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危險之地
「真的?以你能夠導引的至上力?」
「艾伊爾人。等等,」蘭德說道,「我怎麼把你從她們的隊伍里搶走了?」
「也許我還會回來,」安德羅冷冷地說道,「等我把其他的事辦完以後。」
這個比他更加壯碩的傢伙微笑著,也抓住了至上力。麥扎立刻和他站在一起。大廳中心處的維林也站了起來。納拉姆憂心忡忡地低聲嘀咕了一句,目光來回掃視。凱德爾抓住陽極力,露出一副聽天由命的樣子。
「啊,好吧,至少我這次不必擔心你會凍死了。」
等等,她們之中的一個和另外兩個分開了,並且已經來到他的近前。是艾玲達?
「對於這個,我也不是很了解。」佩維拉一邊回答,一邊挪動身體,想找一個更好的姿勢,「但對於這個世界上曾經出現過的特法器,我們所了解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特法器的種類成千上萬。如果泰姆是暗黑之友,他就有可能和棄光魔使有聯繫,他們很可能會交給他一些我們做夢也想不到的特法器。」
「你說,洛根就要來了,」一個聲音問道,「為什麼他現在不回來?」
「那麼,也許我們還是不一樣的。」蘭德說,「我只是剛剛開始明白,我擁有的智慧是多麼可憐。」
她抓住他的手臂,溫柔但不容置疑地將他拖進了他的帳篷。槍姬眾的喊聲變得更加響亮、更加憤怒,也更顯得生機勃勃。
「是的,但如果你不停止嘮叨,我也許會煩死,蘭德·亞瑟。」
「一位智婦會收男性學徒?」
「白痴。」佩維拉喃喃地說道。
「你好,安德羅,」麥扎將一隻手搭在麥沙勒的肩頭,彷彿他們兩人已經是結交很久的朋友了,「琳德女士需要害怕什麼?一定要躲進地窖里去?黑塔難道不是一個最安全的地方嗎?」
佩維拉看到他,被嚇了一跳。納拉姆罵了一句,抓住了至上力。
「沒關係,」他說道,「我知道……我有些不正常。我們大多數人都有一些問題。關於我施展神行術的能力,你可以去問問其他人。考特倫管我叫『跑腿的』是有原因的,因為我唯一擅長的事情就是將人們從一個地方送到另一個地方。」
安德羅向衣領上的徽章伸出手。這種事不該影響他的情緒。這又有什麼關係?
陰影延伸過來,慌亂的情緒再一次從他心中升起。安德羅咬緊了牙,伸手到領子上,扯下那枚徽章,把它丟在考特倫面前的地板上。徽章撞擊地面,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大廳里沒有一個人說話。
安德羅能夠控制的全部陽極力都注入他的體內。但與其他人相比,他的這點力量實在是微不足道。他是這個大廳里最弱小的一個,就算是新兵們也能夠導引比他更強的至上力。
安德羅開始尋覓虛空。老兵們都會用這種技巧在戰鬥開始前讓自己的心神平靜下來。他也能藉此感覺到陽極力,當然,他並沒有試圖抓住它。
「所以,我們需要找到這件特法器,」安德羅說,「讓它的作用消失,或者至少搞清楚它的功用。」
「我們不該連結,原因很明顯。」她說道,「我並不是要冒犯你,安德羅。但你的能力並不能讓我們的連結有很好的效果。我們最好還是有兩個導引者。你必須承認這一點。在戰場上,你會選擇怎樣的安排?只有一名士兵,還是有兩個?雖然其中一個的力量可能會稍微差一些,但也能有機會去執行不同的任務。」
他真是個傻瓜,一個被光明照瞎了眼的傻瓜。
我猜,我可以問問他。蘭德一邊不經意地想著,一邊在一份文件上寫下自己的批註。想到譚姆就在這裏,就在旁邊的一座營地中,他還是會感到有些不適應。蘭德早些時候和他一同吃了飯,那時的氣氛一開始有些尷尬,但如果一位國王邀請他住在鄉下的父親來和他一同用餐,感覺大抵也應該就是這種樣子了。想到這其中有趣的地方,他們都笑了起來。這讓蘭德的感覺好多了。
「經常會是,但這一次……」
「也許我們應該奮起一戰,」納拉姆說,「這裏的某些人還是會支持我們的。他們並沒有都成為泰姆的狗腿。有一次,我父親和我曾經一起幹掉過六頭暗之獵犬。光明照耀我的墳墓吧,我說的是真的。如果在那樣的戰鬥中我們都能活下來,那我們一樣能對付幾個狗殉道使。」
「那個男孩是個傻瓜。」佩維拉悄聲說道。
「想要給我點顏色看看?」考特倫輕聲問道,「是我不讓他們告訴你的,因為我知道你會有什麼反應。我很想領教一下,跑腿的。來吧,把你的全部力氣都用出來,讓我看看你有多厲害。」
「是的,」琳德說,「那是一扇好門。」當然,對於擁有至上力的人來說,一道門無論多麼厚,也許都是不夠的。
安德羅露出微笑。然後,他又向窗外看了一眼。
「好了,」佩維拉說,「等他過來,你就要讓我掌握主導權。」
「我的話一直都是有道理的。」佩維拉站起身,「時間到了,做好準備。」
原來如此,虛空還能產生這樣的作用。
「哦,順便說一句。」考特倫說道。他是泰姆手下最有影響力的走狗之一。「你們聽說了嗎?」
蘭德將注意力轉回面前的文件上。提爾的官員曾經建議由文官對他的口頭批示進行筆錄,但他總是會親筆寫下自己的意見。他並不打算讓別人插手對文件的批閱工作,也不想讓太多無關的人看到這些資料。
「為什麼泰姆需要洛根帶路?」喬奈瑟頑固地問著,「他完全可以自己去。」
「這是非常驚人的天賦,安德羅。我相信,白塔一定很想研究你的天賦。我也很想知道,到底有多少人也擁有你這樣的天賦,卻因為神行術的失傳而就此被埋沒?」
不幸的是,現在他很難集中精神。那些女人肯定有著某種打算。蘭德能從自己的意識深處感覺到她們。她們是他腦海中的四團情緒:埃拉娜還在北邊的某個地方,而另外三個整晚都待在一起。現在,她們似乎正向他的帳篷走過來。她們打算幹什麼?這……
而這個人,一直都沒什麼信仰,他很容易就會屈服、被引誘,改
read.99csw•com變自己的陣營。這點很重要。只要泰姆的追隨者們意識到這裏正在發生著什麼……安德羅聽到維林的話,感到一陣寒意。維林的兩儀師簡娜就坐在他旁邊,一隻手親昵地挽著他的半臂。安德羅對於這位兩儀師並不是很了解,但他熟悉維林。而現在,這個人的神情和聲音都不是屬於維林的。
「所以我們要救他出來,」安德羅一邊說,一邊繼續向前走去,「就在今晚。」
這裏沒有足夠的光!為什麼他們不點亮更多的燈?黑暗在吸引那些影子。他能看到黑暗在蠢蠢欲動。它們是真實的,每一道影子都是一根黑暗的觸鬚,在向他伸展,要將他拖過去,徹底摧毀他。
她發現,安德羅覺得這很有趣。這個男人漸漸明白了她會用什麼辦法操縱談話。而且……除了覺得有趣之外,安德羅似乎對她的技巧很欣賞。他覺得他需要學習這種技巧。
「不要和跑腿的浪費時間了,維林。」考特倫在麥沙勒身後說道。麥沙勒走到一旁,為這第三個走進來的人讓出道路。這個身材肥胖,有一雙死魚眼的傢伙,一隻手按在安德羅的胸口上,將他推開。「哦,等等,你已經沒辦法再跑腿了,對不對?」
「是的,」佩維拉將凍冰的手巾按在自己的頭上,「看來,你還懂得民間醫術?」
「讓我看看。」安德羅說著,走了過去。他的光球一直懸浮在他身邊。佩維拉任由他查看自己的眼睛,用手撫摸自己的頭部,確認傷勢。安德羅將光球靠近她的眼睛。「看著它的時候會覺得疼嗎?」
「我們和真龍大人見了面,」維林繼續說道,「我們一同巡視邊境國,為人類對暗影發動的進攻做準備。他已經將世界各國的軍隊都召集到了他的旗下。沒有人不支持他。當然,霄辰人除外,但他們已經被他打退了。
艾玲達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他是過於謹慎了嗎?如果敵人無法預料他的行動,也就無法對他進行攻擊。在色墨海格差點俘虜他以後,他已經變得有些過分多疑。他意識到了這一點。但他已經習慣了嚴守秘密的生活,現在讓他開誠布公已經有些太困難了。
他們兩個繼續對視著。一旁的納拉姆仍然握持著至上力。他像麥扎一樣強,但絕對不可能同時與麥扎和麥沙勒對敵。而且這個大廳里的許多人都有可能站在這兩名正式殉道使那一邊。
安德羅想到了某件事,但佩維拉一時沒有抓住他的思緒。那只是在他的腦海中迅速掠過的一個影像。
安德羅抬起頭看著她:「我們要送你到別人那裡去接受治療。」
直到蘭德第三次開始查看那道籬笆,才發現一根鬆掉的、需要更換的籬笆樁。直到現在,他都不知道譚姆是不是知道那根有缺陷的籬笆樁,還是他的父親對此非常謹慎。
「這是我的天賦。」他不情願地說道。他知道佩維拉已經察覺到他的心思:「我能施展神行術。至少我能做到這個。」
「琳德……」安德羅在準備離開時又說道。
「你已經被降級了,跑腿的,」考特倫指著他的劍徽說,「這是泰姆今天的命令。你又是一個士兵了,安德羅。」
「只是……還記得你對我說過的嗎?要隨時注意保護自己。」
「那不是什麼好故事,」納拉姆說,「而且我也有些記不清了。」
蘭德低頭看著她。「嗯,很高興不必進行戰鬥。我不知道我們有多少時間。今晚我也很希望能睡上一會兒,不過……」他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低了下去,「我……睡不成了,對嗎?」
「你確定?」
「為什麼不會?」佩維拉問,「如果你要進行的是最後戰爭,而且要確保敵人沒有還手之力,那麼你會任由一群導引者建立組織,接受訓練,變得更加強大嗎?」
「艾玲達,」他說道,「我愛你,非常非常愛。但這正是問題所在,該死的!我愛你們三個。但我不該接受你們,然後再去……」
安德羅放開虛空,感覺自己的神經放鬆了許多。他環顧了一下大廳,想要看看這裡有誰是能夠依賴的。他喜歡這裏的許多人,他們之中也有很多還沒完全成為泰姆的忠實信徒。但他還是不能信任他們。泰姆現在已經完全控制了黑塔,他的私人訓練以及他授予獻心士和殉道使頭銜的權力,對新人來說有很大的吸引力。只有兩河的年輕人還會支持安德羅。但除了喬奈瑟外,他們之中的大部分人都還缺乏訓練,無法給予安德羅實質的幫助。
大雨沖刷著安德羅。失去那枚徽章,讓他覺得自己彷彿失去了一隻手臂。
「你真的認為這件事可能有棄光魔使參与?」
但他的確受到了打擊。他畢生都在追尋。他曾經在十幾種不同的職業中當過學徒。他參与過起義,在兩片大海中航行過。他一直在尋找,尋找某種他無法捨棄的東西。
佩維拉露出滿意的微笑,在暈眩中握住安德羅的手,讓他把自己扶起來。「你以為紅宗平時都在做什麼,安德羅?難道就是坐在桌子前面想男人嗎?我們一直都在發展與導引者戰鬥的技巧。」
「不,」安德羅說,「不,不要這樣。」富拉斯克是琳德的丈夫,受雇幫助亨瑞·哈斯林在黑塔教導劍術。泰姆認為持劍戰鬥對殉道使是毫無意義的,但真龍大人堅持要求殉道使學習這項技藝。
「如果可以,我會示範給你看。」他看起來是誠實的。或者他說的是實話,或者就是他的瘋狂已經改變了他的意識。佩維拉沒有再說話,不知道該怎樣繼續這個話題。
「他帶米海峨去見真龍大人了。」維林說,「他們兩個明天就會回來,最晚是後天。」
「我們應該連結在一起。」
艾玲達看著他的眼睛,臉頰上浮起紅暈。艾玲達?臉紅?這真是出乎意料的事情。
「你在為我擔心嗎?」佩維拉照他說的做了,一邊饒有興緻地問道。
「洛根大人和泰姆大人確實已經消除了他們的分歧。」維林說道。他正坐在聚會大屋酒館的大廳里。他的黑辮子上系著鈴鐺,臉上帶著興奮的笑容,他一直都非常喜歡笑。「他們都在擔九-九-藏-書心黑塔會發生分裂,認為這對於我們的士氣肯定沒有好處。我們需要集中力量應對最後戰爭。現在不是我們內部發生爭吵的時候。」
「我們竟然會這麼軟弱嗎?甚至無法承受你所承受的東西?」
「噁心?」
她就在我的腦子裡,安德羅心想,一位兩儀師就在我的腦子裡。
「有一點。」
「那也是因為當我信任你,讓你得到連結的主導權時,你卻背叛了我的信任。」
納拉姆和凱德爾已經走了過來。安德羅轉身向酒館門外走去,卻險些和身後站在門口的一個人撞了個滿懷。他完全沒聽到這個人的腳步聲。雨水不斷地從這個人的殉道使外衣上滴落下來,在他的高衣領上別著劍徽和龍徽。這個名叫埃塔奧·麥沙勒的傢伙從一開始就是泰姆的人。他並沒有那種死寂的眼睛,他的邪惡全部來自他本身。他個子很高,留著金色的長發。而他的微笑也像泰姆一樣,從不會觸及他的眼睛。
佩維拉感覺到地面因為受到重擊而震顫。他被絆倒了,對不對?一陣陣暈眩讓她沒辦法看清眼前的情況。
「是的,」她說,「如果你一直向外觀望,等他真的過來的時候,也許會被你嚇跑。」
「我不相信他的話,」琳德又說道,「洛根不會那麼做。這裡有事情發生,安德羅。今晚,我會讓富拉斯克跟著他,看看他會去哪裡……」
「如果我們認為你值得和我們結婚,我們才會舉行這樣的婚禮,傻男人。她們將是我們的家人,而不只是我的槍姬眾同伴。你真的是什麼都沒學到,對不對?」
琳德回頭瞥了他一眼。
「安德羅……」納拉姆說,「我很難過。」
「她們並不是那個意思,」艾玲達說,「這代表她們察覺到你從她們的隊伍中將我搶走了。不過我已經離開了她們的隊伍,加入智者的行列了。這是……槍姬眾的傳統。她們以此表示對你的敬重。如果她們不喜歡你,就不會這樣喊叫了。」
「但如果我們不打算去任何地方……」佩維拉說道。
「你已經擁抱了痛苦,不是嗎?」
「你是不是像我一樣對這件事感到困擾?」琳德站到安德羅身邊,低聲問道,「就在幾個星期前,這個人不還在大聲宣稱泰姆應該接受審判,被判處死刑嗎?」
「這種爭吵毫無意義。」
安德羅看了佩維拉一眼,重新導引出光球,然後聳了聳肩,繼續手頭的工作。「當我逃出梅茵時,我的一個朋友因為撞上銀梭子魚,結果傷口感染,引發高熱,就這樣去世了。那之後,我開始思考,如果當時我們當中有人知道一些醫術,也許就能救賽伊爾一命。所以我開始尋找能傳授我醫術的人……」
「不。」佩維拉可不會再把自己放進這個男人的手心裏,她已經領教過那種感覺。她打了個哆嗦。安德羅瞥了她一眼。
「蘭德·亞瑟,伊蘭和我是首姐妹,當我們對明有更多了解的時候,明也會加入我們之中。我們三個會分享我們擁有的一切。」
光明啊,她可真美。伊蘭也是這樣,還有明……
蘭德站起身,走到帳篷門口,掀起帳簾。
「你應該明白的,」她說,「如果你注意過我告訴過你的,關於我們的事……」
艾芬已經回到納拉姆身邊,他們兩個正站在大廳的另一側。安德羅向他點頭示意,讓他去跟著喬奈瑟。現在任何人都不能單獨行動。然後,安德羅開始傾聽維林的吹噓,同時注意到琳德正穿過人群,向他走來。
「我不是她的第一個男性學徒,」安德羅說,「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
男人們紛紛為她讓開道路。他們都知道,不能在她的酒館里把酒灑在地上,或者鬥毆生事。任何聰明的男人都絕不想見識琳德的怒火。她能夠將這家酒館牢牢地抓在手心裏,這對黑塔來說無疑是一件好事。在一個充滿男性導引者的市鎮中,一場酒館鬥毆就有可能引發非常可怕的災禍。
「你做了什麼?」佩維拉悄聲問,「我能感覺到你,卻很難感覺到你的想法。」
佩維拉集中起精神,就能捕捉到安德羅閃躍的思緒。她曾經聽說,護法的約縛能夠讓約縛雙方產生情感連結。而他們之間的約縛似乎已經到達了一個更深的層次。他……是的,他的確非常想要施展神行術,沒有了神行術,他會覺得自己失去了可以倚仗的力量。
「光明啊,」蘭德說,「你也太直接了,這就是艾伊爾人的方式嗎?」
當他來到黑塔的時候,他才找到了。
而現在,這種狀況改變了。陽極力成為他的一部分。他已經不需要再害怕它,污染早就消失了。更重要的是,他絕不能再以為陽極力和他自己只是一種武器。
她又將另一道屏障拋向維林,但維林已經用自己的風之力擊中了她。佩維拉被撞過整個屋子,身子被狠狠地頂在牆上,讓她不由得痛哼了一聲。但她也在同時編織出風之力。她的視線發生了波動,但她努力握緊那根風之力繩索,憑藉直覺把它向前甩出,纏繞在維林的腳上,讓他沒能逃出這個屋子多遠。
喬奈瑟瞥了琳德一眼,露出一副受到傷害的樣子。維林看著那個年輕人退下去,推開圍觀的人群離開了酒館,臉上的笑紋變得更深了。然後,他開始繼續描述真龍大人的豐功偉業,以及他是多麼需要這裏的每一個人。
「但我們真的會作戰嗎?」凱德爾從另外一側追上了安德羅。
「但……」
門被徹底推開了。多布塞探頭進來。艾芬在他身邊「無意中」提起,他發現蕾伊什忘記鎖住這道門,並且從門縫裡看到這裏還有一瓶酒。根據安德羅的說法,多布塞是一個出了名的酒鬼,泰姆曾經為了懲戒他酗酒,不止一次把他打得不省人事。
「你是說我的力量太過弱小?」佩維拉能夠感覺到他的一點想法。安德羅能夠接受自己的弱小,而且他一直在擔心,這麼弱小的力量讓他沒資格指揮別人。這實在是一種混合著自信和自省的有趣情緒。
「通道的用處會讓你大吃一驚的。」他一邊說著,抬起頭向窗外的巷子里看了一眼。現在,粗大的雨滴已經變成了細九-九-藏-書小的雨絲。大雨終於開始停歇了。天空依舊是黑沉沉的,黎明還要再過幾個小時才會到來。「我……進行過一些試驗。我想,應該不會有別人做過這種嘗試。」
「這是怎麼回事?」蘭德嘟囔著。
「當然不是,」蘭德說,「但我怎麼能讓痛苦落在我愛的人身上?」
「多布塞?」一個聲音問道。又有兩個人影出現在門口。「你拿到那瓶酒了嗎?不需要小心前門,那個女人不會……」
安德羅將至上力伸展出去,竭力想要做到他唯一擅長的那件事——打開神行術通道。對他而言,這絕不只是一個單純的編織,這其中包含著他與至上力之間特殊的關係,某種埋藏在他的血脈中的天賦。
佩維拉的身子一僵,然後瞥了他一眼。
她能感受到安德羅對這個人的感覺——哀傷,深沉的、無以自制的哀傷。多布塞的眼裡也呈現出那種黑暗。
「聽說什麼?」安德羅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
突然間,艾玲達笑了:「你是個傻瓜,不是嗎,蘭德·亞瑟?」
「神行術……會非常有用。」安德羅說。
「他們說你已經變了。」艾玲達說,「在我回來以後的這一小段時間里,已經有許多人向我提起了你,甚至已經讓我有些聽厭了。嗯,你的表情很平靜,但你的情緒卻完全相反。和我們三個在一起對你來說是這樣可怕嗎?」
他們兩人走到通往倉庫外街巷的門兩旁。這道門被故意留了一條縫隙。門外結實的大鎖空懸著,彷彿管倉庫的人忘了將它鎖住。
她的目光讓蘭德感到緊張。
現在這家酒館的大廳已經很擁擠了。這其中包括了許多新兵,他們還沒有在黑塔分歧日深的兩個集團之中選定自己的立場,是應該投靠泰姆,還是與忠於洛根的人結交。
「嗯……沒錯。」安德羅承認。
她從地上坐起身,感覺全身疼痛,但她仍然緊緊控制著風之力口塞的編織。如果放開它們,泰姆的人就會大聲呼救,那樣的話,她就死定了。他們全會死,或者下場更加凄慘。
多布塞還掛在半空中,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安德羅看著佩維拉:「光明啊!佩維拉,這太不可思議了。你只憑自己一個人,就打倒了兩名殉道使!」
安德羅轉過身。喬奈瑟·多提就站在維林的桌旁,雙手抱胸,正瞪著維林。喬奈瑟的樣子很嚇人。這個兩河人對安德羅一直都很友善,所以安德羅總是會忘記他比普通人足足高出一個頭,兩隻手臂就像熊一樣粗壯。他穿著殉道使的黑色外衣,不過高衣領上還沒有徽章。而實際上,他的力量已經不亞於任何一名獻心士了。
佩維拉感覺到風之力包裹住了自己,一道屏障正試圖將她導引的能流割斷。她拋出魂之力,依照自己的猜測,向陽極力編織所在的地方劈斬下去。
「是的。」佩維拉一邊承認,一邊讓視線避開光球。
她感覺到安德羅的敬意。安德羅一直沒有閑下來,他將維林拖進倉房裡,關上門,又向窗外觀望了一番,確認附近沒有別人。然後退到窗戶旁,導引出一個光球。
「他們抓住了洛根,」安德羅說,「除非是他們抓住了他,否則絕不會把話說得這麼滿。如果我們失去了洛根,那一切都完了。我們的起義、我們團結黑塔的機會,都將不復存在。」
「要承受痛苦的是我們,」艾玲達揚起下巴,「蘭德·亞瑟,你的決定很簡單,但你卻在努力讓它變得複雜。選擇『是』或『否』。我警告你,你或者接受我們三個,或者一個都不接受。我們不會讓你在我們之間做選擇。」
「我曾經在一個鎮上跟隨一位智婦當過學徒。」他一邊說,一邊跪下去用繩子綁住兩個昏厥的人。佩維拉很高興自己能放開對他們的風之力綁縛,現在她只需要控制住對他們的屏障了。
不要把他逼得太緊,小子,安德羅心想,讓他以為我們都相信了他的謊言!
「哦,是的,」維林在大廳中間喊道,「很抱歉忘記通知你了。恐怕真龍大人已經想清楚了,你根本就不該被擢升,安德羅。很抱歉。」
「也許這麼做的確比較聰明,」麥扎答道,「但你卻正打算離開房間。為什麼不留在溫暖的地方?納拉姆,我很想聽聽你的故事。也許你能告訴我,你的父親和你遊歷沙塔的故事?」
蘭德在陽極力光球穩定而柔和的照明中工作著。在登上龍山前,他一直竭力避免在日常生活中使用至上力。抓住至上力會讓他如同身染重病,而使用至上力則給他帶來更加強烈的罪惡感。
安德羅向納拉姆和凱德爾點點頭。他們站起身,走了過來。雨水正擊打著屋頂和外面的門廊。維林還在高談闊論,人們認真地聽著。是的,他竟然這麼快就轉變了態度,這的確顯得不可思議,肯定有不少人也會有所懷疑。但許多人都尊敬他,而他身上反常的地方是如此細微難辨,除非是熟悉他的人,否則根本不會注意到這種細節。
安德羅正好走進這家酒館的大門,佩維拉跟隨在他身邊。看到這座曾經的倉庫這麼快就變成了一家有模有樣的酒館,安德羅實在感到驚訝。琳德將她的工作做得很好。這裏已經有了樣式美觀的吧台和配套的凳子,雖然布置在大廳中的桌椅並不是完全一樣的,但至少能讓幾十人坐在這裏舒服地喝上一杯了。琳德還在這裏布置了一間有相當數量藏書的圖書館,不過對於誰能使用這間圖書館,她是相當挑剔的。在酒館二樓,她計劃布置一些私人包廂和供來訪黑塔之人居住的卧室。當然,前提是泰姆會放來訪者進來。
他望向手中這份文件的開頭,開始閱讀。譚姆曾經讓蘭德查看一道籬笆是否有缺陷。蘭德完成了這個工作。但當他回到家時,譚姆又讓他去做同一件事。
「我沒有傷害你。你以為會發生什麼?難道連結的目的不正是讓我們能夠將力量融合在一起嗎?」
「好了,好了,」一個聲音說道,「沒必要發生爭執。」麥扎也從大雨中走進酒館,站在麥沙勒身邊。這個身材短粗的阿拉多曼人有著一頭灰發,雖然已經發生了異變,但他依然帶https://read.99csw.com有一種睿智的氣質。
黑影立刻開始在房間里移動、延長。
琳德·塔格里恩是一名身材矮小的黑髮女子,她的長裙上覆蓋著可愛的刺繡花紋。在安德羅眼中,她一直都是黑塔應該變成的樣子:文明,有教養,舉足輕重。
佩維拉沒有再說話,但安德羅能夠感覺到她在考慮用風之力塞住喬奈瑟的嘴巴。她並不是在認真想這種事,只是一種無聊的念頭。但安德羅能夠感覺到她的這些思緒。光明啊!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今晚一定要把門鎖好。也許你和富拉斯克應該帶一些補給品先住到地窖去,好嗎?你們的地窖門夠結實吧?」
「是的,」安德羅輕聲說道,「我會的,然後我會偷走這些導引者。」
他會隨時用陽極力的光為自己照明。他打算去找弗林,學習醫療技藝。他在醫療異能上的天賦並不顯著,但一點這樣的技巧就有可能挽救一個人的生命。以前,蘭德只是使用這種奇迹、這種贈禮來製造毀滅和殺戮。難道不正是因為這樣,人們才會用充滿恐懼的目光看著他嗎?譚姆會如何評價這樣的他?
「是的,」他繼續說道,「神行術需要強大的至上力作為支撐。但我能打開很大的通道。在這種反常的情況出現之前,我打開的最大的通道有三十尺寬。」
他將心中的恐懼推開。讓光明燒了那些影子吧!他再次抓住陽極力,感受著至上力流入他的體內。他挺起身,直視著考特倫。
「很好,一個足夠長的故事能夠讓我在別人來找我們之前保持清醒。」埃馬林他們都被要求待在公眾場合,讓別人能夠看見,同時防止多布塞的失蹤被人們注意到。
「我不相信一個風暴來襲的黑暗夜晚會是安全的。」安德羅說。
佩維拉改變了話題:「你渴望施展神行術,但你並不打算離開黑塔。所以,是否要找到那件特法器又有什麼關係?」
她眨眨眼,甩掉眼裡因疼痛而留出的淚水。然後她看到安德羅正站在那兩名殉道使的身邊,手中拿著棒子。看樣子,是他把他們打昏了。他不相信自己看不見的陰極力屏障。這樣也好,佩維拉對維林的屏障始終都沒完成。現在,她把這道屏障結實地設好。
這份文件要比一道籬笆重要得多。蘭德今晚已經將它看過十幾遍,努力從中尋找著被他忽略的問題。
「你會這樣說,是因為你沒道理。」安德羅平靜地說道。他的心情也同樣是平靜的。佩維拉開始意識到,這個男人絕對不是那麼容易被激怒的。
佩維拉眨眨眼:「你一定是在吹牛。」
「我不會為這種狀況負責的,佩維拉,」安德羅的眼睛再次望向窗外,「是你先約縛我的。」
「戰鬥的時刻已經到來。我們很快就會接受他的命令,發動攻擊。我們需要在最後這段時間里磨礪我們的技藝。在隨後的兩個星期中,會有很多人得到劍徽和龍徽。努力吧,我們將成為斬斷暗帝之手,拯救這個世界的武器。」
哦,光明啊,我瘋了,我瘋了……
琳德看了他一眼:「你不會是說,你相信……」
蘭德讓譚姆回到佩林的營地,並沒有賜予他任何榮耀和財富。譚姆不想因為自己是轉生真龍的父親而享受尊榮,他只想繼續做原來的那個譚姆·亞瑟,一個堅實可靠、可以信賴的人,但並非是一位領主。
「我們只會被輕易幹掉。」安德羅說。
「他很誠實,」安德羅同樣低聲答道,「他想要得到誠實的答案。」這些兩河小子都是好人,坦率且忠誠。只是他們都不太懂得說話的技巧。
安德羅嘟囔了一句,然後抽出一塊手巾,從隨身攜帶的小瓶子里向上面倒了一些水。他開始集中起精神,他的光球也熄滅了,手巾發出輕微的噼啪聲。當他把手巾遞給佩維拉時,手絹已經凍冰了。「把這個按在傷口上,」他說道,「如果感到睏倦,就告訴我。如果你睡著了,你的狀況會變得更糟。」
「我也不明白我自己。」安德羅說。
「不管怎樣,都已經太遲了,」佩維拉一邊回答,一邊固定住風之力編織,「我們早就認識到,一個人在被控制前對光明愈忠貞,他在墮落後對暗影也就會有同等程度的狂熱。而這個人……」
這種約縛絕對不正常,她需要擺脫他們之間的這種關係。然後,她將不會介意用正確的方式再約縛他。
佩維拉立刻做出反應,將編織投向那兩個人,同時開始導引一股魂之力。他們擋開了她的屏障。想要在一個人握持至上力時將他與真源割斷是很難的,但佩維拉的風之力口塞發揮了作用,他們都沒能叫喊出來。
「不是,」她說著,臉又紅了,「我只是……對於這種事沒什麼技巧。」
麥扎笑了。安德羅聽到維林在他身後站了起來。「啊,你來了!我正和他們說,你會向他們講述艾拉非保衛戰的過程。」
但現在想要施展神行術,就像是要徒手爬上一道百尺高的玻璃牆。他竭盡全力,嘗試許多次,卻什麼都沒發生。他覺得通道已經距離自己很近了,只要他再多用一點力量,他就能……
「好的。」聽琳德的口氣,她顯然在思考安德羅的話。
安德羅想了想,然後嘆了口氣:「好吧,那就這樣。這一次,你說的有道理。」
「然後逃走?」佩維拉問,「你剛才不是還認為,離開並不是好選擇?」
艾玲達在帳篷外停住腳步。她似乎是想要悄悄溜進他的帳篷。她抬起下巴,和蘭德四目相對。
「你也來聽聽吧,」麥扎對安德羅說,「這對於最後戰爭是很重要的經驗。」
小隔間通往倉庫的門被打開了,蕾伊什探頭進來。她是一名白髮女子,身材渾圓,面容可愛。她會嫁給殉道使凱德爾,這多少都讓佩維拉覺得有些奇怪。她向佩維拉點點頭,提醒他們半個小時已經過去了,然後又把門關上。據說,凱德爾已經約縛了這個女人。這樣的話,她就應該……是什麼呢?女護法?
佩維拉吸了一口氣,抬手扶住牆壁,讓自己站穩。
「這是你們三個決定的,對不對?你們決定誰來找我。」
「我們全都會死!」安德羅又說了一遍,「read.99csw.com我們不會讓他們選擇戰場,納拉姆。」
「你確定嗎?」安德羅低聲問道。
艾玲達又搖搖頭。
艾玲達哼了一聲:「說夠了。現在我們應該上床了。」
這些男人的所做所為一直都讓佩維拉難以接受。她能夠理解約縛自己配偶的理由,至少這樣,夫妻雙方就能知道自己的另一半在哪裡了。但把約縛用在這種世俗的地方,還是讓佩維拉感到不悅。約縛代表了兩儀師和護法的關聯,而不是老婆和老公的生活。
佩維拉立刻發動了攻擊。她用風之力緊緊捆住多布塞,並用一道屏障將這個還絲毫沒有警覺的人與真源隔開。安德羅舉起一根棒子,但他已經不需要再這麼做了。多布塞已經瞪大了眼睛,被吊在半空中。佩維拉將手背在身後,正仔細審視著這個酒鬼。
他們靜靜地等待著,佩維拉開始擔心自己的計算出了錯。那樣的話,安德羅一定會狠狠地嘲笑她,然後……
「我很想和你們在一起,艾玲達。我真應該一直把自己藏起來。那種痛苦……」
利姆斯踉蹌著後退了一步。自己的編織消失似乎讓他感到非常驚訝。佩維拉向前撲去,編織出另一道屏障,斬落在利姆斯和真源之間。她在同一時刻撞在利姆斯身上,把他推到牆邊。這種干擾戰術生效了,她的屏障割開了利姆斯與至上力的聯繫。
突然間,喊聲在黑夜中響起。蘭德這時才注意到帳篷口的衛兵不見了。他的帳篷旁邊就是槍姬眾的營地,她們似乎是在向他呼喊,但並非像他以為的那樣是喜悅的喊聲,而是充滿憤恨的、可怕的怒吼。一些槍姬眾在高喊著,如果抓住蘭德,她們會對他身體上的各個部分做出怎樣的處置。
「我會這樣說,是因為這就是事實,」佩維拉說,「你不同意嗎?」
「喬奈瑟。」琳德在大廳對面喊道。酒館老闆娘的介入終於讓那個小子沒有再逼問下去。「難道你沒聽到那個傢伙說,他剛剛走了很久的路嗎?他已經累壞了。讓他安靜地喝杯酒,休息一下,然後你再從他的嘴裏挖故事吧。」
「為什麼他不在這裏?」喬奈瑟又問道,「你說你是和他一起回來的,他和泰姆已經見過面了。那麼,他到底在哪裡?」
安德羅進入虛空,抓住了真源。
「我會去白塔的,佩維拉。」他特意強調了那個「白」字。
進來的是維林和泰姆的另一個寵臣利姆斯。
「他很幸運,因為我決定繼續我的指導,」艾玲達又向他靠近了一步,「我還有許多事情需要教給你。」她的臉頰變得更加紅潤了。
「我害怕的不是我的痛苦,而是你們的。」
「你知道有什麼特法器能夠阻斷神行術的?」安德羅問。
虛空破碎了,謝天謝地,那些黑影也都退了回去。他發現自己在顫抖,身子靠在牆壁上,不住地喘息。佩維拉用不帶表情的面孔看著他,但他能感覺到她的關心。
首姐妹?自從得到那種奇怪的約縛后,他就應該想到這種事。他伸手按在頭上。我們會分享你的,她們早就這樣對他說過。
「我要說的是,我們正處在巨大的危險之中,琳德。我不想讓富拉斯克犯下錯誤。幫我一個忙,注意聽聽維林今晚還會說些什麼,也許他會透露出一些有用的情報。」
「如果是這樣,我們就和你一樣了。你應該知道,現在我已經是一名智者了。」
艾玲達點點頭。
他還很讓人生氣,他怎麼會這麼容易就能夠明白她的心思?而她卻還在努力捕捉和拼湊他的想法。
「你能再想一下嗎?」安德羅問,「我還沒搞清楚。」
安德羅不情願地又蜷起身子。
蘭德猶豫了,然後感覺到情慾的引誘。他親吻了她。不知不覺間已經聚攏到他身後的槍姬眾發出更加響亮的怒吼聲,但他現在能從那聲音中聽到一種與憤怒不甚協調的喜悅。他離開她的嘴唇,伸出手,捧住她的臉頰。「你這個該死的傻瓜。你們三個全是。」
讓四個約縛他的女人因為他的死亡而備受煎熬,這已經是很可怕的事情了。而其中還有三個女人深愛著他?光明啊,他不想給她們帶來痛苦!
蘭德笑了,將艾玲達拉到自己身邊。她的身子一開始很僵硬,然後才柔軟地靠在他身上。「那麼,我先要和她們打一架嗎?」蘭德向那些槍姬眾點點頭。
「我沒事,」佩維拉說,「只是撞了一下頭,覺得有些暈。很快就會沒事了。」
佩維拉閉住了嘴。安德羅的推測很可能是正確的。談到棄光魔使的時候,安德羅格外感到困擾。佩維拉能夠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想法了。
安德羅沒有回答。他能說什麼?他懷疑他們認識的那個維林已經死了?用不了多久,整座黑塔將只剩下這種睜著一雙反常的眼睛,帶著一副虛偽的笑容,靈魂已經死掉的怪物?
「做出選擇的肯定不會是我,對嗎?」
「所以……」
然後,他將羞恥壓在山嶽般的決心下,放開至上力,將麥扎推到一旁,走進黑夜之中。納拉姆、凱德爾和佩維拉焦急地跟在他身後。
「現在還不是時候。」佩維拉說。
安德羅看著她,顯然是要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麼。不過她的想法有些過於複雜,讓他一時有些摸不著。這個安德羅·根哈德真是個奇怪的男人,他的心裏怎麼可能同時充滿果決和羞怯,就好像兩條顏色截然不同的絲線纏繞在一起?他從不會逃避應該去做的事,卻又一直在擔心自己不應該是做這些事的人。
「可能以前也有人嘗試過,」佩維拉說,「棄光魔使擁有傳說紀元的知識。」
安德羅看著麥扎的眼睛,就好像望進深不見底的洞穴,一個光明永遠無法照耀到的地方。
「不幸的是,你的學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羊毛腦袋。」
「我懷疑造成這種現象的是某種特法器。」佩維拉說道。她正和安德羅一起蜷縮在黑塔倉庫中的一個小隔間里。這個空間並沒有讓她感到不舒服。這裏充斥著灰塵、穀物和木材的氣味。黑塔的大部分建築都是最近剛剛建成的,這裏也不例外。牆上的雪松壁板上還有新鮮木材的紋路。
雷聲隆隆,他們的腳一步步陷進泥濘的街道中。「沒關係。」安德羅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