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四章 傾斜

第四章 傾斜

「您的講演使我們受益匪淺,十分感謝。」謝頂的監理致謝。
「那誰能知道?」他脫下一隻鞋。
弘治走上二樓,躺在通風良好的陽台上,還在考慮耳飾的事情。他閉上眼睛,可今天卻無法很快入睡。三十分鐘過後,他放棄了小睡,披上外套下了樓。
弘治走出銀行。這一天他的工作效率最高,所以見人也很開心。不過,無論是工作還是會見客人,他都在不停地考慮著什麼。一半在考慮工作,另一半在為別的事情牽挂。當晚,弘治又去了那女子的住所。
「是先生回來之前剛送來的。」
一年半后弘治並未踐約,於是她宣告,憑著自己的性格,什麼事情都能做得出來。弘治將她從大阪叫來,既是她反覆要求的結果,也是因為弘治不願將她一人留在大阪。自己打理不到,她可能會受到別的男人誘惑。那家酒吧中,有好幾個常客是奔著她去的富有紳士。
「可是,能辦到嗎?」
忠夫走下大理石和紅地毯的大堂。
「然後再給淺野打個電話。此人應該到學校去的,所以打到學校……就說是鹽川信子的代理,轉達夫人的口信。」
車已接近日本橋路口。
「您到日本橋什麼位置?」司機問道。
一位幹事走到忠夫側面,垂首遞上一個白色信封。「老師,一點兒薄禮,不成敬意。」信封上寫著「交通費」。這是講演的報酬。
「我叫鹽川。」弘治還說出了住址。「今天你為我內人送去了耳飾,我內人名叫鹽川信子。」
「我扮做什麼人呢?」枝理子咽下口水問道。
「我說過要跟你結婚,對吧?」
「是嗎?」丈夫又給另一片麵包塗牛油。
然後弘治去洗了澡,換上和服,與枝理子面對面喝起啤酒來。這女子在酒吧呆過,海量。
「好癢啊!我還抽煙吶!」
顧客當然女性居多,見不到幾個男性,忠夫反倒不在乎這些。這裏凈是忠夫知識結構中不存在的物品,只是走馬觀花,也能想像到它們裝點在女性身上會有多麼俏麗。他像成年人觀看兒童玩具似地隨意漫步,不久便來到首飾貨櫃前。這才是真正的玩具,兒童的美夢也不會如此星光閃耀。
「可是,他們會不會過後打電話確認?那不就露餡兒了嗎?」
「是的。」信子回答。
「這可麻煩了。」他嘟囔道。「今天上午,櫻井君從大阪來,說要直接來家裡。你要是去學校可就不太合適了,所以今天就別去了吧!」
「是呀!啊?怎麼像在說別人的事?一點兒熱情都沒有。」
「凈說好聽的……」枝理子望著弘治的神色,像是要讀出些什麼來。
「您需要在哪兒停車,請給司機打個招呼。」開車之前幹事說道。「恕不遠送。」
「沒問題。準備好了。」
擺放書籍的地方聚集著年輕人,還是大學生多。都在默默地翻書,或是在靜靜地搜尋。忠夫喜歡這樣的場所。他從未有過今天這樣好書即買的心情。然而太不湊巧,當他有了自由支配的鈔票時,想買的書卻不知藏身何處。
看了一圈兒,與一個月前的樣子沒什麼兩樣,他有點兒失望。沒有想買的書,一萬日元花不出去。本來想在「丸善」奢侈一回,將新收入花去一半兒。不知不覺,自己好像深受作講演的俱樂部那種豪華氛圍的傳染。想到這裏,不禁苦笑出來。
「是嗎?」弘志點點頭。「沒事兒了。」
枝理子從冰箱中取來冷毛巾。「什麼事兒啊?大呼小叫的。」她轉到弘治身後,用冷毛巾為他擦臉。擦完臉,又用另一條哧哧地擦起他的脖頸和脊背來。「到底有什麼事兒?」
「幫我拿支煙吧!」
「不,沒有。名字確實https://read•99csw.com是內人的,寄件人也是本人。可是,內人卻說沒有這回事兒。也就是說,不是她自己買的。」
「不、不,講得很好。」白髮副行長說道。
「啊?」女孩瞪大眼睛看著弘治。
然而,這絕非易事。總覺得每件服飾都特別適合她,可轉眼又變得配不上了。首先,他不懂女性服飾,只是覺得眼前什麼都很漂亮,色彩絢麗,款式別緻,所以無法定奪。偶爾覺得某一件似乎不錯,臨到出手的瞬間卻又沒有了勇氣。因為他現在特別在意自己送禮品的行動在她眼中的形象。
「說實在話,我們這裏好久沒聽到實質性的話題,所以您的講演非常難得。以前的講師中,恕我不敬,有些人講演成癖,半數都是漫談方式。聽起來滿有風趣,但過後卻對主題印象不深。從這個意義上講,今天大家都感到心滿意足。」
「是。」澄子眼中掠過一絲疑惑,隨即退出房間。

1

「恐怕有風險!」
「是啊,就說是親戚。」
「啊?給你夫人?」
「明天,我老婆不去學校。你給我老婆打個電話。」
「過後還有你的任務呢!」
「請停在『丸善』商廈門口吧!」忠夫下車。
然而,向她贈送禮品的念頭一旦產生,他就不願空著手離去了。他鼓起了勇氣,走近那五光十色的首飾貨櫃。他想為母親給信子造成不愉快表示歉意,至少自己現在的行動確實心懷誠意。
「哪裡,本來想講些輕鬆的話題,內容卻那麼生硬,實在對不起。」忠夫為自己辜負了對方的期待而道歉。本來洽商時談好,大熱天的,盡量講些通俗易懂的內容。
「能!」弘治望著藍煙說道。「如果沒有趕走老婆的理由,那就叫她無地自容。」
忠夫腦海里又浮出高個子的紳士,如同幻影一般。他真想向身旁的幹事打聽此人的姓名,但這十分荒唐。對方與己無關,不該隨便打聽。
「不是啦,你來倒好啊!」
「哈,夠爽吧?」
「是的。確實是昨天來買的。我們馬上委託了送貨部門……有不合適的地方嗎?」女孩記得名字,眼神透出擔心。
「是的。確實是我經手的。」
「幫什麼?」
鹽川弘治上午十點左右離開枝理子的家,今天下午要開董事會,他決定先回自家休息一會兒。事後琢磨,此舉可說是受一種預感驅使。往常,他都是從這裏駕車直接去銀行上班。在他驅車吹風的瞬間,女人的氣味、觸覺就都從身上褪掉。他本來就不是只對女人感興趣的性格,而是在事業上野心勃勃。
「我來不方便嗎?」
「沒有。夫人沒有吩咐過。」
此前送信子時,她說不能再來了。感受力特彆強的信子,是否早已從母親的神情中醒悟到自己是不受歡迎的客人?當然,母親從不輕易在態度上流露情緒。但遇到敏感的信子,卻並非沒有可能。
「啊、好涼啊!」
「啊。」弘治噴雲吐霧。
弘治默默進了裡屋。雖然不十分寬敞,但每個房間都收拾得時尚而整潔。裡屋連著小陽台,放著一張藤編長椅,看來那女子剛才還在上面躺過。
「抽什麼煙!我不管!」拔掉香煙便將自己的臉壓在弘治嘴上。白色的煙灰已有長長一截。
信子自會尋思禮品的來由。不過,那時她心中會閃現淺野忠夫的名字嗎?想到這裏,他又躊躇起來。其實,最好不要讓信子想起自己這個人。贈者不明,這才是最佳狀態。
「是這樣的。」監理意見一致。
「哦。」弘治現出果真如此的神情。九九藏書然後,又搶先說出那人的特徵,這樣會使女孩完全解除戒心。描述長相不難,昨天剛在××俱樂部見過他。先是與某銀行副行長和監理一起去了客廳,看到副教授是位很有魅力的男子。當然,這並非鹽川弘治能夠接受的面孔。既不帥氣,也沒有敏銳感,這種類型的人根本不可能出人頭地。不過,他卻是那種非常認真、孜孜不倦地讀書的類型。面容有些憂鬱,沒準兒是因為近來正傾心於某位妙齡女郎。
難得這樣柔和的口氣。信子決定今天犧牲一次學習機會。
「哎喲!你這幾天連著來啊!」枝理子迎進弘治。「出什麼事了?」
早晨起來問過澄子,澄子說轎車存進車庫了。既然澄子也不清楚,丈夫就一定是二、三點鐘才回來的。
「煩人!明知故問!」
這倒也沒什麼,但商品卻是由「丸善」商廈送來的。怎麼會在這種地方買東西?再看品名欄,寫著「耳飾」,邊角還寫著經營者店員的名字——小野。信子買了耳飾?真稀罕。他先想到那可能是信子送給別人的禮品。可是,既然信子跑到丸善去買,這種小物件用不著過後特意委託店家送貨上門,裝在提包里不更省事嗎?
「是。」青木澄子用圍裙擦著濕手探進頭來。小個子,圓臉,眯縫眼,老實八交的小保姆。
「小包的事情,」他說。「夫人回來后,不許說我問過此事!」
他突然想到進口女式用品賣場走上一圈。「丸善」曾經來過多次,但對一樓毫無興趣,都是匆匆走過。但是,現在衣袋中揣有一萬日元,而且買什麼都不必縮手縮腳,所以心情或許不同以往。今天的忠夫,突然產生逆反心理,要去見識一下進口女式用品賣場。曾經向未婚妻草間泰子贈送過生日禮品,但那都是母親拿的主意。自己從未考慮過為女性選購禮品。
「這麼說,我們年輕了幾十歲呢!」兩位董事一起笑了。
聽了一會兒副教授的講演,從說話的方式來看,他心眼兒不太靈活。比起以前講演者的遊刃有餘、幽默詼諧,這位副教授古板得就像對著學生在講課。不過,這才是最符合信子興趣的類型,符合她的學習慾望。
時隔多日又能瀏覽新書的愉悅感已經將他籠罩,他來到「丸善」商廈三樓。有一角是經濟學書籍專架,他一邊在書架前踱步,一邊挨個兒地掃視書脊。目光彷彿在眾里搜尋新朋友和老朋友的面孔。
「啊,您這就出去嗎?」在門廳撒水的澄子抬眼看著他。
「只要想見你,我就每天來。」
二位董事和在場的幹事們將忠夫送到客廳外邊。先前迎接忠夫的年輕幹事又把他送到門廳。說他年輕是與資深的董事們相比,其實也是四十多歲的樣子。
「我倒有點兒線索,可能是哪個親戚想起內人的生日,於是寄去了禮品。哦、生日已過,那就可能是因為錯過了日期過意不去,所以隱瞞了名字。」弘治想解除女孩的戒心。
在他凝視自己的眼中,突然閃現出非同尋常的神情。特別是送她出來的時候,這種感覺特彆強烈。這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只好暫時解釋為淺野忠夫特有的氛圍。但是以前卻絕對不曾見過這種變化。尤其是在告別的時候,這種感覺最明顯。副教授滿臉失落地原路返回,她第一次看到這樣的背影,心中為之震撼。之後再用新眼光看淺野忠夫時,信子便感到不能再去副教授家了。
弘治脫掉上衣放在一邊,襯衫也脫了。只剩薄內衣躺在長椅上。這裡是坡頂,可以望見低處市區亮燈的屋頂,從山谷間擴展到海面一般的平原。蒼茫夜霧之下,燈火點點。
「可是,枝理子九九藏書,我有點兒事要你幫忙。」
淺野忠夫有什麼理由向鹽川信子饋贈禮品?若想示好,只需在家看看畢業論文或學習報告即可。信子來訪時送了花束,當然,這隻不過是一種禮節而已,因此而回贈禮品卻不合常理。忠夫還想到改名或匿名轉寄到她家,這樣自己可以佯裝不知,還能品味向她送禮的滿足感。想到這裏,他心中暗自打鼓。
「好—嘞!」枝理子找到弘治的衣袋取出外國香煙,叼了一支點著。「給你!」香煙上沾了濃濃的口紅。弘治叼著它吐出一口煙霧。
晚上七點左右,鹽川弘治開著湛藍色的轎車駛上坡道。來到白色柵欄的舊宅前,他停下車鎖好車門,徑直走入門廳,決不左顧右盼。房門總是從裏面上著鎖。摁響門鈴,房門打開,出現一位身穿紅花斑斕連衣裙的女子。

2

信子放回禮品、蓋上蓋子,仔細地重新包好。思索片刻后,將它放回抽屜。必須返還給對方。可是怎樣返還卻又成了問題。有兩個方法,一個方法是去淺野家,可自己已經說過不再去了,這真是莫名其妙的事情,那個家她確實是不想再去了。另一個方法,是在學校走廊或什麼場所交還給他。可是,那裡人多眼雜,不會找到合適的機會。
枝理子瞪大眼睛望著弘治。
「是。」澄子滿臉惶惑地鞠了一躬。
「不會的。老師知道她是有夫之婦,不會給她打電話的。而且,我老婆也不是往學校打電話找老師的主兒。」
女子擦完將毛巾放入小筐,盯著弘治的面孔看了一會兒。突然像啃肉似地嘬著他的額頭、眼皮、鼻子、臉頰。
怎麼會到「丸善」這個怪地方來?弘治想道。怪不得,一樓是進口女式用品賣場。從前這裏以經營進口男式用品著名,近來除了外國圖書又擴大經營這些商品。大學時代曾到這裏過買外國書,後來便與此絕緣。雖然經常路過,這卻是頭一次進來。
忠夫看看手錶。「那我就此告辭了。」
好久沒有這樣悠閑了,衣袋中揣著剛剛得到的講演報酬。系了禮品繩的信封背面註明一萬日元,他想立刻用這筆錢買幾本喜歡的書籍。不受拘束地購物是一種享受,他的心情回到了少年時代。有一萬日元,稍貴一點兒的書也不必遲疑。
「您受累了。」一位幹事陪著忠夫進了休息室,這裡有咖啡和點心招待。剛才迎接忠夫的副行長和監察又來了,但年輕高個子沒有同來。在忠夫的印象中,那個人物對自己是一種審視的目光,所以對他的缺席多少有些在意。但他做出自己的理解,那人或許只是對大學教師懷有好奇心。
信子的目光落在自己桌上的小包,很眼生,但寫著「丸善」,更惹眼的是寄件人為本人。自己既沒買過這東西,也沒向家裡托送過,甚至乾脆連這家商廈都沒去過。一看便知是禮品,小包上面的發票寫著「耳飾」。
回到家中,不見信子。她到L大學去聽課了。弘治想到自己房間陰涼處的安樂椅上小睡一會兒。幽會之後便要享受孤獨,這是他的癖好。但他卻在回自己房間之前,鬼使神差地窺視了一下妻子的房間。雖然明知妻子不在,卻無端地生出了看看那個房間的念頭。這一看,就見朝向窗口的桌子上放著一個小包。不像是郵寄的,可能是商店直接送貨上門。包裝紙上貼著發票之類,收件人是信子,寄件人卻也是「本人」。
「真的?」
「老師,車備好了,您直接回家嗎?」
「騙人!你從沒有天天來過。」
轎車經過紅磚建築大街,駛向日本橋方向。這是一台對忠夫來說太九*九*藏*書過奢侈的大型進口車。忠夫漫不經心地朝車窗外面望去,潮水般的行人在碧空下涌流。講演的感覺仍在心中搖曳,結束后立刻解放的心情從未有過。他很在意自己講演內容的不足之處,此時又在反芻自己的表現。
「哎、弘治。」女子終於將臉移開,盯著他發話了。大大的眸子,帶著暗影的深邃目光。「你、真的和夫人分手?」
「時隔多年,我也彷彿回到大學時代,在課堂里聽講。」
而且,副教授的母親似乎對她特別動情。當然並未溢於言表,這樣反倒顯得過分熱情。然而信子清楚,自己並不受歡迎。理由也很清楚,只要對照自己感覺到的淺野忠夫的氛圍,就不難得出清晰的結論。
「所以我想,也可能是有人使用內人的名字送了禮。我看過發票,是小野經手的,所以來問。」
「這……」好久沒來市中心了,忠夫本想去「丸善」商廈看看,再逛逛銀座,喝喝茶什麼的。忠夫走下陽光照射的××俱樂部低台階,走近轎車。突然察覺背後投來視線,回頭望望,沒有別人。門廳那希臘風格的圓柱閃著白光,門裡是夜幕一般的昏暗。
弘治又駕車駛向市中心,很開心的表情。經過丸內區自己的銀行前時他沒停車,徑直鑽過電車高架橋下駛向日本橋。一波車流高峰剛過,沒有擁堵,來得及在車中盤算一番。到店前廣場,他停好車後步行前往。
而且,如果返還也不能偷偷摸摸,首先必須道謝,然後還要說明拒收禮品的理由,在學校這樣做絕是對不合適的。信子這才感到,自己已經對丈夫隱瞞了私情。當然,丈夫做了些什麼,自己早就知道,但那卻是另一回事兒。這件小禮品,在返還贈送者之前,的確是她隱秘的負擔。
「那太俗了!叫她不得不離開。」
「不過,櫻井這個人,也可能不來。如果來就在一點鐘之前,過後你就不用等了。」
「你又耍壞心眼兒!」女子摟住他的肩膀。
「沒什麼事兒!」
「哎呀!是你?」女子大胆地敞胸露懷,連衣裙的低領有點兒像晚禮服。朝著弘治的笑臉,也是張揚的表情。「不是說今晚不來嗎?」女子對正在脫鞋的弘治說道。
「嗯,就用淺野這個名字。是L大學的老師。你就說是替淺野傳話,明天下午三點鐘……」略微思索一下。「在購物中心,有家『桑恰高』茶廳。你打電話說『有急事,趕快來一趟』。」
畢業論文的方向也確定了,資料都搜集齊全了,她已經沒有太的大必要去見淺野副教授。要是以後再出現疑難問題,就去找別的老師解決,要盡量離淺野忠夫遠一些。
「可是,你用什麼理由趕走夫人?就說『性格不合』?」
弘治說完之後,女店員確定買耳墜的就是那個人。
弘治剛到大阪時,滿耳都是關西腔,對自來自東京的枝理子那一口純正的東京腔頗感親切,自然與那女子有了深交。弘治返回東京總行時,枝理子也要同行,弘治不許。她本來就是個有心計的女子,逼著弘治訂婚。弘治說現在有妻子,等一年半離婚後再說。她要求弘治說話算話。
其實,忠夫在考慮鹽川信子的事情。走入進口女式用品賣場,潛意識中或許也隱藏著這個因素。當他走過首飾賣場、毛衣賣場、掛著套裙的賣場時,心中都在比對著鹽川信子的形象。這真是其樂無窮的想象。心中描繪著她的倩影,眼前搜尋般配的服飾。
淺野忠夫在××俱樂部的日式大客廳講演了四十分鐘。聽眾都是各銀行的上層人物,很肅靜。大都是中老年人,有的還記錄講演的要點。聽眾都是業務專家,所以忠夫決定簡單介紹英美最新金read.99csw.com融論。他想講得專業一些,所以看著準備好的紀要講。內容雖然枯燥,但大家聽得很認真。結束時響起掌聲,聽起來不像是奉承。忠夫暗自以為,所選材料適合這種性質的講演。他為成功感到高興。
「小保姆來了。不象樣子!鬆開!」
「剛才她說有東西要買,出去了。一個小時回不來。」
「我有熱情,所以你也要協助我。」
「是。不過,我反正今天不去聽課了。」
「沒說假話。」
弘治好不容易找到這間舊宅並讓她搬了過來。當初,枝理子嫌房子老舊抱怨不已。「也罷,也就剩下半年了。」她作出了讓步。所謂半年,是指弘治與現妻辦離婚的所剩時間。也就是說,她已考慮到此時建新居太不划算。
吃早飯時,弘治默默地坐在餐桌前,顏面虛腫。他板著臉往麵包上抹牛油。「你,今天去學校嗎?」真是太陽西出了,他本來從心底蔑視她去聽課,從來沒有這樣問過。
丈夫也遲遲不歸,等到夜裡一點,還聽不到轎車的響動。信子收起課本和筆記。
「看你雲遮霧罩的樣子。真的分手嗎?」
「這個,什麼時候送來的?」弘治伸出小包。
送上門的是耳飾,所以弘治來到這類商品的櫃檯前,滿眼都是花里胡哨的東西。
「啊,分手。好像還有半年?!」
「有個叫小野的人嗎?是你們這兒的店員。」一位長著可愛面孔的女子略施一禮,指了指正在接待中年顧客的二十歲左右的同事。弘治等著她們說完話。這是一位額頭寬闊,看起來很聰明的女孩,應對顧客乾脆麻利。中年婦女走後,弘治接著過去詢問。
信子打開小包,墊料中央安放著裹了漂亮絨布的盒子,並沒有預期中的名片。她打開盒子——是一對用大顆珍珠做的耳飾,黃金底座。信子盯著看了一會兒,思索不出什麼眉目來。這個時節沒有理由貿然送禮,自己也不曾為誰辦過事。難道是哪個朋友?也想不起來。雖然送這種禮品的人十分有限,但她還是想不到。

3

屋后響起狗吠。「枝理子、枝理子!」弘治在長椅上抬頭呼喚。枝理子是弘治在大阪分行工作時熟識的吧女。
真不可思議!首先,信子從未去「丸善」買過東西,那裡離自己的銀行不遠。她什麼時候去的呢?耳飾也很奇怪。在那種商廈買耳飾不是信子的風格。是不是弄錯人、送錯門了?可是,發票上明明寫著妻子的名字。弘治托著小包掂了掂,很輕。不過他並非掂量物品的重量,而是在揣摩它的來由。想了一會兒,弘治喊道:「青木,過來!」
突然,她心頭一驚。難道會是他?起先她曾打消過這個閃念,但現在這種直感逐漸強烈起來——淺野副教授。當然,自己沒有收下禮品的任何理由。但是,感覺之中卻再無別人。此前,淺野忠夫的感情曾多少觸動了信子,她最初並不相信會是這樣,但自從訪問了副教授的家以後,證實了自己並非自作多情。當然,淺野忠夫不可能在口頭上表白,也不會流露在舉動上。但是,她能夠敏感地察覺這種異性的感情。
轉遍了圖書賣場,終於死心塌地地下了樓,一樓又是別樣的氛圍。這裡是進口女式用品賣場,與圖書賣場不同的另一種自由天地。年輕女性較多,擺放的也凈是華麗的商品。對於看過素雅書籍陳列的眼球來說,是劇變的繽紛世界。
「哦。」果然真有些擔心,聽到這裏,女孩才鬆了口氣。「那位顧客不是女士,是位男士。」
「夫人說過『丸善』要送來這個小包嗎?」
「什麼事兒?說吧!」枝理子頓時兩眼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