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訣竅
嵐知道什麼時候應該結束。
「那麼,現在該由其他人簽署了。」蘭德轉身看著亭帳中的眾人。
亭帳里變得更加寂靜了。
「即使是你,也不可能左右它的意願,轉生真龍。」她溫和地說道,「我們任何人都不可以。也許有一天,它的編織也會讓它不復存在,但我不相信那會是今天,也不會是在不久的將來。」
暗影生物所聚集的風暴出現在谷口附近。成千上萬的獸魔人很快就會從谷口衝殺出來,將這支人類部隊徹底吞沒。
「兩儀師,」達林說道,「請原諒,但這實在是一段非常不祥的話語。」
「然後,他讓艾雯召集其他勢力。這太聰明了,佩林。這樣的話,當艾雯統合了他可能的反對者時,他只需要說服艾雯,一切問題就都解決了。只要艾雯站到他那一方,就只剩下傻瓜才會反抗他了。」
「只要是和鐵匠活有關的事情,我想我大概都會有一些思路。」
保衛七塔……
「這樣,這份文件帶來的一部分問題能夠得到補救,」伊蘭輕聲說,「但主要問題仍然沒有得到解決,蘭德。」
「情況……情況有多糟?」安德銳一隻手捂住肋側,背靠在石塊上,面色鐵青。
嵐的士兵們靜靜地守在他身邊。他們之中有許多已經是白髮蒼蒼的老者,他們是故國馬吉爾最後的軍人。這支曾經死守住塔文隘口的部隊在這片廣闊的平原上立刻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這時,蘭德也已經回到桌邊。
憤怒的閃電在遮蔽天空的烏雲中炸裂。雖然看不見太陽,汗水還是不停地從嵐的脖頸上滾落下來,讓他頭盔下的頭髮黏結在一起。他已經有很多年沒戴過頭盔了。在他和沐瑞一同行動時,他們總是需要盡量隱匿自己的身份,而頭盔太惹人注目了。
奇怪的是,艾雯什麼都沒說。佩林打量著艾雯。他本以為艾雯會自告奮勇,擔負起指揮這場戰爭的責任。
他在驚訝中催趕曼塔繼續向前猛衝。
大亭帳中再次安靜下來。佩林不喜歡這種吵鬧,而人們的氣息也好不到哪裡去。沮喪、氣憤、畏懼、驚恐,這些情緒中的很大一部分都指向了那個正站在亭帳入口處的女人身上。
「艾伊爾人不在其中?」艾沙說,「光明啊,我們怎麼沒想到這一點!」
「同時也是一個開始。」蘭德說。
「不,」安德銳說,「這比你想象的要更好,嵐。馬吉爾就像是一棵根系被白蟻吃光的大樹,它的枝幹正在慢慢枯萎。我寧願它在大火中燒光。」
「你所做過的一切錯事都已經被忘記了,」嵐目視前方,「我因為能將海多力給予你而感到自豪。」
艾玲達這才露出滿意的神情。但佩林卻依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困擾著自己。他不理解艾伊爾人。光明啊,雖然高爾跟隨了他那麼久,但佩林還是不理解他。不過,他早就注意到艾伊爾人的生活充滿著目的性,就算是在他們無事可做的時候,也會保持充分的警戒。當其他人在玩遊戲、擲骰子時,艾伊爾人卻總是會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
「不必擔心,艾雯,」沐瑞微笑著說,「他不會打破封印的。」
前方的獸魔人紛紛端平了長矛。兩支軍隊間的距離正在迅速縮短。
蘭德的面孔陰暗下來。
「我會對付霄辰人。」蘭德說道。他站在桌子旁邊,看著每一名君主審視那份合約,與自己的臣僚討論,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
「我們不可能擊敗他們。」艾玲達輕聲說道。佩林看了她一眼。她身上的氣息顯得很失意,但也非常堅定。「如果我們和他們開戰,我們必將失敗。」
「Al Chalidholara 馬吉爾!」嵐高喊道,「平端長槍!」光明啊,這馬蹄聲是如此響亮。六千匹馬能發出這樣的聲音嗎?他轉回身,向背後望去。
「布勒恩。」嵐說道。
「『我們不再有康健,美好之物不再生長,』」沐瑞繼續引述著《卡里雅松輪迴》,「『因為土地將與轉生真龍合為一體,他也將與土地合為一體。火焰之魂,岩石之心。』」
蘭德遲疑了一下,然後向他點點頭,揮了一下手:「別人已經聽不見我們說話了。你要和我說什麼?」
凱瑟爾露出驚訝的表情:「我們要撤退?」
我的胸膛便是盾牌……
馬蹄聲變成一陣陣雷鳴。他從沒想過世上會有如此洪亮的聲音。他挺直身子,舉起長劍。
嵐轉頭看著那個年輕人。
嵐無法和他爭辯,他回身向前面山谷中的部隊喊出了撤退的命令。還活著的士兵們簇擁在他周圍,緩緩地向谷口外的平原退去。
「然後呢?」
瑞格林和達林開始低聲抱怨,但蘭德用一個眼神讓他們沉默了下來。佩林抱起雙臂,自顧自地點著頭。這次他們的抱怨遠沒有剛才來的強烈,亭帳中許多人的身上都散發著……思考的氣息。
「我懷疑不會。告訴我,為什麼你需要親自指揮軍隊?你將通過神行術前往煞妖谷,而在那裡,你肯定不可能再與其他人聯絡。」
「統帥應該從我們之中選出,」達林說,「從將會親身參与戰鬥的人裏面選出。」
「他們做了很恐怖的事情,」蘭德說,「但迄今為止,他們所控制的地區也因為他們強有力的統治而受益。如果迫不得已,我可以接受他們繼續佔有他們已經佔據的土地,只要他們不繼續向外擴張。至於說那些女人……既然這已經是既成事實,我們只能先為當下的世界作考慮,然後再去儘力解決那些俘虜的問題。」
凱瑟爾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他的反應又一次給嵐留下深刻的印象。他本以為這個年輕人只想追隨他,在這場戰爭中贏得榮耀,與大將並肩作戰,掃蕩敵人。但凱瑟爾的心裏顯然沒有這種幻想。他是一個真正的邊境國人。他投身於戰場不是為了贏得榮耀,而是因為必須如此。真是個好小子。
獸魔人的屍體幾乎在山谷中鋪成了一條皮毛地毯。這些怪物每一次想要殺過山谷時,嵐的士兵們都會用長槍、斧槍、劍和弓箭擋住他們。到現在,已經有數千頭獸魔人拋屍於此。堆積的屍體讓後來的獸魔人不得不從上面攀爬過來。但嵐的部隊也在暗影部隊的每一次衝擊中不斷減少著數量。
蘭德的文官們散發出慌亂的氣息,他們走上前,開始在合約上寫下新的條款。那個叫凱蘇安的兩儀師則帶著一副嚴厲的表情看著這一切。
「我們的部隊還有多少人?」嵐問凱瑟爾王子。
「打得好,格萊迪。」佩林悄聲說道。
「所以他們必須不斷地相互襲擊,」蘭德一邊說,一邊揉搓著額角,「好磨鍊他們的技藝。這也是我要將他們置於合約以外的原因。光明啊,佩林!我懷疑這將導致一場災難,如果我們將他們也納入到合約里……」
「怎麼對付?」達林問,「他們不希望與你構建和平,真龍大人。我認為,他們會讓這份合約變得毫無意義。」
「嗯,」沐瑞說道,「我想,能為白塔發現一位玉座對我來說應該是一件好事。至少這讓我鬆了一口氣。我曾經以為迎接我的將是靜斷,或者是處決。」
「然後就躺在那裡,等獸魔人殺光你們以後,再去把我幹掉嗎?」安德銳在馬鞍上有些搖晃地向前傾過身子。布勒恩關切地抬頭看著他。安德銳向他揮揮手,又強迫自己挺直腰背:「我們已經推動了山嶽,嵐https://read.99csw.com。現在就讓我們撥開這根羽毛,完成這一切吧。」
「安靜,安德銳。」嵐說著,站起身,「我原先的想法很自私。我來此為馬吉爾而死,但我沒有權力禁止其他人這麼做。」
「你是封印的守護者,吾母,」沐瑞說,「難道你沒聽到我剛剛所說的話嗎?『男人的成就將成為齏粉,暗影覆蓋世代因緣的時候,暗帝將再次掌控男人的世界……』這是註定將要發生的。」
「艾伊爾人,」佩林說,「他們是需要使用的工具,而你有一個需要加以維護的合約……」
「她又怎麼知道什麼時候該打破它們?」他問道。
「你不能代表所有艾伊爾人,艾玲達,」蘭德說,「你不能……」
魯拉克驚訝地回過頭,看著那兩個人。
「是的,大人,那時……」
她轉向蘭德。
沐瑞在奈妮薇身邊遲疑了一下。佩林這時也難以分辨奈妮薇的氣息了,這讓他感到有些不安。光明啊,這一刻終於來了……
最後,她看著伊蘭:「『……祈禱火焰之魂還記得愛。』你們不能與此為敵。你們也沒有這樣的能力。很抱歉,你們以為這完全出自於他的一己之念嗎?」她高舉起那份文件,「因緣是平衡的。它不屬於善良或邪惡,沒有智慧和愚蠢。對於因緣,這些都不重要。它所要達到的只有平衡。上一個紀元在崩毀中結束,那麼下一個就要在和平中開始。即使這和平只能像餵給小孩子們的苦藥一樣,塞進你們的喉嚨。」
「但那些封印,沐瑞,」艾雯說道,「他要將它們打碎。他完全否認玉座守護它們的權威。」
「邊境國人呢?」雅蓮德問,「他們一生都在與暗影作戰。」
蘭德跪在地上,仰頭大笑起來:「光明啊,沐瑞!你還是沒有變,對不對?」
「什麼?」
「是,人龍大人。」
「不要再犯傻了,蘭德·亞瑟。」麥蘭說道。
阻止黑暗……
「好了,」沐瑞對拿起文件的蘭德說道,「這一次,你將獲得你要的和平了,真龍大人。」
「對於夢,完全可以有不同的解讀。」
「這是對我們的侮辱。」艾玲達說。
「你已經見到這樣的景象了,對不對?」沐瑞悄聲問道,「你在夢中都見到了什麼,吾母?」
「至少這是我們的救贖。」沐瑞說,「告訴我,陛下,預言已經說明,你註定將要潑灑淚水。那麼,你將為自己的救贖伴隨著這樣的痛苦和憂傷而哭泣嗎?或者,你要為之哭泣的是你的救贖本身,還是將要為你而受苦的那個人?那個我們所知道的,唯一無法逃避這場戰爭的人?」
看著達林:「『祈禱岩石之心還記得眼淚吧……』」
「當然有關係。」佩林說。蘭德怎麼還是不明白這一點?
「蘭德,難道你還看不出解決這個問題的辦法嗎?」佩林問。
「這個人是誰?」羅德藍問道,「她在胡說些什麼?我……」他的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了。似乎有某種看不見的東西抽了一下他的腦袋,把他嚇了一跳。佩林瞥了蘭德一眼,又注意到艾雯唇邊的微笑。雖然亭帳中聚集了很多人,佩林還是立刻就捕捉到了艾雯滿意的氣息。
嵐注視著戰場。暗影生物已經再一次開始聚集了,那些怪物彷彿凝聚成一股廣闊無邊的黑色洪流,洪流中不斷傳出陣陣嗥吼和濃厚得宛如實質的憎恨。這恨意在潮熱的空氣中不斷積聚,如同在人們的口鼻上堆起一層層的毯子。
「而且它還有一個更嚴重的問題。」另一個聲音響起。
「正因為如此,諸國必須向第一個破壞和平的國家發動攻擊。隨後,那些國家就會在被攻陷的國家中建立傀儡政權。當然,強大的國家同樣可以利用建立傀儡的辦法奪取其他國家的疆土。而這些合約上都沒有予以制止。假以時日,恐怕這份合約將變成一紙空文。如果和平僅限於空洞的文字,又會有什麼用?最終依舊只會是爆發戰爭,大規模的、席捲全世界的戰爭。你會製造一段時間的和平,尤其是當那些敬愛你的人還活著的時候。但這樣的和平每多維持一年,最終爆發的戰爭也就會多慘烈一分。」
「蘭德,」佩林走上前,抓住他的半臂,「我們私下談一會兒,可以嗎?」
「情況已經改變了。」
「我想,你現在已經別無選擇了,」佩林說,「如果豁免艾伊爾人,其他人絕對不可能簽字的。」
「你看見了什麼?」沐瑞又向她靠近了一步。
「嗯,我剛剛想到一件事。艾伊爾人就像工具一樣。」
「遲早會這樣,」安德銳飛快地喘息著,鮮血不斷地從他的指縫間滲流出來,「納扎爾呢?」
「『男人的成就將成為齏粉,』」沐瑞悄聲說道,「『暗影覆蓋世代因緣的時候,暗帝將再次掌控男人的世界。女人陷入悲泣,男人沉淪于恐懼。塵世的國家如破布般碎裂。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存留。』」
「恐怕這不能成為指揮一場戰爭的理由。」沐瑞輕聲說,「戰鬥不是為了保存軍隊,而是為了贏得勝利。這場戰爭的指揮官不必是你,蘭德,也不該是你。」
「那些被霄辰人俘虜的女人呢?」魯拉克問,「蘭德·亞瑟,我必須承認,等我們贏得這場迫在眉睫的戰爭后,我們打算向這些入侵者宣示血仇。」
「全都瘋了,」蘭德一邊說,一邊搖著頭,「好吧,我把你們也納入到合約裏面。」
那是強悍有力的、充滿喜悅的戰吼聲。
「不要再幼稚了,蘭德·亞瑟,」那名艾伊爾女子大步走過來,也將手指按在那份文件上,「你辜負了義。」
「當然不,」嵐說道,「我們要進行攻擊。」
「攻擊?」凱瑟爾說,「我們是防禦的一方!」
最後,亭帳中只剩下伊蘭還沒有動作。蘭德將筆遞給她。
「對此,我自有訣竅。」
「不是禁止我們戰鬥,」艾玲達說,「而是要禁止我們無理由的戰鬥。」
艾雯說道:「我會打破它們,當我認為必須這麼做的時候。」然後,她收起了封印。她已經是兩儀師了,可能她覺得自己應該像沐瑞一樣看待這個問題;也可能她只是想先把封印掌握在自己手裡。
這是怎麼回事?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蘭德說。
「這裏的事情結束后,我就會去找他們,」蘭德輕聲說,「他們會簽字的。」
安德銳皺起眉頭:「我……」
亭帳中的人們紛紛顯露出不安的神色。佩林帶著疑問的神情看著蘭德。
沐瑞微笑著,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時光之輪只按照它的意願進行編織,蘭德。你忘記這一點了嗎?」
「你在要我做一件非常艱難的事,蘭德。」伊蘭依舊抱著雙臂,金髮在光球的照耀下熠熠生輝。為什麼外面的天空變得昏暗了?蘭德似乎並不為此擔憂。但佩林很擔心烏雲已經重新吞沒了天空。這是一個危險的訊號,是否蘭德現在已經無法再驅退那些烏雲了?
馬蹄踏碎了地面。前方的獸魔人看到逃跑的獵物轉身向它們沖了過來,即將落入它們的手心,都發出了快活的吼叫。
「艾玲達,」蘭德微笑著說,「其他人都在為了我把他們納入這份合約之中而恨不得把我絞死,你卻因為我把你們置於它的約束之外而發怒?」
「如何?」艾雯問。
帳篷中陷入了寂靜。也許菲兒的聲音有些太大了。有時候,佩
read•99csw•com林的確會忘記多麼大的聲音是普通人能夠聽見的。「你也這樣說?」蘭德問,「你走進我的夢境碎片了嗎,艾玲達?」
在這道洪流面前,嵐的部隊就像是一塊渺小的卵石。
在谷口外七百碼,嵐勒住曼塔的韁繩,轉回身。安德銳艱難地催馬來到嵐身邊。其餘的騎兵已經在嵐兩旁排列起綿長的陣線。布勒恩出現在嵐的另一邊。
「你知道這個夢所預示的事實。封印必須被打破,而它們是屬於你的。當時機到來的時候,你會將它們打破。蘭德,轉生真龍大人,現在正是將那些封印交給玉座的時候了。」
安德銳服從了他的命令,調轉馬頭,去尋找殉道使,處理營地事務了。
在嵐身後某處,殉道使開始炸開地面,摧毀獸魔人的前沿部隊。隨著持矛獸魔人戰線的徹底崩潰,後面的獸魔人才發現自己完全暴露在馬蹄、利劍和騎槍組成的風暴之中。
艾伊爾部族首領和智者們分別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著。蘭德將目光轉向別處。艾玲達滿臉困擾的神色。佩林聽到蘭德在低聲說著什麼,但聲音太低了,即使是佩林也只能勉強聽到。
「……現在只是你的幻夢……當你從此生醒來的時候,我們將不復存在……」
嵐開始攻擊。曼塔衝進號叫的獸魔人群中。他手中的長劍不斷斬落。安德銳在痛快地大笑。
「看你的樣子,彷彿我們都已經答應了這些條款。」艾雯看著蘭德說道。
守住這個地方並不需要聰慧的頭腦,只需要你站在這裏,戰鬥在這裏,死在這裏。
「如果他們的統治者簽署了合約,」蘭德說,「我會請求他們放回那些被他們偷走的導引者。我還會說服他們歸還侵佔的土地,返回他們自己的國家。」
嵐的部隊在獸魔人最初的攻擊中守住了塔文隘口,擊退了暗影部隊,讓它們始終沒能踏出山谷半步。這比嵐的預期要好得多。這座隘口實際上是一道長而狹窄的岩石山谷,兩側全都是山岩峭壁和尖峰。
「這份合約上沒有寫明該如何讓諸國平息相互之間的紛爭,國家與國家之間永遠都會產生矛盾。任何像這樣的條約都必須制定解決此類矛盾的辦法。你必須有辦法懲治最初的爭端,以免其他國家會逐步陷入一場全面戰爭。沒有這樣的措施,無論多麼細小的分歧都會隨著歲月遷延而逐漸加深,直到最終不可收拾,爆發成激烈的衝突。
奈妮薇用力抱住了沐瑞。
嵐和他的小部隊很快就走出狹窄的山谷,徒步作戰的士兵們立刻向谷口處他們的戰馬跑去。
「沐瑞,」艾雯一邊說,一邊向前邁出一步,「白塔張開雙臂歡迎你回來,你的功績絕不會被遺忘。」
「這還是太突然了。」魯拉克說。
「如果他們拒絕呢?」艾雯搖了搖頭,「你會讓他們在不履行這些條件的情況下籤字嗎?他們已經在大洋的這一邊奴役了成千上萬的人,蘭德。」
佩林明白,他們已經將這種安排看成一個機會。艾伊爾人在他們眼中只是一群野蠻人。他們認為,只要蘭德不在了,就能採取手段控制他們。佩林想象著這些君主在艾伊爾人面前吃苦頭的樣子,不由得笑了起來。
「我現在要求你許給我的恩惠,」艾玲達說道,「那就是,將艾伊爾人納入你的約束之中,就是你的《真龍和約》裏面。否則,我們就丟下你,再也不管你了。」
「我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簽字。」蘭德說道。他帶著嚮往的神情看著桌上的那份合約,「那是一個如此美麗的夢,佩林。一個讓全體人類都能夠受益的夢。我本以為能夠實現那個夢,至少在艾雯說我恐嚇他們以前,我是這樣以為的。」
嵐走過一片岩石地面,來到由馬夫牽著的曼塔前面。這匹黑色牡馬的肋側也被獸魔人的武器砍傷了。感謝光明,那些傷口並不深。嵐伸手按住坐騎的脖子。曼塔不住地噴著鼻息。不遠處,他的旗手,一個名叫喬費奧的禿頭士兵舉起了馬吉爾的金鶴旗。從昨天到現在,喬費奧已經是他的第五名旗手了。
簽字的程序還在繼續。有些人刻意顯示出華麗瀟洒的樣子,另一些人則顯得更為謹慎。蘭德和佩林、蓋溫、菲兒、加雷斯·布倫也都簽了字。蘭德似乎是希望亭帳中每一個有可能成為一國之主的人都在這份文件上籤下名字。
「這場戰爭,」蘭德說。他轉向亭帳中的眾人,「我們想要從你們之中選出一人,作為最後戰爭的統帥。你們是否願意接受安多和她的女王擔任這個角色?」
「但什麼?」
獸魔人的每一次進攻都迫使他們後退一點。向西的谷口就在他們背後,距離他們已經不到一百尺遠了。
「我沒有將你們納入這份合約的約束範圍,」蘭德彷彿是在為自己辯護,「我信任你們,我信任全體艾伊爾人。」
奈妮薇和明的身上則散發出強烈的震驚氣味。如光明所願,奈妮薇也許想立刻就向沐瑞大吼大叫,但她身上的這種氣息一時是無法消退了。
嵐感覺到疲憊壓迫著他全身的骨頭。
「如果你相信這一點,蘭德·亞瑟,」艾玲達的聲音冷如寒冰,「那麼我對你的訓練的確非常糟糕。」
安德銳跑在嵐的旁邊,雙手緊抓住鞍橋。他沒有舉起武器。如果那樣做,他很可能會從馬背上掉下去。
「『但有一個人生來就要面對暗影。』」沐瑞用更大的聲音說道,「『生於過去,生於現在,生於未來,沒有任何差別,一切如時間般永恆。龍將重生,並帶來哀號與憎恨。在悲苦中,他的威勢將籠罩人類;他的到來將打碎世界,摧毀這個世界的所有支撐!』
「所以我不希望你們來這裏。」
凱瑟爾催馬過來,向嵐點了點頭:「我們已經準備好了,大將。」
我的手臂將成為利劍……
「霄辰人呢?」菲兒輕聲說,「如果蘭德要說服他們,這是否意味著他會允許他們保留已經被他們征服的國家?還有罪奴的問題呢?難道他們有權利給任何一個踏入他們國境的女人戴上枷鎖嗎?」
奈妮薇距離太遠了,嵐無法通過約縛清晰地感覺到她,但有時候,足夠強烈的情緒也會穿越如此遙遠的距離,傳達給對方。所以他竭力讓自己充滿信心,為自己勇敢的士兵們感到自豪,還有對她的愛。他深深地希望,這會是奈妮薇最後一次記得他。
麥特,你這個光明祝福的傻瓜,佩林想著,不由得笑了起來。你成功了,你真的做到了。
「你說你在多年前辜負了我。」
「願母親最後的擁抱歡迎你回家。」嵐輕聲說道。
他轉向伊蘭:「這就是你要的維繫這個合約的辦法。你所說的,將會隨著時間遷延而積累起來的矛盾,也能夠因此而及時得到解決。」
眾人開始不情願地點頭表示同意。蘭德轉向了伊蘭。
「將要打破封印的是你。」沐瑞對艾雯說。
「我能說一句話嗎?」一名披著褐色披肩的兩儀師向前邁出一步。
這一次,獸魔人不需要魔達奧的催趕,已經主動發起攻擊。它們的蹄爪踏在岩石地面上,發出一陣陣低沉的隆隆聲。
他從沒見過立在妖境中的七塔,他只是聽過關於它們的傳說。
「你能做到嗎?」達林問。
更多通道被打開。三個、四個、十幾個。平端騎槍的騎兵不斷從通道中湧出。他們高舉著沙戴亞、夏納和坎多的旗幟。轉
read.99csw.com眼間,六千人的騎兵隊伍就變成了十萬人。
這沒關係,沐瑞回來了。光明啊,沐瑞!佩林向她走過去,想要給她一個擁抱。但菲兒拉住了他的袖子。他順著菲兒的視線轉頭望去。
這時,君主們已經開始逐一在合約上籤下自己的名字了。首先走過去的是貝麗蘭,對此,她顯得最迫不及待。而那些曾經從屬於艾雯一方的君主們都顯得有些惶恐不安。達林走上前,接過筆,猶豫片刻才簽下自己的名字。
「去發布命令吧,士兵們肯定很高興能回到馬背上。」因為戰場地形的局限,他們之中有太多人不得不捨棄自己擅長的戰鬥方式,被迫徒步作戰。
艾雯並沒有立刻回答。
「不,」蘭德答道,「玉座可以做很多事。但一場戰爭的統帥……我不認為這會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你還是堅持必須打破封印?」艾雯問。
前面獸魔人的長矛隊被後來的獸魔人擠垮了。
對此,沐瑞並不顯得驚訝。佩林懷疑她在走進亭帳前已經聽到他們的對話了。這很像是沐瑞的作風。
「艾玲達是對的,」艾密斯說,「艾伊爾人不會與霄辰人作戰。」
「他的腳下只是碎片,吾母,」沐瑞說,「那時封印已經被打破了。」
艾雯則露出了微笑。
「她太年輕了,」達林說,「她擔任女王還沒多久。我這樣說不是要冒犯您,陛下。」
「你們同意這樣的安排嗎,魯拉克?」蘭德問,「貝奧、哲朗,你們同意嗎?你們說你們將失去存在的目的,而佩林相信你們是一種需要被使用的工具。你們會擔負起這個任務嗎?阻止戰爭、懲罰那些做錯事的人,與各國的統治者合作,維繫公正與和平?」
現在,他在心中立下此誓。
看著海民:「『……命令海洋讓道。』」
下一個是瑞格林。然後依次是邊境國君王、阿拉多曼國王。甚至羅德藍也簽字了,不過他似乎依然認為這是一場慘敗。他的反應讓佩林覺得很有趣。
「他的腳碾碎了一切。」艾雯盯著沐瑞的眼睛,「當蘭德向前邁步的時候,他的腳踏在暗帝牢獄的碎片上,並將其碾碎。在另一個夢裡,我看到他劈砍那牢獄,要將牢獄打開。但我從沒真正見到過蘭德將它打開,沐瑞。」
當眾人倒下時,我依然頑強屹立。
蘭德面色蒼白,踉蹌著從桌邊走開,彷彿他已經忘記了其他一切,只想著要到沐瑞那裡去。站在沐瑞面前,他猶疑地伸出手,撫摸著她的臉。「以我母親的墳墓起誓,」蘭德悄聲說著,跪倒下去,「你是怎麼回來的?」
「安德銳?」嵐催趕曼塔來到他面前,「你現在沒辦法騎馬作戰,去後面的傷兵營地。」
「好吧,蘭德,」伊蘭說,「我接受這個職位,我也會簽字,但你最好能找到辦法對付霄辰人。我要看到他們的統治者在這上面簽名。否則,我們就不可能有安全可言。」
「願母親最後的擁抱……」安德銳開始在劇痛中痙攣,「願……」
奈妮薇放開她,向後退去,抹掉眼角的淚水,有些蠻橫地說道:「不許把這件事告訴嵐。」
「這樣已經很好了。」安德銳仍然按著肋側的傷口,面色嚴峻,幾乎無法在馬鞍上坐穩。
「回去,你這個傻瓜!」嵐一邊揮砍近旁的獸魔人,一邊對安德銳喊道,「帶殉道使去治療我們的傷員,保護營地!」
「『他會像晨曦之光一般讓我們的雙眼失明,灼燒我們的肌膚。重生之龍將在最後戰爭中與暗影直面相對,他的血把光帶給我們。潑灑你們的眼淚吧,塵世之人,你們要為自己的救贖而哭泣!』」
沐瑞靜靜地站立著,雙手放在身邊,臉上帶著明顯的驚訝和微笑。終於,她也給了奈妮薇一個母親般的擁抱,拍了拍奈妮薇的背。
「如果他們不簽呢?」瑞格林問。
「我不會讓這場戰爭變成一場無序的混戰,沐瑞,」蘭德說道,「如果你能親眼看看我們在上一次至上力之戰中所犯下的錯誤,你就會明白了。當所有人都以為自己是統帥時,就會在戰場上造成一團混亂。戰爭本身就是一種混亂,但我們必須有一位最高指揮官做出決定,控制全局。」
嵐點點頭,轉過身,將佩劍高舉過頭。他沒有說話,該說的,他早已經說過了。這裏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們應該做些什麼。用僅存的力量,再一次向敵人發起衝鋒。他們已經將自己的責任堅守到了最後。死在這裏的暗影生物愈多,南方那些無力反抗的人們就愈有機會逃脫獸魔人的屠戮。
「是的,」菲兒說,「他一直把自己扮演成一個丑角,只有這樣才能讓其他人輕視他,忽略他的存在。實際上,這份文件廓定了各個國家當前的邊界,這對於正努力想要在自己的國內建立統治的君主來說,實在是有著莫大的好處。但……」
「顯然如此,」沐瑞點點頭,「吾母。」她走過佩林的時候,握了一下佩林的手臂,也向他擠了擠眼。
「她會知道的。」沐瑞說。
「但這個……這和鐵匠活沒有什麼關係,佩林……」
她的氣息里充滿了自豪。
「艾伊爾人?」伊蘭帶著懷疑的語氣問道。
「你們全都瘋了!」蘭德說,「難道你們沒有意識到,這將禁止你們艾伊爾人之間的戰鬥?」
帳篷中其餘的智者不約而同地站到艾玲達身後。蘭德眨了眨眼。
「她的話是睿智的,」魯拉克走到眾人面前,「我們存在的目的是做好準備,以助你在最後戰爭中使用。我們的意義是變得足夠強大,讓自己能生存下來。但我們在未來將需要一個新的目標。我已經為了你而埋葬了過去的血仇,蘭德·亞瑟。我不會再拾起它們,現在我有了我不願殺死的朋友。」
艾雯手中的筆落到了紙上。
看著佩林,然後是貝麗蘭:「『……讓天空拜服。』」
蘭德思考了片刻,然後露出愉悅的笑容:「你真是個天才,佩林。」
「真龍大人,這是一份充滿智慧的合約。」那名褐宗說道。她是一名身材矮胖的女子。佩林倒是沒想到,這個世界上還會有像她這樣言辭清晰明確的褐宗兩儀師。「但我在這上面發現了一個巨大的瑕疵。實際上,它很容易看出來。只要霄辰人不承認這個合約,它就毫無意義可言。只要他們不停止征服的腳步,這個世界就不可能實現和平。」
蘭德將手背在身後,身上散發出困擾的氣息:「我必須為這些人負責,沐瑞。我希望能看到他們得到照顧,希望這場戰爭的損失能降到最低。」
幸好其他人無法嗅到蘭德的情緒,否則他們就會知道,蘭德無論如何也不會拒絕去與暗帝作戰。對於這點,蘭德的表情中沒有絲毫流露。但佩林知道,他現在緊張得就像是一個第一次剪羊毛的男孩。
「喬費奧,」嵐喊道,「把我的旗幟舉得再高一些!馬吉爾不會在今天陷落!」
「你們也全都在受到攻擊,或者即將受到攻擊。」蘭德說,「伊蘭·傳坎是一位天生的領袖。她曾經教給我許多作為領袖必須知道的事情。她也曾在一位偉大將軍的教導下學習過戰術。我相信,她會明智地採納所有善戰將軍的建議。人類在最後戰爭中必須有一位統帥,你們願意接受她擔當這個責任嗎?」
亞撒拉姆哼了一聲:「你成為國王也沒多久,達林。實際上,這裏的半數君主登上王位的時間都不超過一年!」九-九-藏-書
和他們剛到這裏時相比,已經減少了一半。「讓他們全部上馬。」
「那麼,我們可以代表艾伊爾人,」沙林德說,「除非和濕地人得到同等對待,否則我們絕不會答應。」
「什麼?」佩林撓著鬍子問道。
嵐看著這場他本打算為之赴死的戰鬥。他們最後的陣地在頃刻間已經充滿了榮耀與勝利。他再也無法克制自己,他不僅是在笑,而且是在開懷大笑。
「衝鋒!」嵐喊道。他們已經展開隊形,排列成最具殺傷力的陣勢。嵐一踢曼塔的肋側,開始率先向前奔去。
「我們已經自顧不暇了,」培塔一邊說,一邊搖著頭,「而且我們之中的任何一人都無法協調這場戰爭。安多應該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這些要求不公平,」瑞格林說,「他要求我們嚴守現在的國界,再也無法變動!」
「我們每個人每一天都在改變,」沐瑞也在微笑著,「最近,我的變化尤其顯著。站起來吧,我們兩個人里應該跪倒下去的是我,真龍大人。我們全都應該向你跪倒。」
「金鶴向前!」
「我們會仔細討論這件事,」魯拉克向其他艾伊爾首領點點頭,「將意味著艾伊爾歷史的一個終結。」
「我已經回答了,」沐瑞慈愛地答道,「只不過我的答案並非是你想要的。」
嵐打算命令騎兵投入戰鬥。這裏並不適合騎兵發揮作用。騎兵擅長在寬闊的地形上散開隊形,發動衝鋒。不過塔文隘口的小徑也只能讓少量獸魔人進入。這讓嵐有了機會。至少,獸魔人在這裏無法發揮出數量上的絕對優勢,它們每前進一尺,都必須付出大量的傷亡代價。
「我會的。」艾雯一邊說,一邊伸手接過筆。她仔細地閱讀了每一項條款。其他兩儀師也都越過她的肩頭,查閱這份文件,並不住地點著頭。
「對你們來說,戰爭是人生的目的。」蘭德說。
蘭德轉過身,大步向那份文件走去。他肯定已經消去了隔音結界。他將那份文件拿起來,遞給亭帳邊上的一名文官。「我要在上面增加兩項條款。第一,如果霄辰的九月之女或者女皇不在這份文件上簽字,那它就不具備任何效力。第二……艾伊爾人,除沙度部族以外,將被寫入這份文件中。他們將成為維護諸國間和平的力量,以及諸國間發生紛爭時的調解人。任何國家如果感到自己遭受侵害,都可以召喚他們。艾伊爾人將負責解決這種問題,而不是任何其他國家的軍隊。他們可以跨越國境,獵捕罪犯。他們將遵循所在國家的法律,但不會臣服於哪個國家。」
蘭德用手指按住那份文件:「我會與霄辰人達成和平,我們會增加相應的條款。如果霄辰的統治者不簽字,那麼這份文件就不會發生效用。你同意嗎?」
「真是讓人無法忍受的女人。」奈妮薇一邊擦著另一隻眼裡流出的淚水,一邊嘟囔著。
她又看著邊境國人:「『他命令山嶽下跪……』」
「做夢也不敢。」沐瑞答道,然後就站在亭帳中央的小桌旁。
「以我們現有的力量,這是我們最好的戰鬥策略。」
「沐瑞,」艾雯說,「你來得正是時候。」
「把命令傳下去,」嵐對凱瑟爾王子說,「我們要緩緩撤出隘口。你率領剩餘的部隊在平原上集結,準備對從隘口中出來的暗影生物發動衝鋒。你們的衝鋒會狠狠打擊它們。它們不會想到你們在這時發動攻擊。」
「再增加一個條款,」蘭德說道,「如果自覺力量不夠,艾伊爾人能夠召喚其他國家,幫助他們維護合約。通過正式的步驟,每個國家都可以懇請艾伊爾人維護其權益,或者得到艾伊爾人的許可,對敵人發動攻擊。」
「什麼?我當然不會!」
「我……」
「不要這樣看著我,嵐。」安德銳說,「當我們追隨你的時候,我們全都知道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艾雯帶著懷疑的神情微笑著。佩林也認為艾雯的懷疑是有道理的。沐瑞總是相信應該跟隨因緣的編織,服從時光之輪的意願。但佩林並不這樣看待問題。他相信一個人應該找尋自己的道路,用自己的雙手去做好該做的事。因緣不是一件可以依靠的東西。
「必須有人指揮這場戰爭,沐瑞。」
「他在爭取所有能夠支持他的力量,」菲兒悄聲說道,「首先是邊境國人,他們為了保衛自己的家園,會簽下任何被遞到他們面前的東西。然後是阿拉多曼,他最近剛剛援救過他們。還有艾伊爾人……嗯,的確,沒有人知道艾伊爾人會做些什麼,但他們會支持他的。
「白塔似乎的確是一個選擇,真龍大人。」泰諾比說。
「那個人到底是誰?」羅德藍問,「為什麼我們……你就不能不要這麼做嗎?」他抬手捂住頭,彷彿那裡剛剛又被打了一下。他的眼睛瞪著艾雯。不過,佩林這次嗅到快意的情緒來自身邊的一名殉道使。
蘭德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他把手伸進衣袋裡,從裏面取出三片昆達雅石圓碟,每一片圓碟中間都有一條蜿蜒的曲線。他將三片石碟放在桌上。
「我不確定,」蘭德承認,「就算是我可以,這也會讓我在一段時間內變得虛弱無力。而我現在正需要我的全部力量。光明啊,但這可能是我唯一的選擇。這是一個可怕的選擇。我上一次沒有對他們動手……不管怎樣,當我們與暗影作戰時,不能讓他們從我們背後發動攻擊。」他搖搖頭。明走過來,握住他的手臂。「我會想辦法對付他們。不管怎樣,我會找到辦法的。」
嵐能夠聽到一個聲音說出這些言辭,那是他父親的聲音。當然,這很愚蠢。當馬吉爾陷落時,嵐還只是一個嬰兒。
「我知道這很難,」蘭德說,「也許,如果我給你一些東西作為回報……」
至少有一萬匹戰馬在馳騁。
蘭德向他皺起了眉。
「那麼,你會在這上面簽字吧。」蘭德說著,將那份文件遞到艾雯面前。他的文官們還在抗議說,既然文件上添加了臨時起草的內容,就需要重新製作一份正式文本。但蘭德沒理會他們的抗議。現在,文件背後增加了幾項條款。一名文官高喊著說文字上多餘的墨水還沒用沙子吸干,但蘭德在把文件放到艾雯面前時,就已經用至上力乾燥了墨水。
他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想到麥特了。無數色彩開始在他的腦海中盤旋,他看到麥特騎在馬背上,正沿著一條滿是灰塵的道路前行,手裡擺弄著一樣東西。佩林消去了那個影像。麥特要去哪裡?為什麼他不和沐瑞一起回來?
「人龍大人!」凱瑟爾王子跑了過來,他曾經華麗精緻的鎧甲上已經布滿了血污和凹痕。這位坎多王子看起來還太年輕,不該出現在這樣的戰場上。但他已經證明了自己冷靜的頭腦不亞於任何頭髮花白的老兵。「它們已經再一次聚集起來了。」
「安多本身正在遭受攻擊。」達林說道。
「光明啊,他變聰明了。」菲兒在佩林身邊悄聲說道,「你明白他在做什麼嗎?」
「謝謝,佩林大人。」
「我警告你,魯拉克,」蘭德說道,「你們需要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艾伊爾人必須團結起力量。首領和智者們需要組成議會,共同制定決策。不能出現兩個部族分庭抗禮,為兩個陣營作戰的情況。」
但敵人的數量彷彿無窮無盡,那些狂暴的獸群沒有任何陣型和紀律可言。不斷從嘴read•99csw•com裏淌出口水的怪獸們,如同無數憤怒和毀滅的化身,數量成千上萬。它們向嵐衝殺過來,如同開閘的洪流從山谷中奔涌而出。
士兵們靜靜地將長劍舉到面前,最後一次向嵐敬禮。
「『他將用和平之劍殺戮他的人眾,』」沐瑞說,「『用葉片摧毀他們。』」
當馬吉爾士兵們第一次為保護國家而上陣殺敵時,就會立下這個誓言。嵐以前從沒說過這個誓言。
「我們只能如此。」嵐說道。他不是在和安德銳爭論。
這是《卡里雅松輪迴》,我以前聽到過這些詞句。佩林心想。
「我只希望能衝殺過去,」布勒恩的聲音變得更加堅定,「寧願現在就衝殺過去,也不想被它們打垮、殲滅。就讓我們死在對敵人的進攻中,至少我們的劍鋒會指向我們的家鄉。」
「哦,事情遠不是這麼簡單的。」沐瑞說,「蘭德,我有話要對你說。」
凱瑟爾的臉色變得蒼白。曾經有人告訴過嵐,他的目光會讓任何人感到不安。沐瑞曾經和他開玩笑,說他的眼神能讓石頭出汗,而她自己則有橡樹一樣的耐心。他並不確定自己真的就像人們傳說中的那樣,不過這個男孩應該不會再問他是否要撤退了。
「我不喜歡這樣,沐瑞。」蘭德說。
凱瑟爾傳達了命令。這道命令立刻像秋日的野火般,在嵐的部隊中迅速傳播。嵐看到安德銳在布勒恩的幫助下跨上了馬背。
「會是我喜歡聽到的話嗎?」蘭德問。
「請說吧。」蘭德說。
「不管怎樣,」艾雯說道,「蘭德……轉生真龍……決定以這個世界為代價,滿足他的要求。如果我們不同意他的瘋狂計劃,他就拒絕履行他的責任。」
「這種安排的基礎是艾伊爾人的良心,」蘭德說,「如果他們召喚你們,他們就必須明白,他們要接受你們的正義。而如果艾伊爾人僅僅是某個勢力的走卒,這項條款也不會有意義。你們的獨立性將是這個條款具有效力的前提。」
蘭德站起身,後退一步,為沐瑞讓開走進亭帳的道路。佩林又捕捉到另一股氣息。當湯姆·梅里林跟隨在沐瑞身後走進亭帳時,他不由得微笑起來。這位老走唱人朝佩林擠了擠眼睛。
「已經死了。」嵐答道。那名白髮士兵死在安德銳差點喪命的那場戰鬥中。那時嵐沒有能及時支持他們。「我看見他劃開一頭獸魔人的肚子,但他也被那頭獸魔人殺死了。」
佩林轉過身,不由得吃了一驚。艾玲達?她和其他艾伊爾人都不曾參与亭帳中的爭論。到現在為止,他們都還只是沉默的旁觀者。佩林幾乎要把他們忘記了。
「它們會把我們趕出隘口,」嵐一邊說,一邊跨上曼塔的馬鞍,「我們已經精疲力竭,瀕臨崩潰。如果我們繼續守在這裏,它們只要再發動一次衝鋒,我們就會倒在地上,連哭都來不及。」
「這的確是一個問題,」伊蘭將雙臂抱在胸前,「但並非唯一的問題。蘭德,我明白你想要做什麼,這也是我愛你的原因。但這並不能掩蓋一個事實,那就是這份文件從根本上而言是無法成立的。如果要讓一份和平條約生效,那麼簽約的雙方就必須一直真心希望和平,能夠從和平中獲得利益。
「對於這點,我相信在場的所有人都是同意的。」
沐瑞咬住嘴唇,拿起加拉德刻意放到她面前桌上的《真龍和約》,開始瀏覽上面的內容。
艾雯顯然深感困擾。
「我想,」蘭德說道,「只要你們全都知道誰是統帥,我可以放下這個職責。但你們必須接受我的另外兩個要求。」
「如果我們離開隘口,難道不會被它們包圍,被殲滅嗎?」凱瑟爾問。
「而不被使用的工具就會生鏽。」佩林說。
「很糟糕。」嵐說。
站在最前面的獸魔人開始尖叫。一些獸魔人停住了前沖的腳步。一些獸魔人舉起長矛,想要擋住衝過來的戰馬。它們身後的獸魔人並不知道前方到底發生了什麼,還在拚命從谷口中擠出來,揮舞著巨大的鐮劍和雙刃戰斧,迫不及待地想要加入戰鬥。
「歡迎參加我們的宴會,」伊蘭一邊說,一邊仍然用刀子般的目光瞪著蘭德,「先嘗嘗湯吧。」奇怪的是,伊蘭的身上卻散發出自豪的氣息。真是奇怪的女人。
獸魔人興奮地吼叫著。它們知道,只要離開這道峽谷的限制,它們就能輕鬆取得勝利。
「這樣的條款難道對我們而言很難做到嗎?」艾密斯問,「難道你是在暗示我們要比其他人更軟弱嗎?這才是對我們的侮辱。」
「我們首先必須活下來。」蘭德嚴肅地捧著那份文件,「你們需要即刻作好戰爭準備。我需要先完成一些任務,其中也包括霄辰人在內。然後,我會前往煞妖谷。但我對你們還有一個要求,有一位摯友正需要我們……」
當然,格萊迪只有可能從傳說中知道沐瑞。關於沐瑞的傳說早已在蘭德的追隨者們中廣為傳播了。
Al Chalidholara 馬吉爾,為了我親愛的馬吉爾家園。
她的最後這句話讓達林挑起了眉毛。
蘭德將手按在桌上,手指展開:「我也許將不得不摧毀他們。或者,至少要摧毀他們在近期內發動戰爭的能力。」
「艾玲達秉承了我們榮譽。」索瑞林說。
「那麼讓白塔擔起這個責任,如何?」羅曼妲推開眾人,來到艾雯身邊,「我們有能力在戰場間迅速移動,我們擁有常人無法企及的冷靜頭腦,我們也能得到諸國的信任。」
「那就是說,你並沒有多大變化,對嗎?」沐瑞輕聲問,「我記得你以前經常會拒絕去做你應該做的事,尤其是當別人把這件事向你指出來的時候。」
文官們點著頭,努力地書寫著。
「我們認為這樣很好,蘭德·亞瑟,」魯拉克說,「他們也會接受這種安排嗎?」
「然後,它們會衝破我們的戰線,將我們分割包圍,逐步殲滅。」
邊境國的君王們一個接一個地手握佩劍,向她鞠躬或行屈膝禮。他們似乎都認識她。亭帳中還有許多人顯得迷惑不解,但達林顯然是認識她的,他的表情中有困惑,但更多的還是……思考。
艾雯面色一紅。
「是的,沒錯……」
「哦,艾雯,」沐瑞說道,「你忘記了嗎?『無垢之塔將會折腰,向被遺忘的徽記雙膝跪倒……』」
沐瑞看著瑞格林:「『他將征服傲慢者,強迫傲慢低頭。』」
「他倒是很會虛張聲勢,」佩林對菲兒說,「不過他知道,這對他的王國有好處。」
「我想看看你笑起來的樣子,嵐!」安德銳用雙腿緊夾住馬鞍,高聲叫道,「這次,你就不要再當一塊石頭了!你應該好好笑上一場!」
「也許還有六千人能騎馬,大將。」
伊蘭注視著那份文件,繼續站了一會兒,也許是為了增強這一幕在人們心中的印象。隨後,她才彎下腰,在文件底端加上自己的名字。
他左前方的半空中突然出現一道垂直的耀眼光線,一個三十多步寬的神行術通道被打開了。嵐從沒見過這麼大的通道,彷彿太陽就在通道對面一樣,奪目的光芒從通道中傾瀉出來。隨之而來的是全副武裝的騎士們,他們立刻就加入到嵐的側翼。引領這支部隊的是艾拉非的旗幟。
佩林皺起眉。他從艾玲達身上嗅到非常嚴肅的氣息。如果艾伊爾人的身上散發出這樣刺鼻的氣息,佩林就會認為他們立刻就會戴起面紗,揮舞短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