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教導室
「那個公牛腦子的蠢貨。」伊蘭說著,搖了搖頭。「那個該死的傢伙可是把艾雯氣壞了。」
最後一名走過通道的是格萊迪,他身上穿著一件熨燙整齊的黑色外衣,他的獻心士劍徽也經過了拋光,在高衣領上熠熠生輝。一走過通道,他就向西望去。那是黑塔的方向。今天早些時候,在得到佩林的許可后,他曾經嘗試打開一個通向那裡的通道,卻沒成功。佩林對此有些不安。他打算立刻著手調查此事,也許是今晚,最遲明天。
菲兒搖搖頭。「他們愛他,陛下,他們尊敬他,他們會服從他的命令。我們可以讓他們放棄復興曼埃瑟蘭的念頭,我們也會這麼做。」
菲兒和佩林靜靜地率領大隊,策馬前行。他們已經對即將到來的會面討論過幾十次,現在對此也沒有更多話可說了。佩林明智地將這次外交談判的主導權交給菲兒。這個世界無法承受安多和兩河之間的戰爭,至少現在絕對不行。
「也就是說,」菲兒說,「一切都不需要改變,兩河人會管理好自己。」
但大洋這一邊的許多人顯然不是以這種方式思考問題的。如果不是和麥特共度的那段日子,她絕不可能相信他們的想法,這也正是芙圖娜必須與他一同旅行的原因。芙圖娜只希望自己能早一點解讀出那些預兆的含義。
我們需要立刻發動攻擊,賽露西婭用手語說道。
湯姆點點頭,似乎明白佩林的意思。
「不,」加拉德說,「我和伊蘭在吃飯時已經聊夠了。」
「我的確豎起過那面旗,」佩林說,「但我早已把它放下了。」
芙圖娜深吸了一口氣。是的,賽露西婭說得沒錯。她必須確保這座大廳里的所有人都能保守住秘密。但只要白塔被攻取,他們就會談論她的宣告,並從天空和周圍世界里的一切事務上解讀關於她的勝利的預兆。
「好吧。」菲兒說,「我猜,這個問題已經解決了。」
「不必,我一切都好。」
芙圖娜的上罪奴主梅麗登走上前,鞠了個躬。這名身材矮壯的灰發女子牽著一個深褐色頭髮、滿眼血絲的罪奴,很顯然,這個罪奴經常哭泣。
梅麗登顯然對於沒能制止罪奴的頻繁哭泣很感羞愧,所以今天在鞠躬時,頭垂得格外低。芙圖娜裝作並沒有注意到那名罪奴的糟糕表現,她知道這名罪奴暴躁易怒的惡劣品性,不過帝國能得到她也算是一大收穫。
「要知道,麥特,」佩林說,「你的妻子也許很想教一教你什麼是餐桌禮儀。」
「我懷疑,對於您的王國而言,」雅蓮德以稍顯猶豫的口氣說道,「激怒兩河人是否屬於『最有利的選擇』。處決他們的領袖,無疑將立刻導致他們叛變。」
這位女王很像她的母親,只是還要年輕許多。仔細看,會發現伊蘭的面容要比摩格絲的更加纖細精緻,但她也有著同樣的金紅色頭髮和同樣動人心魄的美艷。她的個子很高,隆起的腹部和胸部都在表明,她懷孕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了。
「最後,」伊蘭說道,「讓我們開始今日會面的議題。巴歇爾殿下,艾巴亞大人,為了你們對安多做出的貢獻,你們想要怎樣的報償呢?」
「好吧,」伊蘭說,「我認為你們是帶著要求而來的。讓我們聽聽你們的要求,然後我們就能知道能做些什麼。」
「如果你要去救她,」佩林說,「也許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或者,至少讓殉道使幫助你。」
菲兒克制住心中的緊張。她不喜歡離開殉道使,那是他們最便捷的逃跑手段。毫無疑問,伊蘭已經在她的起居室中安排好了間諜和衛兵。無論她遭遇任何危險,他們都會立刻殺出來。菲兒也希望自己有同樣的保護措施。但在與女王對話時,身邊還帶著一名男性導引者……他們不能有這種狂悖的舉動,畢竟這裡是伊蘭管轄的地方。
但還沒等她說話,已經有另一個聲音響起。「女兒,」摩格絲一邊喝著茶,一邊柔聲說道,「如果你打算和時軸跳一場舞,你就一定要知道怎樣才是恰當的舞步。我和這個人一起走過了很遠的路,我見到過這個世界因他而改變,見到過他的仇敵變為他的盟友。想要和因緣對抗,就像是要用一把勺子移動山嶽。」
「元帥,」賽露西婭說道,「至聖至尊希望知道,你打算如何使用神行術。」
「這話從你嘴裏說出來,我可以把它當作一種恭維。」佩林答道。他停了一下,然後又說道:「雖然這樣想對我來說實在是很難。」
這裏還有一個非常怪異的現象。烏雲在凱姆林的上空消失了。在這個黑雲覆蓋整個世界的時候,菲兒不由得久久地望著那片覆蓋了整座都市的藍天。
這個停頓意味著伊蘭不喜歡她的母親曾經被看作一名僕人。她一定明白,那時佩林和菲兒完全被蒙在鼓裡,但一位女王依舊可以為這樣的事件而感到憤慨。也許,她打算將此作為一種優勢來運用。
她坐回去,讓大廳里陷入寂靜。女皇很少會親自發表這樣的聲明,但現在正是勇往直前的時刻。
當他們通過城市大門時,佩林和艾伊爾人立刻變得更加警覺。菲兒默默地忍受著他們的過度保護。她被沙度俘虜的陰影還要在他們心裏停留多久?有時候,佩林甚至很不願意讓她離開數十名衛兵的保護圈。
菲兒驚訝地眨眨眼,但佩林已經哼了一聲。「我不認為蘭德會喜歡你這麼做。」
聽到他這麼說,湯姆立刻露出興奮的微笑。
菲兒焦躁地騎在日光背上,竭力不讓自己在神行術通道撕裂空氣時打哆嗦。一片褐色的草地出現在通道對面,高爾和槍姬眾立刻衝過通道,開始確認對面的狀況。
「正因為如此,我現在更應該儘快平息這些事端。」伊蘭說,「我賜予你們請求寬恕的機會。我會原諒你們,並且會派遣軍隊保護你們的族人。接受我的條件,我們就能恢復正常的生活。」
「請原諒,紅大人。」登尼澤說,「但古爾登大人的部下堅持要見他。」
伊蘭猶豫了。
那名皮膚被太陽曬得黝黑的殉道使一皺眉,看著佩林。「大人,菲兒女士要我在午夜時提醒您一下。」
他們顯然都不喜歡這種安排,但沒有人違抗佩林的命令,他們事先都得到警告,可能會出現這種情況。
「這要看具體情況而定,」加爾甘一邊說,一邊揉搓著下巴。「它能夠到達的範圍有多遠?罪奴能打開多大的通道?所有罪奴都能使用神行術嗎?在何處打開通道,是否有其局限性?如果至聖至尊願意,我想與這名罪奴談一談,以得到答案。」
我們的下一步行動必須是決定性的一擊,賽露西婭說,好好想一想,要將成千上萬的士兵通過隱藏的地下室送進白塔,這就像是要讓一千把鐵鎚同時擊中一千隻鐵砧!
「根結之塔,」佩林輕聲說,「是的,我知道它。」
伊蘭對此進行了片刻的思考,至少有十秒時間。菲兒卻覺得這段時間格外漫長。「很好,我的起居室已經準備好了。」
格萊迪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伊蘭先喝了一口茶。這是一種傳統,以表明她沒有在茶水中下毒。「我派往兩河的使者已經遭到拒絕。你們的部下只給了他一句話,請容我引述:『金眼佩林大人的土地拒絕向你們安多人納稅,台沙·曼埃瑟蘭!』」
「我想,我應該和你仔細說說這件事,」麥特說,「這也是除了說話敘舊之外,我想要見你的另一個原因。」說到這裏,他將身子俯了過去:「佩林,沐瑞還活著。」
當他們再次繞過一個轉角,來到王座大廳時,菲兒甚至在恍惚間看見蘭德正坐在他的龍座上,臂彎里放著那支樣式怪異的半截長矛,眼裡閃動著一點瘋狂。不過,龍座已經被移走了,大廳盡頭又變成坐在獅子王座上的安多女王。蘭
九_九_藏_書德一直精心保護著這個王座,彷彿那是一朵他要獻給未來愛人的鮮花。
從很多角度來講,加爾甘謹慎的表演要比貝瑟蘭看起來堅定不移的忠誠更令芙圖娜感到安心。對於前一種人,芙圖娜可以預料他們的行動,知道該如何應對;但對於後面這種……她還不知道該如何對待。麥特也會對她有這樣的忠誠嗎?如果她擁有一個不需要用謀略來對付的群鴉王子,她又該怎麼辦?這種事情實在是有些太夢幻了,就好像那種講給普通小孩子,讓他們能夠為不存在的婚姻做一場美夢的那種傳說故事。
「我們將宣布,要為我母親的平安返回舉行為期一天的慶祝。」伊蘭繼續說道,「為了她……恢復自己應有的身份。」
伊蘭瞥了雅蓮德一眼。也許她已經從摩格絲那裡聽說了雅蓮德向佩林立誓的經過,但她肯定還想聽雅蓮德親口說出這件事。
當佩林、菲兒和他們的衛隊走進大廳時,伊蘭向前傾過身子。當然,菲兒行了屈膝禮,佩林則向伊蘭鞠躬。這個躬鞠得並不深,但也相當標準。根據事先的安排,雅蓮德行的屈膝禮比菲兒更深,這種差別肯定會給伊蘭留下印象。
「你真的打算給自己找些那種東西?」佩林說,「那你可要抓緊了。」
貝瑟蘭走上前,向她一鞠躬,眼神中流露出猶豫的神色。芙圖娜揮手示意他和加爾甘走過來,讓他們能看到通道對面的森林。貝瑟蘭盯著眼前的奇景,張大了嘴。
伊蘭一擺手,巨蛇戒在她的手指上輝映著燈光。菲兒幾乎忘了她是一位兩儀師。也許這裏不需要藏匿什麼衛兵,一名能夠導引的女子抵得上十幾名士兵。
「你可以繼續了。」賽露西婭說。
「您的母親是對的,」菲兒說,「佩林不想要您的王座。」
這些織錦般的裙裾上綉著彰顯帝國力量的文字:女皇即霄辰,女皇永生,女皇的意志必得實現。她坐在那裡,就是一面代表著帝國力量的活生生的旗幟。
「沒關係。」佩林說。
「他到底做了什麼?」佩林問。
「我能看看那張紙條嗎?」佩林問。
「很有趣,」麥特說,「沒錯。」他忽然顯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不管怎樣,你已經知道了,佩林,是那個該死的褐宗把我們帶到這裏來的,但我已經有兩個多星期沒看見她了。」
「你好,格萊迪。」麥特說著,向他揮了揮手。「有沒有炸飛什麼有意思的傢伙?」
「我可以接受這種安排。」伊蘭說。
「一旦兩河人已經打定了主意,他們也許並不會在意你們兩個的想法。」
「兩河將被免除稅賦。」菲兒說道。伊蘭的表情立刻陰沉下來。但菲兒並沒有住口。「陛下,安多王權已經連續許多世代忽略兩河的存在,不曾保護他們免受盜匪的侵擾,派遣工人增修那裡的道路,也沒有為他們提供過官員的管理和法律的公正。」
「我已經發誓向佩林大人效忠。」雅蓮德說,「長久以來,海丹一直都缺乏強有力的盟友,我要改變這個現狀。」
這裏和蘭德統治凱姆林的時候相比,並沒有什麼改變。當然,宮殿中已經看不到艾伊爾人了,不過走廊里還是鋪著同樣的紅色地毯,走廊轉角處仍是同樣的布置,牆上依然嵌著同樣的大立鏡,讓走廊顯得更加寬闊。
佩林將手放在腰間的大鎚上,用詢問的眼神看著菲兒。很顯然,伊蘭在等待他們提出正式加封佩林為領主的請求;或者是請她原諒佩林自封為領主的行為,並正式予以承認。不管怎樣,都能達到這次會面預期的效果。
「陛下……」菲兒說。
「沒有。」佩林望向麥特。
也許是菲兒從她的話里解讀出太多內容,但菲兒不能不作這種考慮。在很多事情上,當一名貴族和當一個商人非常相似。菲兒在這兩個身份上都得到過充分的訓練。
湯姆也笑了起來。「但他是對的。你的確是變了,在我的幫助下逃出兩河的那個笨口拙舌、沒自信的男孩到哪裡去了?」
「沒有。」
「是九月之女,」麥特說,「這並不一樣。」
「所以我才會向佩林大人立下誓言。」雅蓮德說。
在城牆內,街道上擠滿了行人,房屋和市場鱗次櫛比。難民已經開始在這座城市中聚集,人群中夾雜著數量多得令人害怕的小孩,到處都有人大聲宣告危機已經到來。其中有一些也許是商人的僱員,在鼓勵人們購買商品。佩林的部下在不久前剛從這裏採購了一批食品。現在這裏的食品價格已經非常昂貴,用不了多久,伊蘭就需要發放物資以平抑物價了。或者她已經在這麼做了,現在安多王室儲備物資的情況又是怎樣?
「你不應讓這番話落入眾人之耳。」賽露西婭用不容置疑的聲音對她說道。現在,賽露西婭在以真言者的身份說話,必須再選一個人出來,作為芙圖娜的聲音。「讓敵人有機會確認我們掌握了神行術,這是非常愚蠢的。」
「那為什麼你們要那麼做?」伊蘭問,「我知道,因為大批難民翻越迷霧山脈進入兩河,所以那裡正迅速發展起來。最後戰爭的到來肯定會造成不同國家的衰落和興起。你們沒理由放棄建立王國的機會。」
這次拜訪的官方原因是安多王室要感謝佩林和菲兒將摩格絲平安帶回凱姆林。當然,這隻是一個借口。他們見面的真正目的是討論兩河的未來,只是在當前這種微妙的局勢下,沒有人能將這件事直接說出口,至少沒有人能先說出口。任何一方,只要表明這個目的,都會向對方透露出太多的情報。
「我們為了和平的目的來到你面前。」菲兒說,「而不是想要造成叛亂。」
芙圖娜·亞瑟姆·戴威·潘恩崔,榮耀之霄辰帝國的統治者,正在步入她的教導室。
「讓我們看看這個人能做些什麼。」賽露西婭說道。
「您和他們之間的貿易可以免於被徵稅。」雅蓮德說。
「把兩河交給轉生真龍。」摩格絲說。
「那麼你已經結婚了?」佩林笑著問,「麥特·考索恩結婚了。」
「現在還不是時候。不管怎樣,這算不上什麼大事。知道嗎,我就要離開了。」
伊蘭腹中孩子的父親到底是誰?那些傳聞到底哪一條是可信的?肯定不會是她的衛隊中的某個傻瓜。那很可能只是一種掩飾,有可能是蘭德的嗎?
當她走進教導室時,房裡的人都向她跪拜下去。只有披掛血紅和深綠色鎧甲的視死衛士例外,他們只需鞠躬,而且在俯下身時還要抬著頭,以戒備隨時可能出現的危險。
「對此,我沒有異議。」菲兒一邊回答,一邊看著佩林。
「你打算怎麼保護自己?」
「我也認為應該這麼做。」
「嗯……你現在就可以給我講講這個故事了。」佩林說。
「他們不需要這些。」伊蘭說,「他們將自己管理得很好。」她沒有說的是,兩河人也許會把女王派遣的稅吏、官員和法官扔出去。對此她應該很清楚。
「安多商人以前也不曾為此而納過稅。」伊蘭說。
麥特哼了一聲。「我會把幾個士兵塗成紅色,作為誘餌。然後趁所有敵人都在努力獵殺那些誘餌時,讓我的弓箭手把他們的首領射死。」
「這個問題很容易解決。」雅蓮德說,「如果菲兒是第二順位繼承人,那麼她和佩林的一個孩子將繼續作為兩河領主,另一個可以登上沙戴亞王位。這個安排可以用條約的形式確定下來。」
「我認為,應該讓你們的一個子嗣成為我的人。」伊蘭若有所思地說,「我的意思是說,讓他與安多皇室血脈聯姻。如果兩河人將按照我們商定的條約,接受擁有如此大權的一位領主統治,那麼我更希望他與安多王座之間有血緣關係。」
「這會變成一個很棘手的問題。」貝瑟蘭說,「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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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她已經教過我了。」麥特說,「只是我還沒學會。」
「這是一個人們容易採取過激方式的時代,陛下。」菲兒說,「但您肯定已經看到那裡的民心所向,兩河人並非一直都在您的王權掌控之中。」
「他經歷過了鍛爐的火焰。」佩林低聲說道。
「我們兩河人不會這麼做。」佩林頑固地說,「永遠都不會。」
「不能這樣。」佩林輕聲說,「現在兩河人必須有自己的領主,我曾為了拒絕這個事實而抗爭了很長一段時間。你也許同樣不願接受這個事實,但你的抗拒不會對此有任何改變。」
「好了,孩子。」湯姆說著,為自己倒了一些啤酒。「只是有人不曾發覺這個世界最近多了一種特別的幽默而已。」
這種推測是有可能的,芙圖娜已經開始懷疑那些謠言的可靠性了。爆炸是在芙圖娜到達艾博達前發生的,具體細節還不清楚。不過,那也許有可能是蘇羅絲或者她的敵人的一場計謀。
佩林哼了一聲。「那麼你覺得裏面到底寫了些什麼?」
伊蘭挑起一側眉弓。
一陣敲門聲傳來,然後餐廳門被推開一條縫,露出旅店老闆的腦袋。他是個年紀不算很大的男人,名叫登尼澤。他的個子很高,有一張瘦削的面孔,頭頂被剃得光亮。根據佩林的觀察,這名旅店老闆是一個真龍信眾,他甚至在大廳里懸挂了一幅蘭德的肖像,而且那副肖像還相當逼真。
「也許,」伊蘭說道,「但認可你就意味著任何人只要聚集起一支軍隊,就能強行從我的國家中得到一個爵位和一片封地,這將造成一個可怕的先例,佩林。我想,你還不知道你已經讓我陷入了何種窘境。」
佩林也在抽著煙斗,房裡只有他、湯姆和麥特。高爾和格萊迪在外面的大廳里。麥特已經因為佩林帶來這兩個人而罵過他了,一個艾伊爾人和一名殉道使實在是太惹人注目。但有這兩個人在身邊,佩林會覺得比受到一整連士兵保護更安全。
「我們已經擁有一種發動攻擊的手段。你可以告訴他,讓他召集麾下最優秀的士兵。我希望讓我們控制下的每一名罪奴回到這座城中,訓練她們掌握這種被稱為『神行術』的手段。然後,我們便派遣大軍前往白塔。我們曾經用針刺痛了她們,這一次,我們會讓她們知道我們的利劍斬落時的全部力量。所有馬拉斯達曼尼都必須戴上罪銬。」
「佩林,」麥特笑著說,「這招實在是太陰險了,你變得比以前好多了,朋友。」
伊蘭看著菲兒,然後微笑著長飲了一口茶。「我已經開始相信,沒有處死你們是一個好主意。」
「女皇允許你這麼做。」賽露西婭說。
「她終於成為玉座。」聽伊蘭的語氣,彷彿這是一個註定將要發生的事實。佩林點點頭,菲兒卻只是感到驚愕。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佩林對此一點也不驚訝?
這樣一座建築會連續幾個世紀不發生任何改變。它不會在意是誰的腳踏過這些地毯,誰的後背靠在王座上。僅僅一年的時間里,這裏的主人已經從摩格絲、棄光魔使、轉生真龍,變為了伊蘭·傳坎。
「我無法對這點做出承諾,」佩林說,「我的孩子們將做出自己的選擇。」
雅蓮德臉色一白。佩林輕輕哼了一聲,像是嘆息,又像是在咆哮。菲兒接過杯子,吮了一口杯中的茶水,是薄荷和雲梅,味道非常不錯。顯然,兩河人已經明確表態了。
湯姆點點頭。「那是一種小孩子玩的遊戲。我們相信,這個遊戲的名字就取自那座塔里的生物。」
佩林點點頭,他想到那個差點將他的軍隊一網打盡的陷阱。在夜幕掩護下的刺殺遲早都會到來的。「那麼,我應該怎麼做?」
「你真不知道我們有多少話要說。」湯姆靠在他的椅子里,長管煙斗中飄起裊裊青煙。這是一個溫暖的夜晚,壁爐里並沒有生火,只是在桌子上點著幾支蠟燭,還放著一些麵包、乾酪和一罐啤酒。
「他的位階要高於其他安多貴族,但低於女王。」
伊蘭猶豫了一下,才點了頭。「這樣可以。但其他家族肯定不會喜歡這個『大君』的爵位,我們需要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進入宮門后,他們下了馬。一支百人隊伍繼續跟隨佩林和菲兒進入宮殿,他們是全部的艾伊爾人和每支衛隊中的一小部分成員。王宮的走廊非常寬敞,但這麼多人還是讓菲兒感到有些擁擠。她和佩林走的路與上次她前往王座大廳的路線並不一樣。為什麼不讓他們走那條直路?
「你所謂的『大君』是什麼意思?」伊蘭問。
「你是否知道他現在在何處?」菲兒問。佩林能夠從腦子裡看到轉生真龍,但菲兒想確認一下伊蘭是否知道。
「不誇張地說,」佩林又哼了一聲,「我們之中絕大多數人從小到大都不知道我們也是安多的一部分,你早已忽略了我們。」
「這是因為那個地區之前並沒有叛亂。」伊蘭喝著茶。
那名殉道使點點頭,退開了。
「求求您,」蘇菲用乞求的眼神望向芙圖娜,「求求您,請聽我說,我是玉座。」
「我想,我的確可以幫忙。」佩林說。
菲兒聳聳肩。「我們可以給予他們鼓勵,陛下。」
芙圖娜則完美地掩飾住了自己的驚訝。看來,神行術並非神話或謠言,而是真正存在的奇迹,這將徹底改變戰爭的面貌。
在菲兒看來,雅蓮德是成為佩林時軸效果的俘虜,並非早已做出這樣的計劃,但雅蓮德也許並不這麼想。
芙圖娜走到一個正式的帝國寶座前,她經常會來這裏,觀看罪奴被訓練或者被制伏,這會撫平她的心緒。寶座被安置在一個小高台上。她登上台階,被達科維捧住的裙裾摩擦著地面,發出窸窣的聲音。她轉回身,望向大廳裏面,等待著僕人們為她安排好衣裙的位置。他們捧住她的手臂,引導她坐進寶座里,將她的黃金長裙裾在寶座的台基上鋪好。
「我會很高興你用神行術幫我。」麥特說,「但你不能跟我們一起去,佩林。沐瑞在她的信里說得很清楚,只有三個人能進入根結之塔。我已經知道這三個人是誰了。」他猶豫了一下。「如果我不帶上奧佛爾,他肯定會想要殺了我吧。」
使用至上力,菲兒想,她在顯示自己的力量。一個不夠巧妙的舉動。
芙圖娜向賽露西婭打了一連串的手勢,告訴她要說些什麼。賽露西婭用專註目光看著芙圖娜的每一個動作。她的頭頂一半用布遮住,等待那裡的頭髮變長,另一半則被剃光。既然賽露西婭已經成為她的真言者,芙圖娜還需要再挑選一個代言人。
「請向我表達對至聖至尊的感激之情。」梅麗登終於鬆了一口氣。「如果目視天穹者願意,我現在就可以讓蘇菲進行示範,不過她也許還會有不良情緒爆發的表現。」
「但沐瑞就在那裡面,」麥特說,「她被困住了。我要救她出來,我必須打敗那裡的蛇與狐狸,那些該死的騙子。」
蘇菲終於跪了起來。芙圖娜好奇地向前俯過身子。蘇菲低下頭,一道燦爛耀眼的強光切開她面前的空間,並沿著其中軸向兩側擴展,在芙九*九*藏*書圖娜的寶座前打開了一個通道。通道的另一面能夠看到隨風搖曳的樹林。芙圖娜看到一隻白頭雄鷹在通道另一邊的天空中一掠而過,不由得屏住呼吸。這是一個代表著強大力量的預兆。向來鎮定自若的賽露西婭也吸了一口冷氣,但令她驚訝的是這個通道還是通道對面的預兆,芙圖娜就不得而知了。
視死衛士中間發生了一點騷動,這代表他們感到了極大的不安。只有富里克·卡瑞德沒有絲毫動作,只是他的面容似乎變得更加嚴厲了。芙圖娜知道,他很快就會提出建議,對她的下榻之地進行重新設計。
「一位君王不該只有在人們造反時才會關注他們。」佩林說,「我不知道你是否清楚,就在去年,我們不得不獨力抗擊獸魔人的入侵,卻沒有得到來自安多王權的絲毫援助。如果你們知道兩河遭遇的災難,應該會派出援軍。但事實是,我們附近根本沒有一支安多的軍隊,沒有人會知道我們的危險。安多王權在此前並沒有考慮過我們的處境。」
芙圖娜盯著那個撕裂空間的通道,想了一會兒。那是對真實本身的截斷。然後,她一反傳統地從寶座中站起來。幸好貝瑟蘭在這裏,讓她能夠直接對他說話,也讓其他人全部聽到。
高爾和槍姬眾在佩林和菲兒周圍結成數組,整支隊伍開始沿大路前進。亞甘達和一個班的狼衛士作為前導,走在最前面。其他人邁著莊嚴的步伐向前行進。凱姆林周圍植被枯萎的情況比白橋還要糟糕。有幾支軍隊正在下凱姆林附近紮營,也許他們是支持伊蘭的領主們的扈兵。
摩格絲跟隨伊蘭走進起居室。她穿著一件樣式簡單的深紅色長裙,坐在她的女兒身邊,謹慎地看著房裡的每一個人,保持著沉默。
「叫我伊蘭。」伊蘭說著,為菲兒倒了一杯酒。
「你打算打開它嗎?」
這個大房間沒有窗戶,房間的一端堆積著數排陶器,罪奴將在這裏聯繫攻擊性編織。房間的地面上鋪著編織墊子,以備頑固的罪奴在遭受責罰時會在地上翻滾。當然,她們不會受到肉體上的傷害。罪奴是帝國最重要的工具,要比馬匹和雷肯都更加珍貴。不能因為一頭牲畜學得不夠快就毀掉它,要有耐心地懲罰它,直到它學會。
「這是貴族們會使用的一種方式。」伊蘭說,「我們的孩子出生時就被指定婚姻,雖然不同尋常,卻也不是聞所未聞。」
「好的,伊蘭。」菲兒微笑著將茶杯放到一旁,接過酒杯。「我需要問一下,你是否知道轉生真龍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如果我有所僭越,還請原諒。」摩格絲繼續說道,「但伊蘭,我答應過他們兩個,會為他們進言。關於這件事,我也和你說過。安多很強大,但我擔心,如果與這個人對抗,它也會一敗塗地。這個人並不想得到你的王座,這點我完全可以保證,兩河人也不需要別人的監督。讓他們選擇這個人作為領袖,真會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嗎?」
「那就隨你吧。」佩林說著,轉向菲兒,朝通道指了指。
賽露西婭站在較低處的台階上。芙圖娜坐定后,大廳中的臣僕們才站起身。當然,罪奴依然跪在地上。現在這裏一共有十名罪奴,她們低垂著頭,被罪奴主用罪銬鎖住。罪奴主們偶爾會親切地拍拍她們的頭。
伊蘭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是的,這樣就沒問題了。如果我將那個地區交給他,讓那裡成為他的屬地……」
菲兒點點頭,一名僕人打開大廳左手牆上的一道小門。佩林向那裡走去,同時朝高爾、蘇琳和亞甘達一抬手:「等在這裏。」他猶豫了一下,看了格萊迪一眼:「你也等在這裏。」
是的,芙圖娜用手語回答。我們之前的襲擊會讓她們開始召集軍隊。
「我不知道,」伊蘭說,「但我知道他會去哪裡……」
「那你有什麼提議?」伊蘭說。
「是真的。」麥特說,「或者,至少我們認為是真的。她給湯姆寫了一封信,說她已經預見到了和蘭飛兒的戰鬥,知道她會……嗯,不管怎樣,在西邊的亞林河旁有一座高塔,那座塔完全是用金屬鑄成的,它……」
「第二位太靠前了。」伊蘭說,「如果你登上沙戴亞王位呢?我就有可能因此而失去兩河。」
「您的話有一點問題,陛下。」菲兒試探著說,「佩林從沒有自封為國王。」
芙圖娜點點頭。
「陛下,」菲兒繼續說道,「您將要獲得的還不僅於此。通過我與佩林的婚姻,您將與沙戴亞建立聯繫。通過雅蓮德的誓言,您將獲得海丹。貝麗蘭也會追隨佩林,她一直都在為梅茵尋求強有力的盟友。我們可以建立屬於我們的盟約。如果您將兩河視為一個國家,那麼這個盟約就涵蓋了五個國家。如果您像傳聞中所說的那樣,取得太陽王座,那就是六個國家。我們不是最強大的國家,但多個國家的力量總會強過一個。您將成為我們的領袖。」
「兩河人已經重新發現了他們的歷史。」菲兒謹慎地說,「當末日戰爭降臨時,往日英雄的歷史也不可能繼續被塵封,是兩河人養育了轉生真龍。我一直都有些懷疑,是否曼埃瑟蘭必須被摧毀,必須出現兩河這樣一個地方,才能養育出蘭德·亞瑟,讓他能夠在擁有王者的血脈與頑強的農夫中間長大。」
他先向麥特和湯姆講了自己的故事,他說了梅登、先知和雅蓮德。自從他們三人分開之後,真的是發生了很多事。
「你是一名走唱人,但你似乎把我做的很多英雄事迹都忘了。」麥特說,「不過,你總算還沒有全部忘掉。」
麥特哼了一聲。「你知道我用我的智慧都做過些什麼嗎?相信我,我不會有事的。以後記得提醒我,讓我跟你說說我第一次發現在賭骰子時有贏無輸的那個晚上,那是個精彩的故事,其中還有從橋上跳下來的橋段,至少是從一座橋上跳下來。」
「你確定不想來嗎?」佩林問加拉德。他正站在佩林身邊,雙手背在身後,看著面前的通道。
「陛下,」菲兒雙手托住茶杯,向前俯過身,「佩林曾經與幾名霄辰軍官合作過幾個星期。霄辰人已經訂立了一個強大的條約,讓不同國家在一面旗幟下聯合起來。蘭德·亞瑟也許是您信任的一位朋友,但他也做了同樣的事。提爾、伊利安,也許現在阿拉多曼也被他收入囊中。在這個時代,國家正逐步合併,而不是分裂,相對而言,安多已經變得愈來愈小了。」
「我的意思是說,」湯姆答道,「你們變得愈來愈難以隱藏自己。無論你們到哪裡去,你們的旗幟都會告訴其他人你們的位置。人們都在談論你們。我多少有些相信,你們之所以還能活到現在,是因為棄光魔使一直不知道該去哪裡找到你們。」
「這太不可思議了!」貝瑟蘭說,「至聖至尊,如果我們有了這種力量……」他的地位讓他成為唯一能與芙圖娜直接對話的人。
「我們已經走到今天這一步,」佩林用那種表明他絕不會退讓的強硬語調說道,「我不會放棄的。」
「謝謝您,陛下。」佩林用他慣有的那種粗厚聲音說道。菲兒曾經用了很長時間說服他不要省掉正式禮儀所需的稱謂。
「確實,」湯姆說著,喝了一口酒,「嗜血威廉在他的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班納斯之戰中就是這麼做的。《百日之歌》唱的就是這場戰役,那實在是一場精彩的戰鬥。知道你聽過這首歌時,我吃了一驚。這是一首冷門的歌曲。而且那場戰爭是在很久以前發生的,大多數歷史典籍中甚至根本不曾提到它。」
「謝謝你,格萊迪。」佩林嘆了口氣。「我已經快把時間忘記了。我們很快就走。」
小房間里陷入了沉默。伊蘭看著佩林,顯然是在估計著他的
https://read.99csw.com分量。菲兒屏住呼吸。「希望她一切都好。」麥特說,「我覺得她似乎在擔憂有什麼事會發生在她身上。」他拿回那張紙條,把它按在桌面上。
「我懷疑其他人不會喜歡這樣。」伊蘭說,「那麼稅收呢?」
「承認既成事實,」菲兒說,「正式授予佩林爵位,讓他成為管領兩河的大君。」
「艾雯?」佩林問。
「我見過他們,」麥特說,「而且……嗯,現在真沒時間說這些事了。」
麥特眨眨眼。「你知道?光明燒了我吧,你是什麼時候變成一位學者的?」
「我覺得你並沒有認真對待維林的警告,小子。」湯姆說著,搖了搖頭。「你有沒有聽說過班納斯人?」
「麥特每晚都睡在不同的帳篷里,」湯姆說,「有時候他還會睡在城裡,你也應該這麼做。格萊迪能夠使用神行術?為什麼不利用他的神行術?你可以在晚上偷偷溜出帳篷,睡在別的地方,然後早晨再用神行術回去。這樣,所有人都會以為你一直待在你的帳篷里。如果此刻對你發動襲擊,就只會撲空。」
「有報告說,」芙圖娜開了口,「在那個被稱作白塔的地方,仍然聚集著數百名馬拉斯達曼尼。她們將是重奪霄辰、控制這片土地的關鍵,也是為最後戰爭進行準備的關鍵。轉生真龍終將侍奉水晶王座。」
登尼澤說完就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格萊迪那張滿是皺紋的臉。
「這種安排似乎很有道理。」佩林點點頭,「兩河總管,我喜歡這種稱呼。」
麥特又咬了一口乾酪。「該死的傻瓜。把他們的首領塗成紅色?這會讓那些首領立刻成為戰場上所有士兵的目標!」
「哦,那麼他是否立起了曼埃瑟蘭旗幟?就像我得到的報告中所說的那樣?」伊蘭問。
佩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而且,我還可以在帳篷里安排五六名艾伊爾人,等待刺客上門。」
佩林的隨行人員依次走過通道。這支隊伍經過仔細的安排,顯示出了足夠的規模,但並不帶有任何敵意。雅蓮德率領著一百名衛士。一百名兩河長弓手將長弓卸去弓弦,如同手杖般握在手中。一百名狼衛士的代表,包括相當數量的安多小貴族。他們的制服上都綉了代表其家族地位的彩色橫紋——這些是用在白橋採購的布匹製作的。當然,還有高爾和槍姬眾。
無論如何,白塔的末日已經註定了。
「什麼?」
亞甘達和狼衛士們回來了,他高聲說道:「她們會和我們見面,大人。」
「該死的,」麥特說,「難道那傢伙根本就不會笑嗎?現在這種該死的天氣本來就夠糟的了,不需要再有人擺出一副這種陰沉表情來。」
麥特吹了聲口哨。「看吧,這就是我為什麼要把我的老婆留在另一個國家的原因。」
「沒有用。」麥特說。
「女皇希望知道,」賽露西婭解讀著芙圖娜的手語,「是否有被俘的馬拉斯達曼尼知道那件武器。」
「胡說,」麥特說,「這個世界從來都非常可笑,這個地方最近一直都在朝我怪笑。告訴你,佩林,現在到處都是我們的畫像,你走路時一定得低著頭。」
菲兒深吸一口氣,和佩林一起走了過去,雅蓮德也跟隨他們進入這個小房間。這裏已經擺放好了幾把椅子,看來伊蘭早就預見到這種可能。他們等到伊蘭走進來,才紛紛落座。菲兒沒有找到可以藏匿衛兵的地方。
「我想不出該怎麼躲藏。」佩林說,「我還有一支軍隊要統領,有許多人要照顧。」
菲兒傾向於提出第一個請求,這樣,伊蘭就可以給出一個簡單的答案。但也許這樣會讓事情變得過於簡單。在此之前,菲兒還必須了解一些事。「陛下,」菲兒謹慎地說道,「我們是否可以在更私密的情況下討論此事?」
麥特嘆了口氣。「那就讓我把整個故事講給你聽吧。」他看了一眼啤酒罐,「我們還需要一些啤酒,而且你最好告訴格萊迪,你還要在這裏待上一段時間……」
加爾甘將手背在身後。他是個令人感到好奇的傢伙,他與這座城市中的刺客見過面,並且詢問過刺殺芙圖娜的價格。然後,他將所有向他報出價格的人都處決了。這個手段相當巧妙。他以此向芙圖娜表明,他有力量威脅到她的皇位,而且他不害怕與刺客見面;同時,他又以此明確地向芙圖娜表現了自己的忠誠。我現在會追隨你,那個人在對她說,但我也會觀察,我也有野心。
就她所知,貝瑟蘭得到王位后,還沒有制訂過任何刺殺她的計劃。這多少讓芙圖娜有一點吃驚。任何霄辰人如果爬到這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都立刻會開始進行下一步的謀划。有些人會切實地嘗試暗殺;另一些人則只會做出一些計劃,同時繼續支持她的統治。但他們都會考慮殺死她。
「確實,」菲兒說,「我們有很充分的理由。安多是一個強大繁榮的國家,兩河的城鎮也許在迅速發展,但那裡的人們也只是想要一位領主而已。從內心來說,他們依舊還是農夫,他們不貪圖榮耀,只關心能夠支持他們生活的莊稼。」菲兒停了一下。「也許您是對的,也許還會有一次大崩毀,但正因如此,我們需要更多的盟友。沒有人會希望安多發生內戰,兩河人最不希望如此。」
「用我的智慧。」
一切敵意幾乎都從伊蘭的臉上消失了。「沙戴亞,你的繼承順位是第幾位?」
「還有稅賦。」伊蘭彷彿並沒有聽見菲兒的話,「這項資源因此可以交給佩林以及其後代管理,以供真龍回來時使用。這樣,我們就有一個合法的理由可以免除兩河賦稅。當然佩林有權動用這筆資金來造福兩河人,比如在那裡修造道路,建立食物儲備,加強防禦力量。」
梅麗登吸了一口冷氣,蘇菲立刻瞪大了眼睛。很顯然,她感覺到一陣強烈的痛苦涌過罪銬。但這名罪奴並沒有住口。「我能向您支付極為豐厚的贖金,強大的女皇陛下!如果我返回白塔,我會給您十個人來代替我。二十個!都是白塔最有力量的人。我……」她發出一陣呻|吟,癱倒在地上。
「霄辰女皇?」佩林一邊問,一邊看著煙氣在昏暗的房間里繚繞。
不知為什麼,湯姆這番話讓麥特的氣息變得有些緊張。
「這件事你不必逢人就講。」麥特對湯姆說。
王座大廳顯示著適度的華麗。牆壁的邊角鑲嵌著鍍金木製邊條,角落裡立著纖細的鍍金圓柱——它們可能也是裝飾品。伊蘭讓這座大廳中的燈光比蘭德在的時候更加明亮,到處都擺放著點燃的立燈。摩格絲本人正站在王座的右側,八名女王衛兵站在王座左側。一些低階貴族排列在大廳兩邊,都在用關注的眼神看著走進大廳的這一行人。
「她是個有趣的人。」湯姆說道。
梅麗登跪到蘇菲旁邊,先是用嚴厲的語調對她進行訓斥,然後又轉為安慰。在對於這名前馬拉斯達曼尼的調|教中,她顯示出了高超的技巧。當然,芙圖娜很清楚這位上罪奴主的能力。芙圖娜喜歡馴服馬拉斯達曼尼,就像她的哥哥豪維特喜歡訓練野生古姆蟾一樣。那位兄長的遇刺一直都讓芙圖娜感到惋惜,在她所有的兄弟中,他是唯一讓她喜歡的人。
菲兒張開口,但伊蘭一揮手打斷了她。「這不是可以通過談判解決的問題。我需要一個辦法來說服其他領主,給予兩河這樣的特權是有必要的。如果這片土地被贈予轉生真龍,讓他擁有一個頭銜,並將那裡作為他的屬地,這樣就足以讓你的家鄉受到特殊待遇了。」
貝瑟蘭王走進大廳。他剃光了大部分的頭髮,只在頭頂上還留有一道黑髮。他的七枚指甲被塗了漆,所以他要比大洋這邊其他所有的王之血脈都至少多一枚塗漆的指甲。他仍然穿著阿特拉風格的綠色和白色制服,九*九*藏*書而不是霄辰長袍。芙圖娜並沒有逼他在這件事上做出改變。
「但你又要到哪裡去?」佩林問。
「我們來見您不是為了索取些什麼,」菲兒說,「而是要給您一些東西。」
梅麗登拍了拍那名罪奴的頭頂。「蘇菲將向女皇示範,願女皇永生,用至上力切開空間的手段。」
「他們是一種野蠻人,曾經生活在現在的阿摩斯平原上。」湯姆說,「我知道幾首關於他們的歌曲,那是很不錯的歌。他們各個部落總是將他們的首領皮膚塗成紅色,好讓他們顯得與眾不同。」
「第二位。」菲兒不得不承認,這個情報同樣可能早為伊蘭所知了。佩林在椅子里動了動身子。菲兒知道,佩林至今都在為這個事實感到不安。當然,他必須適應這件事。
麥特摸了一下自己的幾個口袋,找出一張白色的小紙條。那張紙條被整齊地疊好,還封了紅色蠟漆。他把紙條扔在桌上。紙條的邊緣已經有了許多褶皺,上面也顯得有些臟污,但它沒有被打開。麥特·考索恩是一個言出必行的人。至少,如果你能從他的嘴裏挖出一個誓言,那麼你就牢牢地抓住了他的一個把柄。紙條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水氣。
他們走過新城,進入內城,登上山丘,朝有著純白色宮牆的王宮前進。穿紅白色制服、披掛閃亮盔甲的女王衛兵守衛在王宮大門兩旁。
「請稟告至聖的女皇,願女皇永生,她們並不知道。」梅麗登說道。她的聲音中流露出憂慮。「也請容我大胆一言,我相信她們沒有說謊。看樣子,城外的那次爆炸只是一個獨立事件,有可能是某種未知的特法器沒有被妥善使用,也許那並不是一種武器。」
「所以說,一切都不需要改變。」菲兒再次說道,「唯一的差別是您獲得了一個強大的西方行省。佩林成為您的盟友和您屬下的領主,他會率領軍隊,保衛您的國家,還會讓已經向他宣誓的君主向您效忠。」
他們三人正待在一間私人餐廳里,是麥特出錢租下這間餐廳的。他們把這家旅店的三把大壁爐椅拿了進來。這些椅子和餐廳中的桌子並不相配,但它們很舒服。麥特靠在椅子里,兩隻腳跨在桌面上。他拿起一塊綿羊奶乾酪,咬了一口,然後把剩下的放在椅子扶手上。
佩林將紙條轉動了幾下,又把它放到燭光前面。
「麥特,」佩林說著,搖了搖頭,「你還沒能說服我。」
「女皇對你並無不悅。」賽露西婭朗聲說道,「這些自稱為兩儀師的馬拉斯達曼尼都很頑固。」
「但你畢竟還是干過這種事。」伊蘭說,「也許你沒有自封為國王,但舉起那面旗幟從本質上而言就相當於自封為王。哦,你們都坐下。」她又一揮手,一旁桌子上的托盤飄到她面前。托盤上放著高腳杯和酒壺,還有茶壺和茶杯。
「這的確讓人鬆了一口氣。」雅蓮德微笑著說道。作為這個聯盟中力量最弱小的一員,她必然會從盟約中獲得許多利益。
「我並不對他負任何責任。」伊蘭說,「而且你以為我會相信,他在支持你奪取我的城市,並且自封為國王?」
「我倒是想見見她。」佩林說。
「我只是聽說過一些事,麥特,那個地方非常邪惡。」
「蛇與狐狸?」佩林問。
這樣不行,菲兒想。她張嘴想要插話。現在和伊蘭發生衝突,對他們不會有任何好處。
梅麗登已經出汗了。她望向賽露西婭,以緊張的口吻匆忙說道:「請向女皇解釋,願女皇永生,沒能訓練好這名罪奴,我實在是無法抬起目光。儘管蘇菲很容易哭泣,也很願意服從命令,但她在某些事情上的頑固簡直令人吃驚。」
「我們要讓世人知曉,」伊蘭用樂韻般的嗓音說道,「安多王室歡迎你們,薩琳·妮·巴歇爾·德·艾巴亞殿下,雅蓮德·麥瑞薩·基加林女王,佩林·艾巴亞。」她對佩林沒有使用尊號。「我們要向你們表達個人的感謝,感謝你們送回我們的母親。你們的雅量高行為你們贏得了王室最深摯的謝意。」
麥特搖搖頭。「我打算回來以後再打開它,我要……」
「哦,這件事也不可能總瞞著別人吧。」
貝瑟蘭的身邊還跟隨著倫納爾·加爾甘元帥,以及幾名低階王之血脈。加爾甘是一名肩膀寬闊的軍人,頭頂上留著一叢白髮。其他王之血脈都願意聽從他的建議。他們知道,他已經得到芙圖娜的寵信。如果這裏的事態發展順利,霄辰也能被迅速奪回,那麼芙圖娜將有很大機會將他晉陞為皇室成員。畢竟,當芙圖娜返回霄辰,在那裡恢復秩序后,就將亟須補充皇室成員的序列。現在已經有太多皇室成員被刺殺或被處決了。加爾甘是一名強有力的盟友,他不僅公開與蘇羅絲對抗,而且還提出突襲白塔的建議。那次突襲讓帝國收穫頗豐,可以說,是一次極為成功的行動。
「那麼,」伊蘭說道,「請告訴我,為什麼我不該以叛國罪處死你們兩個。」
芙圖娜靜靜地坐了一會兒,讓梅麗登繼續流了些汗。最後,她示意賽露西婭開口。
伊蘭猶豫著,看著她的母親。
她穿著用金絲織就、極盡華麗的最高等級帝國皇室長裙,裙擺從她的膝蓋以上分開成為裙褲的樣式。五名達科維在她的身側和背後為她捧著延伸出去的裙裾,她的黃金頭冠兩側用猩紅色絲綢和金絲做成美麗的夜梟羽翼。她的手臂上閃爍著十三隻手鐲,每隻手鐲上都鑲嵌著不同的寶石拼圖。她的脖子下垂曳著長長的一串水晶。昨晚,她聽見窗外傳來夜梟的鳴叫。當她推開窗望出去時,那隻梟並沒有飛走。這個預兆在警告她,必須加倍小心,隨後的幾天中,她將做出極其重要的決定。對此的正確回應就是佩戴具有強大象徵意義的珠寶。
「不管怎樣,」伊蘭說,「我會為我的王國做出最有利的選擇,無論代價如何。」
「佩林,你可以幫我們用一下神行術吧,是不是?」麥特問,「我不喜歡離開紅手隊。如果沒有我,他們一定會失去控制的,至少他們會用那些龍把很多東西都炸爛。」
「據我所知,」伊蘭一邊說,一邊倒了幾杯茶,「他們已經在叛變了。」
「你的意思是說,我們正在讓我們自己成為目標。」佩林說。
「不知道。」麥特說,「該死的,發瘋的兩儀師。我是說,她們都很奇怪。但維林從那以後就音訊皆無了,你沒有聽到過什麼關於她的信息?」
「那麼你呢,麥特?」佩林問,「我能幫你做些什麼?也許讓你通過神行術在帳篷間移動?」
佩林心滿意足地微笑著。他這時才發現,自己是多麼想念這種和朋友在一起聊天打趣的時光。窗外掛著一塊木刻招牌,點點雨滴不斷灑落在那上面。招牌上的圖案是一些戴著怪異帽子和誇張笑容的面孔。「快樂一群」,也許這個店名背後還有一段故事。
「他說,他要打破暗帝牢獄殘存的封印。」伊蘭皺起眉。「我們當然要阻止他,這是個極為愚蠢的計劃。你們肯定也能出一份力。艾雯正在聚集力量對他進行勸阻。」
「你只是在讓我相信,你不願接受我的權威。」伊蘭喝道。
「關鍵就在這裏。」湯姆說,「這是一種挑戰。如果不這樣,敵人又怎麼能把他找出來?通過他來測試自己的戰鬥技藝?」
「安多貴族會接受這個安排,因為兩河正是蘭德的家鄉,而安多欠了他一份莫大的恩情。我們會讓他任命佩林以及佩林的後代作為他在兩河的總管,這樣我們也擺脫了在安多國境內發生叛亂的尷尬處境。我會確保讓轉生真龍,也就是我的愛人指派他的好友成為兩河君主,這樣,我們也就有了對抗伊利安與提爾同盟的立場,那兩個國家也許會打著蘭德擴張疆土的旗號發動對外戰爭。」她用手指敲著茶杯,似乎是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