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
第十五章
傑佛瑞用古怪的表情看了她一眼。「馬克剛才有提到,莨菪會對視力造成干擾。」
「幸會。」莎拉和他握手。眼前這個畫面真像在抓一條小魚似的。既然尼克大老遠把馬克·韋伯斯特從美肯市帶到這裏來,想必這傢伙應該沒他外表上看起來那麼呆。
他往旁邊跨出一步。「看來我是沒辦法逼你說出實話了。」
莎拉補充說:「兩名受害者都有非常大的瞳孔。」
「這位是馬克,韋伯斯特。」尼克指著另外那位說。那人根本是個毛頭小子,最多只有二十一歲吧,臉上還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生嫩模樣,留著一頭典型的蓬亂鬈髮,在頸部後面特別修剪出一撮頭髮來。
馬克用手撥了撥頭髮。「服用這種毒品之後,會出現很明顯的便秘癥狀,體表冒出黃白色的小斑點,有時候會產生幻覺。聽到這種毒品在性犯罪中被派上用場,我覺得很有趣,甚至覺得頗有反諷意味。」
「天啊。」他大聲嚷道,並急忙轉過身來。等他發現來者是莎拉時,臉上的驚懼就換成開心的表情了。
「你是從哪兒弄到槍的?」
「莎拉,那輛車子你是什麼時候買的?兩、三年前吧?」
莎拉整晚躺在床上沒睡,腦袋回想著她幫茱莉亞·馬修斯急救的每一步驟。不管她在幹嘛,莎拉的視線始終只停格在她車上那個仰躺的女孩,手腳皆被刺穿:獃滯的眼神對夜空視若無睹。莎拉不願再經歷類似的情況了。
莎拉在通往會議室的走廊上拉住傑佛瑞。她把藥罐塞入他的外套口袋。
莎拉趕在九點四十五分離開診所,這樣就可以先去藥局一趟,然後再去看傑佛瑞。空氣中有股涼意,從天上的雲層來看,大雨降臨的機率相當高。她走在街上,雙手插在口袋裡,眼睛直視著前方的人行道,內心希望這樣的姿態與步伐可以給人難以親近的感覺。她是真的不想被人打擾。自從西碧兒遇害之後,商業區就陷入陰森的寂靜中,彷彿整個城鎮都隨她一起死去。鎮民的感受莎拉很清楚。
傑佛瑞搖搖頭。「什麼也沒說。」接著又表示,「如果你想去看她的話,等一下我們可以一起去醫院。」
莎拉想了一下。難道其中有詐?「你就這樣放我走?」她問。
馬克看著其他人。顯然莎拉在發獃沉思之時,馬克也已講解過她所提問的事情。「據說這種毒品會讓人啞然失聲,但實際上喉嚨根本沒出問題。既沒有出現抑制作用,也沒有因毒品而產生損傷。所以我猜想,多半是大腦的語言中樞起了某種變化。這和出現視覺認知障礙的情況絕對很相似。」
「嗨,林頓醫生。」收銀台後面的瑪緹·林哥跟莎拉打招呼。她低著頭正在看雜誌。瑪緹是個豐|滿女子,只可惜右眉上方長了顆令人遺憾的痣。幾根黑毛從痣的表面冒了出來,有如刷子上面的鋼毛。在藥局工作的她,對鎮上近來的八卦傳聞可是如數家珍。不管下一位步入藥局的人是誰,瑪緹絕對會跟來者提起莎拉·林頓今天特地來找過賈布。
「不用了。」莎拉一邊喃喃說著,一邊將藥罐塞入自己的外套口袋。
「我不曉得。」莎拉說,接著又補充一句。「聽我說,我是過來看看傑佛瑞有沒有把他的葯拿走。」
莎拉的心智突然毫無預警地賓士起來,在車蓋上初見茱莉亞·馬修斯的情景立刻浮現腦海中。她試著回想當時膠布是否貼在女孩嘴上。霎時間她的思路變得一片清澈,莎拉想起當時的畫面了。在自己的腦海中,她可以看到女孩的嘴巴上面貼著膠布,而且茱莉亞·馬修斯的身
九*九*藏*書體以釘死於十字架的姿態仰躺在車蓋上。
「我必須回診所去了。」她站了起來,但是傑佛瑞擋住她的去路。
傑佛瑞不發一語地盯著她。莎拉看得出來他已經氣得發狂了,但是她不曉得該說什麼才好。她試著說話,「那把槍我從來沒用過。」
「她也是個化學家,對吧?」馬克問。「除了莨菪之外,我還能想到一百萬種可以鬧出人命的毒藥。既要花上時間研究、又要承擔致命風險,我不認為有人會願意在莨菪上頭下工夫。這就像是在玩俄羅斯輪盤,尤其你要處理的部分是莨菪的根莖。那個是最毒的部位。只要沾到一丁點,就足以讓你嗚呼哀哉小命玩完了。據知目前並無現存的解藥。」
「這個嘛,你可知道你去看眼科醫生的時候,他會讓你的眼球變大嗎?他用的是莨菪化合物,儘管已經稀釋得很淡了,但它還是莨菪。打個比方好了,你無法用兩瓶眼藥水來殺人行兇,但是以這種低濃度的藥劑而言,最起碼你可以讓你的仇家頭疼外加便秘。你得注意的就是這種癥狀而已。」
瑪緹詭秘地露出微笑。「你來找賈布?」
「他在後面。」瑪緹指著藥局裏面,臉上露出受挫的表情。
莎拉沒讓這樣的討論繼續下去。「我真的有事要找賈布談一談。」
「所謂的干擾,有點像是令人視而不見吧。」馬克的語氣像在暗示這話說不只一次了。「根據葯蟲的說法,你明明看得到東西,但是你的心智卻無法分辨那東西究竟是什麼。好比我拿了一顆蘋果或柳橙給你看,你可以意識到那東西是個圓形物體,甚至連表皮紋路都可以清楚瞧見,但你的大腦就是沒辦法辨識那東西是什麼玩意兒。」
「莎拉,你這句話可真讓我感到寬慰啊。」他厲聲說道。「你在車子里放了一把可以轟爆別人腦袋的槍,但是你卻不曉得怎麼使用它?」他停了下來,顯然想理出個頭緒。「萬一有人在後頭追你,那你打算怎麼辦?你說說看啊?」
馬克仍紅著臉說:「這完全是一種心靈強|奸。」他向莎拉露出帶著歉意的微笑。「排行榜上第一名的記憶是飛行,即使是患有失憶症的葯蟲也會記得自己在空中飛過。他們真的相信自己飛起來了,但他們並不知道自己根本不曾飛行過,即使是清醒之後也一樣堅信不疑。」
他沒理會對方的質詢,反而單刀直入切中要點。「發現你的槍了。」
「現在就開始我們的會議吧。」傑佛瑞咕噥怨道。「莎拉還得趕回去工作。」
「你說什麼?」莎拉問道,她的注意力突然集中起來。
「謝謝你。」她說,而且是真心誠意地道謝。
「那是人家送給我的禮物。」
「這些癥狀都有出現在兩位受害者身上。」莎拉說。「多少劑量會引發這種現象?」
「賈布?」她喊道,結果沒有回應,於是莎拉往開著的門走去。原來賈布背對著莎拉,正站在門邊。她輕拍他的肩膀,害他跳了起來。
她伸出空著的那隻手撫平他實驗袍的衣領。「我是說真的,賈布。打電話給我。」
莎拉問:「還有別的攝取方法嗎?」
法蘭克說:「何不將剛才告訴我的事情說給他們聽呢?」
「他打電話說要過來拿,但是人還沒出現。」
「我明白什麼叫『視而不見』。」莎拉回話,發現想要語調謙卑卻為時已
九*九*藏*書晚了。為了掩飾自己的糗態,她趕緊一語帶過,「你認為西碧兒·亞當斯正是處於這種狀態?難道就是因為這樣,她才無法大聲求救?」「是的,女士,它會引發選擇性的失憶症,意思就是說,他們腦子裡只會存留片段的記憶。比方說她可能記得是個男的把她帶走,但是她不記得那個男人的長相,即使她有正眼注視過對方的五官。或者她會說,那個男人有紫色皮膚和綠色眼睛。」他停了一下。「它是一種迷幻劑,可是又不同於你們典型的天使塵與LSD。葯蟲說,莨菪會讓人分不清幻覺和真實世界有何不同。然而若服用了天使塵,你會陷入恍惚狂喜的狀態,但同時你又很清楚那一切全是幻覺。莨菪會讓一切活靈活現、栩栩如生。如果我讓你喝了一杯含有曼陀羅屬植物的飲料,等你回過神來清醒之後,你會對我發誓你剛才真的和衣帽架進行了一場交談。就算我用測謊器來測試你,結果會顯示你所言全部屬實。莨菪讓人對幻覺信以為真,因而扭曲了葯蟲對現實的認知。」
「加在茶裏面呢?」傑佛瑞看了莎拉一眼問道。
「莎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莎拉聳肩拒絕回答。「傑佛瑞,我拿到那把槍有好幾年了。」
莎拉將照片還回去。「西碧兒·亞當斯是個盲胞,」她說,「所以她的眼睛自然是茫然無神。至於茱莉亞·馬修斯……」她停頓了一下,強迫自己回憶那個影像。「她的眼神獃滯。我猜最有可能的情況是她被人下了這種葯,因此像植物人一樣腦機能無法運作。」
「即使劑量很少,也會產生這種效果。」馬克答道。他拿起一隻泰維克材質的自信封,從中抽出幾張照片,然後交給傑佛瑞請他傳閱。
傑佛瑞覺得和尼克·薛爾登鬥智就跟抓馴鹿一樣令他頭痛,然而尼克老是去抱莎拉的習慣動作,似乎仍叫他看得吹鬍子瞪眼。莎拉把這種舉動解讀為:尼克只是過度熱情罷了。
「她有說什麼嗎?」莎拉問。
「噢。」賈布的雙手握在一起。「我猜,這代表你這個周末會很忙。」
「你不會正好拿到這種槍的。」他說。
馬克說:「莨菪的外形像鍾,通常呈紫色,味道聞起來有點怪。家裡若有小孩或是有養小動物的話,後院絕對不能長出這種植物。若有必要栽種這種東西,多半會用籬笆把它隔絕開來——籬笆起碼要有三尺高——以防毒死在附近活動的家人鄰居。」
前方建築物的後面有座長型停車場,停車場的邊界種了一排灌木叢。他的手指正指向那個方位。「看見那株灌木沒?」
「噢。」莎拉也複述一遍,接著把門打開。
「需要用到特殊的土壤或肥料嗎?」傑佛瑞一邊問,一邊將照片遞給法蘭克。
瑪緹壓低聲音說:「聽說她被人糟蹋了。」
「好吧。」他擠出一絲笑容。「沒問題。我去查一下有沒有他的簽名。」
「好極了。」莎拉說。她發現自己手握藥罐的力道之大,差點就讓瓶蓋砰的一聲爆開來。她以前也親過賈布啊,現在這個吻真的沒什麼大不了,只是她心底有點害怕瑪緹是否目睹了這個動作。她擔心這個吻會變成八卦傳入傑佛瑞耳里。
一陣涼風吹來,莎拉揉搓著自己的手臂九*九*藏*書。「又要變冷了。」
莎拉很想立刻走人,但是她忍住這股衝動。「是有關我的車子?」
傑佛瑞狠狠地看了她一眼。「是嗎?誰會送你一把以你生日為序號的點三五七口徑手槍?」
「沒任何原因,槍就是這樣到了我手上。」她答道。
莎拉看著自己的表,假裝在思考時間上是否允許。門都沒有,她再也不要見到茱莉亞·馬修斯了。光是想這件事就讓她受不了。「我還有病人要看。」她說。
他笑著說:「我差點被你嚇得屁滾尿流。」
「我看不出來茱莉亞·馬修斯有嗑藥的跡象。」她對傑佛瑞說,「這個會議結束之後,你應該會去找她談一談吧?」
馬克似乎察覺到他的聽眾已經心不在焉了。「熟悉莨菪的葯蟲,都知道這種東西是少碰為妙。」他看著莎拉說。「女士,請原諒我的措詞。」
莎拉點頭稱是,她知道所謂「可以排除的個案」,是指可以排除謀殺嫌疑的死亡事件。身為法醫兼小兒科醫生,莎拉會特別注意那些死因不詳而送至陳屍所的孩童。
「昨晚的事我聽說了哦,」瑪緹說,一副顯然想探聽情報的模樣。「是個女大學生,對不對?」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小夥子清了清嗓子,甚至還拉扯一下自己的衣領。他面對莎拉開始發表演說。「我剛才還在說,你推斷歹徒選擇莨菪為下毒的材料,這個結論還真有趣呢。這種情形可說是非常反常。以我的工作經驗來說,我只碰過三個這樣的案例,而且它們多半是可以排除的個案,那都是一些蠢小孩自以為好玩而搞出來的意外。」
馬克繼續往下說。「攝取莨菪會出現一些癥狀,像是體表冒出黃白色的小斑點、瞳孔變大、體溫升高、心跳加快,以及呼吸困難。」
傑佛瑞指著自己的辦公室說:「莎拉,可否跟你聊一下?」
「怎麼說?」傑佛瑞問。
莎拉抵達警局時,傑佛瑞和尼克·薛爾登兩人都站在門廳外。尼克雙手插在牛仔褲的臀部口袋,上半身的深藍恤衫是喬治亞調查局的制服,恤衫穿在他身上綳得很緊。他臉上那不合規定的鬍子和髭鬚倒是修得很整齊,同樣不該佩戴的金鏈條則掛在他的脖子上。頂多五尺六吋的他個子實在矮小,站在莎拉旁邊,他的頭頂只及人家的下巴。儘管如此,他還是屢次邀她出來約會,完全不會因為身高懸殊而打退堂鼓。
莎拉搖搖頭,除了灌木叢之外她什麼也沒看見。突然間,她說了一聲「哦」,原來是一個小鳥巢。
「它是一種雜草,其實到哪裡部長得出來。這就是為什麼它到處都看得見的原因。唯一的問題是:它是一種會要人命的毒品。」馬克在此停頓了一下。「它所引發的高潮期可以拉得很長,差不多有三到四個鐘頭,時間長短就看你服用的劑量多少。服用過的葯蟲表示,它所引起的幻覺簡直跟真的一樣。好幾次他們都以為自己是在身歷其境,不過前提是他們若記得起那一段幻覺。」
「這是什麼?」他邊問邊把它拿出來看。「噢。」
她低聲道謝,趁瑪緹尚未抬頭之前趕緊走出藥局大門。
「進去裏面吧。」他引領她回到屋內,然後關上身後的門。「你這個周末有事嗎?」
賈布把櫃檯下面的一個大抽屜打開來,拿出一瓶橙色藥罐。他再看了一次標籤,然後說:
「第一位受害人是個素食者。」莎拉說:
莎拉知道答案是什麼,但是她沒回話。
馬克答道:「我在問你是否注意到受害人有無異樣。比方說她們是否無法講話?眼神是否茫然?」
「對不起read.99csw.com啦。」莎拉趕緊陪不是,但心裏其實很高興知道他也會有情緒起伏。「你在幹什麼?」
「噢。」莎拉一邊回答,一邊想著該如何應對。她完全沒料到他居然會提起槍的事情。那把魯格手槍放在她車裡很久了,以致於她壓根忘了它的存在。「我被逮捕了嗎?」
他的眼睛眯了起來,卻沒回答她的質問。他讓到一邊去,還幫她開了門。
傑佛瑞環抱著雙臂。「難怪她一直看著窗外。」
賈布回頭看著藥局,壓低音量說:「我也對於發生的事情感到遺憾。你知道的,有關那個女孩的遭遇。」他緩慢地搖搖頭。「很難想象在你自己住的鎮上會發生這種事情。」
莎拉點點頭,反正報上應該會刊登這個訊息。
「不,不是這樣的。」莎拉停頓了一下,接著又說,「事情剛好有點複雜。」
莎拉走進藥局時,門上的鈴聲叮噹作響,把她從自閉的保護殼中拉了出來。
莎拉不忍心看到他臉上失望的表情。為了讓自己有事可做,她隨手翻開了《醫生須知手冊》。寫著宗教諺語的書籤旁放著糖尿病手環。
莎拉問:「會引發失憶症嗎?」
莎拉跟他說實話。「很恐怖,」她說,「真的非常恐怖。」
「老天啊,」賈布低聲說,「感覺如何?」
「我明白。」莎拉答道,她真的不想再捲入這種事情。
他揮手打斷她的話。「請你相信我,莎拉,我真的了解狀況。你和傑佛瑞畢竟在一起很久了。」
「是的。」莎拉回答。
他沉默了幾秒鐘,突然傾身彎腰在她的嘴唇上輕吻了一下。「我明天給你電話。」
被人這樣稱讚,她暗自覺得可笑。「如果你願意的話,改天再約我吧。」她提議,希望可以把茱莉亞·馬修斯的話題轉移掉。「我是說咱們的約會。」
「謝了。」莎拉一語帶過,並且接過藥罐。她手裡拿著它,眼睛望著賈布,趁自己反悔之前趕緊開口。「關於這個周末,」她說,「要記得打電話給我哦。」
「不是。」傑佛瑞等她進入辦公室之後,才將房門關上。莎拉坐在桌緣邊,故意擺出一副漫不經心的姿態。「我今天早上還得靠划船去上班,」莎拉說。「你可知道現在湖面上有多冷嗎?」
「我是說那兩個女的啊,」瑪緹說,「你覺得會不會有什麼關聯?」
「哈啰,小妞。」尼克邊說邊伸手去環抱她的腰。
「在中世紀時期,這種毒品有時候會藉由陰|道塗藥器而進入人體內,如此可以讓性高潮快點發生。甚至有些人認為神話中騎著掃把飛翔的巫婆影像,其實是女性用木頭塗藥器把毒品插入陰|道的原型翻版。」他露出了微笑。「不過若談到這裏,我們就得把討論主題扯到神明崇拜與基督教在歐洲文化崛起的話題上面來了。」
他的視線投向外面的警員集合廳。「我得去醫院了。」他說,顯然是在對她下逐客令。
「我拿一個袋子給你裝。」賈布指著藥罐說。
「雀鳥。」賈布說。「我去年在那裡放了一個飼料箱,但有幾個學童把它拿走了。」
莎拉把他的手移到左胸口上。「是的。」
莎拉轉身朝向他。「關於昨晚的事。」她開口說。
「有道理。」莎拉同意道。
莎拉往藥局櫃檯內部瞄了一眼,卻沒看見賈布的人影。她注意到後門是開著的,於是回頭張望了一下,便往後面走去。
她伸手貼放在他的胸口上,心中頗感愧疚。「傑佛瑞。」
「這玩意兒藥效非常強。只要一茶包的劑量,就可以讓人變得瘋瘋癲癲,尤其是對那些並非嗑藥玩家的人而言,更是能讓他們陷入獃頭獃腦的狀read•99csw.com態。某種程度上來說,它的果實並不毒,可是根莖葉的任何一部分都非常危險,除非你很清楚自己在幹什麼。即便如此,你還是無法擔保自己安全無虞。」
「莎拉?」傑佛瑞問道。
「噢,我會記得的。」
他點點頭,然後問馬克:「還有別的事要說明嗎?」
「嗯嗯。」莎拉一邊回答,一邊在店裡東張西望。「他在裏面嗎?」她問。
他的語氣充滿了欽佩之情。「真是太厲害了,莎拉,你知道自己是個與眾不同的女人吧?」
「是的,長官。有些小鬼把它加在茶裏面煮沸來喝。」他將雙手握在身後。「不過,我還是得告訴您,那玩意兒很危險,就跟服藥過量一樣,喝了馬上要人命。」
法蘭克觸碰了莎拉的手臂,隨即將照片遞給她。莎拉低頭看著照片中的植物。它看起來就跟她見過的任何一種植物都非常相像。莎拉是個醫生,不是園藝學家。她連Chia Pet怎麼種都不會。
「嗯?」莎拉抬起頭來。眾人都瞪著她看,彷彿在等待她有所回應。「對不起,」她致歉,「你剛才在問什麼事?」
莎拉勉強一笑,謝過瑪緹之後往店鋪後面走進去。莎拉一直很喜歡來這家藥局。她的第一條睫毛膏是在這裏買的。每逢周末之時,她爸爸都會開車載她們來這家店買糖果。賈布買下它之後沒做太大的改變。汽水櫃的表面仍然潔凈光亮,除了提供顧客飲料之外,它另有充當門面的功能。避孕用品還是存放在柜子後面。貫穿整個店面的窄廊,依舊到處貼滿了商標和海報所製成的招牌。
他們走進會議室時,裡頭已經坐著法蘭克·華勒斯和一名體型像竹竿、身穿與尼克同款恤衫以及卡其褲的年輕人。法蘭克站起來和尼克握手。他朝莎拉用力點了個頭,但是女方沒有回應。莎拉的直覺告訴她:昨晚的事法蘭克絕對有參一腳,她不喜歡這種事情。
「她們兩個長得也很像。」
他微微一笑,看來真的笑得很開心。「那太好了。」
莎拉聳聳肩。從診所到她父親口中,這句話她聽得可多了。
「我買新車的時候,就把槍從舊車移過來了。」
「如果你有耐性的話,」馬克回答,「你可以把莨菪的葉子泡在酒精里兩、三天,然後待酒精揮發。不過這種方法還是有百分之五十的風險存在,因為你無法確保最後的濃度會是多少,畢竟有些人栽種莨菪是為了醫療用途。」
「什麼樣的醫療用途?」傑佛瑞問道。
「為了救人一命,你中斷我們的約會而一去不返,我想我可以原諒你吧。」他舉手放到自己的右胸口。「你真的用手摸她的心臟?」
傑佛瑞問:「你起初是什麼原因拿到槍的?」
莎拉打量著她的前夫,心裏想著怎樣才能在不吵架、不傷和氣的情況下離開他的辦公室。她的身體感到疲憊,心情亂成一團。現在不是和傑佛瑞大吵一架的時候。在這當下,莎拉可以說是毫無鬥志。
馬克傾身靠向桌子,此時他的演說是針對其他人發表的。「莨菪是一種會致命的茄科植物。在中世紀時期,女人為了讓瞳孔變大,會把很少量的莨菪種子拿來咀嚼。大眼睛的女人被認為比較有魅力,所以這種東西才會取名belladonna,因為它有『美女』的涵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