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個宗派的選擇
「你們的目的並不讓我感到驚訝,」他說道,「你們在這裏所做的一切大概也只會對最弱小的士兵起作用。而我想搞清楚的問題是,為什麼白塔有那麼多兩儀師,卻偏偏要讓紅宗姐妹來約縛我們?」
「我記得,這個糟糕的主意是你想出來的。」
「在我看來,當那些該死的獸魔人踏入凱姆林時,這場戰爭就已經開始了,」伊蘭說,「願光明護佑你。最後戰爭已經來了。」
「光明啊……」她悄聲說道,「那是什麼?」
空虛的植物。她在想什麼?她搖了搖頭,在陰影中走出兩儀師營地。她的腦子裡曾經閃過一個念頭,要溜回去嚇嚇那名護法。那名護法一直藏在一座遍布苔蘚的古老廢墟中,監視著兩儀師營地邊緣的情況。不過她立刻就趕走了這個念頭。現在她要找到伊蘭,更仔細地了解凱姆林遭受攻擊的情況。
「我是感到自豪,為他而自豪。」伊蘭說,「當然,我也很生他的氣。但他現在已經懂得利用我的憤怒了。光明啊!蘭德,我們已經讓你成為一位君王。為什麼他這麼迫切地想要我參加這場會議?只是因為我對他有情義,他就以為我會支持他嗎?」
伊蘭點點頭。
「除了對男人的厭惡以外,還有什麼。」
「大概是吧。」佩維拉不得不承認,「這不是我進行的第一次連結,但這絕對是最糟糕的一次。」她坐回椅子里,「我們需要仔細思考這件事,找到辦法……」
在這頂大得不同尋常的帳篷里,一些人正坐在一張桌子周圍。他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桌面的一張地圖上,這些忙於爭論的人甚至沒看見艾玲達走進來。於是,艾玲達找了一隻軟墊,坐下來,耐心等待著。
「那麼,」安德羅問道,「他是哪裡人?」
「好的。」三名大貴族也都站起身,離開了帳篷。兩名年輕領主的目光都集中在艾玲達身上,眼神中充滿懷疑。戴玲只是搖了搖頭,也跟在他們身後走了出去。伊蘭又向指揮官們分派了任務,要他們協同搜索凱姆林城。最後,帳篷里只剩下她和艾玲達。
「兩儀師的想法總是很奇怪,」安德羅說,「這點所有人都知道。不管怎樣,你和你的姐妹們還是有很多不同。我能從你的眼神中看出來。」他搖了搖頭:「我無法相信你們到這裏來是為了幫助我們,就像我無法相信兩儀師在獵捕男性導引者時,真的認為是在幫助那些男人一樣。難道我應該認為,劊子手在砍下罪犯的腦袋時,也是在幫助罪犯嗎?也許有些事情必須去做,但這並不意味著站在對立面上的兩種人能夠成為朋友,兩儀師佩維拉,我很抱歉。」
她坐在埃馬林剛才坐過的凳子上:「我很想和你討論一下你正在設計的『計劃』。」
「這很奇妙……」安德羅悄聲說道。他已經站起身,雙眼彷彿失去焦點。「連結在一起的感覺就是這樣的嗎?至上力融合在一起的感覺就是這樣的嗎?」
「我不知道該怎麼做,」安德羅站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氣,「我很抱歉。」
「我們很快就會和它們開戰。」艾玲達說。
「你約縛了我?」佩維拉恐懼地說道。
「我讓納拉姆留下來負責監視。」艾芬喘息著說道,「這很重要,安德羅。」
「我已經派柏姬泰帶著士兵們返回城中,去看看還能做些什麼,」伊蘭說,「但我們今晚能做的都已經做了。凱姆林城已經受到監視,難民也都得到了照料。光明啊,真希望我還能再做些事情。當女王最糟糕的地方不是有什麼事情你必須去做,而是有一些事情,你不能去做。」
她和一名男性導引者連結在了一起,一個她所知道的最可怕的怪物。現在,這個怪物完全控制了她。她的陰極力不斷從體內流過,朝安德羅灌注過去。安德羅猛吸了一口氣。
佩維拉和安德羅靜靜看著這一幕,直到那些人徹底消失在遠處的黑夜中。死人的幻影出現得愈來愈頻繁了。
「今晚。最後戰爭很快就要開始了。」
「奪回那座城市不會給我們帶來任何好處。」伊蘭的語氣絲毫不容置疑,「我非常清楚攻打這樣的一座城市的軍隊會遭受怎樣的損害!安多不會因為失去一座城市而垮掉,無論那是多麼重要的一座城市。」她的面孔如同一副面具,她的聲音像鋼鐵般冰冷。
「你禁止你的部下去進攻那座城市。」
「說實話嗎?確實沒什麼了解。我一生中大部分時間都在竭力躲避你們。」
「我只是感到好奇,」安德羅說,「這是我以前從未接觸過的事情。」
「你需要怎麼做,他不該指手畫腳。」
「我……是的,」佩維拉將目光從窗前移開,「迄今為止,泰姆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兩儀師身上。我的姐妹們都已經被控制了。我是最後一個。」
「我希望能相信你。」安德羅說著,將目光別向一旁,「我承認,你和別人不一樣,完全不像是一個紅宗。」
艾玲達挑起了一道眉弓。
幸運的是,他們並不需要武器和至上力。站在門口的是年輕的艾芬,大滴的雨水還在不斷地從他的臉頰上滑落。他關上門,快步跑到安德羅的工作台前。
「出什麼事了?」佩維拉問。
「你是這樣想的?」佩維拉豎起眉毛,「我有幸成為一名急需救援的少女,是嗎?你可真是個英雄。」
鎮定,佩維拉,她想道,如果讓憤怒控制了你,你將什麼也得不到。她需要這個人的協助。
「也許是不公平,」佩維拉承認,「我道歉。」
「那些烏雲最終總會消散。」安德羅說。
佩維拉滿心驚恐地意識到,自己仍然能感覺到他的情緒。完全屬於他的情緒。她甚至能夠理解他的一些想法,不是具有詳細內容的想法,只是某種意念。
「那已經是一百年前的事情了。我很想念我的家人,但就算是暗黑之友沒有殺死他們,他們現在也都應該過世了。我在家鄉認識的所有的人都已經不在了。」
啊,也許我應該告訴他了。不管怎樣,如果要和這些男人結盟,也許他必須明白這一點。
「凱姆林被攻佔了?」艾玲達問。
「沒有,」佩維拉說道,「我本希望……我本來希望我看到的一份報告並不是真的。」
「我的叔叔是一名皮匠,」她說道,「他教過我一些這種手藝。我還很小的時候,他曾經讓我在他的鋪子里幹活。」
「我的確不希望造成什麼混亂。」
「你認為它也屬於那種事?」安德羅問。他不需要說明「那種事」到底是什麼。這個星期的早些時候,黑塔中除了殉道使以外的普通人突然開始從體內冒出火焰。只是……單純的火焰,完全無法查清原因。現在這裏已經死了四十多人,許多人還在將此歸罪於暗中作惡的殉道使。但所有殉道使都發誓,案發現場並沒有人在導引。
「我只是以為,我能聽出任何地方的口音。」https://read•99csw•com他一邊說,一邊拉緊了兩個針腳,「我去過那裡。也許我真的認識你的叔叔。」
「我很想知道……」安德羅說道,「我很想知道,如果有這麼強的至上力,我是否能打開一個通道。」
「你去了魯迪恩?」伊蘭問。
「維林·咖基瑪和他的兩儀師回來了。」艾芬說。
「我不是在說你該死的指甲,艾玲達。」伊蘭說道,「你是怎麼……是什麼時候回來的?為什麼衛兵沒有向我通報你來了?」
「我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什麼計劃,兩儀師。」
世界正在解體。
艾玲達走過黑暗而沉寂的營地。
他很困惑,充滿憂慮,還有……好奇。他對這種新的體驗非常好奇。愚蠢的男人!
安德羅沉默了一會兒:「很抱歉。」
佩維拉睜大眼睛看著他。通過連結,她能感覺到他的誠實。但開啟一個通道需要大量至上力,至少對女人是這樣。安德羅的力量太弱了,不可能完成這種編織。難道對於男人,施展神行術所使用的至上力不需要那麼多?
「我已經去過凱姆林,里爾領主,」伊蘭繼續說道,「而且我還留下了一小隊士兵監視那裡的狀況,如果獸魔人離開城市,他們會立刻向我發出警告。我們的間諜能夠利用神行術潛入城中,找到被獸魔人囚禁的俘虜。如果那時獸魔人還在城中,我們就會採取救援行動。」
佩維拉不由得露出一絲微笑,連結也在她的知覺中掀起了一場風暴。她能夠感覺到安德羅的情緒,安德羅似乎和她一樣充滿恐懼,但他的心是堅實的。她本以為因為他的瘋狂,和安德羅連結會是一種非常恐怖的經歷,但她並沒有感覺到這些。
艾玲達搖搖頭,從他們身邊走了過去。
「不要傷害到孩子。」艾玲達說。
「是的。」
她竭力不去想腳下正在死亡的草葉。原先她曾以為這種枯黃的顏色代表著草木的茂盛,現在,她知道了這些濕地植物不該如此衰弱和……空虛。
安德羅呻|吟一聲,翻身坐了起來:「是你先對我這麼做的。」
她望向窗外。雨明顯變強了,水幕正不停地澆灌在窗玻璃上。「這麼多個星期了,風暴彷彿隨時都會降臨。現在它終於來了。」
她的這番話讓安德羅滿意地點點頭。
「尤其是不該這樣強迫我。」伊蘭說,「光明啊,他這招可真聰明。他顯然是想要刺|激我,讓我留下來。這真有些達斯戴馬的味道。」
我們可以現在就攻擊霄辰人,她想到。在我看到的幻象里,艾伊爾人又等待了將近一個世代才發動攻擊,這讓霄辰人有足夠的時間鞏固他們的力量。
「我很願意相信你的話,佩維拉,但我見到過你和你的姐妹們是用怎樣的眼神看著我們。在你們眼裡,我們依然是某種……需要清除的污染,或者是必須被收進瓶子里的毒藥。」
她將自己伸展出去,打算像連結女性一樣和安德羅建立連結。但她發現自己什麼都抓不到。這和教導見習生組成連結並不一樣。儘管見習生可能退卻,而不是將自己交給她,至少她能察覺到見習生的陰極力。
那種感覺消失了,但並非徹底不見。這種感覺就像是在沸騰的水中遊了三百里,才剛剛露出頭來,已經徹底遺忘了正常的感覺是什麼樣子。
「對於該如何避免混亂,你的見解的確是很奇怪。」
伊蘭點點頭:「我可以在會議中間擠出一些時間。我會派人去找她。」
「這的確不是個好習慣,」艾玲達將匕首收回靴里,「我的指甲已經很長了。不過我不該在你的帳篷里做這件事,伊蘭。很抱歉,我希望沒有冒犯到你。」
「安德羅……」他閉住了嘴,眼睛看著佩維拉。
他從佩維拉體內汲取更多的力量,不斷地使用它。房裡的物品開始飄浮到空中。
艾玲達咬住了牙:「如果他冒犯了……」
「不知道,他的計劃顯然囊括了全部國王。我會參加這場會議,哪怕我今晚一分鐘也沒睡。我會在一個小時后與柏姬泰以及其他指揮官見面,重新檢討行動計劃,並討論該如何摧毀獸魔人。」她的眼裡依舊燃燒著火焰。伊蘭是一名戰士,艾玲達早就明白了這一點。
佩維拉向他走去,快要貼近他身邊時,這個男人才猛然抬起頭。佩維拉隱藏住一絲微笑。不管外表如何,如果有必要,她盡可以在行動時不發出一點聲音。
「……必須派我們的軍隊回去!」一個男人說道,「女王,首都的陷落是一種象徵,一個可怕的象徵!我們不能拋棄凱姆林,否則整個國家都會陷入混亂。」
安德羅看著佩維拉。佩維拉開始不情願地做好加入連結中的準備。安德羅抓住了她的陰極力,她被拖進一股兇猛的能流之中,彷彿被安德羅揪著頭髮,拉進一場疾風驟雨里。
「還有誰更合適?我們一生都致力於對付能夠導引的男人。」
「它的確已經乾淨了,佩維拉。時光之輪轉動不息,萬物有始也必有終。它曾經是純凈的,所以總有一天,它還會恢復純凈。而現在這件事已經發生了。」
「你的縫線很特別。」
安德羅已經躺在地上。他是什麼時候倒下的。他眨眨眼,直視著天花板。「我曾經見過另一個人這麼做,一些殉道使約縛了他們的妻子。」
她俯下身,利用呼吸的節律讓自己平靜下來。帳篷中有低微而焦急的說話聲。艾玲達盡量不去注意帳篷中的人都在說些什麼,偷聽並不是什麼好習慣。
安德羅又看了她一眼:「你想要用友善的交談來證明你對我並沒有偏見,也不會在我面前感到尷尬,但我早就見識過你們兩儀師是如何看待我們的。」
艾玲達靠近了另外一座繁忙的營地。她躲在一棵大樹沒有葉片的枝椏間。她不知道這是什麼樹,不過它非常高,枝杈伸展得甚為開闊。藉助這棵樹的掩護,她溜過了營地的警戒線。兩名穿著紅白色衣服的濕地人正站在一個火堆旁監視周圍。他們完全沒察覺到她。但是當三十尺外的一個灌木叢里傳來一陣小動物奔跑的窸窣聲時,他們都嚇了一跳,並立刻端平了長矛。
「太好了。我……」伊蘭的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了。
安德羅咬緊了牙,佩維拉立刻感覺到了某種東西,某種陌生而奇怪的東西。就好像她正在看著自己,感覺到自己的情緒通過一個循環,迴轉到自己的意識中。
「洛根呢?」安德羅悄聲問道。
安德羅臉頰一紅:「這是諷刺嗎?是兩儀師說出來的?真沒想到我還能聽到兩儀師說出這樣的話。」
「那麼,你應該先了解一下我的計劃。我們會在今夜拂曉前就派出斥候,盡量尋找還活著的人,予以營救。艾玲達,該死的山羊蛋子,你在幹什麼!」
正在用自己的另一把匕首修指甲的艾玲達抬起頭。該死的山羊蛋子?又是read.99csw.com一句新粗話。伊蘭總是知道最有趣的粗話。
「里爾領主,你可以去查看凱姆林的情況了,但不要過於靠近那座城市,」伊蘭說著,站起身,「如果你們還有誰想要和他一起去,請自便。戴玲,明天早晨我要看見你。」
艾玲達猶豫了一下:「你倒是顯得有些自豪。我相信,這封信已經接近於一種冒犯了。」
那麼你為何還會那樣看著影子,安德羅?這是凈化的跡象嗎?還有納拉姆為什麼總是在嘟囔不知名的語言?你認為我們不會注意到這種事嗎?
佩維拉搖了搖頭:「如果你所說的是事實,真源的確得到了凈化,那麼變化就一定會發生,安德羅。假以時日,紅宗和殉道使將為了共同的目的一起成長。現在,就在此地,我很願意與你合作。」
「但你是我的首姐妹……」艾玲達說,「難道我還要得到什麼人的許可嗎?我們又不是在某個屋檐下面。或者……對濕地人而言,帳篷也會被看成包含義的屋檐嗎,就像在聚居地一樣?我很抱歉,伊蘭。我是否辜負了義?我對你們還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很可能會冒犯了你們卻不自知。」
「指引你們。請信任我。」
「這麼說不公平。」安德羅輕聲說道。
「讓我向你解釋一件事,殉道使,」佩維拉向前俯過身,「這就是我的戰爭。如果暗影攫取了黑塔,就意味著人類在最後戰爭剛剛開始時便遭受了沉重的打擊。我已經接受了對於你和你們的責任,我不會這麼簡單就轉身走開。」
「你們的宗派已經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他們的衣服沒有濕。」安德羅悄聲說道。
「我為你感到難過,真的。」
「這場雨絕不是自然形成的。」佩維拉說著,將雙手在身後握緊。她能夠感覺到一陣陣寒意透過玻璃窗,向她的身上襲來。「它不會衰退,也不會離開,只是駐留原地,落雨如注。落下許多閃電,卻很少有雷聲。」
「也許我見過他。」
「胡說,在全部宗派中,紅宗才應該成為你們最有力的盟友。」
里爾皺起眉,同時點了點頭:「我想,我應該去看看。」
「哦,那個傢伙……」伊蘭說道。
「不要犯傻。你必須承認,白塔的經驗是非常寶貴的。」
很有趣,佩維拉心想,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你的好奇嗎,皮匠?否則的話,又是什麼讓你像風中的蒲公英一樣,從一個地方漂泊到另一個地方?
伊蘭只是又笑了起來:「艾玲達,你是一顆寶石。一顆完美無瑕的寶石。光明啊,能再見到你實在是太好了。今晚,我特別需要朋友的陪伴。」
伊蘭將那封信遞給艾玲達:「他堅持要我返回凱姆林,照看我的臣民。他為此編造了十幾個理由,就是為了給我免去明天和他見面的『義務』。」
「海民就會這麼做,」安德羅說,「從懸崖上跳到海里。你愈勇敢,就會選擇愈高的懸崖。你又轉移話題了,兩儀師佩維拉。你對這種事真是很有技巧。」
佩維拉回頭望向窗外。在濕漉漉的夜幕中,窗外唯一的光亮就是附近房屋中零星亮起的橙紅色燈光。一些人依舊緩慢地在外面行走著,偶爾出現在窗口的燈光之中,然後又消失不見。
「實際上,我從懸崖上跳下去過。而且不止一次。」
向前,她需要不斷向前邁出腳步。該如何面對蘭德·亞瑟?明天他又有什麼計劃?這些也是她想要從伊蘭那裡得到答案的問題。
伊蘭點點頭:「我已經與其他大家族的家主進行過會談,他們都同意我的看法。逃出城的難民暫時是安全的,我已經派人護送他們前往白橋。如果城中還有人活著,我們會用神行術救他們出來。但我不會調動軍隊向凱姆林發動全面攻擊。」
「我知道,」安德羅說,「但我一直都覺得通道就在距離我指尖不遠的地方。」
他低下頭,繼續在桌上的燈光下做他的皮匠活了。
「但凱姆林城呢?」里爾領主說道。
這麼多隊伍。梅麗羅平原上至少聚集了十萬人。他們都在等待著。彷彿每一個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一口氣呼出胸中全部空氣的時刻。
「我以前不能導引。」
「我知道,我知道,」艾芬說,「我很抱歉,只是……這件事太重要了,安德羅。」他又瞥了佩維拉一眼。
現在的艾伊爾人已經在紛紛議論霄辰人,相信他們一定會發動攻擊。霄辰人將會挑起戰爭,所有人都這樣悄悄地說著。但在艾玲達看到的幻象中,許多年過去了,霄辰人卻從未主動發起攻擊。為什麼?是什麼阻止了他們?
「除了像刺客一樣潛入我的帳篷?」
「什麼報告?」
「那麼,你還不知道他的計劃?」
「嗯,」佩維拉答道,「我當然沒有和男性導引者連結過。在前來黑塔之前,我查看過一些與男性導引者連結的報告,不過我們所得到的幾乎都是一些道聽途說。如果你是一個女人,我會讓你保持在即將擁抱真源的狀態,然後將自己向你敞開,這樣就能讓我建立和你的連結。」
「你說過,你有一個建議?」安德羅的聲音在發抖。
「不要讓敵人為你選擇戰場,」艾玲達點了點頭,「這才是正確的戰略。那麼……蘭德的會議呢?」
「蘭德?」
「我們的存在是為了確保能夠導引的男人,不會在無意間傷害自己和他們周圍的人。難道你不認為,黑塔的存在也是為了同樣的目的嗎?」
突然間,安德羅注意到了房裡的狀況,立刻瞪大了眼睛。連結在眨眼間消失了。佩維拉的力量被還給了她。佩維拉立刻揮出這股力量。這種事情絕不能再發生了,她必須掌握主控權。不等她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她的編織已經激射出去。
「所以,這就是約縛我們的目的?」安德羅問,「這樣我們就能……被束縛住,就像需要被閹掉的種馬?」
「他已經死了,」佩維拉說,「被暗黑之友殺害了。」
「暗黑之友,」伊蘭說,「那些衛兵中就有十幾個。我們很幸運,一名衛兵在暗黑之友的突襲中活了下來,並想辦法逃出了城。光明啊,我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感到驚訝。如果白塔中也藏著暗黑之友,那麼安多境內的暗黑之友只會更多。但那些人都曾經參与過反抗加貝瑞的行動。表面上,他們都很忠誠,但只是為了等到這個關鍵的時刻背叛我們。」
伊蘭身邊的人卻不可能做出如此平靜的反應。三名大貴族之一,年輕的佩瑞瓦爾領主一直在用充滿憂慮的眼神掃視著四周,彷彿在尋找其他入侵者。
安德羅轉過身,佩維拉擁抱了真源。安德羅一隻手抓住了他的針腳鑿,彷彿那是一件武器。他也握住了至上力,佩維拉能感覺到他體內熔融的能量。因為他的力量所限,那股能量很小,但就像一小團熔岩,依舊熾熱灼烈。她還能感覺到他的敬畏之心https://read•99csw.com,那就是說,他對於導引的感覺和她是一樣的。握住至上力的感覺,就好像是在人生中第一次睜開眼睛,看到一個充滿生機的世界。
「伊蘭……」艾玲達說道,「我不能離開我的族人。我現在是一名智者了。」
「如果我們恨你們,我們還會來到這裏約縛你們嗎?」確實,佩維拉在迴避問題。但佩維拉本人的確不恨男人。許多紅宗姐妹對男人沒有好感,至少對他們充滿了懷疑。佩維拉很希望能改變這一點。
「我……我……」
而且……那是什麼?那種安德羅努力在與之抗爭的液態烈火,就好像一條大蛇,要將安德羅吞噬。她向後退去。那是陽極力。
「為了這個要毀掉一頂好帳篷嗎?」艾玲達的嘴角向下撇了撇,「除非我們有血仇,伊蘭。」
安德羅呻|吟了一聲。維林曾經是洛根的人,安德羅和他的同伴都曾經希望洛根和維林不會像麥扎那樣受到控制。
「你是坎多人?」安德羅驚訝地問。
「他不在這裏,」艾芬說,「但維林說洛根很快就會回來。而且洛根已經和泰姆見過面,並且消除了他們之間的分歧。維林說洛根明天就會回來證實這一點。安德羅……情況就是這樣。我們現在只能承認,他們已經抓住了洛根。」
「那麼,我們至少可以在這方面達成共識,對不對?」
艾玲達站起身,悄悄走過剛才那隊士兵們經過的道路。她拿出匕首,插在地上。匕首的旁邊有一盞掛在高桿上的燈籠,所以就算是濕地人也肯定能發現它。然後,她退回夜幕之中,潛行到一座大帳篷背後。這頂帳篷正是她的目標。
佩維拉發現自己心中的怒火再度升騰起來。她幾乎已經得到他了。她喜歡男人,而且一直認為護法會是非常有用的。難道這個傻瓜就看不出來,她已經伸出一隻手,越過了他們之間的溝壑?
「也許我們還能並肩作戰,艾玲達。」伊蘭說,「按照我的想法,我希望艾伊爾人能夠幫助我奪回安多。凱姆林的獸魔人對於我們所有人都是一個嚴重的威脅,即使我將它們的主力從城中引出來,暗影也會持續派遣獸魔人軍隊通過那裡的道門。
佩維拉陷入了沉默。無論安德羅怎麼說她善於掌控對話的方向,她的確已經將這場對話引向了一個她非常不喜歡的地方。
「平靜,」伊蘭說道,「我會和我的衛兵談談,建議他們更仔細些。不管怎樣,在帳篷前面安置守衛的舉措相當愚蠢。即使是普通人,也完全能割破帳篷後壁闖進來。」
「他們沒有……」伊蘭說道。突然間,她笑了起來:「你悄悄溜過整座營地,一直找到了我的帳篷,然後就坐到距離我們不到五尺的地方,我們卻毫無察覺。」
「那麼,死亡之日也即將到來,」艾玲達說,「我們之中有許多人將很快從這場夢中醒來。也許我和蘭德將不會再有能夠共處的晚上了。我來找你,一部分原因也是想要求得你的許可。」
這實在是太不公平了,一個男人竟然能知道女人是否握持著至上力。佩維拉擁抱了真源,讓無比甜美的陰極力湧入自己體內。
「你在做一副馬鞍,對不對?」佩維拉問道。
「獸魔人遲早會離開那座城市,」伊蘭繼續說道,「它們在那裡什麼都得不到,只能慢慢餓死。等它們出城后,我們就能和它們作戰。那時我們可以選擇對我們更有利的戰場。里爾領主,如果你願意,可以親自去凱姆林看一看,就會知道我所說的都是實情。那裡的士兵也一定會因為一位大貴族親臨火線而倍受鼓舞。」
「是的。」艾玲達說道。雖然向自己的首姐妹保守秘密讓她感到痛苦,但她並沒有提起自己看到的幻象。
「是這樣嗎?」
「我想,這比我所期待的要好得多。」他回頭看了一眼窗外的滂沱大雨,「污染已經凈化了,我們的行為不再是不正常的。我希望……我很希望能讓你感受到這一點。」他看了佩維拉一眼,目光無比犀利:「你和我提起過連結,那是怎麼做到的?」
「我們絕不能單獨行動,艾芬,」安德羅說,「絕對不可以。無論情況有多麼緊急,我們都必須有同伴在身邊。」
「你要將自己當成誘餌。」
「我認為她已經對我有了更多的好感,」艾玲達說,「她幫助我懂得了成為智者的最後一步,讓我得到巨大的榮譽。也許我們現在應讓傳統有所變通。在這種狀況下,我們做得已經很好了。如果有時間,我會和你還有她一起說上幾句話。」
佩維拉本希望這兩個約縛能夠相互抵消,但它們並沒有遂她的心愿。「我們必須停止這種事,」她說道,「我會釋放你,我發誓。但……我只能釋放對你的約縛……」
她開口說道:「我相信,你從沒試過從懸崖上跳下去的感覺。有許多事情你都沒做過,但這並不能成為你要去進行嘗試的理由。」
「我必須去找他了。」艾玲達說。
「我們已經失去凱姆林了,里爾,」戴玲女士說道,「如果現在想要奪回凱姆林,我們就是徹底的傻瓜。」
「我……」
「我當然不介意聽一聽。」安德羅說道,但他突然眯起了眼睛。
「我會參加,」伊蘭說,「我一定要參加,這是我必須做的。他最好不要只是向我們說一堆廢話。我的臣民在大批死亡,我的首都燃起了大火。整個世界都站到了懸崖邊上。我只會在這裏逗留到明天下午,然後,我就會返回安多。」她猶豫了一下,「你會和我一起走嗎?」
「說吧。」安德羅說。
「在黑塔中已經無法打開通道了。」
「不是因為你想要趕走一個兩儀師,以免她會打擾你幹活?」
「這應該是上等亞麻線吧?有塗過蠟?打出這些針孔時,你用的是一支花邊鑿,還是兩支?我剛才沒仔細看。」
她彷彿與他真的融為一體。她能夠知道這種感覺對他而言是什麼樣子,能夠用他的意識思考。她在一眨眼間看到了他的整個人生,完全沉浸在他的記憶里。她大聲地喘息著,跪倒在他面前。
「你還和他們有聯繫嗎?」
「我幾乎不認為你所做的事情應該……」
她需要堅強起來。雖然這個由姐妹們約縛殉道使的計劃是塔娜提出的,但具體將它設計出來的人正是佩維拉。現在,她們被困在這裏,而她們的敵人有能力迫使導引者接受暗影的奴役。這個時候更不能讓姐妹們看到她的驚慌。而僅僅幾個月以前,她還會不遺餘力地予以追捕,並毫不留情地對其進行馴御的男人們,現在卻成了她唯一的盟友。
安德羅警戒地瞥了她一眼:「你知道皮匠手藝?」
「早晚有一天,我也許真的會把他掐死。」
「我禁止他們這樣去做,」伊蘭說,「我不會讓那些暗影怪物用我的城牆來對抗我。對此,我也向柏姬泰下達了同樣的命令。獸魔人遲早會放棄九-九-藏-書凱姆林,這點是可以肯定的。柏姬泰則會想辦法讓它們更快地對凱姆林失去興趣。這樣,我們就能在城外殲滅它們。」
「成功了嗎?」安德羅問。
佩維拉看著一隊人在窗外泥濘的街道上邁著沉重的步伐走過,不禁搖了搖頭。一開始,她也曾經認為這些死亡是發瘋的殉道使造成的,而現在,她已經相信,這和其他許多異象發生的原因一樣,要遠比發瘋的男性導引者更可怕。
「接受我們。」
「我有做錯什麼嗎?」艾玲達問。
佩維拉能感覺到安德羅突然緊張起來的心情:「他……還是我們的同伴嗎?」
「但……」
「也許我能提供一些建議。」
艾玲達面色一沉。她坐進伊蘭身邊的椅子里,而不是坐回到那些軟墊上。她的首姐妹更喜歡這樣坐。現在伊蘭的肚子已經鼓起得相當厲害了。
「差不多,」伊蘭的神色變得冷峻起來,「是因為那個該死的道門。我本以為它是安全的,我已經用磚石將它堵死,並派遣五十名衛兵看守它,也把它的愛凡德梭拉葉片都拿到了外面。」
艾伊爾人看見了她,但她並沒有向他們走去。濕地人沒有注意到她,只有一名護法在她走過兩儀師營地的邊緣時看了她一眼。那片營地里有許多人在忙碌。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但她現在只聽說了一些零星的信息。獸魔人攻擊了某個地方?
衛兵掀起帳簾。一名年輕的女衛士走進來,她外衣上綉著信使緞帶。她以華麗的動作向伊蘭鞠了個躬,一隻手脫下帽子,另一隻手捧上一封信。
一支巡邏隊向她靠近。艾玲達躺倒在一片枯萎的灌木叢中,利用枯枝遮住身體,保持徹底的靜止不動。那些士兵從距離她不到一尺的地方走了過去。
「嗯,考慮到你的……先天特點,這麼做應該是明智的。」
「艾芬,」安德羅說,「你竟然一個人行動。」
安德羅對至上力的掌握還很不熟練,激蕩的能量讓佩維拉覺得自己的牙齒都在打顫。但安德羅的確是在第一次嘗試時就建立起連結,這一點給佩維拉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佩維拉閉上眼睛,不再掙扎,以免讓他們的連結解體。但她還是無法抑制住自己內心的慌亂。
「不管怎樣,」佩維拉繼續說道,「我會有這種感覺,是因為有些看法在數十年的生涯中已經深深地紮根在我心裏。你們所做的事情絕對是不正常的,但你本人並不讓我感到討厭。你只是一個想要儘力把事情做好的男人。我不相信像你這樣的人是應該厭惡的。無論如何,為了更遠的目標,我願意摒棄我個人的看法。」
「這麼多……」他說道,「光明啊,你可真強。」
「安德羅!」佩維拉有些慌亂,這是她在得知父母亡故時感覺到的慌亂。如果安德羅不放開她,她就無法使用陰極力。現在這名殉道使完全可以用她的陰極力來對付她。佩維拉開始想象她被自己的風之力緊緊綁縛。她無法終結這個連結,只有安德羅可以。
「我不會讓他們有危險。」伊蘭說,「你真像柏姬泰一樣可怕。不過,這裏至少沒有山羊奶了。明說……」她的聲音又低了下去。現在她的目光正在手中的信紙上掃動,她的表情隨之變得愈來愈陰暗。艾玲達已經做好了大吃一驚的準備。
「而到現在為止,你們在這方面做得相當出色,對嗎?」
「當然,我看起來不像嗎?」
「你低估了安多人的力量。」伊蘭說道。她看起來鎮定自若,無比強大。她的金紅色頭髮在燈光下閃動著耀眼的光澤。她的幾名指揮官都站在她身後,襯托著她的威儀和會場的嚴肅。艾玲達很高興看到自己的首姐妹眼裡躍動的火焰。
「是的,」伊蘭的眼裡燃燒著怒火,「我會將它們燒成灰燼。既然它們給我的臣民帶來了大火,那麼它們就要付出同樣的代價。」
當巡邏隊再次經過時,她站起身。士兵們發現匕首,驚聲呼叫的同時,她已經走到帳篷前。帳篷門口的衛兵們也全被巡邏隊的叫喊聲吸引過去。艾玲達從容地掀起帳簾,走了進去。
房門被猛然推開來。
佩維拉打了個寒顫。她察覺到安德羅說得沒錯,那個走在最前面的人的頭上低垂著一頂寬邊帽,但那頂帽子並沒有遮住雨水,當然也沒有雨水彙集成細流從上面落下來。他的農人風格的衣服也絲毫沒有觸及大片的雨滴。在他身邊的女子裙擺低垂著,完全沒有被風吹起的跡象。佩維拉還看到一個年輕人將手伸在背後,彷彿拉著一頭牲口的韁繩。但他的背後什麼都沒有。
她需要知道更多信息,槍矛之舞會在今晚開始嗎?也許伊蘭能夠告訴她一些重要的情報。艾玲達靜靜地走出兩儀師營地。在這種覆蓋著各種植物的潮濕土地上悄無聲息地前行,和三絕之地相比是一種完全不同的挑戰。在三絕之地,乾燥的地面上常常堆積著灰塵,可以消去腳步聲。而在這裏,藏在濕草中的一根細小枯枝就有可能暴露你的行跡。
「一份關於男性和女性連結的報告。當只有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參與連結的時候,男性必須是這個連結的主導者。」
當艾伊爾人完成蘭德·亞瑟的使命后,他們就需要一個新的目標。她所見到的未來,清楚地向她表明了這點。她必須為族人找到這個目標。也許他們應該返回三絕之地,但……不,這樣不行。想到這裏,她感覺自己的心也被撕裂了。但她必須承認,如果艾伊爾人這麼做了,他們就只能走進自己的墳墓。也許艾伊爾這個種族不會立刻毀滅,但這也只是時間的問題。正在改變的世界將出現新的武器和新的戰爭方式,艾伊爾人在這種新力量面前將變得不堪一擊。霄辰人絕對不會放過他們,因為他們之中有能夠導引的女人,有隨時能發動大規模戰爭的鋒利槍矛。
他說的是實話。「連結真是個糟糕的主意。」佩維拉說道,安德羅伸過手,要將她扶起來。佩維拉沒有接受他的好意,自己站了起來。
安德羅用手指摩挲著皮件。看起來,他很喜歡自己的作品。「我們應該在暗中把你送出去。」
「坎多。」
佩維拉向他挑起一道眉弓。
「黑塔需要指引。」佩維拉開始解釋。
「我在想,當我的軍隊在凱姆林城外與獸魔人軍隊的主力作戰時,我還需要讓暗影軍隊無法再進入那座城中。我會通過神行術派遣一支小規模的部隊佔領道門。如果能夠得到艾伊爾人的援手……」
如果這些殉道使了解她,就會知道,平靜安穩的坐姿絕不是她的習慣。她只是在實踐兩儀師的基本訓練,在心慌意亂時表現出鎮定自若的樣子。
「女王陛下,」里爾說,「我們必須懲罰那些失職的哨兵!我會找到是誰在偷懶,然後讓他們……」
「謝謝。」
「你將帶上我的祝福,」伊蘭輕聲說道,「你是我的首姐妹。你和明有相處過read.99csw.com嗎?」
「我們見面的時間很少。如果換作其他時候,我一定會想辦法補救。但現在,我們都沒時間了。」
艾芬搖搖頭,臉上顯出厭惡的神色:「他已經是他們的人了。也許兩儀師簡娜也是了,我對她的情況還不了解。但維林……他的眼睛已經不再是他的了,而且現在他對泰姆唯命是從。」
「你們的存在是為了毀滅我們!」
「你會發現,我們其實比你所想象的更具有靈活性,」佩維拉說道,「一個女人會選擇紅宗並非只是為了一個單一的目標。」
「泰姆是個怪物!」安德羅吼道,「這你很清楚。你竟然拿他的話當做借口?你竟然不問我是不是願意?」
伊蘭接過信,但並沒有將它打開。那名信使退了下去。
「今晚?」
「陛下?」一名衛兵在帳篷外喊道,「有信使要見您。」
「這是我自己想出來的辦法,」他答道,「這樣能夠防止皮革裂開,而且我覺得它看起來也很美觀。」
「必須說,對此我並不能確定。」安德羅說,「所謂的經驗往往會讓人故步自封,拒絕接受新的經驗。你們兩儀師全認為,現有的解決問題的辦法是唯一的辦法。但黑塔不會屈服於你們,我們能夠照顧好自己。」
「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佩維拉說,「我回憶起他們的時候,心中就會充滿快樂。痛苦不會擾亂我的心情。你的家人呢,你有兄弟姐妹或侄子侄女嗎?」
安德羅仰起頭,跪倒在地,一隻手掃過他的工作台,將工具和皮革都打到了地上。他驚呼一聲:「你在幹什麼?」
「抱歉,」伊蘭說,「我懷孕的狀況已經穩定下來了,我現在終於又可以隨意導引了。所以我總是想找理由……」
「你已經『接受了對於我們的責任』?這是什麼意思?」
「泰姆說過,我們能選擇你們之中的任何一個人。」佩維拉意識到自己所做的事情后,才喃喃地說道。她剛剛約縛了這個男人。從某種程度上講,這相當於將安德羅剛剛對她做的事情反過來做了一遍。她竭力讓自己狂跳的心平靜下來。安德羅的感受已經在她的腦海深處綻放開來,就好像他們在連結中交換感覺一樣,只是顯得更親近,融和得更加緊密。
「外面的那些人,我不認識他們,而且……」
「是我找你尋求幫助,」安德羅說,「我並不想擺脫你,而且我很希望能使用你的力量。但,如果你在這裏倒下,那麼你就是為一場不屬於自己的戰爭而葬送了自己。這不公平。」
「這隻是你們的一面之詞。」
佩維拉笑了:「哦,天哪,安德羅。你真的對我們毫無了解,是不是?」
「很好。能夠導引的男人的確讓我感到不舒服,你們一直都讓我覺得如同骨鯁在喉。我在這裏,在你們身邊逗留的時間愈久,這種感覺就愈明顯。」
「告訴我,你對我們並不覺得反感。」
「安德羅,」佩維拉開口道,「放開我。」
「所以,是在凱姆林城中有人把它們放了進來。」
這名殉道使藉助房裡明亮的燈光審視著佩維拉。他有著一張真誠的臉。這讓佩維拉明白了,為什麼作為這群男人之中力量最弱的一個,他卻能得到其他人的尊重和服從。而且他身上還散發著一種奇怪的,混合著幽默與激|情的氣質。佩維拉真有些希望他不是……這樣的一個男人。
「我之所以提議要把你送出去,」安德羅豎起一根手指,「是因為這並不是你的戰爭。你不該在這裏犧牲。」
「也許黑塔的一部分作用的確是這個。但我在這裏聽到的我們唯一目的,就是成為供轉生真龍使用的武器。當然,給予人們正確的訓練,讓他們不至於傷害自己也是很重要的。」
「讓他們進來。」
「你們的存在就是為了獵捕能夠導引的男人,馴御他們,讓他們……失去能力。而現在,真源已經得到了凈化……」
佩維拉能夠感覺到安德羅心中的認同,還有他的恐懼,那就像是在鏡中看到了她自己的心情。
「好吧,」安德羅說,「不過你並沒有握持真源。」
它還有污染嗎?佩維拉對此無法確定。陽極力是那麼不同,那麼陌生。來自古老時代的靈性報告中說,那種污染就像是覆蓋在大河上的一層油脂。是的,她能看到那條大河,或者可以說,其實只是一條溪流。看樣子,安德羅對她說的是實話,他的導引能力並不很強。佩維拉感覺不到污染,但實際上,她並不知道自己應該看到什麼。
伊蘭一邊說話,一邊擁抱了真源。艾玲達能夠看見她周身的光暈。她隨意地用一根風之力絲線割開信封上的蠟封。
「但你對自己也有懷疑,所以你才會來這裏接受訓練。」
「他們一定會來找我,」佩維拉繼續說道,「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大約都有幾個。」安德羅說。
「直接告訴我,佩維拉。」
「光明啊,艾玲達,」伊蘭走上前,抱住了她,「如果想要取我性命的人有你一半的技巧……」
既然已經在同一頂帳篷里,艾玲達就很難不去聽他們的對話了。
圍坐在桌邊的三名安多大貴族立刻跳起來,伸手去抓腰間的佩劍,甚至把椅子都踢倒在地。伊蘭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只是眼睛和嘴都張得老大。
「他們沒看見我,」艾玲達說,「我不希望給你的營地添亂。而且濕地人都很敏感,我擔心他們也許不會讓我見你,畢竟你現在已經是女王了。」她說最後這句話的時候,不由得露出了微笑。伊蘭成為濕地人的首領,而且她還因此贏得了很大的榮譽。濕地人中的許多首領並不是以正確的方式取得權柄的,他們甚至會因此而丟掉自己的榮譽。但伊蘭做得很好。她贏得王座的過程是一場徹底的勝利。就算是艾玲達的一位槍之姐妹讓部族首領成為奉義徒,她也不可能更感到驕傲了。
聽到更多的議論后,她能夠確定,那個被攻擊的地點是安多,而且正是凱姆林。現在人們都在擔憂獸魔人會離開那座城市,朝其他地方發動進攻。
「作為一個宗派,你們有兩個選擇,」安德羅繼續說道,「繼續獵捕我們,無視於我們所提供的證據,否認真源已經得到凈化,或者你們可以放棄紅宗。」
佩維拉竭盡全力掩飾著心中的恐懼。
安德羅伸出一隻手,佩維拉感覺到他已經開始使用自己的至上力,讓這股力量通過他的導引被釋放出來。佩維拉看不見他的編織,只能感覺至上力從自己體內源源不斷地流走。安德羅的編織中果然包含著她的陰極力嗎?
她強迫自己站起身。凱德爾和埃馬林已經去見那些來自兩河的年輕人,並叮囑他們一定要結伴出行。現在房裡只剩下她和安德羅。安德羅正安靜地縫製著他的皮件。窗外的雨仍然下個不停。這名殉道使同時使用兩根針,將線繩交叉固定在皮件上。看樣子,他真的是一位精於此道的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