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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再次聚首

第四十五章 再次聚首

對亞柳妲的「龍」進行測試已經是一個星期前的事情,伊蘭已經委派全國的鑄鐘匠來鑄造這種新式武器。這些日子里,凱姆林城中的人都會聽到持續不斷的爆炸聲從城外的山丘中傳來。那是紅手隊正在進行訓練。迄今為止,她只調撥了很少的一些龍用來訓練,數支隊伍正在輪番使用它們。出於安全考慮,她已經在凱姆林城中的一座秘密倉庫中,囤積了數量更多的龍。
這裏沒有商店,街道上沒有爭吵,小巷裡沒有謀殺。魯迪恩也許已經失去了往日的意義,但它依舊是一個祥和之地。
「戴玲、諾瑞先生,」伊蘭又說道,「我的母親能夠大難不死,的確會對當前的局勢造成……一點細微的影響。我們需要正式公布她的退位詔書,而且速度要快。諾瑞先生,正式公告由你來起草。戴玲,請將這個信息告知我最親密的盟友,讓他們不必在這件事上措手不及。」
「說實話,沒有。」伊蘭苦著臉說道,並且不由自主地感覺到一陣羞愧。「看樣子,就算是龍山倒在她身上,也不會讓她有絲毫損傷。」
「我不希望討論這種事。」伊蘭說,「你帶來多少白袍眾?」
「很顯然是,」諾瑞說,「但這種謠言還有很多。它們,嗯,就像窒息藤一樣,四處繁生,造成強烈的反抗情緒。」
「沒什麼。」柏姬泰說,「看到你們兩人能夠像一對真正的母女,或者至少能像兩個女人那樣聊天,而不是像兩根杆子一樣彼此盯著,這種感覺很不錯。」
「怎麼了?」伊蘭問她。
伊蘭聽到這裏,皺起眉頭。
她又累又渴。她應該齋戒一晚,專心沉思,然後明天在湖邊裝滿水囊,進入魯迪恩。所以,她只是坐在這裏,思考著,準備著。
這種困擾如同附骨之疽,一直在艾玲達的皮膚下蠕動。她不願去想這些問題,她只想繼續以往的傳統,但她又不能將這些問題趕出自己的腦海。
伊蘭坐起身,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她整夜都在嘗試導引足夠的至上力,讓她的夢之特法器發揮作用,最終卻依然徒勞無功。當她坐在房間里,拚命想要與艾雯見面,卻只是一次又一次地遭遇失敗時,柏姬泰卻在門口擋住了想要見她一面的蓋溫。得知此事之後,她更加生氣了。
「但您必須擔負起一份職責,不能讓您覺得自己是遭到了放逐。」伊蘭的表情變得嚴峻起來。「也許我們可以讓您負責管理國家的西部疆域,我對於那裡發生的變化很不高興。」
伊蘭睡眼惺忪地從床上醒來。「艾雯?」她還在茫然地問著,「出了什麼事?」
終於,梅菲恩將雙手抵在腰間,看著正將睡衣穿好的伊蘭。「我認為您最近實在過於操勞了。我希望你能夠讓自己得到充分的休息。我的堂姐苔絲的女兒在不到兩年前剛有了一個孩子,那個孩子出生時幾乎沒有呼吸。讚美光明,那個孩子後來活了下來。他的媽媽在懷孕時一直在田裡工作,也沒好好吃飯。天哪!您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我的女王,您的孩子們會為此而感謝您的。」
伊蘭必須努力克制自己,才不致顯露得意的神采。她的母親從不輕易讚揚一個人。
諾瑞現在愈來愈擅長搜集情報了,伊蘭已經把他變成一名真正的間諜管理者!
「謝謝,陛下。」摩格絲說著,走了過去。加拉德來到伊蘭身邊,安慰地拍了拍伊蘭的肩膀,然後就坐到房間的另一側。
摩格絲微笑著,「你讓我感到驕傲,你將是一位優秀的女王。」
伊蘭皺起眉,看著第二個身材較小的人掀起兜帽,是母親。
她眺望魯迪恩,那是一座宏偉的岩石奇迹。大多數城市都因為充斥于其中的污穢和腐敗讓她感到噁心,但魯迪恩截然不同。高大的穹頂,沒有完成加工的巨型石材和塔樓,被仔細安排的居住區。現在,這裏的噴泉都流淌著清水。雖然城市中很大一部分還留有蘭德在戰鬥中留下的傷痕,但許多地方都已經被居住在這裏的人們進行了清理。他們是沒有去參加戰爭的艾伊爾人。
「是的,它們的存在就像太陽一樣確定無疑。」梅菲恩搖搖頭,就走出卧室,一邊告訴奈莉絲和瑟芬妮,可以進卧室為伊蘭更衣和梳理頭髮了。
「是的。」
伊蘭又開始回想艾雯送來她的那個夢,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更詳細的信息。當然,艾雯遲早會用神行術向她派來信使的。
「他們已經生活在蘭德的強權之下了。」
「蘭德·亞瑟……」摩格絲說道,她的臉色陰沉下來。「那……」
「不會發生這種事的。」伊蘭說道。她的母親也在同時說出同樣的話。她們對視了一眼。伊蘭微微一笑。「我們會找到一個……合理的解決辦法,這不會是什麼問題。不過我對這件事還是禁不住感到驚訝。」
終於,他們的談話結束了。伊蘭還有很多話想對加拉德說,但現在她已經迫不及待地九*九*藏*書想和自己的母親聊聊了。「加拉德,」伊蘭說道,「我很想和你多聊聊,你今晚願意早一些和我共進晚餐嗎?你可以在你的舊寓所中先休息一下。」
戴玲和諾瑞先生點點頭。伊蘭必須建立屬於自己的強大情報網,但她這兩名臣僚都不適合管理這個網路。諾瑞的位置過於惹人注目,而且他要管理的日常事務已經非常龐雜了。戴玲……實際上,伊蘭還不確定戴玲在自己的統治集團中,到底該有怎樣的地位。
「兩河?」摩格絲問,「佩林·艾巴亞領主?」
「我一直在尋找真理。」加拉德以完美的身姿鞠了個躬,但他並沒有接過伊蘭伸來的雙手。他直起身,向旁邊瞥了一眼。「我剛剛發現一件我沒料到的事情。記住,無論出什麼事,都要保持鎮定,妹妹。」
「陛下,」諾瑞壓低聲音,繼續說道,「有傳聞說,您很快就會去取得太陽王座,但那裡已經出現關於叛亂和反抗您的言論。我相信,現在這些言論還只限於不切實際的猜測和臆斷,但……」
「有不少人可能會從中撈取利益。」戴玲一邊說,一邊攪動著自己的茶。「我猜測,那些最有機會得到王座的人,將是受益最大的人。」
戴玲對此也什麼都沒說。她不相信加絲瑪所說的攻擊是特別針對安多的,那名黑宗兩儀師所指的應該是獸魔人對邊境國的入侵。柏姬泰則更重視這個情報,她已經開始在安多邊境集結士兵。而且,艾雯非常有可能控制凱瑞安。如果獸魔人要向安多進軍,那麼通過它的這個鄰國將是一條非常便利的快捷方式。
「我……對此不敢苟同,陛下。」諾瑞說,「謠言傳播得相當普遍,似乎就在真龍大人宣布王位屬於您的時候,那個國家裡的一些力量就已經開始運作了。雖然那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動作,但它們目的就是要阻止真龍大人的宣告成為事實。現在許多凱瑞安人都聽信了謠言,擔憂您會褫奪凱瑞安貴族的爵位,並賜予他們安多爵位。還有人說,您會讓凱瑞安人降格為二等公民。」
但光明啊!如果沒了戴玲,她該怎麼辦?突來的恐慌感讓伊蘭不得不努力安定自己的心神。該死的,她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擺脫這種反覆不定的心情?女王可不能在別人面前哭!
艾玲達坐在一塊凸出於地面的小石頭上,雙腿交疊在身下,俯視著下方的魯迪恩。這裡是傑恩艾伊爾的土地,但這個部族已經不復存在了。魯迪恩曾經被包裹在一團迷霧之中,但那還是在蘭德到來之前的事。現在,蘭德已經以三種非常重要,也非常令人不舒服的方式打破了這座城市的寧靜。
伊蘭驚呼一聲。真的是她!那張面孔,那樣燦爛的金髮,那雙在她小時候就不斷看著她,評價她、對她做出判斷的眼睛——不只是母親在評價女兒,而是一位女王在評價她的繼承人。伊蘭覺得自己的心臟在劇烈地跳動。她的母親,她的母親還活著。
「那些反抗蘭德的人。」伊蘭猜測著。
伊蘭挑起一側眉弓。
「他們會得到和安多人平等的地位。」伊蘭說。
我會繼續前進,艾玲達做出決定。走過那些玻璃立柱。也許她的擔憂是真實的,從那些立柱中走過已經不再有任何重大的意義,但她很想看到她的先人們所見證的那些事情。而且,知道自己的過去對於理解未來是非常重要的。
蘭德造成那麼多問題,但她還是愛他,甚至就連他的無知也愛。那能夠讓他學到更多東西。他很傻,總是想要保護那些並不希望讓他保護的人。這點更讓艾玲達對他生出無比的憐惜。
「恭喜您,陛下。」諾瑞說道。然後,他打開皮夾,開始將一份份報告放在伊蘭椅子旁邊的高腳窄桌上。在伊蘭面前,他很少會坐下,戴玲則已經坐到壁爐旁一把舒適的椅子里。
她的雙腳已經因為長時間奔跑而疼痛難忍。她用一種茜葭的汁液揉搓它們,卻還是能感到陣陣刺痛。她的靴子被放在身邊的石頭上,旁邊是伊蘭送給她的細羊毛長襪。
「我還感覺不到,陛下,還需要等他們更強壯一些才行!」她開始每日必需的護理程序:聽伊蘭的心跳,同時也聽孩子們的心跳。梅菲恩仍然不相信伊蘭懷的是雙胞胎。然後,她開始檢查伊蘭的身體狀況,將她那張秘密清單上每一件令女人感到煩惱和羞窘的事,在伊蘭身上執行一遍。
「那麼,我們不需要調動軍隊去奪取太陽王座。」伊蘭若有所思地說。
加拉德把伊蘭的這句話當作一種詢問,立刻開始向伊蘭講述,他怎麼會到了這個位置上。他總是這麼一本正經。對於這件事,他說得非常詳細。伊蘭偶爾會瞥一眼她的母親,摩格絲的臉上則看不出什麼表情。
摩格絲嚴肅地點了點頭。
幾個世紀以來,智者們和部族首領們一直來到這個地方,從這裏得到知識read.99csw•com。也許這座城市會告訴她,該如何對待她的族人,對待她自己的心。
「佩林是一個有趣的人。」摩格絲若有所思地說,「是的,也許我能在那裡發揮一些作用。我們之間已經達成了某些諒解。」
摩格絲看著伊蘭,然後,讓伊蘭感到驚訝的是,她低垂下目光。「陛下。」她就在門旁行了一個屈膝禮。
「他對您使用了心靈壓制。」伊蘭輕聲說道,「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解釋。我們必須向白塔尋求幫助,看她們能不能治好您。」
伊蘭露出微笑,然後又指了指椅子。摩格絲坐了回去,這一次,伊蘭直接坐到她身邊,依然緊握著母親的雙手。她感覺到柏姬泰饒有興緻的心情。她的護法正靠著房間對面的牆壁,一條腿屈起,鞋跟搭在木製護牆板上。
摩格絲搖搖頭,「無論那是什麼,它對我的影響已經很弱了,我完全可以控制這種心情。而且,我已經找到另外一個真正關愛我的人。」
伊蘭眨眨眼,然後又瞥了摩格絲一眼。她的母親點點頭。「那麼,」伊蘭說,「看來我們還有很多事都不知道呢。」
「我有你需要的信息,伊蘭。」戴玲一邊說,一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清晨茶。今天侍女們端來的是雲梅茶。「我聽說梅菲恩聽到心跳了?」
早晨的陽光透進窗帘。伊蘭坐起身,感覺到約縛中傳來蘭德強有力的溫暖。光明啊,這種感覺實在太奇妙了。當她感覺到這股暖意時,覆蓋安多的烏雲也漸漸消散了。
「是的,」梅菲恩一邊說,一邊向門口走去,「您的子宮裡有兩個心跳,這點就像我有兩條手臂一樣確定,我不清楚您怎麼會那麼早就知道您會有兩個孩子。」
「我希望能避免這種情況發生。」伊蘭臉色陰沉地說。解決這個問題最簡單的辦法莫過於找到他,將他處決。當然,她並不打算那樣做,儘管關於兩河的報告已經讓她極為惱火,恨不得真正將這個計劃付諸實行。
不過,看來麥煞那已經被打敗了。那麼她的哥哥在這場戰鬥中幫助了艾雯嗎?她微微一笑。也許他和艾雯之間的問題已經得到解決。
「就這樣安排吧。」為了讓大家的注意力從她流淚的眼睛上移開,伊蘭用堅定的語氣說道,「我還在擔心那名黑宗所說的攻擊。」
「確實,但你得想辦法在登上太陽王座時,不讓人們以為凱瑞安是被安多吞併的。那裡的貴族也許能接受你作為他們的女王,但他們肯定只會把自己放在與安多人完全平等的位置上。否則,只要他們離開你的視線,陰謀會像溫水中的黴菌一樣,立刻膨脹起來。」
「您將我訓練得很好,媽媽。」伊蘭說著,退開去。「而且,您就要成為一位祖母了!」
「沒什麼『但是』,媽媽。」伊蘭說,「你回來了!這座城市,整個國家都應該為此而慶祝。」她猶豫了一下,「然後,我們會為您找到一個重要的職位。」
「不,」伊蘭立刻握緊她的雙手,「這樣才是最好的。我們只需要有足夠的技巧和謹慎,就能解決這個問題。」
艾伊爾人的生活已經改變了。當改變無可避免的時候,有力量的人就會接受它。如果聚居地在襲擊中遭到破壞,就算重建,也不可能讓它和原來一模一樣。你會趁這個機會修正原先的問題,就像在風中會吱嘎作響的門扇或不夠平整的地面。只有傻瓜才會將這些問題原封不動地保留下來。
她有什麼信息是伊蘭需要的?伊蘭並不記得自己要求她搜集過什麼特別的信息。當諾瑞像每天一樣,開始向她報告凱姆林周圍各支軍隊的狀況時,她還在想著這個問題。傭兵團之間又發生了不少衝突。
三絕之地的夜晚是平和寧靜的,這裏的大多數動物都會在黃昏和黎明時分活動,那時的氣溫不會很熱,也不會寒冷刺骨。
她欠戴玲很多,而戴玲似乎將自己視為代替摩格絲指導伊蘭的人,一個具備經驗和智慧的諫言者。但戴玲最終必須退到一個不太重要的位置上,她們都不能讓人們以為,戴玲才是王座後面真正的掌權者。
「媽媽,」伊蘭抬起手,阻止她繼續說下去,「他是個好人,我愛他。您聽到的只是誇大其詞或者惡意中傷的謠言。」
「以後我會把這件事仔細告訴你,」摩格絲說,「我還不知道是否能夠理解它。首先我們必須決定好該如何處理我的回歸。」
「恕我直言,伊蘭,」戴玲說,「他是轉生真龍,但你不是。」
第一種,也是最簡單的,蘭德消除了這裏的迷霧。這座城市揭去了它的面紗,如同雅加德斯威——持槍矛者露出他的面孔。艾玲達不知道蘭德是怎麼做到的,她懷疑蘭德自己也不知道。但當這座城市被暴露在陽光之下的時候,它就永遠地被改變了。
她和她的族人都要面對許多困境。堅守傳統的原因不能僅僅因為它們是傳統。如九九藏書果力量失去了目標和方向,就不再是力量了。
蘭德給這裏帶來的第三個變化則是意義最為深遠的,艾玲達也是逐漸才體會到這個變化。納珂蜜的話讓她感到擔憂和煩躁,讓一些事從她記憶的陰影中蘇醒過來。那些是艾伊爾人可能的未來,是艾玲達第一次走進魯迪恩的那些環中就見過的情景。只是她一直都沒能清楚地回憶起那些事。
諾瑞還在進行著報告。塔曼尼送來一封信,同意將紅手隊的幾支部隊派往凱瑞安。伊蘭命令諾瑞將蓋有她的印章的委任狀送交塔曼尼,授予他的士兵「幫助恢復秩序」的權力。當然,這份委任狀並沒有實際意義。凱瑞安並不需要「恢復秩序」。但如果伊蘭要去拿下太陽王座,她就必須採取一些行動,做一些準備。
「這的確是一個問題,媽媽。」伊蘭說,「您的出現有可能會讓舊日的傷口再次被撕開。」
「加拉德!」伊蘭驚訝地感覺到這位異母哥哥給她帶來的溫暖。她站起身,向他伸出雙手。出於某種原因,伊蘭童年記憶中的大部分挫敗感都和這位兄長有關。但能看到他平安無事,伊蘭覺得非常高興。「你到哪裡去了?」
「凱瑞安人可以將蘭德·亞瑟視為一位皇帝,」戴玲說,「而不是一位外國的國王。這正是你們的不同之處。」
「媽媽,我信任她,就像信任一位姐姐。」伊蘭說,「有時候,她的確是個令人難以忍受的姐姐,但她依舊是我的姐姐。」
也許有一些傳統需要重新被考慮,比如前來魯迪恩,甚至是否繼續居住在三絕之地。但現在,艾伊爾人不能離開濕地。最後戰爭將在那裡爆發,霄辰人也已經俘虜了許多艾伊爾人,並讓智者成為罪奴。這是不允許的,而且白塔依舊認為全部能夠導引的艾伊爾智者都是野人,這個問題也必須得到解決。
屋門被推開一道縫,梅菲恩探頭進來。「陛下?」這名矮胖的圓臉婦人問道,「一切都還好嗎?我覺得,我似乎是聽到一聲痛苦的叫喊。」自從解除伊蘭的卧床禁令后,這名助產士就決定睡在伊蘭卧室門外的前廳里,以便看護孕婦。
「麥特?」伊蘭猜道。
最重要的是,她愛他那種想要變得強大的渴望。艾玲達也總是想變得更強:學習槍矛的技術、英勇戰鬥、贏得更多的節、成為最優秀的人。現在,她能感覺到遠方的他。他們在這件事上如此相像。
她擔心魯迪恩很快就會在艾伊爾人的心目中變得無足輕重。這座城市裡埋藏著艾伊爾人過往的秘密,那是智者和部族首領們在承擔起責任之前必須知道的秘密。艾伊爾人也因此才能世代傳承自己的使命——為了侍奉真龍而做好準備。但這一天已經到來了,所以,現在又有誰需要來到魯迪恩?艾伊爾領袖們就算是走過那些玻璃立柱,也只會重溫一遍他們正在努力償還的義。
「也許,」戴玲說,「或者也許不是。最強大的反抗力量也在受到真龍大人最密切的注意,他們之中有許多人或者已經屈服,或者被摧毀。而他在那裡的盟友,那些最受他信任,或是為他做事最為勤奮的人反倒值得懷疑。畢竟,那是凱瑞安。」
而她自己呢?她對此想得愈多,就更加意識到自己已經無法再回到舊日的生活中去了。她必須和蘭德在一起。她會竭盡全力,讓蘭德活過最後戰爭,到那時,蘭德依舊會是濕地人的國王。還有伊蘭。艾玲達和她將成為姐妹妻子,但伊蘭絕不可能離開安多。蘭德會和她在一起嗎?那樣的話,艾玲達不也需要繼續留在那裡?
「我必須道歉,」摩格絲說,「也許我應該對他們給予賠償。」她猶豫了一下。「我打算離開這裏,女兒,如果讓那些恨我的人依舊以為我已經死了,也許才是最好的安排,但……」
「終於,對於我們的,呃,客人們,」諾瑞說道,「信使們帶來了符合我們預料的迴音。」
戴玲點點頭。她瞥了摩格絲一眼。在這位前女王受到雷威辛的控制時,戴玲並沒有遭受到她的羞辱,但她肯定也聽說過那些令人憤懣的故事。很快地,她就與加拉德和諾瑞先生退下了。當屋門被關上時,摩格絲瞥了柏姬泰一眼。現在房間里除了她和伊蘭,就只剩下這名護法了。
「簡直是一團糟。」戴玲直白地答道,「我們必須認真討論一下,你要如何同時維持對兩個國家的統治,畢竟你不可能同時出現在兩個首都。」
伊蘭點點頭。檢查總算結束了,她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等等!」她突然坐起身說道,「孩子們?」
伊蘭咬緊了牙。很快地,幾個強大的同盟就會在血緣或協約的基礎上建立起來,讓這個世界成為強者抗衡的舞台。而她現在已經得到統一凱瑞安和安多的絕佳機會。這是許多個世代以來,安多女王都不曾企及的絕佳機會。「我們知道是誰散播這些謠言的嗎?」
「我九九藏書痛恨他所做的一切。我知道,他利用我將長矛刺入我最親密的朋友們的心。但我的心裏還是有一個地方渴望能見到他,無論這是多麼不合邏輯。」
「但先告訴我,」摩格絲的聲音變得更加猶豫了,「我聽到有傳聞說,加貝瑞是……」
家主成為伊蘭階下囚的那三個大家族都無法付出贖金。阿勞恩、撒安德和馬恩家族的領地曾是安多最富饒豐美的土地,而現在,那些土地上已經沒有任何產出,那些家族的金庫也早已空空如也,甚至連起碼的物資儲備也沒有。而現在,那三個家族中有兩個處於沒有領導者的狀態。光明啊,這真是一團糟!
加拉德看了她一眼,挑起一側眉弓。然後,他從椅子里站起身,解下斗篷,露出裏面耀眼的白色軍裝,在他的胸口處還綉著朝陽初升的圖案。
摩格絲的聲音比伊蘭記憶中的更顯安穩。為什麼她還要那樣稱呼伊蘭?這位女王用兜帽遮住了面孔,秘密返回王宮。伊蘭看著她的母親,整合著這些現象,考慮這其中蘊含的信息。「您放棄了王座,是嗎?」
「胡說,」伊蘭說,「這是徹底的胡說八道!」
「我們有神行術。」伊蘭說。
「誰會從這些謠言中獲益?」伊蘭問,「我們可以從這方面開始查起。」
「哦,感謝光明。」戴玲一隻手捂住胸口,重重地吐了一口氣。「我不是要冒犯你,摩格絲,但就在剛才,我已經開始擔心一場戰爭會在傳坎家族之間爆發!」
摩格絲還活著,女王還活著。
「哦,我說得沒錯。」伊蘭氣惱地說道,「而且我還忘記要強調一下,我是故意這麼說的。」
「雷威辛,」伊蘭點了點頭,「這是真的,媽媽。」
那個夢的最後一點痕迹已經像倒進熱茶里的蜂蜜一樣,徹底消融了。但艾雯的話已牢牢地印在伊蘭的腦海中。毒蛇已經死去,艾雯這樣告訴她,你的哥哥回來得非常及時。
加拉德點點頭,站起身。「這樣最好。」
伊蘭用手絹擦了擦眼角。戴玲明智地什麼都沒有說。
伊蘭在驚愕中繼續著每日不變的程序。梅菲恩相信了!她的嘴角不禁現出了笑容。
「這點很難判定,陛下。」諾瑞答道。
「請,坐下吧,」伊蘭發現自己在說話,一邊伸手示意摩格絲坐到戴玲身邊的椅子里。看到戴玲臉上震驚的神色絲毫不亞於自己,伊蘭不由得感到一陣安慰。現在那位女性長者正緊緊地握著茶杯,指節都泛白了,眼睛更是幾乎要凸出到眼眶之外。
梅菲恩走到窗前,掀開窗帘。她總是說,陽光對懷孕的女人是有好處的。所以,現在對伊蘭的治療方法之一,就是讓她坐在床上,用春日的陽光來烤熱她的皮膚。就在這時,伊蘭感覺到體內的一點顫動。「哦!又來了,他們在踢我了,梅菲恩!快來感覺一下!」
摩格絲緊緊地抿住嘴唇。「我不該對他有過重的判罰,但我還是覺得,我應該在那個男孩溜進花園時就把他扔進王宮地牢里。告訴你,我在那個時候就不喜歡他看著你的眼神。」
「應該是一個能讓我離開首都的職位,這樣我就不會將霉運的影子投在你身上。」
「全部聖光之子都跟隨我來到安多。」加拉德說,「我現在是他們的最高領袖指揮官。」
諾瑞還提到食物供給的問題。雖然家人正通過神行術從蘭德控制的南方地區取得食物,雖然在城中發現了一些記錄之外的食品儲藏,但凱姆林的食物儲備情況依然很不理想。
諾瑞清了清喉嚨。「陛下,戴玲女士的建議並非多餘。我,嗯,在得知您對於凱瑞安的興趣之後,已經聽到了一些傳聞……」
「但他依舊是個男人。」伊蘭感覺到他在自己腦海中的情緒,它是如此溫暖。「無論擔負什麼樣的責任,他只是一個男人。」
伊蘭點點頭。
「你聽到心跳聲?」伊蘭興奮地喊道。
在交談還在進行時,通往走廊的門被打開了。如果不是感覺走過來的人是柏姬泰,伊蘭一定會警覺地跳起來。這名護法從不敲門。她大步走進房間,腰側佩著她不喜歡的長劍,長褲的褲腳被塞進黑色齊膝長靴里。奇怪的是,她身後跟著兩名穿斗篷的人,那兩個人的面孔都藏在兜帽里。諾瑞向旁邊退開一步,並伸手捂住胸口——柏姬泰的這種反常舉動顯然讓他感到不悅。所有人都知道,伊蘭不喜歡在這間小起居室里會見客人,如果柏姬泰會帶人到這裏來……
「這正是我要說的,伊蘭。」戴玲說道。這時諾瑞已經開始整理他的檔案,以一絲不苟的態度整理好每一張紙。光明在上,如果這些寶貴的紙張被撕裂了一點,或沾上一滴墨水,那一定會是非常不得了的事情。
「聖光之子擁有對真理的答案,伊蘭。」他一邊說,一邊坐回椅子里。光明啊,他真是個令人惱火的傢伙。看到他的確讓人很高興,但他總是這麼擅於惹她生氣!
「凱瑞安的局勢九_九_藏_書……非常複雜。」戴玲說道。
伊蘭皺起眉,但她沒對此進行辯駁。
「蘭德。」伊蘭的臉紅了,「不過知道這件事的人並不多,我在小心地對此保密。」
「伊蘭是女王,」摩格絲嚴肅地說,「她的生命屬於她的臣民,而我的到來將有可能威脅到她的王位。」
「錯了。」一個熟悉、清朗且堅定的聲音說道。兩個人比較高大的那一個放下兜帽,露出一張完美的男性面孔,那副方正的下巴和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是伊蘭在孩提時就已經無比熟悉的,尤其是在她做錯事的時候。
「如果你率領你的軍隊前往凱瑞安,他們就不會有這種想法。」戴玲說,「凱瑞安人是驕傲的民族,如果他們將安多王權視作奴役他們的征服者……」
摩格絲露出微笑,她站起身,握住伊蘭的手,將她拉起來,抱進懷中。「啊,我的女兒。」她的眼裡充滿淚水。「看看你的成就!你以一己之力奪得王位!」
第二個變化是蘭德為魯迪恩帶來了水。一座大湖出現在這座城市的邊緣。幻影般的月光透過雲層,灑落在湖面上,讓水波間泛起片片光斑。人們稱這片湖為索德勒安曼——龍之淚水。但它實在是該被稱為「艾伊爾人的眼淚」。蘭德不知道他所揭示的一切對艾伊爾人造成多麼巨大的痛苦。這就是他的方式。但他又總是顯得那麼無辜。
摩格絲皺眉看著她的肚子。「是的,我看到你的時候就知道了,是誰……?」
「那是因為我太高興了,梅菲恩。」伊蘭說,「一個對這個美好清晨的問候。」
加拉德說完之後,又開始問起繼承戰爭的事情。和加拉德的交談通常都是這樣:大家必須坦誠交換自己的信息,正式得不像是家人之間的聊天。這曾經讓伊蘭很不喜歡和他說話。但這一次,伊蘭卻不得不承認,自己真的很想念這位兄長,所以,她只是熱情地傾聽和講述著。
「我們應該聊聊我的故事了。」摩格絲微笑著說,「你應該知道我都遭遇了一些什麼事。哦,莉妮也平安無事,我不知道你是否在為她擔心。」
一個小時后,伊蘭正坐在自己的小起居室里,一口一口地吮著羊奶。房間的窗戶已經全部被打開,讓陽光能夠照進來。諾瑞邁著細長的雙腿走了進來。他的耳朵後面生著一簇簇絨毛,長臉上有高挺的鼻子,手臂下面夾著他的大皮夾。隨同他一起進來的還有戴玲。她並不經常會參加伊蘭的晨會,所以伊蘭向她挑起了一側眉弓。
「這很容易,」伊蘭說,「我們要好好慶祝一下!」
「我覺得,」伊蘭若有所思地說,「那些最有可能得到王座的,應該是處於中間位置的人。沒有公開反對蘭德,招來他的怒火,但也不曾過於熱心地支持他。他們會被視為愛國者,當我失敗的時候,就會出現在政壇中心,不情願地接過權柄。」她看了看面前的兩個人。「請確認那些最近勢力驟然增強的凱瑞安人,找出那些符合條件的家族。」
「正是因為他,我才能平安回到你的面前。」摩格絲說,「他是一個誠實的人,有很高的榮譽感。雖然他本意良好,他所做的事情卻依然是一場叛亂。但如果你要與他公然發生衝突,那麼你所面對的問題就會變得非常棘手。」
梅菲恩皺了皺眉。伊蘭一直都在這個女人面前扮出一副歡快的樣子,好讓這位助產士相信,她已經不需要再卧床休息了。不過,這似乎還是對梅菲恩起了一點作用,但伊蘭又不能讓她看出自己有時候是在強顏歡笑,總之,這真是個讓人難以忍受的女人。
「該死的白袍眾。」伊蘭低聲嘟囔了一句。光明啊,他們曾寫信給她,宣稱摩格絲就在他們手中。這竟然不是在說謊?
伊蘭控制著自己的思緒,控制著自己的惶恐。她是女王,或者她應該是一位女王,或者……光明啊!她已經坐上了王座,她至少曾經是王女。但現在,她的母親已經死而復生了?
達斯戴馬。是的,蘭德的盟友反對她登上王座是有理由的。如果伊蘭被證明無法同時管理兩個國家,那些受到蘭德寵信的人將最有可能得到太陽王座。但他們既然已經對一個異國統治者表示忠誠,應該也沒有多少機會能夠贏得凱瑞安國人的信賴,取得王座。
「但他……伊蘭,那是個能夠導引的男人,是轉生真龍!」
「是的,但是……」
摩格絲微微一笑,然後開始講述她的故事。伊蘭靜靜聽著,卻難掩心中的一點興奮。她的母親還活著。祝福光明,這段日子里,出了那麼多糟糕的事情,但至少有了一件好事。
「我被聖光之子囚禁了,伊蘭。」摩格絲說,「老培卓·南奧在大多數事情上,都很有紳士風度,但他的繼任者完全相反。我不會讓他們利用我來對抗安多。」
「那裡什麼時候不複雜過?」伊蘭嘆了口氣,「你有關於凱瑞安政治局勢的信息?」
諾瑞瞥了戴玲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