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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 第十一章

星期三

第十一章

傑佛瑞在日曆中註明了這個約會,此時麗娜走了進來。他抬頭的同時,她也開口講話了。
「他很懂嗎?」
「我們一個月前分手了。」
珍妮笑了。「她還真的信他那一套說辭。」
「那種滋味我還記得。」麗娜說,儘管她根本沒上過大學。她輕而易舉就編出杜撰的謊言,這讓傑佛瑞既驚訝又印象深刻。她是他見過最棒的訪談員之一。
高登說:「這就是為什麼你們把我抓來這裏的原因,對不對?你們以為我強|暴她?」
「你沒回答我的問題。」麗娜說。她又重複一遍,「你最後一次見到茱莉亞·馬修斯是在什麼時候?」
麗娜走了幾步路,擋在傑佛瑞和珍妮之間。他明白她的用意,於是轉身背對著她們倆,假裝正在細看茱莉亞桌上的東西。
「我們搞砸了。」傑佛瑞一邊說,一邊伸手放在《格蘭特郡觀察家報》上面。
「你說什麼?」
李察說:「我們這個圈子很小。若有舉動不尋常的人,我們一眼就可以認出來。」
「給我趴在牆上。」麗娜一邊喝令,一邊將他推轉過身來。高登作勢抗拒,然而麗娜眼睛一瞪立刻叫他不敢動彈。他乖乖地張開雙手雙腳。
「你說什麼?」麗娜追問道。
麗娜繼續拿著報紙看,但是傑佛瑞曉得她的心跳八成和他一樣快。高登可能是用猜的,要不然他就是在尋求招供的機會。
「你有強|暴她嗎?」
「你是萊恩·高登?」她邊問邊傾身彎向桌子。她的夾克向後翻開,傑佛瑞發現這個小鬼以銳利的目光瞥了她的槍一眼。儘管如此,他的嘴唇倨傲地緊閉成一直線,當他回嘴的時候,傑佛瑞很想一巴掌給他打下去。
唾液從他口中飛濺而出。「我操你媽的。」
「那當然啰。」麗娜說道。她把報紙放下來,雙臂交叉抱在胸前。「何不說來聽聽?」
「你是指,我對他的印象好嗎?」
「你在她離開學校之後做了些什麼事?」傑佛瑞問。
這句話似乎讓他大為震驚。「我是啊。」他向她擔保。「我猛打她的頭,然後再用鐵鎚上了她。」
她說:「李察。卡特是她的GTA,意思是教學助理(graduate teaching assistant)。她在學校九點鐘有課。除了彼得之外,他八成是最後一個人。」
珍妮發出有嘲弄意味的笑聲。「時機合適時,他可以是吧。他知道茱莉亞是虔誠的教徒。她還真的上教堂、遵守教規。我是說,家總是她的依歸。她在這裏的時候很少出門,但她不斷說著要加入唱詩班和成為好教徒之類的話題。」
「怎麼說?」
「由於我打了他耳光,他大概很想往我臉上吐口水吧。」她說道。傑佛瑞看得出來此時她正在心裏斟酌這個提議是否可行。「你何不幫我設下圈套?命令我不準和他交談。」
「我不知道,」他吼叫著,「求求你,我真的不知道!你快要把它扯下來了。」
傑佛瑞轉向正面的窗戶。看到這樣的景象,他的心情很不好受。威爾的生命正受到威脅,理由只是因為傑佛瑞昨天跟他說過話。他問:「你介意我今晚睡在你的沙發上嗎?」
麥特的嘴巴僵住不動,傑佛瑞以嚴峻的眼神直直瞪著他。「你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嗎,麥特?」
傑佛瑞停下車子時,法蘭克·華勒斯和麥特·霍根正好站在威爾·哈里斯家門前的草地上。他很納悶不知道他們在這兒待多久了,同時也很好奇他們會不會知道這事是誰乾的。麥特·霍根並不會因為掩蓋自己的種族歧視而良心不安。至於法蘭克,傑佛瑞就不確定了。他只知道昨天和彼得·韋恩會面時,法蘭克人也在場。傑佛瑞把車停好,同時感覺自己的情緒緊繃了起來。無法信任自己的手下,這種感覺叫他很不好受。
「當然不是啰。」
「謝謝你。」他說,等她離去之後才拿起話筒,然後坐回椅子上。「是尼克嗎?」
「是哪位鄰居?」傑佛瑞問道。
這間接見室的空間相當小,四面牆是由塗了漆的水泥磚塊所建成。一張桌子被拴在正中央的地板上,周遭隨意擺了三張椅子,這一邊放兩張,另一邊放一張。傑佛瑞看見麗娜拿起報紙。她坐在桌前翹起了二郎腿,身體稍微往後傾,同時將《格蘭特郡觀察家報》翻到內頁。她沿著接合處把報紙折好,這時傑佛瑞聽到他身旁的擴音器傳來劈啪作響的細碎爆裂聲。
「這對我們真是太有幫助了。」傑佛瑞說。他看到麗娜走過玻璃窗前,於是揮手要她進來。
「至少我個人認為他沒有。」
傑佛瑞早該料到的。任何一個擁有電視的傻瓜,碰到警察上門時,都知道要開口找律師。
「想嘗嘗更痛的滋味嗎?」麗娜一邊說,一邊將手放在槍上。
珍妮淺笑了一下。「是的。萊恩念的是農學院。他的課業壓力根本沒茱莉亞那麼重。」她的眼睛骨碌碌地轉動。「只要他種的植物沒死,他就可以拿到A。可是我們卻得熬夜苦讀,還必須爭取實驗室時間。」
「只有在他認為可以說服她的時候,虔誠就會變成他的某種護身符。就像他宣稱他真的很虔誠,要不然幹嘛在自己身上穿了那麼多洞,而且他始終穿著黑衣服,還有他——」她突然住嘴。
「我認為她只是人生地不熟,」麗娜反駁他,「又沒有談戀愛的經驗,和你交往就被你佔盡了便宜。」她先站起來,然後朝桌面半彎著腰。「還有,我認為你連一隻蒼蠅都不敢打死,更甭提殺一個活人了,如果將來——」麗娜砰的一聲雙掌打在桌上,她的火氣有如手榴彈爆發開來。「如果將來再讓我聽到你說我妹妹怎麼樣,萊恩,不管你說了什麼,我一定會讓你死得很難看。相信我,我是說真的。需要幹掉你的時候,我是一秒也不會遲疑的。」
「聽得出來。」尼克回復他,然後又說,「拿到我的報告了?」
法蘭克再度抬頭。「這樣吧,老大,我會查出這是誰乾的。這件事交給我處理。」
「你是指他的支配欲有點強?」
李察再度搖頭。他讓傑佛瑞聯想到一种放在儀錶板上、腦袋會上下晃動的搖擺狗裝飾物。
格蘭特工技學院的校區包含了一座學生中心、四棟教學大樓、一棟行政大樓以及一座務農用的側廳,此廳是由某個感激涕零的種籽製造商所捐贈的。校區的一側有沃土環繞,另一側則是一座湖泊。從學生宿舍走到任何一棟大樓都不會很遠,因此腳踏車是校園內最常見的交通工具。
「那又怎麼樣?」
她說:「他以前的毒癮很深,懂嗎?」
「你為什麼這麼說?」
九-九-藏-書她被殺了,」他說,「學校裡頭的人都知道她是女同性戀。」
「不會啦,」麗娜說,「你別這樣想。」
麗娜把聲音轉為閑聊的語氣。「你對萊恩有什麼看法?」
她點點頭,視線沒停在那張照片上。
「你會有麻煩上身的。」高登一邊說,一邊坐在椅子上盡量把身體往前傾。「我會告訴我的律師你打我耳光。」
她放低音量說:「我舅舅漢克。」她朝著他伸出自己的前臂。
李察似乎察覺到傑佛瑞的不滿。「我在圖書館,」他修正原來的說辭,「西碧兒叫我去查一些資料。」
麗娜毫不遲疑地馬上出招。「噢,這個我知道。她割腕是吧。」
他似乎覺得被羞辱了。「當然不是。」
高登悄聲說:「也許我想要多透露些你妹妹的事。」
「我知道,」她咕噥說,「我讀過內容了。」
高登朝她傾身向前。「她是在盥洗室裡頭,對吧?」
麗娜問:「對了,在實驗室或麗娜的辦公室附近,有沒有什麼奇怪的人晃來晃去?」
「她必須有這份能耐。」麗娜邊說邊掏出筆記本。要不要讓麗娜主導整個偵訊過程呢?傑佛瑞不是第一次這樣考量了。他對她最大的要求是服從。經過了昨天的事件之後,他不曉得自己能否再信任她會照章行事。理論上應該緊盯著她,別讓她隨心所欲方為上策。
「星期一下午你人在哪裡?」傑佛瑞又問了一遍。
高登呻|吟道:「沒有。」這時她探手摸進他正面的褲袋。
麗娜的聲音還是壓得很低。「他沒打過她吧?」
「我沒有要驚動你過來的意思,」威爾說,「我只是想向警方報案而已。我的鄰居有點嚇到我了。」
萊恩搖動自己的鼻子,大概是在確認它還在不在原位吧。「你把我弄得好痛,」他嘀咕著,「痛死了啦。」
傑佛瑞的視線往下一瞄。共有六個名字。其中有個名字的下方還打了個星號。麗娜似乎預料到他會有此一問。
「他們出城去了。」失蹤女孩的室友珍妮·普萊斯補充道。她站在門口,雙手互擰,同時看著傑佛瑞和麗娜搜尋房間。
「是的。」麗娜答道。「還有,他這個人有點怪。」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長嘆出來。「我哪知道像他這樣的小鬼會把律師搬出來。」
「沒錯。」高登點點頭,傑佛瑞看到了他臉上的驚訝之情。其實傑佛瑞也很驚訝,雖然他自己也料中了。自殺的方式有很多種,但是女性尋短時多半選擇割腕。麗娜猜中的機率其實滿高。
「沒錯,」麗娜邊說邊繼續看她的報紙,「我是覺得很好笑。」
根據各方的說法,茱莉亞·馬修斯是個魅力四射的年輕女孩。像萊恩·高登這樣的傢伙怎麼會把上她呢?傑佛瑞想破頭也不得其解。既然高登有本事控制一個顯然比他好上一百倍的人,這個小鬼是什麼德行也就不言而喻了。
麗娜把注意力轉移至珍妮身上,並問道:「你是在什麼時候開始認為她失蹤了?」
發現西碧兒·亞當斯的屍首之後過了兩天,傑佛瑞坐在他的辦公室,讀著瑪拉剛交給他的一份報告。喬治亞調查局的尼克·薛爾頓真是夠意思,在他的鼎力相助下,那盒茶包的分析報告連夜趕出來了。結論是:它是茶葉。
他雙手撐著坐回椅子上。「我沒對她怎麼樣。」
他聳聳肩。「很有可能死了。」
「沒事。」傑佛瑞邊說邊站了起來。他從門后的樁釘上取下自己的西裝外套,然後領頭帶著麗娜走出辦公室。「名單列出來了嗎?」
「有關她的工作,」李察說,「我沒辦法描述她有多麼心細如絲、有多麼嚴格自律。想再看到有人以如此高度專註力投入這個領域,機率大概很低了吧。她是我的良師。」
「上面寫什麼?」
「噢,干,」高登一邊前傾身體一邊尖叫著,胸口又是重重摔在桌上,雙臂往身後伸直。
「是喔。」麗娜翻了一頁,表情看起來似乎覺得很厭煩。
麗娜輕聲低語著。「她在哪裡?」
「你是說茶的分析報告?」傑佛瑞拿起那張紙,仔細瀏覽了分析結果。針對這樣一個單純的飲料,卻得倒入這麼多化學藥品來將茶的成分解析出來。「這隻是雜貨店買得到的廉價茶葉,對吧?」
門口先傳來敲門聲,隨後是布雷德·史帝芬探頭進來。「我把你們的人帶過來了。」
傑佛瑞針對這個問題想了一下。他大可告訴她不用擔心,但是這樣做會給這個女孩一種不真實的安全感。他決定這麼回答。「我不曉得,珍妮。我們會盡一切努力找到她。」
傑佛瑞站起來說:「帶他進來。」
麗娜的語氣仍舊很輕鬆,儘管傑佛瑞知道她其實很想爬過桌面把高登給宰了。她說:「是啊。」
「她什麼也沒說。」珍妮激動地回答。「我最近也問過她這件事。她什麼也沒跟我說。她就一整天都躺在床上,一句話也不說。」
高登雙臂環抱胸前。傑佛瑞當下就明白這整件事他處理失當了。焦躁和興奮讓他的理智走偏了路。傑佛瑞心裏默念著一句話,這正是高登此時大聲喊出來的話:
瑪拉輕敲他的辦公室門,她一手端著咖啡杯,另一手拿著一個甜甜圈。在傑佛瑞走馬上任的第一天,她就跟他表明她從未幫班恩·沃克端過咖啡,所以她現在也不打算幫傑佛瑞端咖啡。這位新任警長笑了,他表示從來沒有動過這個念頭。從此之後,幫他端咖啡就變成瑪拉的例行工作。
他沒等傑佛瑞有何回應,轉身就走向麥特的車子。傑佛瑞等他們開車離去之後,才踏上車道,往威爾·哈里斯的房子走去。
高登的口氣和傑佛瑞預期的一樣滿腹牢騷。「警察打人啰。」
「沒錯。」珍妮同意道,一抹不安的傻笑消失了。「有一次,我聽見他在這裏對她大發雷霆,盡說些難聽的話。」
「你只有這樣才能勃起是吧,萊恩?」
「是的。」麥特一邊嘀咕抱怨,一邊走向車子。
麗娜點點頭。「是的。」
「你何不跟我說你對茱莉亞·馬修斯幹了什麼好事?」
麗娜把報紙翻到新的一頁折平。「你把鐵鎚丟到哪兒去了?」
「傑佛瑞?」瑪拉邊說邊探頭進觀察室。「我們接到線報,說是威爾·哈里斯家裡有狀況。」
「我問的就是這件事。」
「茱莉亞到底想怎麼樣,萊恩?」麗娜問得漫不經心。「跟著你鬼混過日子?說不定她找到一個真正的男人了。」
「你叫她跪在你面前討好你?」
「應該是吧。」女孩答道。「她是打從鄉下來的女孩,懂嗎?萊恩有點算是佔了這方面的便宜。茱莉亞對這個世界九*九*藏*書懂得不多。她以為他很懂。」
傑佛瑞轉身問:「萊恩姓什麼?」
傑佛瑞必須老實承認,他一開始就沒打算要扮演萊恩·高登的好哥兒們,不過這孩子身上有某種特質,讓傑佛瑞見到他的第一眼就心生反感。他的眉毛、兩隻耳朵以及兩個鼻孔中間都穿了洞掛著指環。那指環貌似黑色硬物,雖然現在是戴在人的鼻子上,其實比較適合掛在牛鼻子上。珍妮對萊恩·高登的描游乍聽之下並不客氣,但現在回想起來,傑佛瑞覺得她的說法還算含蓄。萊恩一副髒兮兮的模樣,他的臉上有油頭粉刺和愈合的結痂,頭髮像是有好幾天沒洗了。他的黑襯衫和牛仔褲都縐巴巴的,身上有股怪味撲鼻而來。
高登又開始前後搖晃椅子。
「噢。」傑佛瑞終於搞懂了。他先前看到漢克·諾頓的手臂上有結疤傷痕,但不確定此人過去是個嗜毒者,還是被火燒得變醜難看。「是的,那些都是舊疤痕了。」
傑佛瑞忍住一時的口舌之快,因為他正在想,麗娜不喜歡的人可多著咧。要把某人和命案牽連在一塊,「不喜歡」稱不上是個好理由。
威爾似乎感到驚訝。「你覺得有這個必要?」
「搞了半天是這麼回事啊?」高登問道。「你們把我抓來關在這裏,就是為了這個原因?」
法蘭克低頭看著地上,然後才抬起頭來。「在威爾手上。」
「也許這是對我們有利的地方。」他提議道。「這麼辦吧,咱們在等巴迪·康佛過來的這段時間,我讓你們倆獨處看看,你覺得如何?」
李察俯身一瞥字條,把它整齊地對摺,再對摺,然後塞入實驗衣的口袋。他的鼻孔發出呼嚕呼嚕聲,並用手背去擦拭鼻子。傑佛瑞分不清他是感冒了還是在克制自己別哭。
麗娜問:「你有強|暴她嗎?」
「你來告訴我呀。」
珍妮露出微笑,肩膀也跟著放鬆下來。麗娜的謊言奏效了。「既然如此,你一定明白我們的處境。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了,更甭提交男朋友。」
麗娜埋首于報紙中,完全沒在看他。「萊恩,她在哪裡?」
高登花了一、兩分鐘才重整旗鼓。他指著報紙說:「你是那個女同性戀的姐姐。」
「這樣銬得太緊了。」高登哀怨地說,他挺起胸膛反而讓自己更為難受。他拉扯著椅子,但雙手仍牢固地銬在身後。
麗娜接著問:「她周遭有沒有什麼人的行為舉止很不尋常?譬如說,比平常更勤于走動?」
傑佛瑞撫摸著下巴,目光環視著辦公室。這個房間很小,但他還是在一面牆上立了一組書櫃,用意是要讓環境看起來井然有序。工作手冊和統計報告都堆在射擊獎盃的旁邊——那些獎盃是他參加伯明翰競賽贏來的——另外還有一顆全隊部簽了名的足球,這是他當年在奧本打球時的紀念品。其實他並不算真的打過球。傑佛瑞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板凳上,看著其他隊友為他們自己的生涯打拚。
他聳聳肩。「大概是上圖書館吧。」
「那她人在哪裡?」
「沒有,事情不是那樣的。」女孩再度沉默下來。「他只是很常對她大吼大叫。有時候我從讀書會回來,會在門口聽一下,你懂我的意思嗎?」
「高登。」女孩回答。「你覺得茱莉亞出事了嗎?」
李察再次搖頭晃腦,他的嘴唇縮攏緊密。「應該沒有吧。我們這學期的課程已經上了一半多了。西碧兒教的是進階班,她的學生在這裏起碼都待了兩、三年以上。」
她的語調懷有敵意。傑佛瑞推測她之所以如此焦躁不安,是因為他把她留在南恩·湯瑪斯家裡。也就是說,有兩件事讓她感到羞愧:她妹妹是同性戀,以及她舅舅過去有吸毒的問題。傑佛瑞覺得很納悶,除了這份能帶給她快樂的工作之外,在麗娜的生活中是否還有別的事情能令她感到喜悅?
她遞給他一張筆記本用紙。「這是我和南恩昨晚的成果。名單上的人要嘛跟西碧兒共事過,不然就是在她……之前跟她交談過……」麗娜沒把這句話講完整。
尼克咯咯地低聲笑了起來。「你始終不肯原諒我那一次要約她出來,對不對啊,兄弟?」
「那不是你的褲子,是吧?」
麗娜沒搭理他。
她說:「把手放下,你這個娘娘腔。」她的手探入他的襯衫里,拉出一條掛在脖子上系有十字架的鏈子。
傑佛瑞聳聳肩。「總比一直憂心忡忡來得好吧,你不覺得嗎?」
瑪拉走進室內,把聲音放低。「有人往他家前面的窗子丟了一顆石頭。」
「丟的是石頭?」
「她在哪裡?」
麗娜一伸手,立刻抓住懸挂在他鼻孔上的指環。
「我說不上來。」她聳聳肩。「我一直不喜歡他。」
傑佛瑞正想問下一個問題時,教務長凱文·布雷克走了進來。他的臉色看起來很不悅。
「這件事發生在他們分手前後嗎?」
「我不知道。」
傑佛瑞點點頭。「應該行得通。」
他說:「就從這個卡特開始查起吧,然後我們再去找教務長談一談。」來到入口處,他幫她開門。「我們跟那些教授周旋時,若未表現出適當的禮儀,鎮長大概會心臟病發作吧。不過學生可就是咱們的獵物了。」
麗娜竊笑了幾聲,接著問道:「你覺得茱莉亞做了什麼樣的壞事呢?我的意思是說,她是做了什麼事情,為何讓萊恩對她如此惱怒?」
高登無言地嘴巴搐動。
「我本來以為她可能和萊恩出去了。算是她的前任男友吧?」她停頓了一下。「他們一個月前分手了。兩天前,我在圖書館看到他們兩個在一起,時間是晚上九點左右。當時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她。」
傑佛瑞說:「待會兒的偵訊結束之後,你可以先離開。我知道今天晚上你要守靈,大概得先準備一些東西。」
「法蘭克和其他人,」傑佛瑞說,「他們並沒有在已知的罪犯名單中,找到任何確切的嫌犯。其中有兩個人被法蘭克嚴加逼問過,結果仍是一無所獲。他們兩個都有不在場證明。」
傑佛瑞保持沉默,等她把話接著往下說。
傑佛瑞笑了。「你說對了。」
「你解下手銬,我就證明給你看。」
「什麼意思?」
麗娜壓低音量,彷彿要把傑佛瑞隔絕在外。「你在圖書館看到他們的時候,他們倆絕對不是在念書吧。」
「你看起來不像是擅用鐵鎚的高手。」
「她的確是啊。」
麗娜降低音量。「他怎麼樣?」她問道,然後把音量壓得更低。「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大概?」傑佛瑞不喜歡這種語焉不詳的口氣。
「去你的。」他跳下椅子。「你不應九-九-藏-書該跟我講話的。」
「陶立弗警長,」布雷克說,「我還以為你是來這裏調查失蹤學生的下落。」
「她才沒有。」他說。「是珍妮·普萊斯那個賤人跟你說的?她知道個屁啊。」
「不要講話。」麗娜下令。她的音量很小,傑佛瑞必須將牆上的擴音器音量調大,才能聽見她的聲音。
李察搖搖頭。「都是很平常的怪胎啊。」他笑出聲來,但隨即打住。「我這種舉動,應該不是很恰當吧。」
麥特說:「在屋子裡。」
傑佛瑞盯著可瞭望外景的大窗子,玻璃上頭現在有個大洞。各居一側的兩面窗戶都沒事,倒是中間窗戶的玻璃得花點小錢來修補了。「他現在人在哪裡?」傑佛瑞問。
傑佛瑞折好字條,把它塞進口袋裡。他雙手放在臀部的位置,讓自己的視線環顧四周。「你這個地方不錯。」
傑佛瑞往前門走去,卻又突然停步。他從自己的皮夾里抽出一張二十元鈔票。「去買一些三夾板,」他說,「然後儘快送回來這裏。」
麗娜又嘆了一口氣,再次拿起報紙,刷地一聲翻開繼續看報。
麗娜邊笑邊取出一袋白粉。「這可不是糖包吧,對不對?」她問傑佛瑞。
「因為這是不留紀錄的對話。我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你奈何不了我的。」
「我這邊的實驗室有個藥劑師,他對莨菪這種東西十分著迷頗有研究。剛好他手上沒太多案子,所以他自願去幫你的人做個面對面的概要解說。」
麗娜低頭專註在報紙上。
麗娜的手伸向他胸前,對方防禦性地舉起手臂。
高登說:「我要喝水。」
高登像個縮頭烏龜似的喃喃低語。「她想要自殺,因為我跟她分手。她太愛我了。」
「是的,」麗娜說,「這事沒什麼好擔心的。」
傑佛瑞把本來要脫口而出的惡言惡語咽了下去,並強迫自己的聲音中帶了點愉快氣息,於是說:「約莫十點鐘如何?」
傑佛瑞在這個年輕女孩的宿舍房間里踱步。牆上的海報寫著鼓勵人們要功成名就的標語。床邊的桌上擺了一張照片,相片中的失蹤女孩身旁站了一男一女,顯然是她的雙親。健康開朗的茱莉亞·馬修斯是個很有魅力的女孩。相片中的她把一頭黑髮紮成兩條辮子,左右各一。她的前排牙齒長得參差不齊,除此之外她的相貌堪稱完美的鄰家女孩。事實上,她長得還真像西碧兒·亞當斯。
傑佛瑞接任班恩的職位之後,他的第一份工作就是把辦公室移到警官集合室的前方。傑佛瑞拿了一把好用的鋸條,在石膏板牆上切了一塊大洞,然後嵌入一面可瞭望外景的玻璃窗,好讓他坐在辦公室時可以看見他的手下;更重要的是,他的手下也因此可以看到他。玻璃窗上裝有百葉窗,但是他從未把它拉下來,不過更值得一提的是,他的辦公室門永遠是敞開的。
他接下那個袋子,很驚訝她會找到那袋東西。這樣就能解釋高登的儀錶了。毒蟲是這世上最不謹慎的傢伙。今天早上傑佛瑞首度覺得幸好有麗娜同行。他根本沒想到要搜那男孩的身。
「他以前從沒被逮捕過。他沒有那麼機智過人,不可能會打敗我。」
「說什麼她很壞,」珍妮說,「還有什麼她這麼壞,將來會下地獄之類的。」
傑佛瑞清了清嗓子,因而引起年輕人的注意。「李察,你最後一次見到她是在什麼時候?」
傑佛瑞一把抓起那小鬼的衣領,將他連滾帶爬地拖出教室。這麼做會有何下場,傑佛瑞甚至也很清楚:他還沒回到辦公室之前,鎮長憤慨的電話就可能已經到了。
「謝謝你。」威爾回答。
麗娜不耐煩地嘆了口氣。「千人騎、萬人干,公共汽車加北港香爐人人插,操爆她粉紅色的小菊花。」她停了下來,抬頭看著他問道,「我有遺漏什麼嗎?」
「謝謝你。」她乖乖接受這樣的安排,反而讓他很意外。
這個問題似乎叫麗娜怔住了。「我們會將她火葬,」她說,「這是她的願望。」
麗娜放開指環,伸手在褲子上擦拭。「你這個該死的小驢蛋。」
傑佛瑞把報紙翻過來。「上面沒寫她被強|暴,但是字裡行間卻這麼暗示著。我跟他們說她是被毆打致死,不過這並非實情。」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傑佛瑞一邊問一邊下車。「是誰乾的?」
他們很快來到註冊組,並查到萊恩·高登這時候在自習教室當管理員。農學院的側廳位於校區邊緣。他們穿過校園時,傑佛瑞每走一步路,心中的焦慮感也就增加一分。他從麗娜身上感應到同樣的壓力。兩天過去了,具體的線索一個也沒找到。他們現在要去見的人,很有可能是殺了西碧兒·亞當斯的兇手。
「對街的巴爾太太。」他指著窗外。「她是個老太太,很容易受到驚嚇。她說她什麼都沒看到。你的手下已經問過她了。」他走回椅子,拿起一張白紙,然後遞給傑佛瑞。「看了這個之後,我也有點嚇到了。」
「是吧。」麗娜回答。「其實我不是要問你對他的印象好不好。我要問的是,他像個好人嗎?」
麗娜起身站在他面前,並彎腰和他面對面互瞪。「她在哪裡?」
他的嘴唇抽搐了起來,身體更進一步往前傾。從傑佛瑞的角度看過去,他覺得雙手被銬在身後的小鬼頭高登,看起來還真像只被捆綁的小豬。
「甜甜圈是給我的,」她邊說邊將紙杯遞給他,「尼克·薛爾頓在三線。」
珍妮終於說話了。「這個嘛,他是那種自私的傢伙,你懂吧?他不喜歡她沒空跟他見面。」
「我敢說你會的。」麗娜說,她的語調透露出她絲毫沒被嚇到。「她幹嘛要躲你?」
「在這些人當中,沒有看到任何生面孔?」傑佛瑞問。
班恩·沃克是傑佛瑞上任前的警長。當年他的辦公室一直都設在警局後方,就位於簡報室的外面。一張和倒放的電冰箱差不多大的桌子擺在室內正中央,桌前排了一列坐起來很不舒服的椅子。每天一大早,資深探員都會被叫進班恩的辦公室聽取當天的任務,等他們一離開,警長馬上就關緊大門。從此刻起一直到下午五點——五點鐘準時一到,大家就看到他快步過街去那家餐廳吃晚飯——其間班恩究竟在幹什麼,沒有任何人知道。
「他被分派給巴迪?」麗娜問,語調中顯示了她的不悅。格蘭特一地的律師並不多,因為這裏的公設辯護人能拿到的酬金比別的地方少。在這些律師當中,巴迪·康佛是最難纏的傢伙。
傑佛瑞太專註於他們倆的互動,以致於沒注意到有人在敲門。
「他現在沒有吸毒了。」
read•99csw.com我兩天前見過她,」他咬緊牙根勉強說話,「老天啊,請你放開我。」
麗娜從男友這個話題切入。「你們有課要上、有作業要做,在這種情況下還要經營兩性關係,想必壓力相當大。」
「項鏈挺好看的嘛。」她說。
茱莉亞·馬修斯是二十三歲物理系的大三生,根據她的室友所言,她已經失蹤兩天了。
「我們把你關在這裏,是因為你攜帶古柯鹼。」
「我幹嘛強|暴她。她是一條該死的哈巴狗。」
「什麼難聽的話?」
「西碧兒是個非常出色的科學家。」李察一邊說,一邊彎身看顯微鏡。他喃喃低語不知說了什麼,然後抬起頭來對著麗娜講話,「她的記憶力好得不得了。」
傑佛瑞把腳撐在他座椅前面的桌子上。他們在接見室里,等著萊恩·高登被傳訊。不幸的是,自從麗娜宣讀他的權利的那一刻起,高登的嘴巴閉得比鋼製捕獸器還要緊。但幸運的是,高登的宿舍室友竭誠歡迎警方來搜查房間。他們找到一捆捲紙和一面鏡子——鏡面上放了一片刮鬍刀——但除此之外就別無其他更可疑的斬獲了。傑佛瑞雖然無法確定,但是在評估這位室友之後,他覺得這套吸毒裝備應該屬於另一個男孩的。搜過高登待過的實驗室之後,警方並沒有增添新的線索。看來最好的解釋是,茱莉亞·馬修斯終於明白她的男友是個渾蛋,然後就走人了。
「我的律師在哪裡?」高登追問道。
「反正也不會有損失。」
高登似乎了解眼前的情況。他擺出順從的姿態,語調中帶著哀鳴的鼻音,也許是他鼻子上的指環所發出的聲響,因為他講話時指環還會上下擺動。「你要我怎麼樣,老兄?」
「威爾·哈里斯?」傑佛瑞問,他壓根兒沒想到今天會聽見這個名字。「出了什麼狀況?」
「不是很好。」傑佛瑞答道。
傑佛瑞先是輕敲紗窗門,然後才走了進去。威爾·哈里斯正好坐在椅子上,身旁放了一杯冰茶。傑佛瑞一進來,他就連忙起身。
麗娜由上往下拍遍他全身,並問道:「我不是在找針筒哦,是吧?你身上沒有什麼東西會傷害我吧?」
「我不知道,老兄。」他哀聲道。「大概在睡覺吧。」他發出呼嚕呼嚕的鼻聲,揉著自己的鼻子。傑佛瑞看著他鼻子上面的指環來回晃動,必須按捺把它扯下來的衝動。
高登轉身面向傑佛瑞,並看著那袋東西。「這不是我的褲子。」
「應該是我昨天下課回來之後吧。」珍妮回答。她的兩頰浮上淡淡的紅暈。「她前一晚已經徹夜未歸了,是吧?」
出乎傑佛瑞的意外,麗娜賞了高登一耳光。
「天啊,才不呢。」珍妮笑了。「我的意思是說,他不是個壞人——」
高登的眼睛眯成一條細縫。「你自以為這樣很好笑?」
他把頭轉向一邊,並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她。「你是怎麼知道的?」
傑佛瑞一語不發地盯著桌子看。最後他的手指頭輕敲著報紙的頭版。折頁上方的版面多半都被西碧兒·亞當斯的照片佔滿了。「這篇報導你應該看過了吧?」
麗娜過了片刻才提出下一個問題。「他是虔誠的教徒嗎?」
麗娜簡單做了個總結。「她是上個月割腕自殺的。」
他哼了一聲。「那玩意兒不是我的。」
「也許我想要告訴你,我是怎樣把她當場打掛的。」
高登的目光從麗娜轉移至傑佛瑞身上。「幹嘛?」
那女孩沉默了一會兒。傑佛瑞拿起一本科普書,並用拇指隨意翻閱。
「茱莉亞幹嘛要離開你?是因為你無時無刻都跟在她屁股後面緊迫盯人嗎?」
麗娜重重嘆了一口氣。「你就這麼點能耐?」
「當時她正在洗手,我進來之後,就從她的屁|眼給她操下去。她爽到不行,結果就當場爽斃了。」
「沒錯。」麗娜說。
「說不定有哦。」高登說。他開始坐在椅子上前後搖晃,像個渴望引人注意的小男孩。「也許我上過她哦。你想要知道詳情嗎?」
「她長得很漂亮。」麗娜說,她顯然是在安撫女孩的情緒。傑佛瑞暗忖,不知麗娜有沒有注意到她妹妹和茱莉亞·馬修斯之間的相似處。她們倆都有一頭黑髮和橄欖色皮膚。她們倆看起來年紀相當,儘管實際上西碧兒年長十歲。傑佛瑞感覺到焦躁不安,他一發現到麗娜和這兩名女子也很相像時,就把照片朝下擺放。
麗娜垂下目光。「是的,長官。」
「這個月剛好輪到他。」傑佛瑞說。「你覺得高登會不會笨到願意開口?」
珍妮悄悄說了些話,但傑佛瑞聽不見她在說什麼。
傑佛瑞搖搖頭,還是一頭霧水。「你在說什麼啊?」
高登心裏的想法全寫在他臉上。顯然他知道接下來會有何發展。白粉對他來說反而是小事。
「他應該十五分鐘內就會到。」傑佛瑞回答,同時將那小鬼推往一張椅子坐下。他用鑰匙解開手銬,但是高登還來不及縮回手臂,馬上又被銬在椅腳之間的橫木上。
「噢,」麗娜如此回應,看來她有聽見珍妮的耳語,「這些傢伙真是蠢斃了。」
法蘭克突然插嘴進來,「我們到那邊的時候,會看看能否買到玻璃。」
麥特往正門口點頭。他流露出沾沾自喜的模樣,這表情和幾分鐘前傑佛瑞在萊恩·高登臉上看到的神情如出一轍。
高登摸著臉頰,嘴角往下掉。他似乎在打量著麗娜。傑佛瑞覺得高登看麗娜的神色近乎可笑。萊恩·高登瘦得像根欄杆,他的身高和麗娜差不多,體重卻不如她。麗娜對他的態度很不留情面。傑佛瑞相信高登若敢推麗娜的話,她會用她的利齒把他的喉嚨撕咬開來。
「沒錯。」麗娜說。
「沒錯。」尼克說。「聽著,我今天早上試著打電話給莎拉,卻一直聯絡不上她。」
「早上那堂課結束之後。」他說。「她覺得不太舒服。我猜是她把感冒傳染給我的。」他拿出一張衛生紙,似乎想藉此證實他的說辭。「她做人好得沒話說。我沒有辦法確切告訴你們我有多幸運,因為她選了我當她的助理。」
來到自習教室外面,他把高登推往牆邊。傑佛瑞拿出手帕,擦掉自己手上的油垢。「學校有在你們的宿舍蓋浴室吧?」他問道。
「我的態度可以稍微溫和一些。」她抗辯似地說道。「顯而易見的是,如果他是我們要找的人,他絕不會樂於被一個女人強迫他轉身。」她笑得有點拘謹。「尤其是我,長得這麼像她。」
「習慣就好。」傑佛瑞低聲說,接著對麗娜表示,「你跟他留在這裏,別讓他說些非正式的言論,聽清楚了嗎?」
「我懂,」麗娜說,「你要做確認。」
九九藏書一張他母親的照片被塞在書櫃的某個偏僻角落裡。她身穿一件粉紅色短衫,雙手握著一個戴在手上的小花環。照片是在傑佛瑞高中畢業典禮那天拍的。他母親面對照相機時露出了罕見的笑容,這個鏡頭有被他捕捉到。她的眼睛炯炯發亮,或許是看到她身前的兒子很有發展潛力吧。後來只差一年就可以從奧本大學畢業的他,居然輟學加入伯明翰警隊工作,這件事讓她對她的獨子至今仍一直耿耿於懷。
傑佛瑞跟著麗娜走上科學教學大樓的三樓。顯然她以前見過她妹妹的助理,因為李察·卡特一認出站在門口的麗娜,立刻就擺出一張臭臉。他的個子矮小,腦門已童山濯濯,戴著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鏡,鮮黃色的連身運動衫外面還套了一件不合身的實驗衣。他的身上散發出一種表現精細、貪婪、固執等等的人格特徵,事實上絕大部分的大學生也都有這種特質。格蘭特工技學院是個由大學生、曠野和笨蛋所共同組成的學校。英文課是必修課程,但這個學分並不難拿。校方的經營策略是以生產專利權為先,而非培育有競爭力的社會新鮮人,這就是最大的問題所在,而傑佛瑞在大學時期也過上了這個問題。大部分的教授和所有的學生都眼高於頂,他們根本沒看到眼前的世界是什麼樣子。
「是喔。」麗娜厲聲喝道,將高登轉了個身,問道,「你最後一次見到茱莉亞·馬修斯是在什麼時候?」
「他只是……」她停頓了一下。「他不喜歡她跟別人講話,懂嗎?他有點像是……怕她發現外面的世界有更好的男人而提心弔膽。起碼我自己是這麼覺得。茱莉亞一生都被保護得很好。她不曉得如何應付那樣的男人。」她又停了下來。「他不是個壞人,他只是要別人需要他而已,你懂嗎?他必須明白她的行蹤、知道她跟誰在一起、清楚她什麼時候回來。他無法忍受她有屬於她自己的時間。」
李察不以為然地瞪了她一眼,接著問:「葬禮何時舉行?」
「沒錯。」珍妮堅定地回答。「我剛說過了,這是上個月的事。」接著她提出疑問,語調中有擔憂意味。「你不認為她的失蹤與他有關,是嗎?」
「為什麼?會給你帶來麻煩嗎?」
傑佛瑞問道:「星期一下午你人在哪裡?」
她繼續說:「他們正逢結婚二十周年紀念日,所以去巴哈馬群島旅行了。」
尼克那緩慢而拉長的南方口音透過話筒傳了過來。「你好嗎?」
法蘭克看著自己的腳好一會兒。「如果你是要問麥特的行蹤,他整個早上都跟我在一起。」
傑佛瑞發現了一件事:他們到達自習教室時,先前以友善態度安撫珍妮·普萊斯的麗娜,這會兒早就變成另一副模樣。她來勢洶洶地進入教室,不顧其他學生投射過來的眼光——大部分是男的——只盯住教室前方坐在桌后的那個小鬼,勇往直前地往目標走去。
麗娜說:「今天晚上會守靈,你們是這麼說的吧。」她在筆記本上面隨手寫了些字,然後把那一頁字條撕下來。「在金恩街五號的布洛克葬儀社。」
「你到底想說什麼?」
穿著橘色監獄工作服的萊恩·高登,比身穿黑色襯衫牛仔褲的時候更顯得弱不禁風。他穿著配套的橘色拖鞋拖著腳走路,頭髮仍是濕淋淋的,因為傑佛瑞曾叫人用水管沖洗他全身。高登的雙手銬在身後,布雷德把鑰匙交給傑佛瑞后就離開了。
「莎拉這個星期有跟你講過話嗎?」尼克沒等他回答。「關於死者最後所呈現的模樣,我的人想跟她談一談。」
傑佛瑞對麗娜的應對方式真是好生佩服,他簡短地向上蒼祈禱,感謝老天爺沒讓她變成太妹。
「別把我的話當耳邊風,警探。」傑佛瑞給了她嚴峻的一眼——但願如此——隨即走出了房間。他打開隔壁的房門,走進那間觀察室。他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站著,透過單面鏡窗看著高登和麗娜。
法蘭克說:「他大概半個小時前回到家。他說他在貝蒂老夫人家幹活,幫她的天井通風之類的。他一回到家,就看見這麼回事。」
麗娜問:「他們倆之所以分手,是因為她沒有留給他足夠的時間?」
「救命啊!」他大聲哭喊。傑佛瑞面前的玻璃窗隨著這股噪音震動起來。
珍妮瞥了傑佛瑞一眼。「不是。」她神經質地笑了起來。
「可是,萊恩並不虔誠?」
珍妮點點頭。「他是她的初戀男友。茱莉亞真的很難過。」她不安地瞥了傑佛瑞一眼。「她真的被他傷得很重。你知道嗎?他們分手的時候,她沮喪到有如……悲傷莫名。她甚至失眠睡不著覺。」
「那當然。」
高登說:「幹什麼,賤人?」
「我要找律師討論。」
他並不想為了她舅舅過去的毒癮惡習而譴責她,這似乎讓她很不高興。
麗娜緊盯著自己的雙手。
「天曉得啊,」麗娜答道,「也許他看太多電視了。」
他露出洋洋得意的嘴臉。「你想知道嗎?」
麗娜不屑地嗤笑。「你體重多少?一百五十磅?你差不多才五十六磅吧?」她放下報紙,用溫柔且無辜的表情看著他。她的聲音突然變成高八度的少女腔調。「法官大人,我從來不曾打過被拘留的嫌犯。他這麼高大魁梧,要是揍了他,我這輩子不就得擔心受怕了嗎?」
法蘭克正要跟過去的時候,傑佛瑞及時攔住他。警長問道:「你可知道這件事是誰乾的?」
「這個名字聽起來怎麼挺耳熟的。」傑佛瑞一邊說,一邊迅速穿上外套。「他是名單上唯一的學生?」
高登舔著嘴唇。「狗娘養的女同性戀。」
傑佛瑞接過字條,他一邊讀著用打字機打在白紙上的恐嚇字眼,一邊品嘗到喉嚨底部有股憤怒的滋味。這字條上面寫著:「注意你的背後,黑鬼。」
李察的雙手交握在腹部前面,臉上照舊有不以為然的表情。他的神態可以說是幾近謙卑,但又不盡然完全如此。有那麼一瞬間,傑佛瑞自認捕捉到他表情背後的某種意涵。然而李察一轉身,傑佛瑞就不確定自己剛才的解讀是否詮釋過當。
「女同性戀,」他重複道,「狗娘養的欠干賤胚。」他停下來,看看會有什麼反應,結果沒引發任何不愉快的事情發生。他說,「大爛貨。」
「其實是磚塊,」法蘭克說,「那是到處都看得見的東西。它的附近還有張字條。」
「去你媽的,賤人,」高登厲聲罵道,「我才是真正的男人。」
他砰的一聲,胸口重重壓在桌上,臉上布滿了怒氣。「你給我聽好了,賤人——」
他傾身向前,胸口壓在桌上。「她以前試圖自殺過。」
「是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