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王子的煙草
貝莉薩向後一跳,躲過了從腳底冒出的尖刺。她看著那些尖刺,臉色變得無比蒼白。直到這時,菲兒才意識到,有什麼東西正在這些黑色的水晶中遊走,看起來彷彿是一股股黑煙。
「你確定?」凱蘇安冷冷地問道。
「什麼?不!我們沒有隱瞞任何事,至少以前沒有。」在真源得到凈化后,艾玲達還沒考慮清楚艾伊爾人應該怎樣對待他們一族中的男性導引者,但肯定不能再送他們去向暗帝討死了。
埃拉紋頑固地拒絕承認她在被沙度人俘虜前是一名貴族。和許多曾經當過奉義徒的人不一樣,她從不曾表現出軟弱柔順的樣子。如果埃拉紋已經決定拋棄自己的過往,那麼菲兒很高興能給她這樣的機會。菲兒欠這個人很多,這是菲兒能給她的最起碼的回報。
馬車顛簸著開始向前移動。在離開塔瓦隆的一路上,菲兒都努力不讓自己去看那隻箱子。
佩林沒有回答。
在許多濕地人眼中,艾伊爾人都是一樣的。這群蠢貨。但……說實話,艾玲達必須承認,她在第一眼看到這三名艾伊爾人時,也把他們當朋友了。她是什麼時候產生了這種變化?就在不到兩年前,如果她發現不認識的雅加德斯威在身邊潛行,她早就會發起攻擊了。
艾玲達回到自己的隊伍中,開始汲取眾人的力量。一個人握持的至上力愈強大,她和真源之間的聯繫就愈難被割斷。艾玲達不想讓任何人有機會屏障她。
「我在殺死這個人之前沒有進行過導引。」凱蘇安皺起了眉。
那個艾伊爾人從陰影中走出來。現在他也放下了面紗。「我想,我也聽到這裡有一些奇怪的響聲,兩儀師。」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種怪異的口音,和普通艾伊爾人的語調稍有不同,但濕地人絕不可能區分出來。
她登上馬車,把兩隻腳搭在那隻箱子上。
「這些絕不是普通的暗黑之友。」艾玲達一邊查看屍體,一邊低聲說道。紅色面紗。這個能夠導引的人將牙齒全都磨成了尖錐狀,但另外兩個人並沒有。這又代表著什麼?
菲兒點點頭。有埃拉紋在身邊,她的工作壓力也減輕了不少。但菲兒還是會親自查看各種報告,與軍需官們交談。而埃拉紋的細心監督幫了她很大的忙。她就像一名優秀的副官,在將軍檢閱部隊前就已經確保戰士們軍容整齊、士氣飽滿。
「是的。」
艾玲達不停地做著深呼吸,竭力讓自己的心平靜下來。
帳篷外,夜晚的空氣很涼爽。現在距離天亮還有一個小時。這裏的夜晚感覺幾乎就像三絕之地一樣。艾玲達抬起頭,看著籠罩在這座山谷上方的高山。在黎明前的黑暗之中,她還是能看到那個一直通向山腹中的黑色洞窟。
「你從沒遇到過能夠與你平等作戰的狼,」佩林說,「你總是從遠處射殺它們。這種屠殺很容易。現在,你要獵殺一個和你有著同樣利齒的獵物了,殺戮者。」
「那麼,我們應該是扯平了。」艾玲達說。
在伊圖拉德去職后,達林建立了自己的指揮帳篷。他不屬於軍人,但提爾軍隊,包括其中的精英部隊岩之守衛者是這場防禦戰的主體。提爾軍隊的指揮官提萊精於戰術運用,達林會悉心聽取這名將軍的建議。提萊算不上一位軍事家,但他非常聰明。他、達林和魯拉克在伊圖拉德放棄指揮權后就擔負起制定作戰計劃的責任……
不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戴紅面紗的艾伊爾人立刻轉過身。艾玲達竭盡全力向腳步聲傳來的方向望去,卻無法看清新來的人是誰。
「我們要立刻離開這座橋,菲兒殿下!」奧佛爾喊道。
艾玲達伸手去拿水囊,卻又猶豫了一下。最近她一直喝很多水,卻很少會想到這些水的價值。難道她已經忘記在魯迪恩學到的那一課?
在她周圍,瘋狂已經統治了世界。水晶長刺一簇一簇地從地面冒起,每一根都鋒利無比。很快,一輛馬車從左側被戳穿,變成了碎片。食物在枯死的草地上灑得到處都是。一些馬受驚發狂,一些馬車傾覆在地。水晶長刺還在不斷冒出來,已經布滿整片空曠的場地。驚懼的喊聲正從裘德橋頭的村鎮里傳過來。
「讓一個人的心臟停止跳動是很簡單的事情,」凱蘇安抱起雙臂,臉上仍是一副不滿意的樣子,「和醫療非常接近,但效果卻完全相反。也許這是一件邪惡的事情。但我一直都不明白,這難道會比把人燒成灰燼更可怕?」
哈南是一個身材強健的人,有一張寬闊的大臉,臉頰上文著一隻鷹。塔曼尼對這個人讚譽有加,尤其強調他經歷過「六層屠殺」和辛德泰普,儘管菲兒並不知道那都是些什麼意思。
「有什麼是需要改變的?」艾玲達語氣冷峻地問,「我們只需要堅守防線,用我們的一切來守住這裏。我們不會撤退,也不會採取任何機動戰術。我們要做的就是半步不退。」
萬寧立刻向另一些士兵緩步走去。這名紅手隊員是在監視她嗎?
他從劇烈翻滾的銀黑色雲團中跳出來。殺戮者已經在他眼前化成焦黑色天空中的一道幻影。空氣隨著閃電與狂風的節奏不斷脈動,一股又一股氣味向佩林襲來,完全沒有邏輯可言。提爾的泥土,燒焦的餡餅,復讎的垃圾,一朵死亡的百合花。
不管怎樣,艾玲達很慶幸能夠在敵人的攻擊間隙,得到這樣一個難得的平靜時刻。她凝視著山壁上的那座洞窟,蘭德正在那裡戰鬥。她能夠感覺到那座高山深處的強大脈動,那是一波又一波力量超凡的導引。這座山谷中已經過去了數天時間,那裡面又過了多久,一天?幾個小時?幾十分鐘?守衛上山道路的槍姬眾說,她們在山上站崗四個小時,下山後卻發現山谷中已經過去了八個小時。
「你是怎麼做到的?」艾玲達問,「你如何看出他們是敵人?」
菲兒的馬車上了塔瓦隆城外的裘德橋。她的車是整支車隊的第一輛車。就在她走到橋的正中央時,整座橋都顫抖了起來。拉車的馬紛紛踏著蹄子,來回擺頭。菲兒拉住韁繩,回頭瞥了一眼。塔瓦隆城也在晃動。和她想的一樣,這座橋並沒有問題,他們只是遭遇了一場地震。
水面不斷地翻滾,但沒有人從裏面出來。突然間,山丘在他身後裂為兩半。佩林感覺到自己的肩頭受到重重一擊,他再一次跪到地上,轉頭看到在遠處的另外一半山丘上,殺戮者正往弓弦上搭第二支箭。
「……還需要一些肉,」埃拉紋說,「我們應該提出建議,在隨後的幾天里用神行術向各地派出狩獵隊,看看我們能有些什麼收穫。」
更多水晶尖刺還在不斷冒出,有些像長矛一樣細,有些則有一個人那麼粗。菲兒努力控制著拉車的馬匹。那些馬拚命地向一側跑去,把車拉得傾側過來,差點翻倒。不過菲兒最終還是拉緊了韁繩。
菲兒有時會不由自主地想,她的丈夫是否正想藉此來讓她遠離戰場。如果真是這樣,她的確會有一點生他的氣,但她絕不會告訴他。當然,等到這一切都結束,她會向他暗示自己受了委屈,看看他會有什麼反應。不管怎樣,他應該知道,她不能只是被關在家中,接受寵愛,不管她真正的名字聽起來多麼像一個貴族小姐。
她也在盡量去想些別的事情,不讓心思停留在那隻箱子上。但沒多久,她的腦海中就浮現出另一個讓她憂心如焚的問題。佩林。她只是在前往安多的路上和佩林匆匆見過一面,那時佩林告訴她,他也許會去執行另一個任務,卻不願告訴她那是什麼任務。
「他有沒有在紀律上出過什麼問題?」菲兒努力選擇著合適的詞彙,「比如說和別人打鬥?在別人的帳篷里偷東西?」
殺戮者開始緩慢地踱步。佩林知道,他要用交談讓自己平靜下來,這是他誘騙獵物的手段之一。「要知道,我見到了他。暗帝,或者是有些人口中的暗主。可以說,這兩個稱呼沒什麼差別,都無法描述他的偉大,都可以算是對他低劣的侮辱。」
「他會讓你大吃一驚的,殿下。」哈南笑著說,「我很想看看他出醜的樣子。但他真的是技巧超人。」
佩林看到殺戮者躍向遠方,便跟了上去。當佩林跳過第二座山丘頂端時,那座山丘的岩石立刻在他身後崩碎,被風吹到空中。因緣已經變得非常薄弱。而現在以肉身進入這裏,他的精神力量已經遠遠強過了以往,也不再擔心自己會因為過於強大而迷失在夢的世界。他在這裏的力量已經達到了頂峰。
「說得一點都沒錯!」另一個聲音響起,紅臂隊哈南走到他們身邊。菲兒注意到,這三個人都沒有半點幫助僕人給馬車裝貨的意思。「吃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哈南說道,「如果說誰是這件事的專家,那麼肯定就是你。」
佩林的戰錘擦過殺戮者的衣服。他聽到一聲咒罵,下一個瞬間,殺戮者已經從躲避中轉過身,手中出現了一把大斧。佩林讓自己的皮膚變得堅硬,用身側直接擋九九藏書住了斧刃。
「我沒想到它們會在今晚進攻。」達林向天空瞥了一眼,「是啊,已經到早晨了。斥候的報告非常混亂,我覺得我就像被扔進發狂的雞群里,還要抓住生著一根黑色羽毛的那隻雞。」
佩林衝過瀰漫在雲團上層的黑灰色薄霧,發動了攻擊。他們開始正面交鋒。殺戮者舉起盾牌和長劍,佩林的戰錘重重地砸在那面盾牌上,發出的鳴響壓倒了隆隆的雷聲。隨後又是一連串這樣的轟鳴。
「邪惡泡沫!」距離菲兒不遠的哈南喊道。
「我又不是沒經過訓練的野人。」凱蘇安答道,「我剛到這,就打算把他們打倒,但我還是想確認清楚他們的身份。當那個人向你伸出匕首時,我才完全確定下來。」
過去偷過東西?不過哈南顯然不想多談這件事。「謝謝。」菲兒說道,但這次對話並沒能消除她的擔憂。
現在,考索恩終於出現了。她只需要將聖號角帶到梅麗羅平原,就可以完成任務。到現在為止,她已經三次率領這批戰士保護輜重車隊在別的地方運送物資,所以她現在的工作肯定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她嘟囔了幾句,開始朝導引發生的地方走過去。那也許又是不在崗位上的尋風手。現在她們正輪替使用風之碗,持續不斷地抵抗著暗影的風暴。風之碗被放置在山谷北側的峭壁上,由一支大規模的海民部隊守衛。要到達那裡只能通過神行術。
「我們……」菲兒悄聲說道,和眾人一起望向這個恐怖的地方。她感覺到了令人難耐的悶熱,所有植物上都布滿黑色的斑點,空氣中瀰漫著可怕的氣味。
「如果你了解我的人生,」殺戮者說道,「你也許會因此而發出哀號。那種無望,那種痛苦……不過,我很快就找到了我的路、我的力量。在這個地方,我就是國王。」
艾玲達聽到一聲咒罵,一道火之力朝她激射而來。她撲倒在地,感覺到熾熱的火流從頭頂掠過,冰冷的空氣嘶嘶作響。熱氣涌過之後,她的敵人也從陰影中現出了身形。她用來藏身的編織坍塌了,露出那個艾玲達曾經與之戰鬥的人,那個相貌醜陋得幾乎如同獸魔人的女人。
當導引者們開始組成連結時,艾玲達壓低聲音對索瑞林說道:「我剛剛在營地里遭到三個艾伊爾男人的攻擊。在這場戰爭里也許有為暗影而戰的艾伊爾人。」
是我們派出去的那些男人,艾玲達驟然間感到一陣恐懼。是那些被發現擁有導引能力的艾伊爾男人。他們都被派去擊殺暗帝,孤身進入妖境,沒有人知道他們最終都去了哪裡。
索瑞林猛地向艾玲達轉過身,盯著她的眼睛:「仔細說清楚。」
曼德文已經摟住菲兒的腰,把她提了起來。水晶就在他們身邊爆起。曼德文的坐騎衝進了通道。菲兒就被他夾在身側。
佩林揮錘落下。殺戮者移開了。戰錘擊打在山岩上,發出雷鳴般的震響。佩林怒吼一聲。殺戮者的速度太快了!
佩林也很快。他們兩人之中遲早會有一個人出現疏忽,只要踏錯一步就足夠了。
「我們必須讓槍矛之舞變得儘可能簡單。」艾玲達說,「去找魯拉克,召集你的指揮官。你們共同制定與暗影作戰的計劃,不要讓一個人控制整個戰局,然後按照計劃進行戰鬥,不要隨意改動計劃。」
轉瞬間,佩林發現自己在雲霧中跌落。
殺戮者笑了:「當棄光魔使被打敗,被封印在裂隙中時,他拋棄他們了嗎?他本來可以殺死他們,讓他們的靈魂遭受永世折磨。他這樣做了嗎?」
「這隻會導致災難,」達林說,「如果我們沒有足夠的靈活性……」
那名高大的艾伊爾人向艾玲達眯起眼睛,消去了那一點光亮,讓他們重新陷入黑暗之中。艾玲達聽到他拿起了短矛。
在選擇衛隊時,她有意挑選了紅手隊。在大多數人的眼裡,他們只是一支傭兵隊,最不值得信任,也最不重要。她對麥特的了解不多,也許僅限於佩林告訴她的一些事,而且她實在不喜歡麥特的行事風格。但這個傢伙的確贏得了部下的忠誠。追隨考索恩的人都很像他,喜歡逃避責任,更願意把人生浪費在賭博和喝酒上,但在緊急關頭,他們卻能以一敵十地戰鬥。
號叫聲戛然而止,紅面紗艾伊爾跌倒在艾玲達的腳旁。艾玲達急忙轉頭去看身邊那個剛剛還用至上力屏障著她的高個子紅面紗艾伊爾,那個人也已經倒在地上,死掉了。
一支箭都沒有射出來。佩林又向下掉落了一段,才咒罵一句,猛轉過身,看見暴風雨一樣的箭矢從地面上射來。他總算實時移開自己的身體,讓箭雨只是穿過了他最後留下的影子。
菲兒看著手中的物資賬冊,不由得露出微笑。在這兩個紅臂隊身後的倉庫大門口,穿著塔瓦隆之焰制服的僕人們正不斷地進進出出,向菲兒的車隊上裝載各種補給品。不遠處就是直插蒼穹的白塔。
大斧沒能砍破佩林的皮膚,但也對佩林造成了沉重的一擊,讓佩林一直飛向了海面。
終於,艾玲達放棄了搜索,回到三名紅面紗艾伊爾被殺死的地方,看到凱蘇安正在和一隊士兵說話。艾玲達正要走過去,目光卻掃過身邊的一片黑暗。她立刻產生警覺,正是那一片黑暗在導引。
「所以你要殺狼?」
風暴比剛才更加猛烈。他們已經到了南方,這裏到處能看見叢生的灌木和被藤蔓纏繞的大樹,同時也布滿被強風撕扯摧殘的痕迹。閃電接連不斷地劃過天空,彷彿天上一道道綿綿不絕的銀色裂痕。
通道的這一邊不是梅麗羅平原。
「煙草,在這個時候。」蕾拉絲搖搖頭,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我記得那個男孩。我年輕時也遇到過一兩個像他那樣的人,他們總是在我的廚房周圍晃蕩,就像永遠吃不飽飯一樣。真該有人給他找份像樣的工作。」
他們進入了妖境。
我們必須守住,艾玲達心想,我們必須戰鬥,為他爭取到儘可能多的時間。
「等一下。」她對其他人說了一句,就匆匆向那個提爾人跑去。
「那裡對我來說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殿下。」
佩林立刻離開了那裡,這時劇痛才開始撕裂他的身側,並向整個身體蔓延。
「我們走!」菲兒對貝莉薩說,「我來背你。」
艾玲達曾經聽提爾軍官們說過,在這裏作戰有一件好事,就是不必擔心哨兵會在執勤時打盹。天空的閃電、遠方獸魔人的戰鼓、不斷來襲的暗影生物……士兵們都自覺地提高了警戒。冰冷的空氣中充斥著硝煙的氣味,和從獸魔人營地瀰漫出來的腐臭。
另外兩人發出咒罵,艾玲達突然發現自己被包裹在風之力的編織中,既無法說話,也無法移動。鮮血開始浸透她肋側的衣服。被她刺中的那個人猛吸了一口氣,倒在地上,掙扎了幾下就死掉了。另外兩個人絲毫沒去救他的意思。
她終於想起曼德文的話。我不在乎那個通道對面是什麼地方……曼德文一定看到了什麼東西。而她那時一直在忙著確認所有人的狀況,根本沒有向通道中看上一眼。
「那麼,你有沒有什麼發現?」凱蘇安問那個人。
「傳我的話出去,」索瑞林說,「我要組織起第三個連結,也許需要一些不在崗位上的尋風手參加。」
他們也注意到有入侵者,艾玲達一邊想著,走到他們身邊,伸手示意他們不要發動攻擊,並向他們悄聲說道:「我感覺到附近有人在導引,應該不是我們的人。你們看到了什麼?」
「很高興能運送這批物資到前線去,殿下。」埃拉紋說道,「有了這些材料,我們就能讓軍隊中的絕大多數人住上帳篷了。現在我們還需要許多皮革。伊蘭女王的部隊剛剛經歷過強度極大的急行軍,我們需要生產大批新靴子。」
「這個交給我們就好了。」菲兒看著蕾拉絲的僕人將那隻箱子放在菲兒自己的馬車上。那個跛腳的年輕人把破箱子一下子扔到車上,然後撣了撣手上的灰塵。菲兒卻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進入通道!」菲兒喊道。但她的喊聲已經被周圍的喧囂所淹沒。水晶就在她左側很近的地方爆起,濺起的泥土落在她的臉上。她的馬先是拚命跳動,然後就狂奔了起來。幸好菲兒沒有完全失去對它們的控制。它們在韁繩的牽扯下,向通道跑去,在它們即將跑過通道的時候,菲兒猛拉韁繩,讓這些馬幾乎要直立起來。
那個女人搖晃了一下,倒在地上,雙手緊捂著肚子。菲兒驚訝地發現,鮮血正從貝莉薩的指縫中流出來。貝莉薩仰望著天空,嘴唇翕動著,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是麥特·考索恩的煙草,」菲兒面容嚴肅地說,「當他發現玉座猊下還有一些兩河煙草時,就堅持要把它們全買下來。」
「她以前也這麼做過。」
一道紅光從駐守在前線的軍隊中升起。獸魔人發動了攻擊。與此同時,艾玲達在營地的不同地方感覺到了導引,一處、兩處、三處……她轉read.99csw.com過身,竭力辨認每一處導引發生的地點。一共有五處。
兩名智者都向她揚了揚眉。也許艾玲達已經是她們之中的一員,也許卡亞肯已經授權給她指揮這裏的戰鬥,但如果艾玲達因此就自以為能凌駕于索瑞林之上,那她肯定會被埋進沙子里,只露出一個腦袋。「請幫助我。」艾玲達立刻又說道。
時間彷彿停頓下來。佩林想象海水不會對他產生阻礙,但他的意識拒絕了這個想法。這不符合自然規律,這不可能。
在梅麗羅,考索恩當然有理由來看看曼德文率領的這支部隊。到那時,菲兒就能把聖號角交給他。當然,菲兒的衛隊里也有剎菲兒的成員,她總需要在身邊留一些可以信任的人。
那個人衝過一片帳篷,她剛剛立足的地面爆裂開來。那不是艾玲達製造的編織。眨眼間,那個人晃動了一下,像上一次一樣消失不見了。
在梅麗羅平原上,指揮官們肯定正在制訂新的作戰計劃,士兵們正在修繕盔甲和武器,所有人都在等待即將到來的戰鬥,這個世界的最後一戰。
「我認為他們一定就是那些被我們派去殺刺目者的人。」艾玲達說。
「埃拉紋,」菲兒說道,「你還從沒用神行術回阿瑪迪西亞去看一下你的家人。」
「很高興你會進來,」殺戮者將手中的長劍扛到肩頭,他另一隻手上的盾牌消失了,「我一直希望,在我要把真龍殺掉時,你會進來搗亂。」
到底出了什麼事?他一邊想,身子還在不住地顫抖。在他周圍是狂野的風暴,樹皮從樹榦上被撕裂。樹枝早已被摧折殆盡了。他實在是……累壞了,全身的力量都已經被耗盡。他有多久沒睡過覺了?真實世界中應該已經過去了幾個星期。在這裏當然不會有那麼久,對不對?這裏……
「我可不相信,」哈南笑著說,「要傷到你,就得先穿透你的肥肉。可能就連獸魔人的劍也沒那麼長吧!」
「是的。」
艾玲達再次開始掙扎,想要弄一點聲音出來,只要能讓凱蘇安產生一點警覺就足夠了。但她的嘗試再次被證明是徒勞的。她被緊緊地捆住,掛在黑暗之中。凱蘇安根本沒有朝她看上一眼。
「這意味著,打這場仗的時候不會有人付我們薪餉。」萬寧說。
「真可惜,那本該是我們手中一支強大的力量。」凱蘇安搖了搖頭,「在發現尋風手以後,我本來還有些期待能再得到一些收穫。看來這些不過只是暗黑之友而已。他們中間隱藏著一個能夠導引的人?今晚他們打算做什麼?」
哈南從菲兒身邊疾馳而過,他的馬上載著奧佛爾,緊跟在他身後的是桑迪普。賽塔勒·安南坐在桑迪普身後,緊緊抱住了他。水晶尖刺冒出的速度愈來愈快了。又有一叢尖刺在菲兒身邊冒起。菲兒恐怖地意識到這些黑水晶中的煙霧凝聚成了具體的形態——是男人和女人,他們尖叫著,彷彿被困在水晶之中。
艾玲達擁抱了真源。如果附近有女性驚怖領主,她肯定會感覺到艾玲達。但現在顧忌這種事已經沒意義了,她首先需要從這三個人的攻擊中活下來。
「……全上去!」達林對指揮官們喊道,「不要讓前線出現漏洞!我們不能讓那些怪物衝進山谷!」看樣子,他剛剛從夢中被驚醒,身上只穿著長褲和一件貼身的白襯衫。一名頭髮蓬鬆的僕人正捧著達林的外衣,但他的國王正忙著和一名傳令兵說話,根本無暇顧及其他。
是否有人入侵這裏?一名驚怖領主或棄光魔使?在這樣一個住滿兩儀師、尋風手和智者的大型營地中,沒有人會注意到微弱的導引。艾玲達立刻蜷起身子,躲到一頂帳篷旁,躲開一根燈柱上灑下來的燈光。導引又出現了,非常微弱。艾玲達開始以潛行的姿勢向前走去。
但沒有一滴雨落下。整個世界都在不斷碎裂,山丘會在突然之間化為齏粉。佩林左側的山丘就這樣在眨眼間消失了,變成了隨風飄散的一股沙塵。
「通過通道!」菲兒向所有人喊道。她的聲音再一次被淹沒了。幸運的是,紅臂隊們聽到她的命令。他們紛紛跑進混亂的隊列,抓住拉車馬匹的韁繩,牽著它們向通道跑過來,另一些人則紛紛扶起那些被扔在地面上的人們。
「一種我們不知道的神行術。」凱蘇安看起來很困擾,「我完全沒看到任何能流。也許是特法器?這……」
這個任務並不難。菲兒一邊想,一邊翻開賬簿的下一頁。她必須裝作只是在關注物資供給的樣子。但為什麼我會如此擔憂?
他們在一瞬間變得稍有些模糊,隨後又回到雲團上。殺戮者發出一陣咆哮,向後揮出長劍,砍斷自己的斗篷。他轉過身,面對著佩林,緩步向佩林身邊繞過去,雙手握劍,目露凶光。雲團在他的腳下顫抖,一道幽靈般的閃電照亮了他們腳下迷幻的雲影。
那個人走過來,站到艾玲達面前,從腰帶上抽出一把匕首。艾玲達只能無可奈何地看著那把匕首緩緩地伸向自己的喉嚨。
艾玲達依舊保持著高度的警戒。她轉向凱蘇安,凱蘇安正向她走來。「謝謝,」那名兩儀師不情願地說道,「幸好你打斷了她的編織。」
「你變得愈來愈煩人了,狼崽子。」殺戮者說道。
「貝莉薩!」菲兒喊道。那名兩儀師跪在通道旁,汗水不住地從蒼白的臉上滾落下來。菲兒從馬車座位上跳下來,抓住兩儀師的肩頭。埃拉紋此時已經趕著馬車進入通道。
那個一直在和凱蘇安對話的紅面紗艾伊爾回到陰影之中,向艾玲達走過來。當一道閃電劃過的時候,艾玲達看到了他唇邊的一抹微笑。那個束縛住她的人臉上也是同樣的表情。
「那些報告裏面有沒有提到艾伊爾人在為暗影戰鬥?」艾玲達問道,「而且他們還有可能會導引?」
佩林在天空中追逐著殺戮者。
如果真的是有人在加熱洗澡水……
「可能不是。」艾玲達說,「艾密斯,索瑞林,我需要連結。」
蘭德進入那裡已經有許多天了。伊圖拉德在昨晚回到營地中。按照他的說法,是一個人和一群狼依照佩林·艾巴亞的命令將他擄走。現在,這位統帥正處於監押之中,他對此毫無怨言。
「這個世界總有戰爭在進行。」萬寧靠在塔瓦隆城中一座倉庫的外牆上,菲兒則漫不經心地聽著他們聊天。「我們有我們的戰鬥。我要說,我很高興能避開這場戰爭。」
「我的膽子很大,」殺戮者再次向佩林衝過來,「我已經厭倦了畏懼。生命中有掠食者,也有獵物。掠食者也經常會變成其他掠食者口中的食物。所以唯一能活下去的辦法就是在食物鏈上不斷向上爬,成為獵人。」
殺戮者的劍幾乎就要砍到佩林了。佩林讓他們身邊的水變成了固體。做到這點幾乎壓垮了他的精神,但殺戮者終於被擋住了。就在殺戮者停止動作的短短一瞬,佩林重整了自己的思路。他先讓自己的斗篷消失,這樣殺戮者就無法再抓住他。然後,他離開了大海。
達林面色一白。「就像伊圖拉德一樣……光明啊,他們沒有碰到我,我發誓。我……」他抬手捂住頭,「如果我們不能信任我們的思想,那我們還能信任誰?」
她踏著堅硬的地面,在帳篷間移動著,在靠近導引源頭時,她脫掉了靴子,又從腰間抽出匕首。她不能冒險擁抱真源,否則自己就有可能暴露,成為獵物。
佩林將箭擊落到一旁,朝殺戮者所在的方向躍過去。他在一座石峰的頂端看見了他的敵人。殺戮者兩旁的岩石都在迅速碎裂,飛入空中。
佩林落在殺戮者旁邊。這一次,他們沒有再移動。兩個人似乎都打算在這裏決一死戰。錘劍交擊,發出震耳欲聾的金屬鳴響。
「我們要採取行動,」艾玲達說,「派人去找艾密斯和凱蘇安,你需要她們施展神行術來幫你調動人馬。我還要警告你,不久前,我就在你的帳篷旁邊抓到了一個驚怖領主……」
確實,迅速結束的地震並沒有讓這座橋的磚石有任何鬆動。菲兒很快就控制住馬匹,繼續前行。光明在上,塔瓦隆似乎也沒有受到很嚴重的損害。菲兒不知道地震在這裡是否經常發生,畢竟龍山就在這附近,那裡經常會發出隆隆的聲音,不是嗎?
不等他說完,菲兒就知道這句話的後半段是什麼。這些紅手隊在這件事上有著完全一致的想法。你們應該保護麥特大人,不要讓他受到霄辰人的傷害。
雖然一身官僚做派,貝莉薩終於還是集中起精神,顯然是準備要施展神行術了。但沒等她編織出通道,地面再一次開始震動起來。
佩林命令海水向周圍退去。水波翻湧,如同被一股疾風撞開一個大坑。佩林糾正了自己的姿勢,落在仍然潮濕的岩床海底上,撞碎了腳下的岩石。海水在他周圍形成了一圈三十尺高的水牆。
佩林出現在百尺以外的空中,依舊在向下掉落。他沒有花心思去減緩自己的速度,只是在撞上地面時強化九*九*藏*書了自己的力量,以應對地面的衝擊。地面裂開了,在他的身體周圍爆起一陣環狀的塵土。
她在這樣做的時候,注意到另一件事情。一個女人正在營地中導引,導引的力量很弱。但艾玲達還是皺起了眉頭。在這個時候,既然沒有戰鬥,那麼導引就都應該集中在神行術場地,而不是營地裏面。
艾玲達繼續悄無聲息地向自己的目標靠近,謹慎地避開沿途所有的燈光。在這裏做噩夢絕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當暗帝就在身邊時,又有誰能在夢境中獲得安寧?
貝莉薩哼了一聲:「要我說,運去的東西已經太多了。」這個人似乎對什麼都不滿意,尤其是不滿意自己竟然沒能被派上戰場。
「我們需要向整個營地發出警告,」艾玲達繼續說道,「這三個人也許是大搖大擺走了進來,沒有受到任何盤問。許多濕地人衛兵都不會盤問艾伊爾人,他們認為我們全是效忠於卡亞肯的。」
在黑暗中,艾玲達幾乎沒發現蜷伏在面前的三個人影。他們已經貼到達林的帳篷邊上,正用手語交談著。艾玲達幾乎看不見他們,甚至連他們身上所穿的衣服也無從分辨。艾玲達提起匕首。這時,一道閃電劃過天空,為她提供了一點光亮。她看見其中一個人戴著面紗,是艾伊爾人。
「這是怎麼回事?」一個女人的聲音問道。是凱蘇安,她的手裡提著一盞油燈。艾玲達拚命掙扎著,但風之力將她提到了陰影的更深處。凱蘇安似乎沒看到她和綁縛她的導引者,只是見到站在路旁的一個艾伊爾暗黑之友。
不要再地震了,菲兒暗自在心中嘆息。不過,一場地震后總會有一些小規模的餘震……
「殿下!」曼德文催馬疾馳而來,「我不在乎那個通道對面是什麼地方,我們必須過去!」
命運將所有這些幻想都從她的腦子裡踢了出去,讓她懂得清醒地看待這個世界。她已經長大,開始知道什麼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而現在……因緣似乎是在無意中將瓦力爾號角扔進她的懷裡。
她感覺到了導引。
「這座橋太長了,我們在地震結束前也許都走不過去。」菲兒平靜地說道。她在沙戴亞經歷過地震。「如果全速奔跑,我們更有可能受傷。這座橋是巨森靈建造的,我們在這裏也許會比在地面上更加安全。」
艾玲達點點頭,接過了被傳導過來的連結控制權。在她的連結里有三名向蘭德立誓效忠的兩儀師和兩名智者。根據她的命令,弗林沒有加入這個連結。她希望弗林能夠幫她監視敵人的男性導引者,找出他們的所在。如果加入連結,弗林也許無法很好地完成這個任務。
不過,這場地震還是讓她感到擔心。人們都在議論說地面正變得愈來愈不穩定,大地的呻|吟經常會和震顫天空的雷電相互應和。她已經聽不止一個人說過,岩石上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紋,那些縫隙中只有純粹的黑暗,彷彿裏面什麼東西都沒有。
艾玲達隨機編織出屏障,而那個黑暗中的人已經向凱蘇安編織出火之力和風之力。艾玲達沒有操縱魂之力射出自己的編織,而是用它切斷了被敵人釋放出來的編織。
一轉眼,殺戮者出現在他的上方,揮斧向下猛劈。下落中的佩林用鎚子擋住他的攻擊,自己也因這一次撞擊而以更快的速度向海水衝去。
「萬寧?」哈南在馬背上說道,「他是個好樣的。有時候,他的確會很讓人抓狂,殿下,但你也不必和他一般見識。他是我們最優秀的斥候。」
「是的!」
「我有一樣東西要給您,殿下,」蕾拉絲指了指那隻箱子,「這是玉座猊下親自要求將這樣東西加在您的運送清單里的。好像這屬於她的一位同鄉和朋友?」
艾玲達罵了一句,向後跳去,躲開他們刺出的短矛和擲出的一把匕首。艾伊爾暗黑之友?她覺得自己是個傻瓜,竟然連這麼明顯的狀況都沒搞清楚。
她坐在薩坎韃山谷中一頂艾伊爾大帳篷裏面。麥蘭在她身旁吃著自己的那份食物。這名智者現在已經臨近生產了,一對雙胞胎讓她的肚子高高地隆了起來。她現在被禁止參加戰鬥以及一切有危險的行動,只能在梅茵幫助貝麗蘭治療傷員。不過她還是會有規律地來到前線,查看戰局狀況。許多奉義徒也都在通過神行術儘可能為前線出一份力,但他們能做的只有搬運食水以及按照伊圖拉德的命令,用泥土來堆砌防禦土丘。
達林立刻轉頭盯著艾玲達:「這是真的?」
菲兒率領車隊來到塔瓦隆城外施放神行術的場地旁,這裏正有一些傭兵隊等待兩儀師將他們送往前線。菲兒不能要求兩儀師優先為她施展神行術,她必須避免別人的注意。所以,雖然心中焦急,她仍然只能老老實實地排隊。
獸魔人一整天都沒有再進攻這座山谷,光明陣營的軍隊仍然堅守著谷口。暗影似乎在等待著什麼。光明在上,希望那不是另一次魔達奧軍團的攻擊。上一次魔達奧的突襲幾乎結束人類軍隊的抵抗。當無眼者殺戮守在谷口的人類戰士時,艾玲達緊急召集起所有導引者。魔達奧一定是意識到把它們集中暴露在導引者的攻擊中是很不智的行為,所以導引者的反攻一開始,它們就迅速退回到安全的峽谷隘道中去了。
「好了,曼德文,」萬寧說,「你根本就不像是個傭兵!如果麥特大人聽到你的話又會怎麼想?」
艾玲達立刻恢復了戰鬥警覺,在陰影中伏低了身體。她還會遇到怎樣的敵人?效忠暗影的智者?凱蘇安皺起眉。艾玲達開始進一步搜索周圍區域。她無聲地走過達林的帳篷。士兵們簇擁在燈柱周圍,他們的影子在旁邊的帆布帳篷上晃動著。一隊隊緊靠在一起的士兵在道路上巡邏,每個人都是一言不發。他們的手中舉著火把,這讓他們變成了黑夜中的瞎子。
一開始,菲兒也對這個弔兒郎當的紅手隊斥候感到氣惱,但萬寧逗弄其他人的樣子讓她想到了吉爾伯,那是他父親在沙戴亞的一名軍需官。
「好吧,」菲兒回到馬車上,「我想,我們可以出發了。」
「他只有在迫不得已時才會打一仗,」萬寧說,「現在我們沒這個必要。這些補給物資也很重要,不是嗎?必須有人看著它們,對不對?這就是我們要乾的活。」
「這倒是真的。」曼德文說。
現在,佩林失蹤了。他讓譚姆接替了他的位置,走進一個通往煞妖谷的神行術通道,就此消失不見。她曾經詢問過當時在場的人,但他們只是看見他和蘭德說話,隨後就再沒有人見過他了。
「暗帝不會拋棄有用的工具,」殺戮者說,「如果辜負他,會被他施以懲罰,但他從不會拋棄我們。他就像是一位家庭主婦,會把散亂的紗線和打破的茶壺收在籃子的最底層,等到合適時機,還會把它們拿出來重新使用。而這正是你們最容易犯錯的地方,艾巴亞。人類總喜歡毀掉強大的工具,害怕他們會威脅到自己。但暗帝不會這樣。他只會獎賞我。」
艾玲達咀嚼著食物,那是混合著蜂蜜的干燕麥片。食物的味道不錯。在靠近蘭德的地方,食物儲備總是不會腐壞。
理智上,艾玲達知道暗帝並不真的就在這裏。他的牢獄裂隙並非具體存在的物質。暗帝不在這個世界上,甚至不在因緣內。他還被囚禁在他的牢獄里。但躺在這裏的感覺仍然像是自己的床邊就站著一個殺人兇手,手中握著利刃,正在觀察你頭髮的顏色。
殺戮者露出一個危險的微笑。他的面孔被陰影所籠罩。天空中的風暴雲和他們周圍的水牆讓這片海床顯得異常昏暗,只有狼夢中那種若隱若現的怪異光亮瀰漫在這個地方。
你誤解他了,菲兒對自己說,他沒什麼值得懷疑的。你這麼疑神疑鬼只是因為瓦力爾號角。
「菲兒!菲兒!埃拉紋說她已經查看過所有的貨物。我們可以走了,菲兒。」
殺戮者落在海灘上。海水擊打著岩石。這裏的沙子已經全被吹走了,大地彷彿恢復到了它最原始的樣子,沒有草木、沒有土壤,只有岩石和憤怒的波濤。
「那我們就看看,誰……」殺戮者已經向佩林撲過來,長劍向前突刺。佩林立刻採取防禦措施,想象這把劍沒了鋒刃;空氣變得厚重,阻滯劍身前進;他的皮膚變得堅硬,足以將這件武器擋開。
「人們正在死去,」曼德文忿忿地說道,「這不僅僅是一場戰爭,萬寧。這是末日戰爭!」
艾玲達立刻向遠處跑去,同時不斷高聲示警。凱蘇安竟然向她下命令,這件事她以後一定要和這個兩儀師談談……也許吧。要和凱蘇安「談談」的人最終總是會覺得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瓜。艾玲達及時跑進艾伊爾人的營區,看到艾密斯和索瑞林正戴起披肩,同時不斷查看天空。弗林從附近的一頂帳篷里跑出來,一邊還眨著惺忪的睡眼。「有男人在導引?」他問道,「又有殉道使過來了嗎?」
「大多數是男人,傻孩子。」凱蘇九九藏書安一揮手,「快去,把其他人聚集起來!」
凱蘇安轉身打算走了。艾玲達搖著頭,眼眶裡充滿惱恨的淚水。就差一點了!
曼德文也大笑了起來。然後他們三個人就走開了。菲兒看過賬冊的最後幾頁,又下了車,去找賽塔勒·安南。現在這個女人成為她指揮這支車隊的副手。就在菲兒爬下馬車時,她注意到那三名紅手隊員並非全都離開了,實際上,他們只走了兩個,肥胖的萬寧還站在原地。看到他,菲兒頓了一下。
「導引者,」凱蘇安厲聲說道,「有幾十個。」
「神行術!」菲兒高聲喝著,一邊還在用力控制住馬匹,「快!」
一連串鋒利的黑色水晶尖刺從附近的地面上冒出來,足有十到十五尺高。一根尖刺戳穿一名紅臂隊的坐騎,緊接著又刺穿馬背上的人,鮮血一直噴到半空中。
殺戮者也落了下來,並且還在因為剛才的戰鬥而不住地喘息著。這樣很好,佩林也感到疲憊在深深燒灼著自己的肌肉。
「玉座不會贊同這種看法的,」菲兒答道,「請為我們施展神行術。現在時間已經很晚了。」現在才想到要討論關於浪費的問題嗎?那我們從塔瓦隆城一直跑到這裏,等到現在又是為了什麼?為什麼不能從白塔的廣場上直接把我們送走?
捆住她的風之力在轉瞬之間消失了。艾玲達掉落到地面上。就在她落下來的時候,她抓住了那個艾伊爾人握著匕首的手,那個人立刻瞪大了眼睛。而艾玲達已經憑藉本能擁抱了真源。她的兩隻手也沒有停止動作,紅面紗艾伊爾的腕骨在她雙手的擠壓下猛然折斷。她用另一隻手奪過匕首,就在那個艾伊爾人因為疼痛而發出慘號時,一刀插|進了他的眼睛。
那三個人盯著她,彷彿被嚇呆了。不過艾玲達還沒辦法很清楚地看到他們的臉。
他們之中的一個又向同夥打了幾個手勢。那的確是手語,不是槍姬眾手語,但與之類似。他的同夥點了點頭。
「當然,這裏肯定還有一個人,」凱蘇安繼續說道,「一個能夠導引的男人。到底有多少男性艾伊爾人能夠在暗中導引?他只是一個特例嗎?或者你們一直在隱瞞些什麼?」
然後,他們向艾玲達發動了攻擊。
哈南將手舉到頭側,彷彿是向菲兒敬禮的樣子。然後他就策馬跑開了。又過了三個小時,才有兩儀師來到這支車隊前。兩儀師貝莉薩用挑剔的目光審視著這支補給隊。她有一張嚴厲的面孔和一副乾瘦的身材。這時候,太陽正向地平線落下去,其他在神行術場地工作的兩儀師都已經返回了塔瓦隆。
她們身邊還有一隊槍姬眾正一邊吃飯,一邊用手語交談。艾玲達能看懂她們的手語,但她沒有刻意去看。那樣只會讓她希望能加入她們之中。她已經成為一名智者,放棄了舊日的生活,儘管難免還是會對自己昔日的同伴有所嫉妒。而現在,她只是揩凈自己的木碗,把它收進行囊中,站起身走出帳篷。
「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這個工作需要我們來做。我應該幫助塔曼尼指揮紅手隊,而你們這些人應該負責保護麥特大人……」
但艾玲達走到半路上的時候,突然停住了腳步。導引並非來自尋風手的環形小營地。
「扯平了?不,還差得遠,孩子。不過,我承認我很感謝你的幫助。」然後,她皺起眉,「那個人消失了。」
「你真的認為他會獎勵你?」佩林不屑地問道,「難道你不明白,當你滿足了他的慾望,他只會將你拋棄。他一直以來不都是這樣的嗎?」
這個人就像凱蘇安一樣頑固。艾玲達心想。索瑞林和凱蘇安完全有能力教導一棵樹該如何有耐心。不過,索瑞林的導引能力並不強,所以照她說的去做,讓別人來參加連結也許才是明智的。
達林點點頭:「我會找人施展神行術,送槍姬眾到那些山脊上去。她們可以幹掉那裡的獸魔人弓箭手。你能夠對付敵人的導引者嗎?」
他們不是艾伊爾人,艾玲達心想,根本就不是。但她還是感覺到自己的思緒正變得愈來愈混亂。不是艾伊爾人的艾伊爾人,而且是能夠導引的男人?
佩林站到一片岩石海岸上,不遠處是一道陡峭的山崖,已經被海水的力量損毀過半。他跪倒下去,雙手撐住地面,大口地喘息著。海水仍然不住地沿著他的鬍鬚滴落下去。他的意識有些……麻木。他已經無法想象水離開自己,好讓自己的身體乾燥了。
「梅麗羅平原很快就會成為大戰的戰場,」菲兒很難控制住自己的脾氣,但兩儀師肯定不喜歡別人對她們語帶不敬,「我們運去的物資可能還有所不足。」
所以,當佩林移動時,他周圍的世界都在顫抖。下一跳讓他看到了大海。他們所在的位置已經非常靠南了,這點超出佩林的預料。他們是在伊利安,還是提爾?
「又是運送食物和帆布的車隊,」貝莉薩一邊查看菲兒的賬簿,一邊嘟囔著,「要運往梅麗羅平原。我們今天已經送走七支這樣的車隊,為什麼還要再送一支?我相信凱姆林的難民肯定也很需要這些物資。」
「狼和人是這個世界中最優秀的獵手,」殺戮者輕聲說道,「殺死他們,你就能凌駕於他們之上。並非所有人都有特權,能夠在一個溫暖的家中長大,擁有溫暖的壁爐和兄弟姐妹的歡笑。」
「我要說的是,現在戰爭正在進行,而我們卻不在戰場上。」曼德文說道。
這些男人中有一個會導引。艾玲達幾乎完全憑藉直覺做出了反應。她壓下心中的恐慌,不再掙扎著要去觸摸真源,而是飛身撞向距離她最近的那個人,用左手擋開短矛的突刺,完全不在意矛鋒擦過肋下時造成的疼痛,將匕首狠狠插|進了他的脖子。
殺戮者哼了一聲:「你就像是個偷了爸爸佩劍的男孩。你很危險,但完全不知道該如何使用你的武器,甚至不知道為什麼要用。」
「我還是不喜歡這樣。」曼德文在馬車旁邊繼續念叨著。
海水在沸騰、翻滾。佩林轉過身,他的手中還握著戰錘。他將戰錘舉起,準備迎擊殺戮者。
「好吧,艾玲達。」索瑞林說道,「我會去找到其他人,讓她們過來和你進行連結。我認為我們要組成兩個連結,就像你曾經安排過的那樣。這才是最好的。」
艾玲達將目光轉開。
至少她知道他還活著。她能感覺到他的生命,還有他的痛苦。
「那個女性導引者,」她突然抬起手說道,「吸引我走過來的是一個正在使用至上力的女人。兩儀師,那是你嗎?」
她的車隊大概是今天能夠使用神行術的最後一支隊伍了。終於,埃拉紋上了菲兒的馬車。奧佛爾急忙為她讓出地方。她拍了拍奧佛爾的頭。許多女人喜歡奧佛爾。奧佛爾總是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菲兒卻對他頗有懷疑。當他擠在埃拉紋身邊時,菲兒不由得朝他眯起眼睛。麥特似乎對這個孩子已經產生了不小的影響。
佩林和殺戮者就這樣對峙著,分別繞向對方的身側。陰影有如實體充斥在他們周圍的空間內,只有閃電在不斷照亮周圍的大海。
菲兒仍然不住地喘息著,被曼德文放在地上,盯著通道消失的地方。
艾玲達繼續查看地上的三具死屍,他們的身上全都裝備著匕首、短矛和弓箭。除此以外,似乎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但艾玲達的直覺似乎一直在悄聲告訴她,她錯過了某些東西。
殺戮者落在前方的雲團上面,在眨眼間轉回身,拉開弓弦。利箭割裂了空氣,但佩林還是用戰錘擋開飛來的羽箭,並衝上殺戮者所在的雷暴雲團,同時想象著腳下的雲氣變成固體,撐住他的身體。
她抬起手,壓抑下打開那隻箱子的衝動。之前她已經得到了這隻箱子的鑰匙,她應該查看一下聖號角是否還在箱子里。但現在不行。她必須先確保身邊沒有其他人,並且處在絕對安全的環境里。
愚蠢!他想道。他一直將精神專註在他沒有準備好的攻擊上,而殺戮者已經改變了他們腳下的環境。佩林穿過翻滾的雲層,跌入下方的空中。強風在撕扯著他的衣服。他做好準備,等待著殺戮者的利箭從雲團中射出。他已經熟悉了殺戮者的戰鬥方式……
一根水晶尖刺穿透了貝莉薩的腳,那名兩儀師尖叫一聲,跪倒下去。一根細細的光線也在同時切開了空氣。感謝光明,兩儀師堅持住了她的編織。時間彷彿凝固了,光線緩慢地旋轉,張開成為一個足以讓馬車通過的通道。
營地中並沒有多少人真正入睡。不在崗位上的士兵們在這裏都很難睡著。對於持槍矛者而言,疲憊已經成為一個深深困擾他們的問題,就連槍姬眾也不例外。所有人都在抱怨在這裏入睡只會引來一連串的噩夢。
但就在艾玲達即將碰觸到至上力時,一層隔膜擋在她和真源之間。一道屏障,而她完全看不見編織的能流。
佩林張嘴想要說話,殺戮者卻出現在他眼前,發動了攻擊。他一定是認為佩林已經走神了。
九*九*藏*書但佩林也以同樣快的速度消失不見。殺戮者只是擊中了空氣。他猛轉過身,劍刃將空氣割裂,但佩林又移動到了這片海中石地的另一側。生著許多側肢的小海獸在佩林的腳邊撲騰著,顯然是在因為突然消失的海水而感到困惑。一團巨大的黑影正在殺戮者身後幽暗的水中遊動。「麥特大人一定會英勇奮戰的。」曼德文說。
達林一看到艾玲達,就急忙揮手示意她過去。那名僕人嘆了口氣,放下了外衣。
他跳過海床,身子化為一道黑影。佩林做好揮錘的準備。但殺戮者並沒有刺出他的長劍,他用肩頭撞向佩林,兩個人一起跌入水牆。海水在他們身周翻滾,冒出大量氣泡。
「我知道。」
艾玲達在無形的綁縛中掙扎著,用自己的意志力攻擊遭受的屏障,拚命想咬開堵住嘴的風之力。她面前右手邊的艾伊爾人哼了一聲。他的身材比他的同夥更高大,也許正是這個人控制著艾玲達的屏障。艾玲達覺得自己彷彿正在用指尖抓撓一扇幾乎緊閉著的門。她能從門縫中感覺到門后的光明、溫暖和力量,但她甚至無法讓這扇門挪動一寸。
「我會和衛兵談談,」凱蘇安聽起來很不滿意,「我們必須保持高度警戒。絕不能讓人蝠溜進來。而如果魔達奧潛進來,可能會在殺害幾十人以後才會被我們發現。」
他們如同一隊槍之姐妹般出發了。成群的提爾岩之守衛者正在將拋光的胸甲套在裝飾條紋燈籠袖的制服外面。在一隊這樣的士兵之中,艾玲達看到達林王正在喝喊命令。
他不會有事的,對不對?菲兒是一名軍人的女兒,也是一名軍人的妻子。她知道不能為自己的親人過分擔心。但每個人都會有讓人擔心的事情。而且正是佩林建議由她來守護瓦力爾號角。
「沒有,兩儀師。」
從北側峭壁上退下來的尋風手就在營地中休息。艾玲達已經一次又一次地告誡她們,在山谷中的時候,她們不能隨意導引。既然這些人在這麼漫長的歲月里都沒讓兩儀師察覺到她們的能力,艾玲達本以為她們的自律能力會更強一點的!如果再讓她抓住她們之中的某個人用至上力熱茶,她一定會把那個人送到索瑞林那裡去接受教育。這應該是一座紀律嚴明、守衛森嚴的帳篷。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佩林說,「你是誰?」
艾玲達大聲喘息著,向有燈光的道路跑去,在那裡遇到了凱蘇安。
光明啊,她一邊想,一邊將水囊舉到唇邊。還有誰會在乎?這是最後戰爭!
「萬寧?」哈南還在笑著,「如果你不管他,他當然會借走你的白蘭地,然後再還你一隻空了大半的瓶子。說實話,他過去的確偷過一些東西,不過我可沒見他和誰打過架。他是個好人,你不需要為他擔心。」
「什麼……」
就在她們交談時,奧佛爾已經下了馬車,去找他的紅臂隊「叔叔」們了。菲兒向身邊瞥了一眼,看到萬寧正和兩名紅手隊斥候騎馬走過去。那個胖紅手隊正口沫橫飛地和他的同伴聊著天。
「真是難以想象,」菲兒說,「我的意思是說,他不可能挺著那隻肚子潛行或快跑吧?」
但她仍然有一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她痛恨這種感覺。她任由怒火在胸中猛烈地燃燒,等弗林為她指明距離他們最近的男性導引者,便率領隊伍向那裡殺了過去。
菲兒在驚訝中向後退去。不遠處,最後一輛完好的馬車也跑過了通道。很快,這片空地上就將只剩下水晶了。還有一些脫隊的紅手隊員在幫助受傷的人回到馬背上。有兩個人被冒出的水晶徹底刺穿身子,再也爬不起來了。該是離開的時候了。埃拉紋在菲兒身邊抓住韁繩,開始催趕馬匹。
奧佛爾迫不及待地爬到馬車的座位上。他堅持要加入這支車隊,紅手隊員們也都勸說菲兒帶上他。就連賽塔勒也提出了這樣的建議。很顯然,他們害怕如果不看住奧佛爾,這個男孩說不定就會跑到戰場上去。菲兒很不情願地安排這個男孩在她手下做一名跑腿的信使。
「你到底是什麼人,路克?」佩林警戒地問道。他移動到殺戮者的對面,「你的真實身份是什麼?」
黑暗。佩林製造出光,讓他腳下的岩石發亮。殺戮者一隻手抓住佩林的斗篷,在黑色的水中向佩林揮劍。劍刃上泛起泡沫,但速度就像在陸地上一樣快。佩林長號一聲,氣泡從口中衝出。他想要格擋殺戮者的攻擊,但他的手臂移動明顯變慢了。
「你什麼都不喜歡,」萬寧說,「要知道,我們的任務很重要。無論是誰都要吃飯。」
蕾拉絲點點頭,回身走進了倉庫。菲兒伸手按住那隻箱子。哲人們都說,因緣沒有幽默感。因緣和時光之輪代表著物質的存在,它們沒有好惡,不會選擇陣營。但菲兒總是覺得在某個地方,創世主正在向她露出笑容。在她離家出走時,腦子裡裝滿了驕傲的夢想。那時候,她還是一個堅信自己天生就是要完成聖號角狩獵任務的英雄。
她身後的馬匹也都在跳動嘶鳴。所有馬車都被晃動得嗒嗒作響。
通道猛地關閉了。
曼德文變得有些語無倫次了:「最後戰爭……還要薪餉……你這個無賴!我們在為我們的生存而戰。」
不過,當哈南來問菲兒是否需要什麼東西時(每半個小時都會有一名紅手隊員來問菲兒),菲兒還是向他問起了萬寧。
白塔評議會決定將大規模的部隊和物資運送集中在單一的神行術場地中,以更好地控制人員在塔瓦隆的進出。菲兒不能責怪他們過於謹慎,儘管這的確有些令人憤懣。
對於麥特的失蹤以及後來帶著一幫霄辰人重新出現,這些士兵全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很顯然,無論麥特·考索恩「大人」干出什麼事來,都不會讓他們感到驚訝。現在菲兒手下有差不多五十名紅手隊,其中包括隊長曼德文,軍尉副官桑迪普和幾名紅臂隊,這些都是塔曼尼經過慎重選擇為她推薦的人。他們對於自己守護瓦力爾號角的真正任務全不知情。
索瑞林輕輕地吸了一口氣:「如果這是真的,孩子,那麼今晚的戰鬥就代表著我們所辜負的巨大的義,這是我們辜負卡亞肯,辜負這個世界的義。」
「幾十個?我感覺到了五個。」
兩個暗黑之友只是靜默無聲地站在黑暗中。
「這話可真是傷了我了,哈南,」萬寧說道,「傷我傷得太深了。」
一名暗黑之友疾步向前,在黑暗之中,艾玲達幾乎看不見他的身影。他托起艾玲達的臉,仔細審視她,然後向另一個人揮揮手。一點非常微弱的光亮出現在他們身邊,讓他們能更清楚地看到她。而艾玲達也直到現在才看清楚,他們戴著紅色面紗,而且這個人在戰鬥時摘下了面紗。這是為什麼?到底怎麼一回事?這絕不是艾伊爾人的風格。難道這些是沙度人,他們已經加入了暗影?
菲兒不經意地點點頭。通過場地上通往梅麗羅平原的通道,菲兒能看見還在原野中集結整編的軍隊。在過去幾天時間里,光明陣營的士兵們紛紛回到這裏,治療他們的傷口。三條戰線,三個不同程度的災難。光明啊,沙塔人的出現和統帥們的背叛,都足以毀滅光明陣營的抵抗。而這些統帥中甚至還包括菲兒的父親。光明陣營的軍隊現在已經損失了遠超過三分之一的兵力。
殺戮者轉身想要逃走,佩林抓住他的斗篷邊緣。當殺戮者想要移動到別的地方時,佩林想象他們留在原處。他知道他們不會去任何地方。這不是可能的未來,而是註定的結果。
索瑞林去召集其他智者和兩儀師了,艾玲達只能在原地焦急地等待。山谷中傳來一陣陣爆炸和慘叫聲。火焰劃過天空,掉落在營地和軍隊之中。
如果菲兒願意,她完全可以得到十倍于現在數量的士兵。但即使是五十人也已經夠多了,太大規模的部隊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懷疑。這五十人是紅手隊中最精英的戰士,有些甚至是離開指揮崗位的軍官。他們應該足以完成這個任務。
「獸魔人正在拼盡它們的每一點力量,要衝進這座山谷。」達林說,「如果那些艾伊爾驚怖領主開始攻擊我們的部隊,你們必須將他們擋住,否則我們絕對無法守住這裏。」
佩林越過飄飛著各式殘骸的天空,繼續追獵殺戮者。那個傢伙移回煞妖谷去了嗎?不,又有兩支箭向佩林射來。殺戮者極為擅長讓箭支不受到風的影響。
就在那裡,艾玲達放慢了腳步。導引停止了,但艾玲達已經確認了目標。在黑夜中,人蝠的襲擊和魔達奧的威脅,讓指揮官們不得不分散在營地各處,和普通士兵混居在一起,以免形成明確的攻擊目標。但艾玲達知道,眼前的這頂帳篷屬於達林·西斯尼拉。
不遠處,肥壯的白塔廚師主人蕾拉絲從倉庫中走出來,一邊向幾名年輕女僕晃動著一根手指。她一直向菲兒走過來,身後還跟著一名身材細瘦、腿有些跛的年輕人。那個年輕人捧著一隻破舊的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