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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婚前交際

第二章 婚前交際

「讓您費心了。實在不好意思。」鹽川信子仍以燦爛笑臉致謝,嗓音澄澈甜美。
「哦。謝謝你。」信子也沒問丈夫人在哪裡。
「妨礙老師看書了,真對不起。」
「好稀罕吶!」母親對忠夫說。「這樣接待客人,真是頭一遭!」
這篇專業味道很濃的論文與鹽川信子的形象未必相符,但文字實在是舒展、雅緻。這位身穿頗為得體的白色套裙的窈窕淑女,隱含著什麼樣的內涵?副教授了解到,鹽川信子最終畢業於某所著名的英語補習學校。
泰子最煩的就是守在院門口直勾勾盯著行人的那種人,但這一帶的居民都呆在家中,似乎沒有觀望路人的愛好。有車通過,幾乎都是私家轎車。秋田犬拽著泰子向前走。她藉著牽引力輕盈前行,只需抬腳邁步。
「……」
母親走過去,忠夫站了起來。「這是我母親。」他再次作了介紹。
忠夫說要送客,順便散散步。兩人一塊兒出門去了。
母親把客人請到客廳。上樓去叫忠夫時,卻看到兒子從未有過的心神不定。「客人來了。」
星期天早上應該好好睡一覺,可天氣夠熱,怎麼也睡不著。泰子發狠起床,來到起居室。
淺野低頭吐了口煙,然後抬頭說:「母親。我本想和您商量一下這事的。」
看到此車,泰子覺得似曾相識。雖已記不太清,但確實有點兒面熟。她制止向前直衝的秋田犬,既然是散步,走走停停也無人見怪。經過車旁,明知失禮,她卻忍不住向車內投去視線,車內無人。車身上有字——克萊斯勒,細細長長,熠熠閃亮。
走進自家門廳,眼前擺著一雙女鞋,淡雅的奶油色,中跟。
她向車前方的豪宅望去,白色柵欄延續到深處的門廳,從院門到門廳鋪著方形石板。房子並不很大,小巧玲瓏。房子相當老舊,所以與白色柵欄不太相稱。看那新柵欄,可能是阿按照現在房主的愛好新造的。
草間泰子的字跡珠圓玉潤,非常可愛。淺野覺得這字跡與泰子本人一樣。他對泰子懷有對待妹妹的心態,卻在為無法以未婚夫的情感與她共處而煩惱。他訂婚主要是聽從了母親的意見。母親接二連三地否定了所有的提親對象,為對任何女子都不感興趣的兒子選擇了擁有一雙明眸和舒展肢體的泰子,並感到志得意滿。
又過了四十分鐘,忠夫來叫母親。「客人要走了。」母親趕忙去了客廳。
她想起來了——那部進口車與四、五天前從學校出來時看到的一模一樣。那是在車站的安全島旁,當時,鹽川站在那裡等車。湛藍的轎車發出輕柔的馬達聲從身後超過,來到安全島旁戛然停下。當時鹽川與車內的人簡短交談,她搖搖頭。於是那車滑行般地向前駛去。是的,就是那部轎車,難怪覺得似曾相識。
母親沒有回答。「忠夫,」母親囁嚅著說。「你為什麼就看不上人家呢?哪裡去找那麼聰明可愛的女孩。如果解除婚約,你一定會後悔!」
「這是常見的事兒。」兒子答道。「既有像學校老師那樣想考取某種資格的人,也有為了擴大知識面的普通人。泰子也是其中之一。」
「是啊。」
「夫人,井野川先生來了。」小保姆青木澄子過來傳話。井野川是丈夫的司機。
「是嗎?」淺野對母親說,抽根煙再過去。
「知道了。等一下。」
函授教育由學校向學生寄送教材,並經常指定課題要求撰寫學習報告。既有學習好的學生,也有不好的。其中鹽川信子是學習特別優秀者。
母親煮好了咖啡,隱約感到有些心緒不寧。進了九九藏書客廳,母親看到忠夫向客人滔滔不絕地講述著什麼。只從兒子姿態來看,就知道他非常熱心。參考書在面前攤開一排,都正對著客人。
「夫人。」井野川鞠躬招呼。「常務叫我把這些送回來。」井野川將兩個大包袱放在檯子邊上。
「剛才多有打攪。」鹽川信子輕輕站起來,向母親鞠躬行禮。動人的微笑。不只是單純的漂亮,眉目之間透出溫婉隨和。
信子徑直走上二樓。丈夫的大書齋隔壁,是專門存放他物品的房間,排列著兩個立櫃。新立櫃中放著丈夫的新西裝。
「哦。」信子放下鉛筆來到走廊。
而且,淺野不太喜歡與學生交往。在教授、副教授和講師中,有的人甚至將學生邀到自己家中,發展到私人交往。對淺野來說,這全不符合他的品性。當然,他從未想過討學生的好。所以,淺野忠夫對鹽川信子頗感興趣是前所未有的事。
星期天。母親按照兒子的要求,買來了水果、點心等。甚至特意到咖啡店去磨了咖啡豆。
「多謝。」鹽川信子嫣然一笑,低頭行禮。
泰子登上高坡,拐過第二個街區。這一帶錯落著大中型豪宅,庭院草木同樣繁茂。泰子特別喜愛這塊地方,行人不多,家家戶戶都在安詳地呼吸自由的空氣,居民也不太到街上來。
「不,這也不稀奇。別人也是這樣……不過,其中有些女性好像只是到學校走走過場罷了。」忠夫一邊回答母親,一邊思索鹽川信子為什麼那樣熱心於學習。能夠單純地解釋為好學上進嗎?
這麼年輕就身兼董事和總務主任,是因為其父曾是該銀行的創業元老。那還是在名為東都無盡株式會社的年代,提起鹽川弘道,那可是領導本公司走向繁榮昌盛的人物。更名為相互銀行之後,仍然擔任了幾年行長。弘治升任現在的職位已經五年。作為名門之後,他的工作能力應該說是相當強的——外界評價很高。
「你回來啦?」母親出迎。
今天仍舊赤日炎炎,午後酷暑達到極點。柏油路曬軟了,反射熱浪炙烤著行人。還是學校好,校園中有合歡樹蔭,地面寬敞,通風又好。可是上學路上的熱浪實在令人望而生畏。
「忠夫,」母親低聲說。「你要叫人家等到什麼時候?」
鹽川信子坐在忠夫的對面,專心致志地做筆記。
「夠熱的吧?」
「給您添麻煩了。承蒙關照,老師為我作了詳細的指導。」鹽川信子又一次展現母親最初看到的親昵笑容。
轎車現在停在那樣一幢住所前,泰子突然湧起好奇心。因為那台車裡的人似乎與鹽川有某種交往,而且那一定是非常親密的關係。當時,鹽川的表情不同尋常,而且拒絕乘車。
「我的心思,母親多少也能看得出來吧?」
門廳響起鈴聲,好像有客人來訪。不會是找自己的。但丈夫今天會回來嗎?
鹽川信子繼續準備撰寫畢業論文。星期天,她打算花一整天在家查閱資料。上周日到淺野副教授家聽取了很多建議,資料也是按照副教授的指導搜集的。
這塊地皮是丈夫亡父的財產。在一千五、六百平方米的地面上,丈夫建起了三百平方米的房舍。本來丈夫的亡父有一所舊房子,丈夫拆掉后按照自己的意願設計了新房。以西式房間為主,附帶幾間日式房間。丈夫是東都相互銀行的常務兼總務主任,才三十五歲。
泰子進了家門,急忙向母親打聽。問的是坡頂圍了白色柵欄的人家。
母親上樓來,遞給他一條涼毛巾。「泰子帶來了冰淇淋。」
聽了忠夫的話,母親便以九_九_藏_書為今天的女客也是學校的老師。泰子那樣的職業女性是個例外。
「不清楚。怎麼問起這個來?」
忠夫感到,鹽川信子對學習如此熱情可能會有別的動機。雖然還說不出理由,但她的整體氛圍透出的複雜糾葛令人心生疑團。在講台上講課時,他曾突然醒悟到自己的眼睛在尋找鹽川信子。在到她聽講的教室去之前,總會有一種振奮的感覺。從指導畢業論文時起,忠夫又產生了進一步接近她的願望。但是,他也慎重考慮過,對方是有夫之婦。必須考慮到到這一點。
「是嗎?」
四十分鐘后,母親端去了水果。這回,是那位女客向忠夫頻頻發問。母親遞上果盤,視線無意中落在眼前的筆記本上,滿紙密密麻麻的鋼筆字。
淺野從抽屜中取出一張紙——藏在一摞筆記本下面的紙。美麗的文字展現在淺野眼前。
「回來啦!」淺野躲開女鞋,脫下自己的鞋。
「是嗎?」桌上已經擺好了四、五冊參考書。此前也曾有學生來請教畢業論文,但是,往常在聽對方說明之前,兒子是不會拿出參考書的。他從來就不懂怎樣讓別人歡喜,態度總是生冷硬直,而這回卻是非同往常。
「哪件都行。前些天訂做的淺灰色夏裝。」

2

雖然仍是暑天,但今天濕氣小,屋內還算過得去。
母親覺得忠夫對這位來客期待已久。雖然由於他性格內向,態度上沒有明顯表示,但總能隱約感受到這一點。這與昨天對待泰子的表現判若兩人。他後來下樓吃過了泰子帶來的冰淇淋,談論了學校的事情。受泰子快活情緒的感染,忠夫也很開心。但那是努力作出的姿態,母親心知肚明。
本想今早牽著愛犬到附近去走走,好長時間沒散步了,而且今天清風怡人。泰子的住所離商業街較遠,住宅並不密集,所以很少苦夏的感覺。愛犬是體格壯碩的秋田犬,一步步緩慢前行。它力氣頗大,一旦走得急了,拽住它是很費勁的。
有一處白色木柵欄的人家,庭院草木格外蔥鬱,襯托得白色柵欄更加眩目。偶然地看到門廳前有一部白牌車朝前停著。這是一部大型進口轎車,湛藍的車體漂亮極了,晶瑩的色調甚至柔化了強烈的陽光。後窗遮著白紗簾。
「我們正在客廳說話呢。你收拾一下趕緊過來!」
泰子走過院門又回頭望望轎車,總覺得見過這車。白牌車號,記憶中倒是沒有。泰子被秋田犬拽著向前走,來到高坡邊。一側是小學校,另一側又是豪宅排列。盡頭就該下坡了,她回到自家附近。正在此時,泰子突然一怔,甚至差點兒鬆開繩索。
「辛苦你了。」她將包袱遞給井野川。對方鄭重其事地接過去,抬眼瞟了一下信子,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那一瞬間,司機的眼中閃過同情的目光。
初次見面的寒暄過後,母親走出客廳。回身關門時,看到兩人又急忙坐回椅子上,彷彿要儘快返回原來的話題。
「歡迎再來玩。」母親說道。
在母親的眼裡,來客的品行確實與兒子描述的相同。她彬彬有禮,言談舉止都超乎母親的想像。兒子說過,她是一位家境優越的主婦,看來真是沉穩大方。然而除此以外,再沒有家庭婦女的感覺。她雖然美麗,卻又沒有惹同性反感的張揚。忠夫母親一見便深感其強烈的魅力,是一種嫻淑睿智的美。
副教授提著皮包乘上電車,躲開曬得發燙的座椅,從皮包中取出一本書來。今天的心情與書本文字特別融洽,九-九-藏-書心中喜不自禁。鹽川信子詢問星期天下午可否登門拜訪,於是約定一點鐘來。明天就是星期天。
「來上課的人,什麼職業最多?」母親問道。
「為什麼?那樣的人還參加函授學習嗎?」
「總之,現在別說這些,趕快下樓去吧!」母親拿著毛巾走下樓去。
母親又回到起居室,但一看到爭芳鬥豔的花朵,便又產生莫名的忐忑不安。莫非忠夫對泰子冷淡是因為這位女客?不安的情緒從花束和陰影中散發出來。如此看來,忠夫對未婚妻冷淡,就是從這次暑期授課開始的。以前對泰子也很平淡,卻不象現在這樣冷漠。母親眼前浮現出客廳中二人的情景,有些沉不住氣了。她不相信會有這樣的事,但意識當中卻又無法否定,不安的情緒持續高漲。
「哦。是什麼樣的人?」
北側有一扇通涼風的窗戶,她將別緻的窗戶大大敞開,讓戶外清風吹進屋內。按照她的愛好,地板使用了櫻樹材料。有桌有椅。只有八張席大的西式房間,周圍卻做成了到頂的書架,擺滿了書籍。不過,錯落的書本空檔里,也裝飾了不少玩具娃娃。
母親回到房內。花束吸足了水分,更顯艷麗奪目。泰子的事得趕快有個著落,母親想道。母親總是祈願兒子平安。
門前寬敞的停車廊里,站著司機井野川,襯衫開領處的肌膚曬得黝黑。這是一位二、三十歲的青年,摘下帽子的額頭沁出汗水。他一手提著高爾夫球用具,一手提著包袱。
「還是學校的老師多。既有小學、初中的老師,也有高中的老師。都想取得大學文憑,也希望多學些知識用在中小學教育中。的確是勤奮好學,跟一般的大學生心態不同。」
泰子穿著無袖休閑裙來到街道上。太陽高懸。她散步的路線是固定的,從家門向高坡走,穿過更加寧靜的住宅區,轉一圈全程一公里左右。今早也是這條路線,她一如既往地登上坡路。兩旁是院牆連綿的住宅,家家院中都蓋滿了庭院草木,自然在路邊投下綠蔭。
「不過,已經結婚了還堅持學習,一定是特別喜歡做學問的。」
「啊,隨便問問。」泰子漫不經心似地收了話頭。「母親,我餓了,吃飯。」
信子在讀原版參考書。這是熱心的副教授幫她從學校圖書館借出來的,但還有其他參考書要讀。她生性鍥而不捨,一邊讀書一邊記筆記。已經是下午四點,陽光燦爛。附近非常閑適寧靜,所以家中也很安靜。偶爾裡屋傳出聲響,那是小保姆在幹活兒。
「論述這個問題,首先要考察何為壟斷程度。這裏將其暫定為產生價格支配能力狀況的展開程度,課題就是通過一定的指標對其進行量化測定。測定壟斷程度,包括一家乃至若干家企業的壟斷程度,還有某個產業在整個經濟中的產業壟斷程度和測定整體經濟壟斷化中時間變化的經濟壟斷程度。而且,其量化的把握存在著多種角度和表達方式。既有尋求何為壟斷主要指標的問題,也有使用何種統計和方法對其進行整理的問題。比如將在下文深入論述的,在我國,產業統計全由生產的技術單位即事務所來進行……」
「那座宅子好像換了主人,只有年輕時髦的女子和保姆兩個人。」
「遵命。」
可以聽到母親的回應聲。忠夫下意識地取出一支香煙。
「另外……」司機六神無主地說道。「常務叫我幫他拿西服。」
信子從衣架上取下西裝疊起來,再用司機帶來的包袱皮包好。送回來的是運動衫褲和襪子。不知丈夫為什麼叫司機回來取替read.99csw.com換衣服。她又給包袱里添了一件洗衣店剛送回來的襯衫和最近常用的領結。然後,想到丈夫會出汗,雖然司機並未提到,還是裝進了幾件內衣褲。她清楚丈夫會在何處換上這些內衣和西裝,但她對此毫不關心。
這個約會令他興奮。他讀書越發投入,可能也是由於這種興奮。淺野下了電車,就在炎炎赤日下等公共汽車。二十分鐘車程,然後走五、六分鐘到家。走慣了的歸途。別人家後方有一片櫸樹林,但樹葉發白,色彩模糊不清。
那四位女子中,不見鹽川信子。
淺野默然進屋,登上樓梯。二樓八張席大的日式房間是書房。淺野不習慣盤腿坐著寫字,所以在榻榻米上放了桌椅。桌上仍舊是早上出門前的狀態,未讀完的書本翻開扣在桌上。
「和泰子的婚約,我想談談自己的想法。」
鹽川信子仍舊規規矩矩地向招呼自己的母親致謝。
忠夫看到通道閃現出白色的身影,心中立時激動不已。門鈴響起,徑直傳到忠夫心中的鈴聲。
「……」
母親瞧瞧忠夫的側臉,表情是從未有過的開朗。他的眼睛在開心地笑著。
「不是。」忠夫答道。
淺野最初收到鹽川信子的報告,是一篇美麗的文字。他看到時,心中甚至有一點兒反感。這個學生——嚴格地說,不知該不該稱為學生。總之,這位女子似乎擅長書法。她是否企圖用美麗文字的偽裝引起教授的注意?他帶著反感來讀信子的學習報告。然而看過內容之後,原先的反感便消失得蹤跡全無。報告寫得如此紮實,抓住了學習內容的要領。本科生中,能夠做到這種程度的也不多見。
鹽川信子著手準備畢業論文,她在走廊叫住淺野請教問題,那是昨天的事情。鹽川信子還問,是否可以到淺野住所請教有關問題。淺野不禁砰然心跳。口中回答說沒有問題,但不知自己當時是什麼表情。因為他知道自己生性對別人不太熱情,所以如果綳起臉來恐怕會使鹽川信子退縮。淺野現在對此特別耿耿於懷。
母親又送去粗茶和點心。又見忠夫在椅子上探身向鹽川信子講述著什麼。
忠夫走上二樓的書房,從窗口越過庭院草木可以看見一條狹窄的甬道。前方展開市區街景,座座屋頂經受著夏日的烤炙。碧空無雲,只有天邊矗立著火舌狀的白雲。

3

母親猜想,今天的客人和泰子都是忠夫在學校認識的,但他在泰子面前卻從未提起,所以母親對此也有些在意。客人下午一點鐘來。母親一會兒整理窗帘一會兒換換桌布,為兒子待客做好準備。聽忠夫說,大學的函授生形形色|色,既有年輕人,也有年過四十的。範圍也很廣,從北海道或九州遠道而來,在學校學習四十天。
兒子踏出腳步聲下樓去了。
淺野迭起鹽川信子的學習報告放回原處。壓在一摞筆記本下似乎有些偷偷摸摸,這個動作將他的意識塑造成一種神秘的形象。
忠夫每年夏天都到學校去給函授生上課。用主任教授的話說,他是有求必應的性格。
鹽川信子已是有夫之婦……淺野得知此情時非常驚訝,因為他確信鹽川信子是獨身。副教授為何非要了解學生的身份?她又不是本科生,而是函授生,或者說不是特別熟悉的學生。即使見面,一年中也不過是一個多月。
信子有些疲勞,便向窗外望去,池水反射著耀眼的光芒。這泓池水也是按照丈夫的喜好設計成了西洋風格。正面有一座花壇,種滿了草坪。盡頭隔著網球場式的鐵網https://read.99csw.com柵欄,兩個穿白襯衫的男子從柵欄對面走過。那邊是另外一座大豪宅,草木茂盛如森林一般。強烈的陽關已經開始減弱威力。

1

「特別是在午休時間,這一點感受頗深。」忠夫曾經說過。「廣播通知時,一會兒呼叫青森縣來的女生,一會兒又呼叫鹿兒島縣的男生,給人一種天南地北的感覺。」
「人家送了一束花呢!」母親說道。
淺野如今仍然記得內容的一部分。論文題目是《測定壟斷程度的各項指標》。
丈夫今天也不在家。昨天周六,他說下午要去川奈打高爾夫,現在還沒回來。不過,丈夫在外住宿已不是什麼稀罕事。以前還找些介面搪塞信子,但這一年來,外宿也不打招呼了,回來后也不講明原由。做妻子的了解到某事之後,反而覺得那是理所當然的了。
「哦?要哪一件?」
向窗外望去,四位女子在驕陽下行走。聽課學生來自各種崗位和環境,服裝也是五花八門的。
母親端上咖啡之後便無事可做,於是解開客人送來的花束插入花瓶。白色的百合花和紅色的大丁草菊舒展枝葉,素雅而爛漫。本是空寂的房間,頓時因這束鮮花顯得異彩紛呈。連空氣都彷彿綻放開來,一派喜氣洋洋。
學生到副教授的住所請教畢業論文是常見的事。但是,對於今天下午要來的鹽川信子,忠夫將她作為學生的意識並不強烈。對於信子的諮詢,忠夫告訴她,畢業論文不能寫成通俗的入門文章,而要縮小範圍,挖掘深度。鹽川信子的選題是接受了他的意見的特殊選題,雖然忠夫並未明確指出,但鹽川信子是自主選擇並來探討的。這種選擇也令他感到她聰穎非凡。
「泰子來了。」
「總而言之,壟斷程度的測定與對壟斷評價的態度有直接關係。如果粗略地區分為壟斷否定論、壟斷衰退論、壟斷進展論的話,最近問題的焦點是,戰後日本經濟中壟斷程度降低即壟斷衰退論的觀點與堅持強化壟斷重組觀點的對立。的確,戰後在我國,發生過激烈的投資競爭、降價競爭和企業優劣交替等現象。但在這種場合,如果觀察極難以量化表示的系列集團企業行動,便可發現其中存在著所謂『各系列機會均等主義』。同時,這種系列的核心即金融機構的重組和強化也是顯而易見的。考慮其主要原因,仍難涵蓋壟斷進展的一般傾向。整個經濟的壟斷程度便成為主要問題……」
「怎麼說呢?」母親也知道那座宅子,但卻歪頭納悶兒。
「是一位熱心好學的女性,家庭主婦,據說她家境優越,所以也想不出有什麼好招待的。」忠夫向母親說明道。
「鹽川女士說,」忠夫從旁邊告訴母親。「今後還想來家裡求教,直到完成畢業論文。」
淺野打開筆記本。「鹽川信子,中野區鷺宮××區,鹽川弘治(銀行職員 東京大學經濟系畢業)之妻。」這是借學生科名單複印的資料。
淺野忠夫在研究室。時值暑期,見不到別的教授,房間里空蕩蕩的。陣陣蟬鳴從開著的窗口傳了進來。淺野獃獃地抽煙。向窗外望去,兩個學生穿過校園向門口走去。白色的帽子和襯衫反射著炎熱的陽光。
當然,淺野忠夫並不了解鹽川信子與其丈夫的生活狀況。從來未曾問過。對於淺野來說,這是個引發各種想象的問題。這也是從其他女生感受不到的問題。
母親表情凝滯,彷彿屏住了呼吸。「什麼想法?」
「是嗎?」母親轉眼望著鹽川信子。「別客氣,歡迎光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