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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會面

第五章 會面

弘治要了加冰威士忌,繼續觀望舞池中的舞者,人們正在跳近來流行的快節奏舞蹈。弘治的視線停在其中一對舞者身上,目光突然銳利起來。
弘治呷一口酒,眼角瞥見枝理子的白臉。
「剛才。」
「那事兒,還真是得操點兒心呢!」
「哈,你真會誇!」
一點半了。電話鈴響,小保姆澄子來接電話。信子以為是那位櫻井打來的。澄子來起居室轉達。「一位叫淺野的人打來的電話。」
枝理子在他眼中變成了另一個人。當對方沒有意識到自己而自由行動時,自己就會感到對方判若兩人。枝理子沉浸在自由的解放感中,顯得舒展開心。
「我很忙!」弘治用接待客人的語調回答。
「我有事兒。」
「……」
鹽川弘治駕車回到家,將車存進車庫,放下捲簾門,手在衣袋中弄得鑰匙亂響。
到達夜總會門口,他問來迎接的店員是否還在營業。店員看看手錶說,還有三十分鐘。夜總會另有三家,選擇這家完全是冒碰。不過,他憑直感也覺得這裏合乎枝理子的性格。
「怎麼不一般?」
一點十五分。
弘治又去車庫打開捲簾門,開出剛剛存放好的轎車,直接駛往枝理子的住所。此時,街面上已不見了納涼人們的身影。他將轎車停在枝理子的門口,走進門廳。摁響門鈴,被枝理子喚作鈴木阿姨的老保姆走出來,見到弘治嚇了一跳。看到弘治默不作聲就要進屋,她慌忙阻止。
「好吧!我去。」
「啊,出去一趟。」
「你到底還是很擔心,對吧?」
「啊?」淺野睜大眼睛。
澄子戰戰兢兢。招呼了兩、三次,終於忐忑不安地坐在沙發一角。
澄子低著頭,細聲細氣地開了口。「夫人問我,先生向我問過那個小盒子沒有。」
「我遵守諾言。」弘治小聲說道。
「啊……」信子雖然回答了,但心中惶惑不已。
「換了我,一定會想方設法讓你舒舒服服,我會儘力。娶了這種知道老公有外遇都不會吃醋的女人,你真不幸!比起賢惠的夫人,還不如有個傻傻愛你的老婆,對嗎?」
「是。」澄子憂慮地目送著弘治。
一方是為人師者,一方是為人|妻者,所以不能讓任何人看出破綻,這一場滑稽戲或許就是為此而上演的。特別是副教授面子廣,桃李滿天下,而且年輕人好奇心旺盛,一旦在學校傳開可就麻煩了。
「說了。列車時間不清楚,夫人叫了計程車,說要去新宿車站。」
「癢嗎?」
「哦。香煙。」
枝理子從衣架拿了上衣圍在弘治身上。
「不,是我給你添了麻煩。」淺野也道歉。「不過,請你不要誤會。你到我家來時也挺費心,我只是想表示一下心意。」幸虧他沒有說明小盒子里裝著什麼。
弘治瞥了一眼扔在桌上的信紙,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伸出長腿。「夫人白天出去后回來過一趟吧?問過你什麼沒有?」
「是啊。怎麼又突然說起這個來了?」
弘治十點鐘去上班了。信子在家守到午後,等著大阪來的櫻井。但時過正午,人卻沒來。在家等客是熬人的事,弘治說櫻井要來就是在上午,過了一點鐘就不會來了。過了一點鐘,客人沒來。信子為此而耽誤了今天的課。
「我是淺野忠夫的……L大學的淺野的代理。冒昧請問,是夫人嗎?」
「冒昧請問,」信子反問道。「您說您是淺野老師的代理,那麼您是哪位呢?」
「不,四點左右回來,馬上換了衣服又走了。」
「你真會跟夫人分手,跟我在一起嗎?」
「你自己耍的把戲,吃哪門子醋啊?」
「沒說話。看完字條后朝這邊望了望。」
「您能收回,我真的十分感謝。」信子顯得十分過意不去。「千萬不要見怪。」
「什麼?」
「那種女人,看也白看。」弘治一臉的不耐煩。
「什麼事?」
「是,什麼都沒說。」
「嘻嘻嘻……」枝理子笑著掛上電話,她在想像弘治趕往這裡是什麼表情。明明很忙,卻說二十分鐘后就來,其心理昭然若揭。表面裝得滿不在乎,卻暴露了內心狀態。枝理子為了消磨這二十分鐘,暫先離開了茶廳。
「淺野忠夫委託我轉達,如果夫人方便的話,請於今天下午三點鐘,到西銀座購物中心見面。」
「怎麼問你的?」
信子起先並未意識到副教授。熟人中也有兩個姓淺野的。
「真逗!」枝理子故意這樣說。「現在兩人都回家了。」
「哎,你實話實說嘛!」
鹽川弘治在被窩裡醒來,不知自己何時睡了過去。枕邊的檯燈發出蒼白的亮光,房間里別的電燈都熄滅了,枝理子已抽身離開。掛著葦簾、朝向院子的拉窗開了一道縫兒,晚風吹進房。因為在高坡上,這一帶風涼。
弘治只委託自己兩頭打電話將他倆約出來,然後觀察會面現場,卻沒提小盒子的事情,看來問題就出在餐桌上的小盒子。那裡面究竟裝著什麼?枝理子認為,弘治是在知曉其中奧秘后才實施行動的。
當時,枝理子與弘治瘋狂戀愛。弘治漸漸回家少了,有時還向公司請假,兩人外出旅遊一個星期之久。即使在平常,弘治也常到枝理子的公寓達三天不歸。這樣的生活持續半年之後,弘治告訴她,妻子已經知道枝理子的存在。
果然是這麼回事,弘治默默地吐了一口煙。他叫枝理子向雙方打了電話,但兩人見面后信子便知道是怎麼回事兒了。不過,副教授可能還沒察覺,只有信子知道。讓女人打電話,信子憑直感便知是弘治的把戲。而且她推測到弘治曾向小保姆打聽過包裹的事,於是回來向澄子確認。
不過,仔細想想,這倒也是返還耳飾的絕好機會。她正苦於找不到合適的途徑。而且,通過返還禮品,也可以明確表示自己的態度。必須趁此機會,拒絕這位感情純真的副教授。信子取出收在抽屜底層的耳飾盒,裝進提包中。
女孩過來撤下她用過的餐具,客人多了起來。枝理子必須再呆一會兒。
差五分三點鐘。枝理子頻頻read.99csw•com注目茶廳入口。這時,一位高個男子走進來了。憑直感她知道,那是淺野副教授。他戴著眼鏡,鏡片反射著亮光,額頭飽滿,在察看客人的面孔。枝理子背過臉去,一手握住咖啡杯。獨自落座的女客,很容易引起人們的注意。
「那以前給誰打過電話嗎?我是說夫人。」
「正是。」信子開始以為這是對方的保姆。
「就是說有時出去,對吧?幾點鐘回來?」
淺野懷疑自己的耳朵。「你說的是怎麼回事?」他不禁反問。「打電話?……我從來沒有給你打過電話。」
「好—嘞!」枝理子打開枕頭遠處的外國香煙盒,叼了一支打著火。她換了一身普通的連衣裙。吸了一口煙,然後遞給弘治,香煙上留下血紅的唇印。
「啊……」保姆十分尷尬,支支吾吾。
「沒嚇一跳嗎?」
澄子抬眼看一下弘治,又趕快低下頭。「穿著白色套裙。」
「給您添麻煩了。那我轉告淺野。」對方是一位很仔細的女子,又重複了一遍約見的時間和地點之後掛斷了電話。
「回來時喝醉酒了嗎?」
「胡說!」
忽然,他想到此時乘上夜間列車的信子。她一個人要去哪兒呢?說是去長野,會去長野的什麼地方呢?據枝理子所說,信子與淺野並沒什麼接觸,倒像是淺野對妻子十分傾心。妻子本來就是封閉于自我世界的女子。
「真不湊巧,好長時間沒帶老婆出過門兒了。」
「是的。」澄子終於點點頭。
弘治胳膊肘支在桌上獨自喝酒,枝理子死盯著他。「你真行!居然能找到這兒。」
「夫人說,出去玩玩。」
「說什麼了?」
枝理子一直盯著兩人看到最後,但最後的一幕卻有點奇妙。一直沉穩的信子臉色驟變,先自走了出去。或許電話的把戲被兩人察覺了,否則,平時那麼四平八穩的人不會慌慌張張地趕回去。學者也沒跟她一起走,而是獃獃地瞠目相送。
「沒有。只是叫計程車時打過電話。」
「你不是說獨自隨意出來跟陌生人跳舞嗎?」
「那還是沒有愛情。只用聰明賢惠是概括不了的。」枝理子說道。「這對你來說是一種不幸。不如趁早分手算了。」
「今後,請不要向我家打電話。」
「就說你吧,在酒吧也見過各種客人,對吧?大家在公司里都是好樣兒的漢子。可是,你們見到的男客看上去卻都像是窩囊廢。這與其說是男人的陰暗面,倒不如說是男人舒展開放的姿態。在外面越是能幹,回來就越需要這樣。」
「我忘說了。」年輕卻不失沉著的語調。「我是淺野的堂妹。也姓淺野。」
沒過五分鐘,昏暗之中一片粉紅色向這邊靠近。
「到底是誰?」淺野急切地反問道。「向你打的電話?」
「這是什麼話?」枝理子抻直裙擺坐下。「為了你,人家在這兒耗了小半天兒呢!為了別人的約會。」
副教授挪開椅子站起,迎接她的到來,滿臉的喜氣洋洋。兩人開始互相問候。看他們彬彬有禮的樣子,不像戀人。雖然覺得怪裡怪氣,轉念又想,凡是有教養的男女,在大庭廣眾下都會變得非常偽善。兩人面對面坐下,副教授百般殷勤,喚來茶廳女孩看茶。
被對方吸引就意味著自己的失敗。原先認為對方過分裝腔作勢,但此時卻又覺得那是對方與生俱來的氣質。說不太清楚,那種氛圍可能就是常說的教養或涵養吧!枝理子不願輸給對方,被對方吸引真是豈有此理。自己與對方處於同一起跑線的,只是性格不同這一點。弘治感到妻子太難相處便來找枝理子,這不能單純地解釋為放鬆身心。弘治從骨子裡追求枝理子,她情願這樣解釋。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兒,兩人把個小盒子推來推去,像是在比誰的力氣大。最後,還是大學老師收下了。」

1

信子如今還要學習大學的函授教育,這在枝理子是無法想象的。學那些東西,能有什麼利益可圖?若是一邊炒股一邊研究還行,像大學生那樣學習不會有什麼結果。她恐怕是個怪女人,就像弘治所說,與普通女人不一樣。若是學學茶道、清元小調、三弦曲等傳統藝術倒是挺有人情味兒的,經濟學有什麼意思?不過是裝腔作勢罷了。只有那種主婦,才會跟坐在那兒的沒風趣的男人交往。
澄子身穿浴袍,聳肩縮脖地進來,一直低著頭。
「不,喝水。」
「我觀察完畢,剛剛回來,夫人和學者的約會。」
「你看,我又沒生你的氣,只是問夫人怎樣離家出行的嘛!」
「夫人經常在晚上一個人出去嗎?」
「啊、先生!夫人出去了。」
弘治欲言又止,進了裡屋。半路看了一眼夫人房間,燈沒亮。開燈一看,屋裡整潔明亮,一塵不染。憑直感判斷,信子像是出了遠門。他熄燈回到自己的起居室,夫妻分室而居已經很久。書齋桌上有一個白色信封,弘治湊近去看,正是預料中妻子的筆跡,他立刻打開。
真是個溫順的夫人,但多少有些裝模作樣。這樣的女人絕對不會放聲大哭,不是那種在人前流露感情的類型。如此看來,弘治移情別戀來找自己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枝理子是想什麼就說什麼的性格,做事也是隨心所欲。自己吸引弘治的魅力就是與他妻子相反的性格,察覺到這一點,枝理子多少有些不安。
「那還用說?」
不過,在這種場合,枝理子寧願相信弘治的話。弘治說過,為了跟枝理子結婚,首先要叫妻子無地自容。枝理子現在的觀察也是在協助這個計劃。不,自己以後要做弘治的妻子了,所以與其說是協助,倒不如說自己已經是核心人物。枝理子從椅子上探出身去,信子好像還在說服副教授,請他收下那件小禮物。
「我也一樣。」他點點頭。「是女人的聲音。我在學校的時候,事務員轉過來的,說是鹽川的電話。我接了電話,對方說read.99csw.com是你的親戚。一個女人,轉達你的口信,叫我到這兒來。」信子咬住了嘴唇。
信子來訪時送的是花束。那是常規禮儀。而且信子是來學習求教的,回贈珍珠耳飾有失妥當,要是被說穿可就無言以對了。但是,信子為此特意打電話約見並原物返還,也是一反常態的生硬做法。當然她也有理由說沒有其他機會送交自己,但這也太直截了當了。淺野覺得,信子在自己心中的形象已經發生了變化。
返回茶廳已是四十分鐘之後,弘治在茶廳中等待。她走近餐桌,他抬起頭來。「你幹什麼去了?」
信子先是躊躇片刻,然後抬起頭,好像話難出口。「另外,我對老師有個請求。」她似乎有些緊張。
「沒到哪兒去。只是到這來后,偶然鄰桌而已。」
枝理子持續觀察兩人的表現,發現了一個奇妙的現象。副教授倒顯得畏畏縮縮,信子似乎佔了某種上風,淺野這位學者的面孔甚至發紅了。當然,這是從遠處看,並不確切,但的確有這種感覺。那個小盒子到底引發了什麼糾葛?
「是這樣啊……我總是承蒙老師的關照。」信子變換了措詞。
進了門廳,不見信子來迎接。澄子像是剛洗完澡,穿著浴袍出來了。
「只知道問時間,哼!」枝理子看看自己細長的手錶。「十點二十五分……哎呀,你要回家?」枝理子看到弘治掀開薄被坐起便問道。
「你夫人唄!今天我把看到的都告訴你了。」
又一曲終,枝理子與舞伴終於離開舞池。弘治眼睛盯著,只見兩人落座的餐桌是兩張拼成的。這張稍大的桌旁坐著四、五個青年,拍著手迎接枝理子。
「哎,你、真的、跟我結婚?」
「是這樣啊……」
弘治也曾問過澄子這件事情,但不讓她向妻子說。但主婦問到時,澄子也無法守約。澄子消失在房門外之後,弘治靠在桌邊思索良久。空虛感中摻雜著惱怒,新的希望又像水一樣浸漫了胸臆,但思索的對象絕對不是枝理子。在書齋中磨蹭了三十分鐘,他立刻走出門廳。
「哈、真的?」昏暗中枝理子眼睛發亮。
「是啊!」
「不、不會的。」淺野也道歉。「是我太冒昧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不是男人你不懂。反正,跟那樣的女人在一起,老公會憋得透不過氣兒。老公在外面累死累活,家就是老公休息解乏的地方,需要舒展四肢、悠閑地躺一會兒。」
弘治用指尖捏著信紙放下,然後在那兒抽了一支煙。考慮了一會兒,摁響了呼鈴。走廊想起腳步聲,敲門。
弘治開得很快,如果不早點兒到,將近十二點夜總會就會關門,之後就無法捉摸枝理子的去向了。自己也明白這樣開車太猛,到赤坂之前曾兩次差點兒撞車,對方司機大聲斥罵。
「啊……不。」保姆應答含糊。「很少。」
「你總是跟陌生青年跳舞嗎?」
「心情不好的時候,偶爾就想這樣做。」
從那以後,枝理子對信子的品性有了大體印象。這種印象後來通過弘治的話語逐漸變為現實。雖然不曾清楚觀察信子的容貌,但在大阪與弘治交往兩年之後,信子的品性已在心中成型,就像有過親密交往一樣。
副教授後來緩緩站起,從枝理子面前走過,到收款台去付費。枝理子將這些動作詳細捕捉下來,就像慢動作畫面。副教授神情憂鬱,但似乎暗藏著某種興奮。
「總有一天要你幫忙。」
「我也常聽堂兄談起鹽川女士的事情。」打電話的女子親熱起來。
枝理子無奈地站了起來,做出要去立櫃前取衣架的樣子,卻突然輕舒玉臂勾住鴻治的脖頸懸吊著身子。「哎,真要回去嗎?還有時間,帶我去夜總會吧!」
枝理子起勁兒地講著什麼,青年們聽得津津有味。離她稍遠的人,甚至探身歪頭地聽。
「哼!」弘治叫住了走過身邊的服務員。「你喝點兒什麼?」
時間已過十一點鐘。
進店之後,看到有些客人已經打道回府。弘治若無其事地注意著客人的面孔,沒有看到枝理子,便先在桌旁落座。光線昏暗,觀望遠處的客人時需要定睛細看。客人幾乎只剩下一半,舞池中的人們還在跳舞。可能再跳一曲也就該結束了。空調開得很足,有點兒冷。
弘治抽起了香煙,真是怪誕的舞蹈,這種舞姿弘治恥于嘗試。但是,眼見得枝理子卻漸漸熟能生巧了。
「實在抱歉。」信子說道。她已經充分說明不能接受這東西的理由。
「那會引起很多誤解。拜託您,請別再打電話了。」
「我已經喝夠了。為了看他倆,我又是喝咖啡,還要了兩次果盤,肚子快爆了。」
「因為你說到做到了嘛!」
弘治與他們之間隔著三張桌子,他越過客人們的肩頭觀察著枝理子。光線很暗,只要不太顯眼便不會被對方察覺。青年們桌旁有兩、三個女招待,但枝理子似乎最有人氣。她舉著酒杯,臉笑得像鮮花怒放。這是上一個時期的枝理子,活力四射。
「總之,據本人所講有大事要談,所以請一定赴約。可以嗎?」這不是保姆的話語,似乎是與淺野更親近的人,比如說親屬。
「喂,別坐在那兒絮絮叨叨啦!把上衣給我!」
不一會兒,枝理子的視野中出現了奇妙的畫面。弘治的妻子打開提包,將一個小紙包放在餐桌上。她對副教授說了些什麼,隨即將小紙包推了過去,也許是她贈送給對方的禮品。聽不到談話聲,所以不知說話內容。副教授立刻變得十分困窘。
「夫人說暫時出去幾天……夫人仔細地吩咐了先生身邊的事情。」
淺野紅了臉。畢竟後悔自己的輕率。那陣子,自己一反常態變得心浮氣躁,終於衝動地買來了那種玩意兒。如此被信子退還,就等於戳穿了自己的輕率。可是,既然是匿名贈送的,信子完全可以順水推舟地接受,自己又不是想以送禮品圖謀與她接近。如果她認為自己懷有野心,那可真是始料不及。但他沒有辯解,即使不說出read.99csw.com口,信子也會理解自己的心情。於是,淺野將小盒子挪到自己面前。
「真冷漠。那你夫人不說什麼嗎?」
「歡迎光臨!」女招待向落座的枝理子致意。
「枝理子,你剛才在茶廳說什麼來著?」
「我是鹽川。」拿起電話,對方是位年輕女性,令信子非常意外。
澄子低頭不語。
「挺吃驚的。她說馬上就過來……您認識她?」
「我也是這樣想的。」弘治伸手握住枝理子的手,將她拉近自己。「人生苦短。與其呆在索然無味的家庭,不如跟你快活過日子。」
「夫人沒有這樣的見識嗎?是不是因為沒有愛情?」
「是真的吧?」
信子還從未聽淺野說起過個人家庭情況,所以,提及堂妹,或許副教授真有個堂妹。代理人不是保姆,但也不是外人,信子強烈地意識到副教授很講規矩。
「擔心什麼?」
弘治只顧噴雲吐霧。「幾點了?準確的時間。」
弘治支著下巴繼續抽煙。
「哼!你就跳了?挺有意思的嘛!」
「可以說聰明過頭吧。做我的老婆太可惜了!」
難以回應的問題。如果說自己沒有這樣做,淺野一定會追根問底。他在這方面容易暴怒。
「啊?……那你怎麼不早點兒告訴我?」
對手是個二十五、六歲的青年,身穿白色上衣、黑襯衫,領帶也是白色的。窄臉龐,捲曲頭髮。看上去舞領得不錯,看他的動作便知是個玩家。青年將枝理子擁在懷裡,枝理子也把臉貼過去,如醉如痴。
「是我!」枝理子說道。「這麼長時間才接電話。」
枝理子回想著弘治過去說過的話,眼睛隨著信子走。她走過自己落座的桌前,輪廓分明的側臉,先是覺得挺漂亮,但可能因為聽過弘治的品評,立刻又覺得那面孔很高傲。
「哦?你不是跟他跳舞了嗎?」
弘治穿上褲子,弄響皮帶扣。
「好的、好的。」枝理子轉身出去,很快用托盤端了水杯跪在弘治枕邊。
「她到什麼地方去?問過嗎?」
不過,枝理子還是對信子產生了不安情緒。一般來說,女性往往是在看到其他同性的瞬間決出勝負的。或是心生優越感,或是心生自卑感,枝理子以前無論見到什麼樣的女子都絕無自卑感。在酒吧工作如此,在以前的少女時代也是同樣心態。
「知道了也不行。你如果跟我正式結婚就不怕,我不願意老是這個樣子。」
「算不上體諒。反正,她生性溫順。」
「哦?」
信子心頭一震,淺野副教授打來電話,這是頭一次。猜不出會有什麼事。或許是為從丸善送來的禮品?因為禮品中沒有他的留言。不過,電話不是他親自打來,卻要別人代理,豈非咄咄怪事?抑或是淺野的母親?
「我見你夫人又不是要吃醋。哎,找機會讓我在遠處看看也行,在哪兒都行。你帶夫人上街時也行,在外邊喝茶時也行。」
枝理子仍舊坐著,盯著弘治穿衣拾掇。「這會兒還有什麼事兒。別蒙我!」
枝理子早就用完咖啡又要了果盤,手中使喚著餐叉眼睛卻須臾不離那邊桌旁的兩個人,真是令人心動的場面。他倆接了自己的電話,就在這裏相會了,似乎還沒察覺那是假傳口信。或許是因為常見面的緣故,他們似乎並不感到意外。兩人交談時都是那麼和顏悅色。
「購物中心有一家叫做『桑恰高』的茶廳,請一定前往面談。購物中心,您知道吧?」
弘治沉默著。他是總務主任,似乎客人就在身旁,所以沒能立刻接茬回話。

3

「恐怕是因為太聰明了。總之,即使她知道了你的存在,也從來不說一句,言談舉止也毫無變化。我反倒焦躁不安起來。」
其實在弘治安排此事時,枝理子還半信半疑。那位男當事人暫且不說,鹽川妻子的人品枝理子也是十分清楚的——在大阪與弘治交往時就開始了解了。
「不是離家出走……雖然不是,但突然有了心事,就離家出行了。所以才問你嘛!夫人白天回來應該會問過你些什麼的,你不用遮掩,我不生氣。」
淺野在餐桌之間踱步。知道信子還沒到,他又開始物色會面的場所。
弘治用嘴角斜叼了一支香煙。「怎麼樣?」
「你真壞!」枝理子瞪著弘治說。「我只是今晚跟陌生人跳舞……不知為什麼,我心裏亂糟糟的。」
弘治吐了一口煙霧,用另一隻手的小指掏起耳朵來。
弘治又穿上剛脫掉的鞋。「到哪兒去了?」
「坐下。」
「啊,你是那個時候來的呀!壞心眼兒!現在才叫我。」
「我有心事,突然想去長野那邊旅行。剛好暑期聽課也已結束,我出去休閑解乏。沒能事先打好招呼,請你原諒。我自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我不在家時你會多有不便,我已向澄子仔細吩咐過,身邊的事情她會幫你。」
「上衣。」
女招待覺察到氣氛不妙,悄悄地離席而去。
「這個……」保姆又像是不太清楚的樣子。
「問昨天的小盒子了吧?你看,就是我問過你的那個小盒子。」
顧客都很悠然自得,各自喝著飲料,吃著點心,男人女人都開開心心。信子仍然感受到淺野從背後投來的疑惑目光,急忙走出茶廳。
「哈,那是你回家前聽我說過,於是就記住找來了。」
發展到如此地步,這場戀愛可是真夠鄭重其事的。枝理子越看越覺得滑稽,那般相敬如賓,戀愛還有什麼樂趣?身為大戶人家,就非得那樣拘泥於禮節嗎?要不就是為了蒙蔽眾人而刻意偽裝的?
這次該信子目瞪口呆了。「可是……」她自己都覺得面部特別僵硬。「是老師來電話,約我到這家茶廳會面的。」說完,信子口中「啊」地輕喚一聲,想起來了,那電話不是淺野自己打來的,是自稱淺野親戚的女子傳的話。
他返回院門口上了車,無處可去。正要踩油門,卻又改變主意返回。保姆還在門廳里站著。
「喂,枝理子!」弘治呼喚道。
「什麼都不read•99csw.com說。」
「看到夫人跟別的男人約會,想家了?真是個怪人!」
「摸黑出去唄!我在後面跟著你。燈一開,鄰居看得清清楚楚。一個大男人到我這兒來。」
「我在專心聽你講呢!你原原本本地講客觀事實。」
枝理子的眼球緊張起來,一位二十七、八歲、身穿淡藍色套裙的苗條女子出現在門口。枝理子一看便知,這是弘治的妻子。真是難以置信,她竟然與自己心中描繪的形象毫無二致!枝理子至今並不曾見過弘治的妻子。在大阪時也曾對弘治說過,想與夫人見上一面,但被弘治阻止了。
「哎喲,不想讓我看?」噗哧一笑。
「本來打算回家,但又返回你那兒去了。」
「你真的遵守諾言?一定、對嗎?」

4

「今晚可能不回來了,把門窗關好。」
「請進!」
這事兒說明什麼問題呢?信子意識到淺野強烈詢問的目光,腦海中轉動著各種想像。
那邊桌旁的青年中,也有四、五個人一齊站了起來。他們直勾勾地盯著過道中跟枝理子走的弘治,其中一個還向枝理子揮揮手,可卻她頭都不回地向門口走去。
「那個打電話的人,是你委託的嗎?」事態嚴重,淺野繼續追問。「不是嗎?那人說是你委託打的電話,不是你的親戚嗎?」
「十點剛過。」
「今晚不行!」
「沒什麼可見的,算了吧。」
成澤枝理子在差二十分三點時,進入茶廳「桑恰高」。她選擇最裡面能夠觀察全局的角落坐下,心中興奮不已。給兩邊打的電話都很成功,鹽川弘治的夫人信子和副教授淺野忠夫都已允諾。當然,雙方的回話多少有些微妙的差異,信子似乎有些不太情願,但淺野副教授卻極其振奮地回應,知道了,我一定去。從回應的口氣來看,副教授相當積極。當然,信子是有夫之婦,所以自然會注意避免輕率。
枝理子又持續觀察信子,感覺格外奇妙。既然她是與自己形同夫妻的男人的妻子,就不能將其當作局外人。她經常向弘治問到信子,逼問得緊了,弘治不得不回答。根據那些隻言片語的回答組合起來的形象,與門口出現的信子姿容驚人的一致。再仔細觀察,越發覺得信子簡直與自己的想象毫釐不差。
「我不是想做才說的,只是後來感到寂寞了才到這兒來的。後來,有個青年看到我一個人無聊的樣子,就過來邀請我跳舞了。」
「認識。」
「猜個大概吧!」
「你在哪裡碰上他們的?」
「好啦!」弘治回到車上,握住了方向盤。再問下去,不會有真話回答,而自己也要維護體面。說到夜總會,能想到的只有赤坂區。每個月都給她不少零花錢,所以出入夜總會綽綽有餘。
「哦喲!什麼時候來的?」枝理子直勾勾地盯著弘治的側臉。「嚇了我一跳!什麼時候來的?」
「……」
小紙包仍舊放在餐桌上。
「你在想什麼?」枝理子望著他的側臉。弘治皺著眉讓煙霧順著面部向上升。
「你是說,像我這樣傻乎乎的女人最好!?聽你一講,我也算明白一點兒了。」
「啊。」
「哦,出去了。」
「怎麼會?」弘治露出似乎很乏味的表情。
「哎喲,你不願意這樣嗎?」
弘治找到的是與年輕男子跳舞的枝理子。舞池中雖然昏暗,但他很熟悉她的身影。曾經見過的那件粉紅色連衣裙,忽而捲入舞者群中,忽而從中旋轉閃出。
信子曾想到,淺野可能是因為母親使她不愉快而要表示歉意送的禮品。然而如果是母親代理打電話,送禮品就應該是母親的意願了。在那個家庭中,似乎也有此可能,淺野副教授是敬重母親的孝子。去接電話之間,信子心中浮想聯翩。
「似乎不是老相識。」通過觀察他又有了這種感覺,那幫人像是職員,但又看不出是哪類公司的職員。枝理子沒有察覺弘治在這邊跳舞,她又要跟那幫人說話,又要喝酒,無暇顧及舞池。
「你說叫我老婆和那副教授再接近一點兒,你來幫忙。」
枝理子倒吸一口冷氣。弘治抬眼看看她剛才坐過的席位,那邊的青年們也一齊望著這邊。快關門了,客人也只剩三分之一。樂隊奏起最後一曲。
「當然帶了手提衣箱,對吧?」
不過,信子每天也是按照自己方便的時間去學校的,所以,為等丈夫的客人而缺課是理所當然的義務。即使對丈夫喪失了所有的希望,這一點「義務」也還是必須考慮的,但這並非出於對丈夫的愛。
「莫不是從前就認識?如果認識,是何時開始的呢?」弘治邊舞邊想。「枝理子從未說過她與那幫人有交往……」
情況不妙,不過,頂多也就是澄清了電話的事情而已。但他們的反應展現在眼前,卻是一場好戲。枝理子在街上轉了一圈,弘治能在二十分鐘后準時到這兒嗎?簡直是吹牛。應該叫他等一陣兒,於是,枝理子就在附近的時裝商店欣賞櫥窗里的服飾,著實過了一把眼癮。
「夫人呢?」
「她跟你見慣的女人相比,性格有些不一般。」

2

「哎,我說啊,叫你夫人再向男人接近一點兒怎麼樣?老是那麼一本正經的,大學老師太可憐了……這個忙,我來幫!」
「還挺親熱的吶!」
女招待來到弘治身旁坐下。「一個人挺寂寞的吧?」穿白裙的女子邀請說:「跳個舞吧!」這一曲是舒緩的布魯士舞曲,弘治與女子起舞,眼睛卻望著那邊桌旁的枝理子。在這邊走來走去,可以從各個角度觀察。青年們談笑風生,核心卻是枝理子。
澄子驚訝地抬頭瞪大了眼睛。「夫人離家出走了嗎?」
淺野副教授看起來真是一位具有學者風度、一本正經的人物。雖然一本正經,但卻不夠風趣,閑得發慌的主婦才會對這種男人感興趣。這樣的男人,也會是弘治的妻子信子所喜歡的類型嗎?
「好,我說。簡而言之,我的感想是九-九-藏-書,兩人還處於精神戀愛階段。」
「那當然,我看準的嘛!」
「啊。」弘治站起來穿上襯衫袖子。
「開燈!我要照鏡子!」
信子真想立刻逃離淺野面前,下意識地站了起來,連說了什麼告辭的話都不記得了。正在這時,她向周圍掃了一眼,因為她感到有人盯著她看。在詢問電話詳情的瞬間,她感到一陣恐懼襲來。
「夫人怎樣出的門?」弘治溫和地問道。
「您出去嗎?」澄子驚訝地從身後問道。
弘治起身俯卧,抽|動著喉結喝水。「現在幾點?」
「沒說什麼時候回來嗎?」
「你別賣關子了。好好說。」
淺野副教授慢慢啜飲咖啡,盡量消磨時間等待信子的身影出現。
然而,在觀察信子的過程中,她卻隱約地感到自己會輸掉這場遊戲。這種感覺從何而來?不是容貌和身段的問題,這方面自己與信子條件完全相反。也不是美或不美的問題,是雙方的美的本質迥然不同。於是,她感到心安理得。如果說她看到信子時感到某種不自信,或許就是因為信子特有的氛圍。當然,兩者性格迥異。那倒也沒什麼,但她還是忍不住被對方的溫婉嫻淑所吸引。
「……」
「用不著擔心。她不是那種人。」弘治回答。
「什麼?」突然站住。「白天出去就沒回來嗎?」
「她說是L大學的淺野的代理。」
「有人說你壞話了。肯定是。」
「嗯……沒說幾點的列車、從哪個車站出發嗎?」
「我疏忽了。」信子道了歉。「確實委託了熟人。」
淺野沒吱聲。他懷疑地望著信子的臉。
說到男人,那位副教授正在頻頻看表,時時關注著入口處。三點十分了,約定時間過了十分鐘。看那男人焦躁不安的樣子,一定被信子迷得神魂顛倒。當然,他傾慕的不是普通的姑娘而是有夫之婦,或許這才能勾起男人微妙的貪慾之心。枝理子在大阪的酒吧時,聽男客們說過很多風流韻事。在那些低俗的諷喻中,有夫之婦是勾引男人貪心的禍根。或許因為這是一種冒險吧。
「你煩人!這下放心了吧?」
弘治之所以尋求與妻子相反的性格類型,其實仍是以妻子為核心的。或者說,如果沒有眼前與副教授謙恭交談的女性作為妻子,相反性格的枝理子也就沒有存在的意義了。不會、不會,哪裡會有這種事情?枝理子予以否定。自己已經充分獲取弘治的許諾,要與妻子分手。而且為此將自己從大阪叫來,還給自己買了一幢房舍。對他具有吸引力的還是自己,她又回到了原來的看法。
女方居然會向對方贈送禮品,看來弘治的妻子也被那男子深深吸引。雖說如此,可弘治怎麼會知道自己妻子的貓膩呢?關於妻子,他在自己面前總是說些索然無味的話語。但既然準確地把握了這種狀況,事情似乎並不象他原來說的那樣。
「反正人家都知道了。」
「這事兒你倒記得清楚!」
「是嗎?那好,我自己出去隨便找個陌生男孩跳舞。」
「喂!」她向女孩打招呼。「再來點兒什麼吧!」看過菜單,她還是點了果盤。再抬眼一看,副教授正把那個小盒子挪向自己。
窗帘打開,枝理子的身影出現。「什麼事兒?要抽煙?」
枝理子從茶廳打了電話。銀行的總機人員非常禮貌,但鹽川弘治卻很久才來。
「得了吧,你裝什麼瀟洒?我都看出來了。」枝理子用小指戳戳弘治的臉頰。「聽到老婆跟別的男人約會,你吃醋了吧?發火吧、發火!」
「她沒說去哪裡嗎?」他忍不住口氣強硬起來。
信子有點兒鬱悶。淺野副教授從來沒有這樣做過。沒曾預料到他竟會如此積極主動。信子熟悉他的形象,講台上平心靜氣地講課,走廊里形單影隻地踱步。找代理人打電話約自己到茶廳見面,這種主動姿態真是出乎預料。
弘治想起枝理子說要獨自去夜總會玩,可能因為自己說要早些回家,所以她便以此示威。本來想到既然信子離家出行了,今晚也只好回到枝理子這裏住下。可是枝理子也不在家,他便無處可去了,心中乾澀乏味。
「……」
「這……」保姆似乎話難出口。「十二點以前回來。」
「他們是誰?」他問的是那些陌生青年。
「請你等一下。」弘治說道。「再過二十分鐘,我就辦完事了。請在那兒等我。」
弘治放下酒杯,「舞會結束了,回去吧!」他立刻叫來男店員付了費。
「啊。」
「有時稍微喝些酒回來,醉得不是很厲害。」保姆似乎在袒護枝理子。
「哦,她還挺體諒你的。」
「正像你說過的。」
「瞧你……這副樣子,靠不住。」
「……」
「你沒回家嗎?」枝理子突然問道。
「什麼?」
枝理子在遠處觀察這位淺野副教授。他要了咖啡在喝,但神情不安,只要門口有人影,他立刻掃視一眼。觀察男人等待戀人時的表現真是妙趣橫生。而且,他們都與自己有直接關聯。
「還是靠不……如果叫我知道你在騙我,就朝你臉上潑硫酸。」
弘治從舞池回到桌旁。「喂、你幫我把這張紙轉交給那個桌旁的女客人。」弘治撕下一張筆記紙,寫了「那邊的事情辦完后,請到這邊桌子來。弘」,然後遞給女招待。他繼續喝酒,並若無其事地望著別處,他知道接到字條的枝理子會探身朝這邊張望。女招待輕輕搖動裙擺回到這邊來。
「都是我不好。可是夫人溫順,你就荒唐嗎?她一點兒都不嫉恨?」
「我不認識。」
弘治沒見過那個青年。他把酒杯端到嘴邊,眼睛盯著兩人的動向。一曲終了,枝理子這對舞伴仍沒退場,接著是搖擺舞曲。枝理子似乎不太會跳這種舞,笑著模仿對方的動作。她夾著大腿扭動腰肢,從心底里透著開心。
「我害怕。夫人會來罵我的。」枝理子說。
「這可不是嚇唬你,我說到做到。我特意從大阪來投靠你的。」
信子看到淺野認真驚愕的神情,恍然大悟。「那,又是誰向老師打的電話?」
「是的。夫人帶的是黑色皮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