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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事業

第七章 事業

「啊,是叫鹽川信子。前輩說得很清楚。」
「現在幹什麼呢?跟你一起來多好!」
「你走了以後,我再慢慢跟她講。」
東都相互銀行中,行長派的勢力十分穩固。但是,其底層還涌動著新的暗流,這就是鹽川常務派,其中年輕人較多。弘治此時也要顯示自己的手腕,極欲在老人們保守無為、滿足於現狀的情況下做出驚天動地的舉動。如果改革成功,並非沒有可能將行長派全部收到自己的帳下。
幾天之後。甲府鬧市區的一座寫字樓。從四樓東側窗口,可以清晰地看到甲府城堡遺迹的石牆,上面是公園。下村迎來了東方旅遊公司的德山岩雄專務,這裏就是該公司駐甲府的辦事處。下村是總公司派駐的特派員,另外還有一位測繪員,一位女事務員和勤雜工。辦公桌被擠到房間一角,寬闊的空間讓給了豪華氣派的客廳套裝傢具,因為會客談判就是他的工作目的。此外,房間另一角還擺著製圖桌。這些設備都表明,此處是土地開發公司的辦事處。
「哦,聽你這麼一說,也許我太多嘴惹你不愉快了。但是說真心話,我也是有責任的。銀行存的都是客戶的錢,所以就算我不顧後果,也是要受制約的。」
「怎麼會呢?」下村笑了。"哪能那麼冒失?不過,女服務員顯然在撒謊,她死活不讓我們看登記簿。也就是說,那個女人不願意見我的前輩。都怪他開始沒有策劃好,一開始?***雋搜未ㄐ拋擁拿幀1齬莘裨鼻朧玖說筆氯酥螅彩薔芫宋頤恰!?
這個東方旅遊株式會社的真相到底是什麼?鹽川常務不光直接詢問過德山專務,還通過其他渠道進行過調查。從而意外地了解到,這位德山專務竟是受財界泰斗是土慶次郎庇護的人。是土是個打造運輸王國的人物,頗負盛名,他經營的民營鐵路網遍布東京周圍,並在總站經營著商廈,在沿線開發了住宅區,還建立了郊外到市內的公交車網。
「那是當然的了。」弘治點頭贊同。「我不要求您當即許諾。您慢慢考慮,也跟母親商量一下……不過剛才我也羅嗦過了,我是想甩掉世襲董事的帽子。依我看,不是我說大話,我們銀行的經營方法太落後了,看著都心焦。關於東方旅遊公司的規劃,行長以下的董事們就是不同意融資五個億,只給兩個億。這都已經像是下了跳樓的決心。」
信子一聲嘆息。坦白地說,她只是把淺野忠夫看成善良的人,也了解他是一位純粹的學者,無論他怎樣示愛,信子都無心回應。然而當她想到淺野忠夫就在附近凝視著自己,在對其熱情感到惶惑之前,不能不承受某種壓迫感。
「向遠處眺望,從山腳下延伸的迂迴車道像一道銀鏈,蜿蜒在綠樹掩映之中,車道上的轎車就像螞蟻列隊綿延不絕。我想過了,這可是不得了的事情,生意如此火爆,只建三座賓館恐怕不夠用。我做夢都在擔心這個。」
「是啊!能不能讓我五、六天以後再去東京?這樣的話,淺野肯定到家了。」
兩個年輕的藝伎陪弘治喝酒,不一會兒他也酩酊大醉。本來酒勁就很大,今晚又是跟德山豪飲,勁頭來了,自然比平日醉得厲害。
「那咱們一起回去,我再跟前輩聊聊。」
「倒是沒有明確說明,但我聽前輩說話的微妙語氣,似乎有點兒這個意思。」
「這場景真是不錯!」弘治端著茶杯聽著。
「這一點絕對不必擔心。」德山專務強調說。
來到樓下的櫃檯,他叫住了領班。
「虧你說得出口!女人看男人也是一樣。哼!朝三暮四。」
淺野忠夫見到在大學時代就不同凡響的下村永一之後,精神得到了拯救。與其住在旅館中苦思信子的去向,到不如先尋求暫時的解放。
「給您添麻煩了!」
關於第三者,老夫妻也是從別處聽到的傳聞,但信子從未對父母講過。她早先就是這個性格,對父母隱瞞自己的痛苦。讓信子嫁給弘治,是在弘治父親當東都無盡會社總經理的時代,由一位光顧「平野屋」的實業家牽線搭橋。
「我叫淺野。」
作為賓館方面,這是正當合理的做法。他們不可能向電話的問詢透露客人的個人信息,能說這麼多已經是很照顧面子了。
「那倒沒問。連那女子是否已婚,前輩都沒對我說。」
「我也有個人生活方面的事啊!」
「那是!這一點男女不同。」
兩人的談話仍在繼續。總之,兩者的交涉在穩紮穩打地推進,鹽川弘治已經向老行長提出動議了。
「還有,今晚宴會的安排,你再落實一下。」
「我去見你,不介意吧?十分鐘以內到。」
「明白了。這事兒就交給我了。」
「還行,她那樣過得挺好。」
「不過,夫人還是多加小心為好。看那個樣子,淺野到明天也不會放過這個賓館。哦、他那個朋友更來勁,說不定會自告奮勇地把這裏監視起來呢!」
「是這樣啊……」岳父眉間掠過痛下決心的神情,弘治不失時機地看在眼裡。
另一個女聲一一應答,領班將聽筒貼在耳旁,只把臉部轉向旁邊坐著的下村。「瀧和賓館有戲!」他笑嘻嘻地說道。
總之年齡相仿,而且是孤身女子住宿,所以淺野仍然不肯放棄,他想立刻趕到瀧和賓館去。「請問,登記簿上寫的什麼名字?」
「真想不到啊!你又不搞經濟史,該不會是來搜集地方資料吧?」
「一直在家裡等著你呢!」這是信子的母親,容貌和身姿都跟女兒一樣,「平野屋」是信子的娘家。今天一大早,弘治就從東京打電話說要來訪。
「啊呀!」聽到另一個人的嗓音,對方低聲驚喚。
「因為學術與現實不同。」
「啊,剛才聽你說夢,我認為你對自己的夢想非常執著。恕我冒昧,像您這樣年齡懷有如此宏偉的夢想真是難能可貴。而且不是異想天開,而是付諸實踐,真是雄才大略!」
「哦?為什麼?」
「是啊!我也對她說過,反正在家裡也是閑著。與其搞些隨心所欲的事情,不如到長崗走動走動。」
「怎麼樣?」
「對不起,我想現在登門拜訪,你叫什麼名字?」
鹽川弘治與德山鹽雄之間,曾經私下交涉過資金供給合同,準備向規劃中的東方旅遊公司的事業貸款五億日元。但是,對此進行抵押擔保的評估卻無法辦理。
「對。」德山磕掉了煙灰。
「拜託父親。」
湯村有兩家大旅館,領班又撥另一家旅館的電話。「……大概就是這麼樣個人。是啊,她一個人住店,前天到的。登記簿上怎麼寫的就不知道了,真名叫鹽川信子。」
而且,從東京往返的時間也短,所以最容易吸引東京人。鋪設鐵軌也從八王子附近向西,穿過丹澤山脈北側越過桂川和道志川與中央線大月車站相連。此段為山區鐵路,所以既可以遠眺富士山,還可以俯瞰相模湖、山中湖、河口湖等。此外,還可以越過中央線經由的桂川峽谷,觀賞秩父一帶的群山。天氣晴朗,或許還能望見淺間山。
「當然,前身確實是無盡會社,現在暫時是改成銀行了,但如果不抓住機遇謀求飛躍發展,就永遠會被城市銀行壓制,也無法避免一般銀行家的白眼。因為經營者仍未擺脫舊時代的束縛,所以難以消除無盡會社時代的劣根性。正如您所說,必須整改內部結構。」
「你們真的用鹽川信https://read.99csw.com子的名字到各旅館打聽了嗎?」德山專務再次確認。
淺野忠夫在甲府書店碰到的是下村永一,大學時低兩年的後輩。當時下村常來淺野寄宿處玩,但畢業后只與他見過兩、三次。這五、六年互相沒通消息,此時卻在甲府邂逅,怎麼也得暢談一番,於是進了附近的茶廳。
他挑明是來找那個女子,是看到下村時突然想到的,他想讓下村幫助找到信子住的旅館。當然,他隱瞞了鹽川信子與自己的關係,將此全部省略,只說有特殊情況,並將她的特徵告訴了下村。
「東方旅遊是什麼?」
「啊?你在找一個女人?真夠浪漫的!」下村永一盯著淺野忠夫。
「哦!」

4

「在電話上說不清楚,還是得直接見面確認。」
「你什麼時候到的?」
「我們去吃晚飯吧!」當晚,德山專務宴請鹽川弘治。此前兩人經常會談,卻不曾去日式酒家喝過酒。他們去的是赤坂的酒家,從赤坂的見附經過弁慶橋,這裡是鬧中取靜的街道。只有這裏才讓人感到不象是東京的中心,街容儼如郊外,酒家在樹叢深處。
「住址呢?」
「請稍候!」接電話的女服務員拿著電話,正向什麼人打聽。領班也能聽到那邊的說話聲。
「如今的世道,居然還有如此純情的人呢!」
「哦?怎麼不同?」
一說到這個話題,德山專務就熱情洋溢,手舞足蹈,彷彿眼前已經展開壯美的實景。
「遵命。」下村離去,專務趕忙掏出筆記本,把部下彙報的內容記下。
「是……」
「我在這裏。」下村遞出的名片上,職務是「東方旅遊株式會社計劃部」。
「是的。我怕忘記,還記在筆記本上了呢!」
「那就這樣。」德山看了看手錶,這事兒似乎已經安排妥當。「我該走了,你幫我叫車。我要到縣政府走一圈。」
「是啊!她現在凈忙學習了,所以沒空兒回來。」
兩、三次交涉之後,德山專務繼續說。「這事兒拿到城市銀行去,貸五億日元易如反掌。可是,你也知道,每一家城市銀行都跟財界有關連,如果把這個計劃報上去,就會立刻泄露秘密,當然會引起當地居民們的強烈反對。不,如果只是反對倒也無妨,還說不定會將這個計劃全盤端走,讓大資本取而代之,那可就追悔莫及了。所以我想,即使從反抗現在城市銀行金融的意義上講,也應該激發相互銀行奮起抗爭。所以,我才選中鹽川常務所在的東都相互銀行做代表。」
兩人回到房間。
察覺到專務有些無聊,下村不失時機地找到了提神的話題。「專務,說到湯村,前些天發生了一件趣事。」下村將雙手交叉在膝頭,謙恭地微笑著說道。
「那可就糟糕了!」
「叫計程車來!」他口齒不清地說道。意識中清楚自己在反覆說叫車,但卻出口不成句。忽然醒來,發現自己躺在柔軟的物體上,與榻榻米的觸感不同,這是在柔軟的被子裏面。電燈也變得昏暗無光,這裏不是剛才那間客廳。意識清醒時,最先感到的是客廳狹小,心想怎麼會這樣憋屈。睜開眼睛的同時,耳邊響起悉悉簌簌聲,腳邊似乎有人,暗淡的燈光在房間角落閃爍。
「我叫鶴香。」微光下,她的眉目在笑。
「我總覺得就是她。」
可是對現在的淺野來說,問題不在於那封信的目的何在,只需內容屬實足矣,此次匆忙上路,也是因為相信此信的內容。但來到這裏之後,淺野卻陷入茫然。此時的他形單影隻,無助感更加強烈。信子可能在甲府下車,只是在列車中的推斷。在甲府下車就可能住在湯村,也同樣是推斷。他覺得自己的推斷準確率很高。
「我不當官了。」下村笑嘻嘻地說道。
「如果只是碰面也沒什麼意思,但我實在感慨,世上竟然還有保持著少年純情的成年人。因為這位前輩到這兒來,是追尋他所傾慕的女人。哦,雖說是傾慕的女人,但兩人之間也沒有什麼特殊關係。準確地說,是這位前輩迷上了有夫之婦。」
「剛到。」
「沒有。這事兒真出奇,找遍湯村所有的旅館,終於鎖定了咱們今晚預定舉行宴會的瀧和賓館。因為已經打聽到,有一位相貌體態相仿的女人住在那裡。」
「讓您久等了!」對方女服務員確認完畢,又向這邊說話。
弘治在房門口跪坐行禮。「我來了。」
「他為什麼要到長野呢?」
「我知道,不會對別人說,你放心吧!而且,我對這種事情並不感興趣。」
「學習是好事,可是家庭生活怎麼樣呢?是不是不太管你了?」母親擔心弘治與信子的事情,曾婉轉地打聽過夫妻最近的關係。
「是。那我是不是去東京見見淺野。」
這時,東方旅遊公司出現了。現在與弘治談判的德山岩雄專務,就是負責該公司策劃部的董事。簡單地說,東方旅遊公司的事業就是開發東京與山梨縣沿線的旅遊事業。現在,從東京到長野只有一條中央鐵路線,從新宿到八王子通了電車,但再向前就是過去的中央線在勉強維持。東方旅遊公司的目的,就是要鋪設與中央線平行的民營鐵路。但是,首先要在沿線風光明媚的風景區建設旅遊賓館和別墅區。
「對。客人是圓臉,個子也不高。身材不苗條,微胖。」
聽對方說不感興趣,下村敗了興。「不管怎麼說,你嚴守秘密我就謝天謝地了。對於經濟學家來說,這種現實問題毫無趣味。」
兩個小時之後,三個人用完午餐,岳父與女婿進入了繁難的信貸磋商。
德山專務從桌旁站了起來。「嗨,不能這麼耗下去了。從今天起,還得勁頭十足地東奔西跑。說真的,鹽川,得到你的保證,我真是信心百倍!」
「哎呀!真厲害!」三個女子瞠目相覷。
「是川田美代……」
「聽說了,可我和你父親都還沒見過呢!」
而且在南面,既能遠眺關東平原和遠處的伊豆半島,還有希望利用山地緩坡建設高爾夫球場,冬季就經營滑雪場。這隻是一期工程,此後從大月向東鋪軌,直到輕井澤,也得建高架鐵路,橫穿大菩薩嶺、奧秩父和淺間高原。
「年紀嘛、二十五、六歲吧!」
「哦,是我在打聽那個人。真能確定那個女人住在你們旅館嗎?」
「這我也很理解。」
弘治跟著過去,來到與昨夜喝酒不同的另一個小房間,窗口朝向庭院。
「你看好這一點?」
「好感動噢!」
德山專務經常到這裏來,今天是其中的一次。聽過下村的工作報告,專務對融資有望以及最近將要展開正式勘察進行了說明,並給予了熱情的鼓勵。德山專務還要為收購土地以及其他事項進行斡旋,所以經常會見當地實力派人物和政府官員。
服務員走了,信子獨自呆在房間。聽說淺野忠夫打來電話,信子簡直難以置信。而且本人都找上門兒了,他怎麼會知道自己在這兒呢?自己連旅行計劃都沒想過,當初打算去上諏訪,但在列車中碰上那個怪男人,而且擔心到達上諏訪天色太晚,改了主意才在甲府下的車,淺野怎麼會知道?
「還不清楚,正在問當班的服務員呢!不過,有希望。」
「哦。」
「這孩子從小就愛學習。我們是開旅館的,沒能讓她如願上大學。read.99csw.com不過,至少也還從T補習學校畢了業。她還想上去別的大學呢!」
看來德山專務常來此處,他與出迎的女服務員互相開著玩笑,聽他們對話,好像經常在此與某位部級官員會面。兩人被讓到裡邊一間能觀賞草木景緻的客廳,鬧市區的燈火泄露過來,倒有別樣情趣。
「現在,預定購買的地價平均三平方米一千日元,對吧?那一帶幾乎全是山林,而且交通不便,所以無論如何不會漲價。如果先購買三塊地作為旅遊賓館的建設用地,差不多需要一百五、六十萬平方米吧?這是一期計劃,包括賓館主樓、廣場綠地、附屬高爾夫球場等。還有附近的地皮,可以作為別墅區分期銷售,這些建築用地需要五億日元。當然,這並非我公司投資的全部,剛才也說了,將來還要建高架鐵道。不過,這筆資金也已經有了眉目。對你們銀行,只希望能給我們融資一百五、六十萬平方米的買地資金。」
「今晚住一宿嗎?」
弘治路過「平野屋」莊重的大門,從旁邊一角駛進窄巷。沿著院牆,另有一扇小院門,他把車開了進去。三、四個穿著工匠服的青年看到下了車的弘治,恭敬地鞠躬致意。弘治走進與賓館建築分開的屋宅。
「對。」
「沒想到你來得這麼快!」婦人笑眯眯地說道。
「明白了!」岳父點了頭。「四、五天後給你回話。」
信子在思索,淺野是一位正派的學者,如果與自己的丈夫弘治相比,簡直是兩個極端。最後一次家訪的歸途中,她決心不再與淺野接觸,而且已向對方表明。但是,緊接著兩人就被丈夫的鬼把戲捉弄,命中注定似地在市中心茶廳會了面。這次人為導致的邂逅在淺野忠夫的心頭火上澆油,溫良謙恭的副教授追蹤信子,甚至追到了湯村。
兩人出了旅館,步行前往瀧和賓館。
「說的是啊!簡直是現代純情物語。」
進入瀧和賓館寬闊的大門,正面是巨大的綠化廣場,通道伸向帶有汽車門廊的門廳,前方有兩、三個穿著單和服的客人。淺野在門廳讓人找來重子,這是一位四十歲上下的女人。
這時在預料之中的事,他不認為信子會用實名登記,只想問問那女子的相貌特徵。
「多謝。」
這時,酒家的女老闆過來問候,客廳中熱鬧起來。女老闆說貪酒傷身,兩人卻又要了一瓶,也讓女人們喝了些兌水白蘭地。不知何時,德川專務不見了蹤影,又發現他身邊的女人也人去席空。
「這樣是跟不上時代發展的,我想說的是這個。所以,我總是不得不在城市銀行的屋檐之下,忍受不見天日的痛苦。這可不行,我也是看到東方旅遊公司的事業非常利好……不如說有是土慶次郎作後盾,公司將來必定大有發展。所以其餘三億中的兩個億,就由我跟其他銀行交涉解決。剩下的一個億懇請父親幫忙。來此之前,我已經進行過多方努力,萬不得已,我才求到您老人家門下。」
「他也在賓館和車站之間來回跑,因為如果那女人乘車走,到了車站就會被發現。」
年齡大體相符。
「好宏偉的計劃呀!」
然而,沒過多久,德山專務就又快活地重提舊話。「我最近常夢到那個計劃。哎,真的!」他吃著飯揮動著筷子。
「還行,就這個樣子。」平四郎朝女婿笑笑,然後正襟端坐。「你也挺精神的嘛!」
「你的心情我理解。」平四郎將存放佛經手抄本的桐木箱挪到桌旁,肘支桌面大口吸煙。「你作為銀行董事,想向老前輩們展示新型經營方法的意願我也很理解。此外,剛才你說的東方旅遊公司前途遠大我也了解了。特別是如果有是土慶次郎做後盾,應該沒有問題。」
「阿茂、阿茂……你負責的『紅葉居』,客人是前天到的吧?……一個人?……長得挺漂亮,二十七、八歲……川西旅館來電話問,有沒有這個人?」
「這是因為,鹽川,我經常去甲州和長野考察。甚至在那裡派駐了精明強幹的職員,所以常去聯繫。那是前天的事兒,我在列車中碰上一個少見的美女。」
「專務,」下村永一望望思索中的專務。「這件事情,要不要也調查一下。」
「這可是秘中之秘,我不想說。」雖說如此,下村嘴角卻蠢蠢欲動。「你是前輩,我就透露一點點兒。我們東方旅遊公司要開發中央線從東京到甲府、上諏訪沿線的旅遊資源。當然,除了旅遊以外,還順帶開發森林、水泥原材料等自然資源。具體地說,第一期計劃是從淺川一帶沿中央線南側山脊到大月市建設高架鐵道、賓館、高爾夫球場。將來還要越過大菩薩嶺,延伸到輕井澤……」
「沒有,她到長野旅遊去了。」
「哦?什麼趣事?」下村用心良苦,專務卻像沒當回事兒。
「剛才你說那個淺野不願詳談,所以你要留心,不要讓對方察覺你在調查他,你自己知道是怎麼回事兒就可以了。」
「你早!」兩個男人發出曖昧的苦笑。
「這個、我不太清楚……我讓負責那個房間的人跟你說吧!」
「是啊!信子很想同來,是我說心中過意不去,把她勸止了。」弘治坦然自若。
「哎,你早!」德川專務讓弘治坐在上座。神龕上掛著短幅水墨畫,線香青煙裊裊。
蠢動的是個女人,背過身去半坐著解開腰帶,換了衣衫。弘治閉上眼睛想,她是哪個藝伎呢?默默地躺著,女子立刻來到身邊。
「你說,那可靠嗎?」老行長聽過後皺起眉頭,憂心忡忡地望著年輕的常務。雖說是常務,但也是自己朋友的兒子,永遠抹不掉他兒童時代的印象,弘治在銀行之外的非正式場合稱行長為叔叔。
「女人動不動就背叛男人,口頭甜言蜜語,背後卻凈搞貓膩。男人就不會這樣。」
服務員翻起扣著的茶杯,注入淡黃色的茶水。
「長野?」
「下村,這不是正式的調查項目,不要對外公開。畢竟是我個人的想法。」
然而一旦出門在外,那種期待就變得虛無縹緲,變成了一種追蹤幻影的非現實感。此時的他,不見到活生生的信子實在是無法罷休。他認定那封信的內容沒有謊言,只是猜不透來信目的而已。
「進來吧!」平四郎年近六十,已是滿頭銀髮。瘦削的臉,顴骨突出。
「請原諒!」細聲細氣的嗓音幾乎聽不見。她輕輕掀開被子一角,悄悄地溜進弘治的身旁。
「要說你的事業心,那真是無人可比呀!老頭子一定會支持你的。」
「是。」
父母都知道弘治有外遇,即使信子自己不說,母親偶爾到東京信子家去也看得明白。母親知道弘治經常晚歸或外宿,曾經問過信子。「弘治總是這樣嗎?」信子微笑不答。
「您好!」弘治停下手頷首致意。
「哦!」
「讓她擠時間回來一趟嘛!」母親無奈地笑著請求。
「好!拜託您了!」

3

「確實有這樣一位女士。您叫什麼名字?」
「是的。我是反感官僚制度出來下海的,所以立刻看好這家佔山為王式的公司。今後,還不知它會發展壯大到什麼規模呢!現在基礎還不穩固,機構也很小,所以我能充分發揮實力。實力迅速轉化為公司業績,我很開心。這跟在機關或大公司只能當個小齒輪相比,我覺得很有奔頭。」
「就這樣https://read.99csw.com辦,兩、三天內你到東京出趟差。」
「她說有個長相相似的女人獨自住在那邊,對嗎?」
「是啊!」
「信子也有一段時間不回來了。」母親不無抱怨地說道。其實,她自己也想去東京,但最近不知何故總是心生顧慮。想必是因為不願置身於信子與弘治之間尷尬的氛圍中。母親覺得最好不要看到醜事發生,所以既擔憂東京出事,又按兵不動。
服務員探進頭來。「客人,車來了!」
「行長的工作我去做。」鹽川常務自信地對德山專務說道。「你想,即使是行長,如果知道你背後有是土的話,肯定會一百個放心。而且就像你說的,如果現在以三平米一千日元的價格買下一百五十萬平米的地皮,絕對安全的擔保……原諒我說不吉利話,就算你的事業受挫,有我的這些土地做擔保,銀行決不會虧空。」
「所以,這不只是簡單的旅遊事業,也是公益事業。一旦我公司開始這個項目,就會帶動其他新事業。首先,可以運送東甲州的石灰岩,為水泥工業做出貢獻。」
「嗯……好像二十七、八歲吧!」下村看到德川專務突然來了興趣,對此事產生的效果格外驚詫。
「您說得對。」弘治沉穩地微笑了。
「喂,鹽川這個姓氏不多見吧?」與其說是詢問,不如說是自言自語。
「也許我不該這樣說,東都相互銀行的營業方針是不是過於慎重了?」德山岩雄每次見面都會流露此感。「銀行是嚴肅的行業,堅持慎重的原則,的確令人欽佩。不過,如果銀行業務也像以前那樣運營,恕我直言,今後恐怕會越發保守。」
「聽說是沒找到。他叫淺野,這位前輩當天三點鐘左右往這兒打了電話,說承蒙關照多謝了。我問他還要去哪裡,他說要既然出來一趟,就在長野多轉一轉。」
鹽川常務平時就對外宣傳這樣的主張,這不只是心血來潮,內心也隱藏著對東都相互銀行行長的反感。這位老行長是弘治父親鹽川弘道的朋友,東都相互銀行的前身、東都無盡株式會社的創立也是他們兩個人。因為弘治年輕時就得到了常務兼總務主任的職位,所以反而對保守的行長感到頗不耐煩。
「你好……不過,她不叫鹽川信子。」
「聽說跟同學一起去的。」弘治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父親默默地將視線投在佛經手抄本上。
「那是!從東京到甲府兩個小時,我一點兒沒感到無聊。我不敢相信她是一個人乘車,所以還看了看周圍,不像有同伴。我一橫心,就坐在了那夫人的對面。」
淺野忠夫接過下村遞來的電話。聽說瀧和賓館有線索,他的心顫抖起來。
「是嗎?」父親臉上沒有流露情緒,但母親政子眉間卻有所反應。
「哦,是嗎?」離宴會還有一段時間,專務的工作已經告一段落,看上去有些無所事事。他看似精力充沛,但一離開工作,臉上便失去光彩。
「你真夠有勇氣的!」
「或許如此。」
鹽川也應酬著德山,不過,這既非酒席間的奉承,亦非客套。其實,聽了德山的話,自己也感到情緒高漲。見面次數越多,就越發篤信這個男人能靠強有力的財界後盾獲得巨大成功。當然,他多少有些老謀深算的特點,但只要自己警醒一點兒就不會出岔子。
這裡是淺野的房間。他聽到下村住在湯村,突然想了起來。他無法預料鹽川信子的去向。從家裡出發的時候,他朦朧地懷有一種期待,只要在信子旅行的長野轉悠,或許真會偶然碰到她。即使沒有這種偶然,在她到過的地方走一走,心中也會得到些安慰。
「一個億可是巨額資金吶!」平四郎面露難色。
「哦、這個……」語調顯得很困惑。「我叫重子。」
「你在這兒要呆兩、三天嗎?」
「父親呢?」
「是的。專務足智多謀,而且實力超凡。我被專務看中,派駐在甲府,專門負責來自甲府的實地調查。不過,這可是絕對機密。如果此事泄漏,沿線地價定會暴漲。」
「正是。雖說是美女,卻不是那種漂亮型的。年齡在二十七、八歲,當然,不知是誰家的夫人。可是,她完全符合我的口味。」
「遵命!」
聽到此話,下村永一「哦」了一聲。"我也住在湯村。原來這樣。
「她在甲府下了車。我以前總是在甲府下車,但偏偏那天要去上諏訪辦事。真遺憾,沒能跟那夫人同行。真不可思議,世上居然真有跟夢中情人一模一樣的人!」
「的確如此。那、後來沒有找到嗎?」
「她是東京的客人……不過,我不能再詳細說明了。因為她跟你找的人相差太遠。」
「父親一向可好?」
「沒錯兒!就是這麼回事兒!」下村不知天高地厚地肯定。
「是的,是的。」德山專務使勁點頭。「關於我的信用度,你只要諮詢一下是土就清楚了。另外,你還可以問問是土身邊的那位著名汽車公司的總經理、電影公司的總經理,可以了解得更加詳細。不管怎麼說,銀行是金飯碗,如果有人指責說其信用度是無形資產,那就像常務所說,還有土地這種堂堂正正的抵押,即使將此出售,也絕對不會虧損。嗯,堅持兩、三年,你就是什麼話都不說,地價也得上漲兩、三倍。因為,即使我的事業失敗了,這個創意也肯定會有企業家實施,地價立刻就會飈升好幾倍。」
「而且吧,現在東京與長野之間的交通只靠一九〇七年開通的中央線,簡直是莫名其妙嘛!日本的國土開發太遲緩了,社會和產業的其他方面也都是這樣。如果中央線因事故變得七零八落,不就萬事皆休了嗎?」
「信子也一直很好。」
專務不再繼續問,兩眼盯著別處抽起煙來。
中午,鹽川弘治進入伊豆長崗,他是自己駕車從東京來的。轎車駛入沿丘陵而建的旅館街,這一帶高級賓館很多,其中一家大得搶眼,名叫「平野屋」。雖然在街道深處,但宏偉的建築沿著台地層層矗立。白天的旅館街鬱悶沉靜。
「不行。東京那邊為這事兒忙得抽不開身。我得馬上返回,跟東方旅遊公司的董事談判。」
德山專務特別能喝酒,他不喝日本酒,而是喝威士忌。鹽川也愛喝威士忌,不一會兒就喝光了一瓶。
「是的。路上沒堵車。而且最近開通的箱根新車道特別通暢。」
「信子也讓你來找我?」
「那你的前輩怎麼樣了?」
「明天一早就走嗎?」
「你既然是東京的銀行,資金往來跟此地完全不同,這是沒有辦法的事。地方銀行對旅館融資很不爽快,而且我還以不動產做抵押貸了很多款。」
「你等等!」下村急忙跑上二樓去叫淺野。「淺野,好像那個人住在瀧和賓館。領班正在打電話確認,你去直接聽一下吧!」
「山頂建起了白色的賓館,眾多遊客漫步其間。前方是壯觀的花壇,山腳緩坡有高爾夫球場。那裡聚集了大群的高爾夫球手,正在揮杆擊球。我甚至看到球杆在閃亮。」
淺野放下電話。下村一直在旁聽。「對方說不是她嗎?」下村看看淺野。
「你說還有他的一個朋友?」信子猜不出另一個是誰。淺野會從東京把那個男人也帶來嗎?她感到有些恐懼。
「那個、叫什麼來著?那個叫鹽川的,確實是有夫之婦嗎?」
「是的。」弘治凝視著妻子的父親。
下村探身向前。「前輩沒告訴我https://read.99csw.com詳情,但我推測,那位夫人從東京離家出走,好像就住在湯村。前輩追蹤到此,到處尋找。然後知道我在這兒住,請我幫他尋找。唉,冷不防碰到了,叫我猝不及防。但好歹也是大學時代的前輩,不敢斷然拒絕。而且我也住在湯村,所以助他一臂之力。」
「我嘛、太忙了!」
「大姐說得真對!」另兩個女子似有同感,點頭附和。德山的****年過三十,另外兩個挺年輕。一個寬下巴,憨態可掬,另一個長著日本式的窄臉。她倆陪在鹽川左右。
「所以,我勁頭特足。為了做計劃調查,我被派駐在這裏。」
「專務先生,湯村的瀧和賓館也已經準備好了,藝伎也安排了。」今晚專務要宴請當地各界人物。
「於是,你就衝鋒在前啦?」
「你真夠執著的啊!」下村不無驚訝地說道。「我從來不知道淺野還有這樣的一面,真令我吃驚……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去?」
「不,我沒說那個。」專務曖昧地鬆緩了面部肌肉。「你那位前輩真夠痴迷的啊!也不知道到底是怎樣的美人?」
「哪兒有什麼浪漫啊!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兒……發生了一些情況,我才要找那個女人的。」淺野忠夫擺了擺手,像是要糾正下村的誤解。
「終於回去了!」信子房間里,重子笑眯眯地回來報告。沉穩的態度透出年資與閱歷,毫無慌張神色,信子的任何焦慮不安都能被對方消除。
「不是那樣?」
「相互銀行就是那副德行。」
「呆不了那麼久。或許明天早上就走了。」
服務員過來傳話。「德山在那邊說,請你一起吃早飯。」
「歡迎!」脫鞋之間,一位五十二、三歲的婦人急忙趕出來迎接。
「我堅持說,在電話上談到夫人的面貌特徵完全不符,所以看了也是白看。我要是冒冒失失地說出夫人的相貌被抓住把柄,不知會造成什麼後果。多虧跟夫人商量了一下。」
「要說我托你爹的關照,在這伊豆西海岸倒也擁有比別人多的土地和山林。把這些都抵押上,銀行或許願意融資那個數目。但是弘治君,你想想看,這是我最後的領地。有了它,抵押旅館等不動產才能行得通。若叫我將它處理掉,即便是我心疼的女兒的丈夫請求,也是無法當即許諾的。」
「那、你現在幹什麼呢?」
「我覺得寫信談恐怕不好把握,而且對方也不會回信說這事兒的。最好當面聊聊,效果會好些。」
「原來如此,所以你就來了好奇心,對吧?」
「這……」女服務員好像在考慮什麼,停頓了片刻。「好像不是那樣。」
「這事兒今天先別告訴你母親。」
弘治早上八點鐘起床,昨夜的藝伎已不在身邊。
「對不起、我在找人。請問,那個房間的客人大概多大年紀?」
「他跟鹽川夫人……哦,大概是夫人,他們之間是什麼關係,我想了解一下。」
「還沒想好呢!」
「真是痴迷。我也對此很感興趣,所以幫了淺野。遺憾的是,終於沒能見上一面。」下村興緻勃勃地說道。「第二天我們仍守在瀧和賓館外面監視,可……」說到一半,突然發現自己還有活兒干。「不,我還有工作,不能陪您說個沒完沒了。就講到這兒吧!那女子好像設法從瀧和賓館溜走了。」
「您是剛才打過電話的淺野嗎?」中年女服務員沉穩地攏手致意。
「哦,他叫淺野忠夫,是L大學的副教授。」
目前東京周邊的高原旅遊度假區只有輕井澤和箱根,但已經處於飽和狀態,沒有了發展的空間。但是,東京至甲府之間則尚未開發高原旅遊度假項目。現在上項目,地價非常便宜,如果購買利好地段建起兩、三處旅遊賓館和別墅區的話,效益不會差於箱根和輕井澤。不,這裏的風景比那兩處都要秀麗得多。
「或許不值得說給專務聽。前幾天,一位大學時代的前輩,現在是東京某所大學的副教授,闊別多年之後,前幾天晚上我偶然在甲府的街上碰到了他。」
「我們旅館沒住這樣的人,要不,我挨家打電話問問吧!應該從最大的旅館問起。」領班開始打電話,下村將記下來的相貌特徵詳細地告訴了對方。「什麼?沒有?謝謝。」領班掛斷電話。
「沒聽說過吧?這是一家新興的公司。」下村永一吐出一口煙,昂然挺胸。「這可是秘密,對前輩都不能透露。公開說是新興的公司,其實是有某位大財閥在背後掌控,將來會成為上升股的。」
「你、叫什麼名字?」弘治問道。
「好啊!」本來淺野想,如果那個女客人真是鹽川信子,就跟她單獨談談。但若不是信子,下村同行也可以避免尷尬。
「相互銀行如果不擺脫無盡會社時代的余脈,就永遠得不到發展。要是只吸收小型企業的小額款項,以微利回報這些業者的話,永遠也翻不了身。叔叔,我們一定要實現這個計劃。這個項目最先拿到我們銀行來,真可謂天賜良機。」
「那倒也是。」下村並不反駁。「你怎麼到甲府來了?是不是有演講會什麼的?」
「是。」
「好,常務是既有霸氣,還有穩健的作風,非常值得讚賞。這才是新時代的銀行家,相互銀行騰飛階段的旗手。」
「是嗎?住一宿都不行啊!」父親面露苦澀。
「可是,你並不完全是事業家。不,應該說不是一般的事業家。」弘治邊倒茶邊說。
「不,不是開會,有點兒個人的事情。」
「請進屋吧!」信子的母親政子也跟著進來,讓弘治坐在坐墊上。
「來了兩個人。一個叫淺野,另一個像是他的朋友。他那位朋友比他還踴躍,真難對付。」服務員用仔細拾掇過的鐵壺往茶壺裡續開水。
淺野慌了,原來認定是她,所以他不甘就此罷休。而且,不同的人看到的印象會有些差異。淺野對信子很熟,但賓館服務員卻是初次見面,兩者的印象之間多少會有出入。
「他說『叫我看看登記簿』。」
「不,那個人是在此地旅館常住的客人,我也只是看見過他,反正我們這裏地方很小。據說東京某公司在甲府設有辦事處,所以他一直住在這裏。據說與淺野是朋友關係。」
「這更是非你不敢的舉動。」
「前些日子開始學習某大學的函授課程,今年夏天冒著酷暑每天去聽課。」
「她知道。」弘治回答得很乾脆。
是土慶次郎還在併購其他弱小公司方面名揚四方,手下擁有強大的顧問團,那些人成為是土老人的左膀右臂。他們各自被旁系公司總經理聘用,勢力漸長。老人喜愛足智多謀的人才,無論何等無名小輩,只要善於奇思妙想便立刻得到重用和悉心關照。這也是構築如今的是土王國的要素之一。
「陳舊的觀念尚未清除。」鹽川常務遺憾地表示同意。
他睜開眼睛,原來是那個寬下巴的藝伎,暗淡的光線映出雪白的衣領。
「我對這裏不太熟,剛下車就隨意選了一家,叫湯村。」
「是。」
「喂!」專務突然抬頭打斷下村。「什麼名字來著?哦,那個女人。」
「不過,那個淺野是不是已經回去了?聽你說,他繼續在長野旅行的可能性很大。」
「可能是這麼回事兒。我覺得問得太多不好,所以……」
「哦。不過,這個時節,孤身女子能住在溫泉旅館或到長野旅行,她的家境也一定相當優越。」
「工資太低。即便有實力,也還是論資排輩,很難翻read.99csw.com身。而且那種拘束感我實在是受不了。」
「那、他們都說了些什麼?」
湯村是從甲府到升仙峽途中的唯一車道,所以夜晚也有洗溫泉的客人乘車來往。淺野總覺得那些車裡會有鹽川信子,所以在路旁仔細搜尋明亮的車窗。然而他看到的要麼是合家出行的遊人,要麼就是帶著藝伎的男客。
「這個啊!」下村又微笑了。「他聽說鹽川離家出行要去長野,本來他也並不確信這條線索,其實他自己也想遊玩一圈。」
「連我自己都覺得好笑,所以,昨晚說的事情拜託你一定合作。」
「鹽川?」專務突然兩眼放光。「那女人多大年紀?」
「真的挺好嗎?」父親問道。
「我啊、我吧,」平四郎正視女婿,表情略顯嚴肅。「我愛女兒,同時也愛你。聽好了,我不想在你旺盛的事業心上潑冷水。如果我的資金再富裕一點兒,貸給你一億日元我毫不猶豫。弘治君,為穩妥起見我問問你,信子知道這事兒吧?」
她當然沒告訴淺野自己要坐中央線到長野。他怎麼會知道?而且追蹤而來!都是自己惹的禍,她深刻地做了反思。自己接近淺野完全是為了學習,請他指導畢業論文,也是因為一直向副教授提交學習報告,沒有任何其他理由。與淺野書信來往也是為了學習,沒有任何與學習無關的內容。也就是說,淺野對信子發生興趣並主動接近,是從這次暑期授課以及家訪開始的。真不該去家訪,應該早點兒察覺,不再去第二次。
信子回答說暫且這樣辦。重子想問問情況,但又覺得不好深入客人的隱私就沒開口,又把話題轉回到日常瑣事。
「就這樣辦吧!只要你不出這個房間,就不會被發現。」
東都相互銀行原名為東都無盡株式會社,根據一九五一年的「相互銀行法」,全國的無盡會社同時更名為「銀行」。
「你現在去瀧和賓館嗎?」
「其他還問了些什麼?哦,比如說,那女子丈夫的名字。」
與鹽川弘治在東都相互銀行接待室談話的客人叫德山岩雄,職務是東方旅遊株式會社專務。他與鹽川弘治已經見面十幾次了,接觸十分頻繁,他將鹽川常務評價為當代傑出的青年銀行家。

1

「她那麼沉穩鎮靜,卻又不知從哪兒透出迷人的風韻。長相富於理性卻不冷漠,內心蘊藏著激|情。我不敢說自己艷福不淺,剛好周圍沒有別的乘客,我就裝出孤悶難熬的樣子,跟那夫人搭了話呢!」
「我也知道,你好不容易跟對方的專務談妥,但說服銀行出巨資卻遭到老董事們的反對,處境十分困難。而且我也理解你希望我拿出五分之一的融資額一億日元的迫切請求。」平四郎像在整理女婿說過的話,一句一句地嘟囔著,但臉色卻逐漸黯淡下來。「可是啊!弘治君,旅館業現在可是很不景氣呀!說實話,資金都花到設備更新上了,沒有什麼積蓄。實力已經不比從前了。」
「你、怎麼樣?」淺野根據下村的衣著,判斷他可能在本地居住。可是,五、六年前的下村應該是某部委的官員。
「你對事業真是嘔心瀝血呀!」弘治答道。
「有夫之婦?近來挺流行這種方式嘛!」專務的嘴角有些鬆動。

2

「那你就再住一天。他們決不會在這兒蹲守兩天的。」
「那,憑你的才能和手腕,將來一定能當上董事。」
「住在哪家旅館?」
嗓音變成了中年女性。「我是負責那個房間的服務員。」
「不,」德山略作否定。「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不過,你的那位前輩嘛……」
「近來真的胖了些,挺威武的!」政子看著弘治說道。
信子大吃一驚,淺野認識自己的筆跡,作業答案和學習報告都被他看過不知多少次。他還曾誇獎說,你的字既工整又漂亮。本來她出於模糊的預感隱瞞了實名,借用了川田美代的名字,但是,如果被淺野看到字跡,立刻就會被發現。
「是啊,完全如此。可是,不全力以赴,自己的計劃何時能夠實現呢?」
「哪裡。承蒙誇獎,誠惶誠恐。您這樣一說,我成了離開夢想撥著算盤實現夢想的人了。的確,這可真是開心事啊!」德山專務吃完飯端起茶杯,又像突然想起似地自己微笑起來。「說到夢想,畢竟也與旺盛的好奇心不無關聯。」
「那、她是不是,」淺野來了精神。「長臉,一米五八左右的個子,溜肩?」
弘治眼前岳父的面孔已經消失,浮現出已經安排在箱根旅館的藝伎鶴香……
「是。」
「哎喲!你對男人也一見鍾情啊?!」德川身邊的女子歪著長臉瞅瞅他,又朝鹽川送去媚眼。從剛才的情狀來看,這個藝伎似乎是德山的****。
「多謝。哎,鹽川先生,今後你我一定要同心同德。要是按照老規矩辦,我們這時得喝拜把子酒。哈、哈哈哈哈。」專務張開大嘴笑了。
調查表明,德山岩雄經常出入是土慶次郎的住所,頗受寵愛。鹽川弘治之所以勇往直前,是因為掌握著強有力的證據。東方旅遊公司本身是什麼?恐怕是八字還沒有一撇的空架子。但是,如果有是土慶次郎做靠山,一切盡可放心。
「弘治君。」
「怪不得看你像旅遊的裝束,到底在做什麼調查?」
「找到了嗎?」
「絕對沒錯兒!」弘治原原本本地轉達了東方旅遊公司專務的話,又詳細地闡述了自己的意見。
走過擦得鋥亮的長廊,進入拐成直角面向庭院的八張席房間,紫檀桌前坐著信子的父親平野平四郎,展開新近購買的佛經手抄古本正在欣賞。屋裡還擺了好多平四郎搜集的古瓷壺。
「特別是相互銀行,無論如何都比城市銀行矮一頭。社會這樣看,客戶們也這樣看。因此特別需要體制改革。」德山專務說道。
「……」
「如果不出岔子就好了。」並肩前行的下村說道。看他的表情,好像自己一起去找人也是很浪漫的事。
「嘿!這樣一來,」德山專務洋洋得意地一笑。「我國唯一的山嶽旅遊鐵路就出現了。一邊有日本第一山、高原湖泊、噴煙的火山、翠綠的高原,簡直就是日本的瑞士。」
「是啊,確實不多見。我也覺得挺陌生的。」下村滿懷狐疑地瞅了專務一眼。「專務,」德川岩雄聽到「鹽川」的名字表情奇特令他注意,聰明乖巧的部下必須會對上司察顏觀色。「專務對那女人有印象嗎?」
「那是!」弘治點點頭。
「或許真是如此。」
「哎,所謂一見鍾情,說的正是你和我呀!」德山把岩川常務讓到壁龕木柱前坐下,在正對面豪放地笑著。光是藝伎他就招了三個。
「我拒絕了。」服務員緩緩地說道。「我說登記簿除了警察以外,不能向外部公開。事實也正是如此……另一位卻不願意,說一定要看。他指著淺野說,這個人特意從東京來找那位夫人,旅館登記簿未必會寫實名,所以不妨讓他看看。最後,淺野也強烈要求,真叫我捏了一把汗。」
「這是輕而易舉的事!」下村永一痛快地應承下來。「湯村旅館不多,而且現在是盛夏,遊客很少,這個年齡的女人住旅館特別顯眼。我跟那家旅館很熟,告訴領班給所有的旅館打電話問問。」說完又加一句「真夠浪漫的!事不宜遲」,便走出淺野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