在地上,閉上眼睛。
新來的人看到伊圖拉德和他的部隊,便開始發出呼喚。兩名軍官向他跑來。他們是沙戴亞人。「你們的指揮官在哪裡?」其中一個人問道,「羅代爾·伊圖拉德呢?」
殉道使耐伊夫站在巴歇爾身邊,抽了一口冷氣,悄聲說道:「我從沒有一次見過這麼多編織,我甚至沒辦法把它們完全看清楚。他是一場風暴,一場光明的風暴,至上力的江河!」
士兵們猶豫著,看著巴歇爾。「嗯,至少給他拿一把椅子來,再拿條毛巾,讓他能把臉擦乾淨。可憐的傢伙,我們幾天前就應該趕過來了。」
馬蘭登城正在燃燒,粗大、扭曲的煙柱從幾十幢房屋中升起來。建造這座城市時,為防禦戰而考慮的種種設計讓所有這些火頭蔓延得不會很快,但也無法讓它們完全熄滅。人類和引火物總是會聚在一起。
「這座城市幾乎已經不剩什麼了。」巴歇爾語音低沉地說。
「也許。」巴歇爾說,「但你今天所做的……」
明的面色只是變得更加難看。
伊圖拉德覺得自己能聽到獸魔人的陣陣嚎叫,還有它們狠命敲打戰鼓的聲音。它們肯定看見了那三個人,立刻蜂擁向前,衝過戰場向他們撲來。
一聲尖叫在不遠處響起。應該就在這幢房子里,在附近的一個房間。伊圖拉德沒有轉身,他還在觀賞著這一幕由能量和毀滅組成的美麗而恐怖的場景。
死亡降臨在它們頭頂。
亞瑟舉起一隻手,向暗影生物的洪流一揮。
不幸的是,他正在這麼做。蘭德·亞瑟是轉生真龍。他將在這場戰爭結束前受盡折磨,耗盡所有的力量,流干自己的血。每當想到這裏,明幾乎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要幫他。
山丘後面正有規模龐大的獸魔人軍隊源源不斷地湧來,其數量要超過圍攻馬蘭登的獸魔人軍隊數倍。怪物組成的洪流根本看不到盡頭。
他在盡量利用這些煙和火,戰場上每一點可能被利用的條件,他都不會放過。他在等待尤俄里最終接受城破的事實,那時候,他們就會停止在這裏的抵抗。而現在,他們仍然在把這裏當作一個殺戮場。
「我的動作還不夠快。」蘭德說道。明能夠感覺到他的哀傷。「而且,我今天的行動可能仍然是一個錯誤。」
說完這句話,亞瑟就走進了通道。兩名艾伊爾槍姬眾立刻跑進房間,跟隨他躍入通道。通道隨後就關閉了。
「安靜。」他對部下輕聲說道。他們立刻穩住了相互撞擊的鎧甲。
不幸的是,他這個問題又勾起明的另一個憂慮。「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凱蘭鐸在預言中經常會被稱為『恐懼之刃』和『毀滅之刃』?」
「我又感到憤怒了。」蘭德輕聲說,「我本以為能夠駕馭這種情緒。」
「《卡里雅松輪迴》里有另一個段落。不管怎樣,我覺得凱蘭鐸的缺陷也許並不僅是這樣,我認為它也許……蘭德,如果你使用它,我認為它有可能會讓你變得軟弱,變得容易遭受攻擊。」
伊圖拉德愣了一下。這個人說得對,他的疲憊顯然讓他的大腦也遲鈍了。一支千人以上的軍隊,他想道。然後,他站起身,不由自主地咳嗽著,推開屋門走了出去。
他走上樓梯,希望能夠滿足一下自己的願望,好好睡一夜,痛快地洗個澡,然後再與巴歇爾見面。但這當然不可能。戰爭還沒結束,亞瑟的部隊需要得到最新的情報。但他的腦子實在無法讓他滿意,它現在幾乎已經轉不動了。
「羅代爾·伊圖拉德。」亞瑟走上前,一隻手按在伊圖拉德的手臂上。「我把你和你的部下丟在了過於強大的敵人面前,請原諒我。」
幾個星期以來,伊圖拉德一直在進行著一場可怕的消耗戰。亞瑟的部隊在他的眼裡,實在是太乾淨了。當他的部下在前線不斷死去的時候,他們卻在洗浴、睡眠、吃熱氣騰騰的飯菜?
亞瑟轉身走開。槍姬眾有些搖晃地站起身,踉蹌地跟在他身後。
獸魔人已經被趕回山丘壁壘之中,但它們在那裡不會停留太長時間。伊圖拉德閉著眼睛,努力保持神智的清醒。他聽到巴歇爾和他的軍官們做出了和伊圖拉德一樣的殘酷結論:馬蘭登已經失陷了。暗影生物會在山丘上等到天黑,然後再大舉殺回來。
「也許我們可以把它們趕出那片山丘。」一名軍官說道,「奪回那裡的壁壘。」
「也許這就是我會被殺死的原因。」
明皺起眉。「為什麼?」
「以光明和我救贖的希望啊!」一個聲音突然喊道。房裡所有人都驚訝地轉過身。這種咒罵絕不是能夠隨意說出口的。
蘭德搖搖頭。「我有權利感到憤怒,巴歇爾。難道你看不出來嗎?以前,我竭力將怒火全部藏在心裏,這是錯的。我必須有所感覺,我必須因為那些九九藏書痛苦,那些死亡,那些失去的生命感到心痛。我必須牢記這些事,這樣我才能知道我在為什麼而戰。有時候,我的確需要讓心神進入虛空,但這並不能將我的憤怒從心中剝離。」
是的,太陽的確在照耀馬蘭登。
「我們得撤了。」巴歇爾放下望遠鏡,「馬上。」
「光明啊!」伊圖拉德悄聲說道,「如果那支部隊殺過來,沙戴亞、安多或者阿拉多曼都不可能擋得住。請告訴我,真龍大人已經與霄辰人簽訂了合約。他這麼說過,對不對?」
「卡亞肯沒事,」那名槍姬眾說道,「他只是像個比所有人都多繞營地跑了一圈的毛孩子,只為了證明他能跑得更遠。」
獸魔人的數組崩潰了,鼓聲變得雜亂無章。大群獸魔人開始轉回身,互相撕扯著,爭先恐後地爬上陡峭的山丘,向妖境逃遁。還有一些獸魔人在繼續向前沖。它們或者是過於狂暴,或者被那些驅趕它們的力量逼得太緊,或者就是過於愚笨,根本不懂得逃走。毀滅的風暴似乎已經發展到了定點,一道道閃電隨著強風落下,火浪翻卷,冰屑激射。
旁邊的一條街上,用布包住馬蹄的戰馬疾馳而來,馬背上的騎兵用騎槍撕開獸魔人的隊列,將它們一一撞倒、砍翻。
「一位朋友向我透露了一個秘密。」蘭德說,「白塔找到了馬汀·斯戴潘諾,並對他進行了保護。所以我自然而然地想到,她們是不是也對其他君主採取了同樣的措施。很可能白塔在數個月前派遣兩儀師前往阿拉多曼,將亞撒拉姆擄走。但當時她們還沒有掌握神行術,所以那些兩儀師應該是在返程的途中被大雪所阻。」他流露出寬慰的神情。「古蘭黛從沒抓到他,我也沒有殺死他,明。我自以為親手殺死的一名無辜者竟然還活著,這是有意義的。也許意義不大,但它對我很有幫助。」
「它是一件強大的超法器。」蘭德說,「也許這隻是因為它能夠爆發的毀滅力量?」
「蘭德,」明說著,跪了下去,「蘭德,你還好嗎?」
他來到了頂層,跟隨巴歇爾的士兵走進右手邊的一個房間。巴歇爾正站在房裡,身披一副光華閃爍的胸甲,沒有戴頭盔,雙手背在身後,眼望窗外。他留著那種沙戴亞人特有的大鬍子,橄欖色的長褲被塞在齊膝高的靴子里。
伊圖拉德皺起眉,他也清楚地聽到了。他走出房間。一些人,包括巴歇爾的幾名軍官都跟在他身後。剩下許多人仍然留在房裡,盯著那片被冰和火凈化過的原野。讓伊圖拉德感到奇怪的是,山丘上的塔樓沒有一座倒掉,彷彿亞瑟的攻擊全都集中在暗影生物上。一個人的導引能做到這麼精確嗎?
「她跳出去了。」托庫曼悄聲說著。他依然在抓撓自己的眼窩,手指尖上滿是鮮血。他彷彿已經陷入了某種半暈眩的狀態。「那光……那可怕的光!」
「所以,你拯救了那座城市。」巴歇爾說。
「讓他進來,梅瑞絲。」凱蘇安的聲音從房裡傳出來。
「我懷疑他所說的並不是那場戰鬥,沃格勒。」巴歇爾說,「來吧,我懷疑真龍大人已經累了,我想要確保他得到應有的照料。」
這個房間的窗戶上破了一個洞。巴歇爾朝那裡瞥了一眼。「托庫曼夫人應該在那下面吧。」
巴歇爾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我的部下發現了一小隊人馬正在保護他的屍體,他死得很勇敢。但讓我吃驚的是,在這裏指揮部隊的竟然是他。而維朗姆·托庫曼竟然被鎖在他的房間里,並被丟棄在獸魔人伸手可及的地方。他是我的遠房親戚,也是女王任命的馬蘭登統帥。」
一名年輕的士兵正站在窗口,用望遠鏡觀察戰場。巴歇爾咒罵了一句,急忙跑到窗前。其他人也簇擁到他周圍,不止一個人拿出望遠鏡。
就是這個,明一邊想,一邊用指尖敲打著書頁。她坐在提爾之岩的窗台上,正享受著窗外吹來的微風,同時盡量不去想蘭德。他沒有受傷,但他的情緒很激動,是憤怒,真希望他不要總是這麼憤怒。
他的語氣並不很樂觀。
「也許是。」明說道。
明扶著他走完通往他們房間剩餘的一段路。在這個時刻,她滿足地分享著約縛中那一份喜悅與慰藉的溫暖感覺。
如此衣甲鮮明、面孔潔凈的軍隊對伊圖拉德而言,已經變得非常陌生了。他們帶來大量殉道使和兩儀師,還有一支足以將暗影生物趕回河邊那片山丘築壘地域的大部隊。亞瑟的部下將他領到城中一座高大的建築物前。既然宮殿已經被燒毀,他們似乎已經將這裏當成指揮中心了。
蘭德猶豫了一下,說道:「帶我去見她。」
「陛下。」伊圖拉德高喊一聲,快步走上前,單膝跪倒,「您還活著!」
轉生真龍依然充滿自信,脊背也同樣挺得筆直,充滿帝王的威儀。但他身上每一點細節彷彿又都不一樣了。伊圖拉德不再感覺到他會自我懷疑,他望向伊圖拉德的眼神充滿了專註。
蘭德向她露出微笑。他看起來是那麼累了。「我幾乎就要相信你能做到了。也許被因緣纏繞的那個人不是我,而是你。」他轉過身,敲了敲走廊邊上的一道門。
「我不會有事的。」蘭德說,「我答應你。你的研究有什麼新進展嗎?」他在努力讓她寬心。
「你所做的真令人驚嘆。」巴歇爾抱著手臂站在明旁邊,「但你是不是有意讓他將你逼到這一步?」
蘭德和明走進房間,讓開房門,門口處立刻傳來一聲驚呼。羅代爾·伊圖拉德帶著滿臉的驚愕走進房間。凱蘇安對面的那個人也轉過了身,他有一雙和善的眼睛和古銅色的皮膚。
「你的想法很高尚,」巴歇爾說,「但我們沒辦法……」亞瑟看著他,讓他沒辦法再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