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特別注意他的。」菲兒的氣息中帶著打趣的意味。

「別在意這種事，吉爾師傅，我也總記不住自己是誰。」

他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我不知道你是怎麼做的，但，非常感謝。」

佩林看著她走遠，消失在巨大的營地里。士兵、農夫、工匠、艾伊爾人、白袍眾、難民。雖然和獸魔人的戰鬥造成很大的犧牲，但這座營地還是聚集了幾乎七萬人。他怎麼會得到如此規模龐大的一支部隊？在離開兩河前，他甚至沒見過一千人聚在一起的場面。

佩林拉斷一根橡樹枝，粉末般的木屑飄散開來。他將那根樹枝舉到面前，木屑還在不斷地從斷口處灑落在褐色的草地上。

本該是一片翠綠的原野上，就連發黃的草也都在慢慢枯死，留下一片片褐色的瘢痕。再過不久，這裏就會變成一片荒漠。她渴望著要採取行動，這裡是她的國家，或者，曾經是。

「我會做出自己的選擇。」摩格絲說，「佩林想要讓我……」

「那麼，如果你願意為我主持儀式，」她看著塔蘭沃，「我就會在伊蘭面前為你陳情。伊蘭會為你做好安排，授予你正式的爵位。」

不過，和加拉德在一起的短暫時間讓她回憶起該如何當一位女王。她同樣很慶幸自己在身為麥玎時所學到的一切。作為一名女僕並不像她原先所擔心的那麼糟糕，實際上，她因此而有了很多收穫——其他僕人的關愛、卸下君主責任的重擔、與塔蘭沃在一起的時間……

在他身邊，菲兒的氣息中流露出很高的興緻和一點不滿。莉妮對佩林的表現哼了一聲，然後就領著摩格絲和塔蘭沃離開了。加拉德向他點點頭，貝麗蘭行了一個屈膝禮，他們也走了。貝麗蘭一路上都在向加拉德感嘆這件事來得有多麼突然。

「但我們的責任呢？」

突然，一隻手從樹榦後面冒了出來，還提著一隻褐色的袋子。「我抓到了一隻獾。」一個熟悉的聲音說道，「想要讓它在村裡的綠地上跑一跑嗎？」

「她可以留在營地里，」佩林說，「負責照看這裏的一切，她已經去過凱姆林了。」

「如果最後戰爭真的就要到了，」塔蘭沃說，「我們將不可能……」

「貝文那裡一切正常？」佩林問道。菲兒剛才應該是在軍需官的帳篷里。

他的後腦又被輕輕擊中了一下。他猛轉過身，看到有一樣東西落在草叢裡。他緊皺眉頭，跪下去把那東西撿起來。一顆橡子，又一顆橡子擊中他的額頭。那是從樹林里飛過來的。

他們就這樣站立著，看著彼此的眼睛，彷彿佩林根本就不存在。

「你們要結婚了。」莉妮宣佈道，「哪怕我要拉著你們的耳朵讓你們在一起。」

「他們只想要一個簡單的儀式。」

女人，佩林永遠也搞不懂她們。不過，這次菲兒所說的似乎是一件好事。「是的，希望我們能儘早見到她。」

「女士。」

「我……」摩格絲說道。

塔蘭沃在不遠處又停住腳步。摩格絲立刻屏住呼吸。他轉過身，再次走到她面前，抽出佩劍，彎下腰，將佩劍虔誠地放在她腳前的雜草中。

「沒關係。」佩林說，「我想，你有理由懷疑我們。」

「我們等一會兒就和你一起去見艾巴亞大人。」塔蘭沃說道。摩格絲瞪了他一眼，讓他不由得皺起眉。「怎麼了？」

「我發誓，我愛你。在光明之前，我發誓，我永遠，永遠不會離開你。我發誓會永遠珍愛你，做你的丈夫。我發誓，摩格絲。儘管我至今都有些難以相信，我竟然能夠得到你。」

「是的，女士。」塔蘭沃答道，「我能否提一個建議？」

任何與她結婚的人，對伊蘭和安多都是一個潛在威脅。她如果又生下了孩子，那孩子就會成為伊蘭的競爭對手。這是摩格絲無法承受的愛。

貝麗蘭拿出一塊手絹，擦了擦眼角。女人總是喜歡在婚禮上哭泣。不過佩林……嗯，他也覺得自己的眼睛有一點濕潤了，也許是因為陽光太刺眼的緣故。

「所以，我將又一次不能為了愛而結婚？」她說，「為了安多，我必須將我的心犧牲多少次？」

「別說這個了，」摩格絲打斷了他，「我已經命令莉妮收拾行囊，裝載車輛了。難道你沒看見他們在做什九_九_藏_書麼？」

「塔蘭沃。」摩格絲幾乎是用耳語說道，「你從沒問過我，我是否會要你。」

「我們一定要這麼拘謹嗎，塔蘭沃？」

塔蘭沃並不在這裏。她不能再像個女孩那樣圍著他打轉了，她必須返回凱姆林，去幫助伊蘭。

我是不是有些過度疲勞了？他心裏想著，揉搓著後腦，轉過身繼續前行。也許這隻是他的想像……

「你喜歡什麼樣的儀式？」佩林問摩格絲，「我只知道兩河人的儀式。」

「這有什麼好談論的？」佩林說，「當然是你。你肯定最清楚該如何與伊蘭打交道。不過帶上雅蓮德也不會有什麼壞處。」

「我愛你，是因為你的善良、聰慧，你堅強的意志與心靈，就算是棄光魔使也無法讓你屈服。當他以為你已經被他完全控制時，你卻逃出他的囹圄。哪怕最恐怖的暴君將你握在手心，也無法將你制伏。沙度人同樣不能讓你倒下。如果別人有過你的經歷，也許會變得墮落頹喪、怨天尤人，但你……你反而因此成長，變成一個更值得欽佩、珍愛和尊敬的人。」

莉妮聳聳肩。

「當然不是，在你18歲的時候，你已經正式結婚了。我還需要揪住你的耳朵嗎？」

「每個人都這麼說。」菲兒答道，「但你在簡短的儀式中依然能造就一種莊重的氣氛。我們應該談談這件事，下一次，你就能做得更好了。」

佩林看了菲兒一眼。她應該不會在考慮要將兩河從它的祖國中分裂出來了吧？她會嗎？他們從來沒有以如此直白的方式討論過這個問題，但菲兒的確曾經鼓勵他使用曼埃瑟蘭的旗幟。的確，他們需要解決這個問題。

「以前，我曾威脅你說要離開，我錯了。」他輕聲說道，「那時我受到了傷害，而痛苦會讓一個人變得愚蠢。你知道，我一直都會在你身邊，摩格絲。我曾經為此向你承諾，我會堅守我的諾言。這些日子里，我覺得自己彷彿鷹隼群中的一隻飛蠅，但我擁有我的劍和我的心，它們全都是屬於你的，永遠不變。」

現在，尼爾德已經找到讓劍刃不會變鈍或崩斷的辦法。他練習得愈多，在他的幫助下打造出的武器就愈鋒利。艾伊爾人已經開始要求尼爾德幫他們打造矛鋒。佩林命令尼爾德先滿足他們的要求，因為他已經虧欠他們很多了。

「但，莉妮。」摩格絲還在企圖反抗，「我們馬上就要去凱姆林了。」

「出了什麼事？」摩格絲竭力恢復自己的鎮定。

「那我們去哪裡聊？」

他站起身，離開了。

「獵鷹更擅長飛翔。」菲兒告訴他，「它用喙進行攻擊。能夠飛得更快，更敏捷。鷹的速度比較慢，力量更強，擅長於捕捉地面上的目標，喜歡用爪子從上方發動進攻。」

「昨晚發生的，大人。」科夫林·陶爾將手套遞給他，「這裏的整片硬木樹林在一夜之間都死亡，乾枯了。我估計，差不多有一百棵樹。」

「就是這樣嗎，女王衛兵的塔蘭沃副官？」摩格絲說道。如果他要擺出這種一本正經的樣子來，那麼她也可以。莉妮抱著一捆亞麻布走過他們身邊，對摩格絲的強調輕輕哼了一聲。

「我對你能有什麼好處？」他問道，「至少，你應該通過婚姻來幫助伊蘭獲得某個大家族的忠誠，某個曾因你的錯誤而遠離傳坎家族的大家族。」

不過，摩格絲很快就平靜下來。「我很抱歉，我無意冒犯你的權威。」

「女士。」塔蘭沃一邊說，一邊看著莉妮，「我們能私下談一談嗎？」

「要啤酒做什麼？」

還有一些人從這個通道中返回，帶來幾車從凱姆林購買的食物。在那裡，還能搜集到一些補給品。這時，佩林看見菲兒從營地中朝這裏走過來，他向菲兒招招手，讓她看到自己在這裏。

菲兒散發出滿意的氣味。

佩林向營地走去。遠處傳來敲擊鐵砧的陣陣響聲。他們已經買下了白橋的每一塊鐵和鋼，人們正迫不及待地用一切物品來換取食物。佩林還得到了五座鑄爐，以及搬運和安裝它們的工人，還有相應的鐵鎚、工具以及炭火。

「聽起來，很合我意。」佩林說。

「光明啊，麥特。」他說道，「我們好像有很長時間沒見過面了！」

read.99csw.com「我正是這樣打算的。」佩林向她承諾。

「我不能把你逼到這個位置上。既然你已經表露了自己的身份，我就更不該強迫你做出選擇。我們都清楚，什麼才是正確的選擇。」

「麥特？」佩林驚訝得幾乎說不出話來，「你在這裏幹什麼？」

佩林揉搓著下巴。「我一直想要告訴你，我覺得他不太誠實。」

「我已經見到了你的勇敢、奉獻、忠誠和愛，我已經見到，你擁有一顆王子之心。你以常人無法企及的力量堅守著自己的真誠。我發誓，我愛你。在光明之前，我發誓絕不會離你而去。我發誓，會永遠珍重你，做你的妻子。」

「抓獾。」麥特說著，搖了搖袋子。「你知道，這件事難得要死，尤其是在缺乏準備的時候。」

營地的搭建工作已經完成。讓摩格絲吃驚的是，白袍眾也加入他們的隊伍之中。不過，佩林現在還沒決定好下一步的行動，或者他至少沒有讓摩格絲知道自己的決定。

「這是個有趣的建議。」摩格絲小心地回答著，同時努力對帶著得意的微笑，正走回來的莉妮視而不見。

摩格絲眯起眼睛。菲兒看著佩林，身上同樣散發出氣惱的味道。佩林嘆了口氣。也許她們兩人還處在冷戰之中，但這些女人永遠都會迫不及待地想要教訓說錯話的男人，即使他說的是實話。

「我們會接受你為我們陳情，」菲兒搶在佩林之前說道，「但我們也需要決定，讓伊蘭陛下授予爵位……在這個時刻是否合適。」

摩格絲沒有回答。

「我相信，在你面前立下簡單的誓言就足夠了。」摩格絲說，「我已經老得厭倦所有的儀式了。」

「確實是這樣。」菲兒露出微笑。「鷹擅長捕捉兔子。但你要明白，獵鷹擅長捕捉鷹。你派信使去見伊蘭了？」

「但……」

「一直以來，你請求我幫助的方式一直都有失坦誠，摩格絲。」佩林說道。

摩格絲挑起一道眼眉。「你說得很有趣，但我相信，你會看到我如何有效地幫助伊蘭，同時又不會損害伊蘭的權威。」

擁有一個丈夫對她來說並不是什麼好事，她已經從塔林蓋爾身上學到了這一點。雖然他們兩人的聯姻帶來了安多與凱瑞安之間的和平與穩定，但所有這些收穫無不伴隨著對她的王位的威脅。也正因如此，她從未讓布倫和湯姆成為她的正式伴侶，而加貝瑞更是進一步證明她的擔憂是正確的。

他看到加拉德·達歐崔正從不遠處走來，像近來的任何時候一樣，貝麗蘭走在他身旁。看樣子，摩格絲剛剛派人去找他們了。加拉德正將一樣東西塞進他的口袋裡，是一封不算很大的信，上面還印著紅色蠟漆。那是誰寄給他的？感覺上，他有些困擾，但當他走近時，表情便開朗起來。摩格絲要結婚的信息似乎並不讓他感到驚訝。他向佩林點點頭，又擁抱了自己的母親，然後以嚴肅但不乏熱忱的態度問候了塔蘭沃。

下一次？佩林搖搖頭。菲兒則已經轉過身，向營地走去。

「什麼是正確的選擇？」

「明天去就行了，今晚，我們要慶祝。」她看了他們一眼。「在婚禮結束前，我可不會放你們兩人單獨待著。」

「最大的差別是體形大小。」他答道，「還有翅膀的形狀，獵鷹的身子更像一支箭。」

「你還沒有求婚呢。」

「你都做了些什麼？去了哪裡？湯姆和你在一起嗎？奈妮薇怎麼樣了？」

塔蘭沃注意到吉爾正抬起一口箱子，放在大車上，不由得面色一紅。

這個手腳修長的傢伙微微一笑，放下袋子，站了起來，向佩林伸出一隻手。佩林握住他的手，把他拉進自己的懷裡，狠狠地抱了他一下。

她顯然不相信摩格絲的話，摩格絲必須非常謹慎。如果在凱姆林逗留太長時間，她將在伊蘭的王座上投下一道陰影。但如果說，摩格絲在作為麥玎的這幾個月中學到了什麼，那就是一個人必須做一些積極的事情，哪怕只是為別人奉茶。摩格絲能夠傳授伊蘭一些技巧，幫助她度過即將到來的危險時期。但如果她的存在已經開始影響到她的女兒，她就需要遠離凱姆林，到她在西方的領地去。

但那並不是她的人生，現在該是卸下偽裝read.99csw.com的時候了。

「一輩子，」麥特說，「也許是兩輩子，我已經數不清了。不管怎樣，你即將到來的信息已經傳遍凱姆林。我想，如果我想要和你單獨說上一句話，大概只能先從通道里溜過來，搶在別人前面找到你。」麥特拿起他的長矛，扛在肩頭。

「一切都沒問題。」

至少在一小段時間里，他還能夠挽救這座城裡的一些人，讓他們免於挨餓。

「佩林·艾巴亞。」摩格絲說，「除了我的繼子之外，你是這座營地里地位最接近君主的人。但讓兒子為他的母親主持婚禮是不合適的。所以我認為，這件事應該由你來做。這個人已經請求我和他攜手步入婚姻。你願意為我們主持儀式嗎？」

「摩格絲·傳坎。」塔蘭沃說，「因為你作為女王對待臣子的方式，我愛上了你。我看到一個女人不只是肩負起自己的責任，更以巨大的熱情去做好每一件事。即使當你還無法將我與其他衛兵區分開來的時候，你仍然對我顯示出偉大的仁慈與敬重。這正是你對待所有人的方式。」

「貝麗蘭呢？」

加拉德走到一旁，摩格絲和塔蘭沃將手握在一起。「馬泰恩·塔蘭沃，」摩格絲說道，「我從你那裡得到的已經遠超過我所應得的，甚至從我還不知道的時候開始，你就已經給予我許多。你說，一個士兵的愛與一位女王相比是無足輕重的。但我要說，一個人的價值不在於他的頭銜，而在於他的靈魂。」

「是的。」摩格絲說，「返回凱姆林，儘可能向伊蘭提供幫助，這是我的責任。」

「好了，你們兩個。」一個嚴厲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我們馬上就要去見艾巴亞大人了。」

「你知道鷹和獵鷹之間的差別嗎，佩林？」

「像任何地方一樣安全。」

菲兒的氣息顯得更加滿意了。「我們應該……」她停住話頭，皺起眉，「看樣子，最後一片樹葉終於落下來了。」

「營地里的人們已經在談論你會帶誰去凱姆林了。」

「拒絕我。」他顯然是在生氣，「為了安多。」

「你可以說我是有些懷舊。」

摩格絲走出她在山丘腳下的帳篷，看著面前的安多。白橋就在下方不遠處，讓她感到熟悉又親切。但她能看到這裏的變化，農場都荒蕪了，去年冬天的糧食儲備已經腐壞殆盡，所以人們都去了城市。

「我會解釋給你聽的，不過不是現在。」麥特拉了拉帽檐，轉身朝通往凱姆林的神行術通道小跑過去。「記住我的話。」他又轉回頭，一邊跑一邊說道，「一定要小心，佩林。」

「去一家叫『快樂一群』的旅店找我。它在凱姆林。哦，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借你的一個穿黑衣服的傢伙去做些事。我需要用到神行術。」

在日益穩固的大營地邊緣，格萊迪正與安諾拉和瑪蘇芮在神行術場地上組成連結，支持著一個通道。最後一群想要離開他的平民正走過這個通道，他們的目的地是凱姆林。佩林派了一名信使和這些平民一同前往安多的首都。他很快就要和伊蘭見面了，但他還不知道應該為此感到歡喜還是擔憂，這件事只有到時候再看了。

然後，他就從幾個難民中間鑽了過去，跳進通道。他鑽過來的時候，格萊迪怎麼會沒發現他？光明啊！佩林對自己搖搖頭，然後解開系住袋子的繩子，放掉了被麥特捉住的那隻可憐的獾。

摩格絲走到馬車隊旁，馬夫們正努力尋找著附近最好的草原。人們搬運著各種物品，士兵們賣力地挖掘著拋投垃圾的深溝。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只有摩格絲除外。僕人們在見到她的時候，都會退向一旁，半彎下腰。他們不知道該如何對待她。她不是女王，但也不是一名普通貴族，而且她肯定不是一名僕人。

「我不是他，」莉妮說，「我們最好在回到伊蘭那裡之前做好這件事。等你們到了凱姆林，情況就複雜了。」她轉頭看著吉爾，那位前旅店老闆正往一口大箱子里塞東西。「還有你！趕快把女士的物品準備好。」

「是這樣嗎？」

「你確定要這麼做？」莉妮抱起她細瘦的手臂。

摩格絲臉紅了。「莉妮，」她悄聲說道，「我已經不是18歲了！」

鍛造工作在持續不停地進行著hｔｔｐｓ://ｒｅａｄ.９9ｃｓw.ｃom，佩林只希望尼爾德和其他導引者不會過度耗損體力。但用至上力鑄造的武器能夠讓他的軍隊獲得關鍵性的優勢。尼爾德至今還沒搞清楚他在鑄造瑪哈雷尼時具體都做了些什麼，不過佩林對此並不感到驚訝。那個晚上是非常獨特的。他將手放在那把大鎚上，感覺到它散發出的熱量，心裏想著飛跳。

「該死的責任也會有它的位置。我會照顧它的，迄今為止，我在照顧每一個人，塔蘭沃，除了我想要的那個男人。」她不由自主地跨過依然躺在麥仙翁叢中的塔蘭沃的劍。眨眼間，她已經吻上他的唇。

「幻想已經結束了，女士。」他向遠處走去。

「你到城裡去了？有沒有得到艾巴亞大人的許可？」佩林不想讓大群士兵和難民突然湧入城中，造成混亂。

袋子里發出一陣窸窣聲響，還有一點微弱的吼叫聲。佩林還能嗅到袋子里傳出的活物氣味。「你真的抓到了一隻？」

「女士。」他以同樣的語氣，壓低聲音繼續說道，「安多王宮肯定已經聽說了關於您還活著的傳聞，現在艾巴亞營地里的人都已經知道了。如果您不主動出現，說明您已經放棄了王位，那麼關於您還活著的傳聞肯定會損害伊蘭的王權。」

其他人都在迅速地往車上搬運貨物。摩格絲必須抱住手臂，才能阻止自己過去幫忙。要讓自己的行為舉止符合身份，這實在不容易。正在這時，她注意到有人騎馬從通往白橋的路上走了過來。是塔蘭沃。他到城裡去做什麼？塔蘭沃也看到了她，便走了過來，在馬鞍上向她鞠了個躬。他清瘦方正的面孔上只帶著最標準的恭順表情。

「是的，她已經公開發表了聲明，譴責了關於我和她的那些謠言。光明啊，看樣子，大家真的相信她的聲明。我還一直在擔心，大家只會覺得她這樣是在欲蓋彌彰！」

「不，」摩格絲站直身子。光明啊，她果然是一位天生的女王，他們怎麼就一直沒能看出這點？「你是一位偉大的領主，佩林·艾巴亞，你的行動已經證明了這一點。兩河因你而有福了，也許安多也會因你而得福，只要你還願意繼續做一名安多的臣子。」

他停下腳步，轉頭搜索身後的樹林。在他右側，只有枯黃死亡的樹木，而左側，樹木漸漸變得稀疏。但他沒看到半個人影。

她終於找到貝瑟·吉爾，他正在往大車上裝貨，莉妮負責監督，藍格威和布琳在幫忙。菲兒已經解除了布琳和藍格威的侍奉義務，這樣他們就可以侍奉摩格絲了。對於菲兒把僕人送還給自己的慷慨，摩格絲一直保持著沉默。

摩格絲猶豫著，搖搖頭。「不，我不會再那樣了。塔蘭沃，看看頭頂的天空，還有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怪物。暗帝的詛咒已經降臨到我們頭頂，現在不是一個還可以讓我們摒棄希望，摒棄愛的時代。」

「去找貝文，我需要幾桶啤酒。」

「我有家人在那裡。」塔蘭沃一邊說，一邊下了馬，他的聲音僵硬且刻板，「我認為，對艾巴亞大人的斥候們所發現的情報作進一步調查是明智之舉。」

佩林扔下那根樹枝，撣了撣雙手。「這並不比我們之前看到的情況更糟。」

菲兒帶著微笑望向佩林。「你應該表現得更好一些。」

「是的。」她答道，「現在，我們去找佩林吧。」

這裏最大的一支隊伍是由前傭兵和難民們組成的，譚姆和丹尼負責訓練他們。他們自稱為「狼衛士」。雖然佩林也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佩林打算去檢查一下載貨車輛，但有一個小東西輕輕擊中他的後腦勺。

佩林咳了一聲。「那麼，就這樣吧，你們已經結為夫妻。」他應該給他們什麼建議嗎？難道他還能向一位女王，向一位孩子和他年齡相仿的母親提供任何建議嗎？他只是聳聳肩。「儀式結束。」

「你要去哪裡？」佩林問。

塔蘭沃露出微笑，他握住摩格絲的雙手。「摩格絲·傳坎，你願意成為我的妻子嗎？」

摩格絲看著他的背影，感覺自己的心在抽搐。她該死的頑固！該死的加拉德！正是加拉德的到來，才讓她想起自己的驕傲，自己的王室責任。

「不必為此擔心。」佩林說，「派人在這片樹林中採集燃料，看樣子，它們都很read.99csw.com好燒。」

佩林不知是該責罵麥特，還是該對他大笑。在麥特面前，他總是會同時感覺到這兩種心情。幸運的是，在看到麥特時，他的腦子裡就不會再有那些色塊旋轉了。光明啊，那實在是太讓人感到混亂了。不過，佩林的確是感到有些……緊張。

摩格絲點點頭，走到營地旁，塔蘭沃跟隨在她身後，沒走多遠，她又轉回頭看著他。「什麼事？」

「說。」

「為了什麼？」

佩林全身一僵。然後，他大笑起來。他繞過樹榦，看見一個人坐在樹根上。那個人戴著一頂黑色的闊檐帽，身穿鑲金邊的紅色高領外衣和一條做工精緻的褐色長褲。那隻還在不停蠕動的袋子被他放在腳旁。麥特正懶洋洋地嚼著一塊長長的牛肉乾，他身邊的樹榦上靠著一支黑柄寬刃長矛。他是在哪裡找到這麼一身好衣服的？他以前不是總抱怨蘭德穿得太花哨嗎？

「如果你這麼認為，」莉妮說道，「那麼我只能說，把兩隻公雞放進同一個院子里的人，無論吃到什麼樣的苦頭，都是罪有應得。」

「那麼，」佩林說，「如果它們發現地上的兔子，難道不是鷹更有可能抓住獵物？」

「我為我的魯莽道歉，請原諒，女士。」塔蘭沃向她點點頭，就轉過身，打算走開。

「那就是還不夠安全。」麥特變得嚴肅起來，「聽著，佩林，有一些非常厲害的傢伙正在追殺我們。我來這裏，是因為我想要警告你多加小心。刺客很快就會找上你，你最好現在就做好應對他們的準備。我們要好好聊一聊，但我認為這裏不是合適的地方。」

「根據報告，您的女兒依舊認為您已經去世。我相信，如果我們和艾巴亞大人談一談，他會命令他的殉道使為我們施展神行術，幫助我們返回凱姆林。」

「陛……」吉爾師傅一鞠躬，然後又猶豫了一下。「我是說，女士，請原諒。」

她離開帳篷，去找吉爾師傅。在路上，她遇到了又在和軍需官交談的菲兒。摩格絲向她點點頭，以示敬意，菲兒同樣點頭回禮。現在她們兩人之間出現了一道裂痕，摩格絲非常不希望這樣。她們曾經分享過一段短暫的人生，在那時候，她們的希望要比燭心上的火苗更暗淡。當她們落入陷阱時，是菲兒鼓勵摩格絲使用至上力，讓摩格絲用盡自己一點可憐的力量，向外界發出求救信號。

「問題太多了。」麥特說，「你的營地安全嗎？」

摩格絲向後退去，說話的是莉妮。

「貝麗蘭在白袍眾的營地里逗留的時間特別久。」佩林說，「看樣子，她對達歐崔很有意思。她已經完全把我甩掉了。」

「什麼？」佩林轉過身，看到一群人正朝他們走來，領頭的是年邁的莉妮，摩格絲和塔蘭沃跟在她身後，像剛剛參加過立春節慶典的情侶般對望著。「我還以為她不喜歡他。或者，就算她喜歡，也不打算和他結婚。」

科夫林點點頭，轉身跑開了。很快地，樵夫們走進了這片樹林，每個人的臉色都很難看。這麼多橡樹、白蠟木、榆樹、山核桃樹在一夜之間死亡已經是很糟的事情，而且它們彷彿都是已經死了許多年的樣子。這會讓任何人深感不安，但一定要表現出坦然的態度，絕不能增添人們的恐懼。

「我必須這樣嗎？」她問道，「我也一直這樣告誡自己，塔蘭沃，但我還是對它有所疑問。」

佩林怒吼一聲，大步跑進樹林。也許是營地里的孩子們搞的鬼？他的正前方是一棵大橡樹，粗大的樹榦足以躲藏一個人。當他靠近那棵樹時，卻又猶豫起來。這會是一個陷阱嗎？他握住瑪哈雷尼，緩緩向那裡靠近。那棵樹處在下風處，他沒辦法嗅到那裡的氣味……

「慶祝。」菲兒回頭說道，「儀式可以簡單，但慶祝是絕不能省的。」她向天空中瞥了一眼。「尤其是在這樣的時候。」

「我想，這隻能看安多需要你犧牲多少次。」他緊握雙拳，聲音顯得那麼苦澀。讓他憤怒的不是她，而是這個世界，他一直都是這樣一個容易激動的人。

「想法會改變，」菲兒說，「心才是不會變的。」她的氣息中微微帶著一絲氣惱，但她並沒有將這種情緒流露出來。顯然，她還沒原諒摩格絲，不過她至少已經不會再表露出明顯的敵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