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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夜燈夕陽

第三章 夜燈夕陽

「水!」丈夫在走廊搖晃著吩咐道。
「要不,這樣吧!」副教授說道。「在學校見面也談不出什麼,我給你寫信吧!」忠夫感到自己似乎能夠縮短與信子的距離。
「是嗎?我在問你的感想。那位老師不是精通經濟學嗎?」
「啊。」信子沒說那就這樣辦,表情中有些困惑。「不過,老師太忙了,讓您耽誤工夫,我心裏過意不去。」
「……」
「真犟!」丈夫盯了一眼桌上的稿紙,似乎醉意漸消,不像先前那樣狂暴了。他把椅子帶倒,起身回二樓自己的起居室去了。
然而反過來講,信子對美代不關注自己精緻的髮型和高檔套裙也很滿意。她相信,只有美代是超越外表美來理解和愛護自己的。儘管如此,兩人相對時卻從不吐露自己的煩惱和商討生活問題。美代戀愛的失敗,信子也是在一切都結束后才聽說的。
「以前的測定大體有如下指標。(以下的分類引自宮崎義一的《壟斷程度測定諸問題》)
「請回吧!」信子在半路上對忠夫說。
「現在是暑期授課。」
「函授教育中,師生還有個人交往嗎?」
「有用沒用是另一回事,我學習的時候最愉快。」
這天上午,鹽川信子到K人造絲公司去,走訪了在T補習學校時代的朋友川田美代。總公司在神田區,一座雄偉堂皇的建築。
「我倒沒事兒。這點兒時間還是有的。」忠夫察覺自己不知何時變得強人所難了。但是,他仍不想止步。
「真蠢!還不如學學做詩呢!副行長的夫人就要獲得詩人的筆名了……我能向朋友們說自己老婆在學函授嗎?」
三樓像是會議廳。忠夫被讓到了暫定為講演者休息室的客廳里。氣派的桌子,周圍的座椅也都是那麼豪華。
「不打攪嗎?挺忙的吧?就三十分鐘。」
草間泰子翌日傍晚也牽著秋田犬登上高坡。昨天早上路過白色柵欄看到的轎車記憶猶新。湛藍色的克萊斯勒就是曾經看到的、與鹽川隔窗交談的轎車。真沒想到,那台克萊斯勒的主人是那樣的年輕女性。她與那車、那舊宅,到底是什麼關係?鹽川與年輕女主人是朋友嗎?真是令人興趣盎然。
「那你在這附近住啦?」
「畢竟是大學老師。」
「您好。沒去接您,多有失禮。」向他問候的是某銀行庶務科長。「您辛苦了。老師,請先到那邊休息。」
「夫人,我告辭了。」井野川摘帽鞠躬。
母親決定,今天晚上一定要堅定地勸說兒子跟泰子結婚。
「我再寫一會兒。」信子剛要出屋,丈夫突然伸手摁住了她的肩膀。
「哦,你覺得有用嗎?」
「那不太奇怪了?」信子邊疊襪子邊說。「不如你直接邀請他,如何?」
白天被暑熱炙烤的人們,都到坡頂上去吹風。穿單和服的男子、穿白色連衣裙的女子,都在那裡閑逛,似乎這時才恢復了平靜的呼吸。
「一旦狂暴起來,就算是狗,女人也拿它沒辦法。」那女子看著太郎。「是秋田犬嗎?」隨即又打量一番。她大大的眼睛,看似強悍。膚色微黑,雙唇略厚,輪廓鮮明,女演員的相貌。這女子肯定是母親所說的這家的女主人。泰子滿腦子都是那台湛藍色轎車與這女子是什麼關係的疑問。
「大熱天請你來,勉為其難了。」白髮胖老者先遞出名片,著名銀行的副行長。謝頂的是另一家銀行的監理。另一位年輕紳士沒遞名片,只是略施一禮。此人或許職位不高,忠夫邊想邊向三人致意。
泰子的秋田犬猛追,箭一般射進大門。「太郎!」泰子喊著追去。
「真是不錯。您母親一定希望早些為您迎娶夫人。」
「不,沒什麼。」忠夫自己變得不開心起來。
「這個人一直在指導你嗎?」丈夫居然這樣問。
門外響起轎車離去的聲https://read.99csw.com音。
信子鎖好門,到廚房接了水來。毫無感情可言。她將水杯放在托盤上,來到二樓丈夫的起居室卻不見人影。她有些生氣。再去自己房間,果然看見丈夫弘治正彎腰看著自己桌上的稿紙,身子還在搖晃。
「不。」那女子也笑了。「真不好對付啊!傷著哪兒了嗎?」挺和藹的話語。或許因為泰子誤以為對方比自己年輕,也或許因為都養著寵物,她們產生了親近感。
以上兩大類的區分,將生產條件作為直接指標……」丈夫念到這裏又說:「哼,什麼呀,這是。」隨即將稿紙扔在桌上。「真是愚蠢透頂!費勁兒寫這種東西,能幹什麼用?學者先生寫的是書本上的經濟學,我搞的是活生生的經濟學。女人把家操持好就行了,搞這些半生不熟的經濟學,只能變得越發狂妄。」
「沒錯兒,大學老師了不起。你問問淺野老師什麼時候方便!」
「再坐一會兒嘛」「沒有招待好啊」,母親照例客套一番。但這回卻沒說「請再來玩」。
先前,醉酒的丈夫曾經撕碎過她寫好的學習報告,信子只能沉默。如果阻止,丈夫反而會更加瘋狂。
「謝謝。晚安。」
「原諒我冒昧,家裡有事,我離不開。」
母親看到,女客的腿腳那麼纖巧白凈。今天她還是穿著白色套裙,與她的相貌非常協調。姿容姣美,卻並非惹同性反感的美。富於睿智,楚楚動人。雖為有夫之婦,卻沒有過於成熟的感覺。
丈夫昨天下午去打高爾夫,一夜未歸。今天四點左右叫井野川送回高爾夫用具和運動衣物,換走了西裝。酒是在哪裡喝的,信子能推測出來。但是,她早就沒有了查詢這種事的興趣,不願去想它了。
走過坡頂,該下坡了,眼前出現了白色柵欄。今天不見那台轎車,柵欄裡邊綠樹蔥蘢。今天泰子打算仔細觀察,所以放緩了腳步。如果母親說的沒錯,這座相當老舊的宅子應該是被那女子買下的,多處進行過修繕。泰子本不該在這裏緩行觀望。
(3)資產集中度——資本金額、資產額
「沒事兒。反正也是順便散步。」
「謝謝。」如果那女子的話語不只是客氣的話,完全可以趁機打探她與轎車的關係。而且,對她的底細也很感興趣。
「老師們各有分工,不只是淺野老師。」
三點整,淺野忠夫進入丸內區的××俱樂部。外表是古色古香的紅磚樓房,內部卻是文藝復興時期風格的豪華裝修。「周六會」寄來快件委託他來講演是在上周。其後,幹事來訪,商定了講演日期,就是今天。
「沒關係。」
「啊,我是獨生子,母親一會兒這一會兒那的,特別絮叨。」
丈夫默讀筆記本上的內容。「這個叫淺野的,是你的老師嗎?」筆記本中夾著淺野副教授對畢業論文的簡短意見。
「好,去吧!」兒子等鹽川信子穿上鞋,自己也蹬上木屐。
「經濟學原論。」
「這個人教什麼課?」
零點已過。鹽川信子聽到門廳前停車的動靜。此時她正從教材上摘錄重點。她沒有立刻站起身來,繼續記筆記。關車門的聲音。夜晚,周圍十分寧靜,任何聲響都像從地下傳送出來。
信子沉默不語。自從學習開始,丈夫總是這樣說。她採用不抵抗策略,終究達到了自己的目的。也可以說,這是因為弘治在這方面是弱項。雖然他不能硬逼妻子中止學習,但也常常因此而發火。他又拿起桌邊的筆記本。
「你出去后,來了一封快件。」
信子總是不由自主地想到美代那高貴的美貌和發揮身材特長的高品位服裝。洗舊了的罩衫和很隨意的髮髻都不適合她。雖然自己認為生活的奢侈毫無價值,但作為生來不知拮据的女子,信子心底仍https://read.99csw.com然本能地隱匿著厭惡窮困與低俗的觀念。在這方面,信子懷有自己不曾察覺的天真。
「羅嗦什麼?」丈夫一邊脫鞋,仍背著身說道。
此前一直談論學術,從未觸及這類話題,忠夫一時迷茫。提及這樣的個人問題,信子又接近了一步。這沒有什麼不愉快的。第二次訪問時,信子肯定也是把對忠夫家庭的感觸坦率地當作客套話來說的。那倒不是對忠夫,而是近乎于對主人家的禮節。
身邊掠過插了冰淇淋旗的自行車。公寓樓之間,電車駛過。在前方閃過的車窗里,乘客都穿著白色的夏裝。淺野忠夫想通了,也罷也罷,鹽川信子為人|妻子,或許真是因為丈夫的原因來不了。這時,他突然感到與並肩前行的信子之間拉開了距離,虛空的晚風立刻從那空隙中穿了過去。
「忙是挺忙,不過三十分鐘沒問題。」她領著信子進入地下茶館,面對面坐在別緻的咖啡桌旁。美代掏出「新星」香煙,摁響了打火機。「信子,你瘦了。」
「井野川,請別見怪。」
忠夫環視四壁,掛著大量油畫,每幅都是名家之作。還有很多已故畫家的作品,更讓人感到這個俱樂部的傳統典雅情趣。
「放開我!」信子推開丈夫,急忙走出屋去。回到樓下自己的房間,信子關門上了鎖。
「是的。」
「啊,那倒是……」
「誰像你沒日沒夜地搞些沒用的事?睡吧?」
「你回來啦!」看著丈夫的後背,她跪坐在台沿上。
「差不多就行了。你不覺得搞那些沒用嗎?」
(1)僱用集中度
「哎呀,這就要走啦?」母親對來到走廊的信子說道。
「哎、你怎麼啦?」母親觀察兒子的表情問道。
「你不方便,那也沒辦法。我不要緊。」他不置可否。
「太郎!」泰子厲聲呵斥,終於撿起地上的鐵鏈。秋田犬看到對手撤退了,也是當道雄踞,怒目相向。「實在抱歉!」泰子這才看清面對自己的女子。二十七、八歲,短髮,眉目清爽的臉龐。
「信子。」丈夫讓妻子幫他脫襪子。「那個叫淺野的老師,一直在教你嗎?」聲音在跪著的信子頭頂響起。
「哼,字寫得不錯嘛!」
可當她下樓之後,仍然無法安心。最好的辦法就是勸兒子讓鹽川信子別再來了,那就可以徹底放心。但考慮到忠夫的情緒,話卻很難說出口。首先,以什麼理由阻止前來求教的信子呢?叫忠夫對她說這種話,未免太殘酷了。這樣一想,母親不知何時又站在了兒子一方。不過,為了草間泰子,母親總得採取措施。真急人!
「可能更年輕些吧!我沒問過。」
(3)需求彈性的比較
信子大體能夠猜到是誰給他挑選的。如此看來,他的領帶也凈是與信子情趣相反的貨色。
「不知怎麼的,突然就想見到你了。」信子撒嬌似地說道。看到美代,總會覺得回到闊別多年的少女時代,連措辭都變了。
「所以你現在散步?」泰子一邊告辭,一邊捯著鐵鏈。
「對司機別那麼客氣。他會得意忘形的。」弘治說道。
「我不知道。」
此前為她輔導學習,也發現她是感受性很強的女子,自然能夠察覺母親的情緒。忠夫不能勉為其難,如果那樣,往後母親和信子之間就會真的出現微妙的摩擦。他不願傷信子的心。

3

「是。」
「今天也差點兒被拽去打高爾夫球,我說有事,拒絕了。」他也沒說明昨晚在哪兒住宿,似乎在粉飾自己的醜行,在妻子面前裝硬漢。這種態度並不稀奇,他還曾大談特談眠花宿柳的經歷。困了,丈夫說道。「累了。你還不睡嗎?」
「該是個年輕人吧。副教授,多大年齡?」
「是嗎https://read.99csw.com?感覺腮幫子陷下去了。」信子似乎在躲避美代細長純凈的雙眼,低下頭摸摸臉頰。
那女子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呢?表情也很生動,而且久久縈繞不去。
「嗯……銀行幹部成立了一個協會,要請所謂資深人士講演。下次就請這位老師吧!我向幹事提議一下……怎麼樣?你什麼意見?」丈夫像在糾纏找碴兒。
十五分鐘很快過去,這是講演前的小憩。副行長、監察都為使講演者放鬆,專選輕鬆的話題閑聊。

1

「您太客氣了。老師教我那麼高深的學問,可我卻能力有限,讓老師操心費力了。」
「有疑問你就說。我盡量幫你。」臨近鬧市,拐過來的人多了。
「姑娘每天都領著狗到這邊散步嗎?」那女子笑著問。
「那就拜託了。」
「是嗎?」雪白的陽傘下,信子的臉龐泛著蒼白的微光。這時,她的側臉突然神情一變。「叨擾貴府,承蒙熱心教誨。可是我這段時間不能再去拜訪了。」
「唔……」略加考慮之後,「好,就這樣。」說著繫上了睡衣鈕扣。
「請坐!」副行長說道。
泰子不禁尖叫起來,那兩條狗滾到她腳邊,眼看要將她拱倒。泰子拚命呼叫秋田犬,可它們越發兇狠地相互撕咬。忽而立起,忽而倒下,呲牙咧嘴,狂野咆哮,轟然翻滾,飛沙走石。
忠夫察覺到行人投來的目光,這才與信子告別往回走。他獨自返回,邊走邊反覆揣摩鹽川信子中止來訪的理由。他清楚鹽川信子以何種形態與自己的感情緊密相連。他認為未婚妻草間泰子十分可愛,黑亮的雙眸也很美。此情與一年前訂婚時相比毫無改變。然而當時決定訂婚是母親催促所致,現在對鹽川信子的感情,卻是他第一次品味到的。
「哦。」丈夫一手拿著她寫的稿紙,一手抓著水杯一飲而盡。
沉默了一陣兒。「下回請他來家吧!」他說。
「你還在搞這種東西呀!」他扇乎著稿紙,掏出手帕抹抹下巴的水滴。花哨的手帕,不是他自己買的。
忠夫有時會從二樓書房抱著參考書下來。只是在幾個準備考博的學生來訪,他才會這樣做。
川田美代所在的工會位於六樓。在一樓接待處打過電話,美代很快下樓來。從未整燙過的秀髮隨意束起,不施粉黛的臉龐、淡粉色的口紅是一種純美。瘦高的個子,仍如往日那樣穿著平整的白色純綿罩衫和黑裙。
「真的可以嗎?」
(2)背離社會最適狀態
「井野川。」弘治說道。「明天,八點半以前來。我有個會。」
「是的。」

5

「不。偶爾指導。」信子沒說此前去副教授家的事,她聽出丈夫話外有音。
忠夫以前只顧鑽研學術,既不會娛樂也不交女朋友。母親曾多次想過,兒子要是再活泛一些就好了。正因如此,她才害怕鹽川信子這樣的少婦吸引忠夫的注意。

2

信子放下筆,經過走廊出了門。司機把丈夫送回來,正要離去。丈夫酒喝多了,坐在門廳地板上脫鞋。
「這個人在指導你嗎?」
「啊,常常來。」
突然,秋田犬咆哮起來。不曾想到,這家院里也有一條牧羊犬,正在直挺挺地咆哮。秋田犬也喘著粗氣,正要向前衝去。
(2)生產集中度——生產額、銷售額、附加值
泰子喊不出聲了,雙手抱在胸前。
「遵命。」
「哪裡。能幫上忙就好。」
兩條狗騰起塵煙,猛烈撕咬搏鬥,泰子只能束手旁觀。被人馴養的寵物,此時爆發了野性。迅猛的動作令人眼花繚亂,兩條狗糾纏在一起到處翻滾。
「九*九*藏*書是。」
「我、再寫一點兒。」
「那倒沒有,現在這樣挺自在的。」忠夫故意撒謊。
「是。謝謝您。不過,我真不該說這些冒昧的話。」
「好的。」信子蹲在門廳,開始解丈夫伸出的鞋帶。
「為什麼?」忠夫驚訝地問道。「你有事要做嗎?」
「是嗎?」忠夫瞟了一眼信子的側臉。或許是心理作用,感到她似乎心中有隱情。忠夫從母親的舉止中明白了母親的心情,母親並不歡迎鹽川信子的來訪,總是憂心忡忡地望著他。鹽川信子恐怕也敏感地察覺到這一點了,說不方便再來,恐怕是擔心自己多慮。
弘治將她的文章懸在眼前。
「你來了。好多年沒見了。」美代溫順的笑臉迎向信子。
「喂!」弘治招呼妻子。「把這隻鞋脫下來。」
「太郎、太郎!」泰子呼叫秋田犬的名字拉它後退,但太郎力氣太大,阻止不了。鐵鏈繃緊,手掌撕裂般地疼痛。剎那間,兩條狗滾在了一處,鐵鏈從泰子手中脫出。
「我再寫一會兒。」
「我平常沒什麼事兒。」對方這樣說道。她皓齒齊整,笑容可掬。「我很孤悶,你要能來玩,我會很高興。你工作了嗎?」

4

走出十米開外,秋田犬也老實了。泰子悠然自得地走下坡去。
「哎……」丈夫摟過信子的肩膀,想讓信子的臉靠近自己。信子斜過身去。
「……」
A 支配集中度
街道上樓房的影子已經拖長。到鬧市區還有很長距離,兩人並排前行。微弱陽光透過陽傘,稍顯蒼白地映在信子的臉上。到電車大街還有五、六百米遠。街上商店大都打烊,行人也不多。
牽著秋田犬,泰子在考慮淺野忠夫的事情。近來他好像在躲避自己,令她擔心。不過,他本來就是不夠主動的男人,她想不出他冷淡自己的原因……然而,她心中浮現出淺野與「鹽川女士」談話的情景。
贏了球,獎品卻沒帶回來。高爾夫賽的獎品非常豪華,送到哪裡去了,她也能想像得到。但是,她不願細細盤問。
就是在今天,特意來訪的信子也沒談淺野忠夫的事和丈夫的事,倒成了美代工作情況彙報的忠實聽眾——然而與美代分別後乘上計程車時,信子做出了一個決定。信子向司機說出淺野忠夫的住址。
(4)資本利潤率
「那我告辭了。」
信子噤口不語。她本來想說叫別的司機替換一下,但丈夫已經喝醉了。
牧羊犬被口哨喚回,退到主人身邊,前腿直立。泰子只意識到對方是身穿淡紫色連衣裙的年輕女性,問候之前,只顧制止秋田犬了。
「原來如此。」丈夫拿起那張紙,又讓它飄落在桌上。似乎想到了什麼,又癱坐在她的椅子上,掏出香煙。「喝多了。」他長吁一口氣。「昨天打高爾夫贏球了。晚上慶賀,大家聚會了。」
「你辛苦了。」信子對司機說。「井野川,這麼晚勞您受累了。趕快回去休息吧!」
淺野忠夫與信子並肩前行,自然放緩了腳步。就這樣走著,也沒什麼談論的話題。但是,忠夫只要跟鹽川信子在一起,心中就有一種毳羽輕撫的熨貼感。看慣了的街景也變得鮮亮了許多。
本來說要上門迎接,忠夫說剛好是離校時間,就自己找來了。他本來就不喜歡車接車送。穿過寬敞的大理石廳堂,走上樓梯。指定的會場在三樓。不愧是金融資本家的集會場所,文藝復興風格的古典藝術顯示出莊重美。來到三樓,去忠夫家洽商過的四十多歲男子前來迎接。
「我在請他教我寫畢業論文。」
回到家裡,母親來到門廳。在忠夫眼中,母親恍如外人。
忠夫偶然發現,最年輕的那位紳士默默地凝視著自己,嘴角浮出謎一樣的微笑。忠夫將此看作年輕幹部尚未升至https://read.99csw.com董事,所以在另外兩人面前盡量收斂。但是,凝視自己的那雙眼中,隱含了不尋常的感覺。
從前,當這位朋友坦誠的雙眼注視自己的時候,總是衝動得暢所欲言。她倆從T補習學校時代就是好友,信子畢業后很快訂婚、結婚。與她相反,美代自願參加了工會活動,專搞K公司的工會工作。美代父母雙亡,只有一個哥哥在大阪,是個沒有歸宿的姑娘。後來的六年裡,倒也涉足過戀愛。她曾與某男子同居一時,結果那男子卻回到原配夫人身邊。她便一直獨居。工作永遠做不完,報酬卻少得驚人。信子無法理解,美代這樣的才女怎麼甘於度過如此清貧的生活。工作確實非常重要,但是不是美代必須去做呢?
一聲尖銳的口哨,來自白色柵欄裡邊。連續三、四聲后,響起年輕女子的尖叫。「托米!托米!」牧羊犬突然停了下來。「托米!」喊聲未落,牧羊犬向後躥去。
忠夫接過來,看看背面,落款是「周六會幹事」的名字。「周六會」是駐東京銀行的聯誼團體。
不久房門打開,剛才那人引進三位紳士。一位鶴髮童顏,很胖。一位謝頂。還有一位比前兩位年輕得多,三十四、五歲的高個子。
(1)價格僵直性
今天有一位老師停課,所以回家較早。還有好一會兒街燈才能亮起,夕陽落山天仍不黑,傍晚涼風習習吹過。泰子不願徑直去那座舊宅,於是選擇走老路。壯碩的秋田犬勇往直前,拽著信子走去。
信子跟了過去。進屋,幫著脫衣,接過襯衫,從身後幫著換上睡衣。陣陣酒氣直撲而來。
「總得有四十歲吧?」
「幹事馬上就來。」那人略施一禮,先走出休息室。一個女孩端來冷飲和水果。
「是的。在坡下住。」
B 市場構造
「你有事兒嗎?」
「沒有。太突然了,嚇我一跳。」
兩條狗還在低吼。
兩人繼續默默前行。這時,鹽川信子突然開口。「我已經去過兩次老師家了。您母親真好!」
「母親,」忠夫說道。「我送送鹽川女士,順便散散步。」跟上次一樣。
信子並沒制止。「水來了。」
「不覺得。」
「年齡,我不知道……」
客廳響起開門聲,忠夫呼喚母親。
「哦?是嗎?今天給你添麻煩了。有空兒請再來!」她挺親熱的,或許對泰子有好感。
今天,淺野忠夫的母親同樣熱情地招待了兒子的客人。這位上周曾來請教畢業論文的美麗女子,兒子稱她為「鹽川女士」。但平時寡言少語不太喜歡交往的忠夫似乎特別期待她的來訪,這讓母親放心不下。現在兩人還在客廳談話,都一個多小時了。
「他喝醉了。」
母親仍如上次那樣,進客廳倒茶、端水果。當然,兩人保持著一定的距離,鹽川也正襟危坐在椅子上。不過,忠夫表情中煥發著掩飾不住的明快。母親擔心的是對方是有夫之婦,而且忠夫此時的態度與對待草間泰子判若兩人。母親明白,兒子的心已經傾向鹽川信子。
「這是我的工作。晚了也應該送主人回來。」
「是的。老打攪您,實在抱歉。」信子夾著包了書籍和筆記本的包袱告辭。「總給老師添麻煩,真不好意思。」
母親多次進入客廳,既無攪局之心,亦無探察之意,卻忍不住想感受那裡的氣氛。她每次都看到兩人在談論學習,時而看到鹽川信子在認真做筆記,時而看到兒子熱情洋溢地諄諄教誨,從不見兩人閑扯聊天。客廳里只有一位教師和一位學生。
要求講演內容無須太具學術性,談談研究中的趣聞花絮,時間四十分鐘。問了問情況,據說每月請一次各領域的專家作講演,此前講過美術、文學的內容。時隔多日,他們要聽聽與自己業務有關的經濟學理論。淺野忠夫不知為什麼自己被選中,幹事解釋說有會員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