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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查王樓梯

第四章 查王樓梯

約翰·博亨說道:「圖書館。」並停下來與他稍作商量。威拉則一馬當先。本涅特覺得自己正陷身於一個狹窄走道組成的陰暗迷宮中,鼻子里嗅著舊木頭的氣味,腳下踩著椰子做的地毯。路上在出其不意之處會有台階,斜牆上裝有格子窗戶。
他摸索著把煙斗塞回口中,然後突然飛速地說:「我剛碰到你的馬夫還是誰,說發生了什麼事情,你卻不讓他出去。他說你要去騎馬……」
「沒有多少。她是……」
約翰·博亨嗤笑出聲:「真荒唐,你自己肯定也知道的。你覺得她會找上他?……你怎麼產生這種念頭的?」
「莫里斯……」賈維斯·威拉繼續道,「向我們展示了秘密樓梯。我以前當然看過了。可是,大家都在那擠成一團時,瑪莎·泰特還拉著我,走到樓梯下方的石砌平台上。那兒通風很好,只有瑪莎手中的蠟燭在照明。樓樣陡峭而狹窄,梯級好多。我記起當時感到,它危險得像個懸崖。然後……
賈維斯·威拉點了點頭,彷彿自言自語般說起來。
「不……沒什麼。」約翰·博亨匆匆否認。
「是這樣啊!……」賈維斯·威拉短暫沉默后說道。他盯著地面好一會兒,彷彿他被無助地固定在那兒,然後,手臂像帶著難忍的痛楚一般動了動。
「抱歉,約翰。請你……」賈維斯·威拉很無奈地點頭道歉。
「我們面對事實吧。一般的強盜,不會把有色火柴,扔得滿地都是。給你一個提示,不必很露骨也行。這房子本身,也發生了不少怪事。昨天晚上的某個時辰,有什麼東西把卡尼費斯特的女兒嚇了一大跳,幾乎教她發瘋了。我聽到她的尖叫聲,又發現她倒在盥洗室前走廊的地板上。她說話前言不搭后語,我只能聽出來,有什麼東西還是什麼人,在走道上走來走去,還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她下半夜就跟凱瑟琳一起睡了。」
賈維斯·威拉看著他,諷剌地微微弓身鞠了個躬:「我認為這是對我年紀老邁、精血衰竭的懲罰吧。我對扮演天主教神父,沒有什麼特別的興趣,只是年輕女士總覺得我應該有。哦,這也不是什麼特別的秘密。卡尼費斯特的女兒告訴了你的好侄女凱瑟琳,凱瑟琳又告訴了我——我相信,這是經過許可的——這女孩兒好像滿心憂慮,我只得沉默不語。」賈維斯·威拉冷笑了一聲,「我發誓,如果卡尼費斯特跟瑪莎結婚,這胖子等於馬上把自己置身於火焰之上,就是字面的意思。」他突然停下來,「她死了。她死了——於是我也忘了。我沒有辦法習慣這種事,約翰,」他野蠻地說,「我還在不斷幻想著,她隨時會從那扇門走進來。」
詹姆斯·本涅特瞬間驚醒過來:「看到了!……」
「我不知道,也沒有人知道,是不是通風太好,居然把蠟燭吹滅了,還是有人往瑪莎·泰特的胳膊上推了一把,或者什麼別的事情發生了。蠟燭熄滅了。我聽到有人在黑暗中傻笑。不是譏笑,是傻笑,這更糟糕了。接著我感到,有人撞在我身上。在瑪莎差點要頭向前掉下樓梯時,我連忙抓住她。」
房間里的孤獨感增強了。約翰·博亨走向靠牆桌子上的一瓶白蘭地,中途又停了下來,肩膀繃緊,再次回望。
「老傢伙,你不能進去,」約翰·博亨對他繼續道,「我敢說沒有人能夠進去,直到警察過來為止。」
約翰·博亨憤憤地說:「我不關心燃燒過的火柴棒。不,我沒有開燈。總而言之,你們出什麼毛病了?……有話就大聲說啊!……」
「說下去。」
「說吧,」賈維斯·威拉重複道,「你那句話指的是什麼?」
「湯普森,」他對著火焰說,「過一陣子會端咖啡來。詹姆斯老兄,你的包被帶上樓了,車也開進了車庫。你可以去洗個熱水澡,換下白領結。」他又轉過頭去,「順便問一下,燃燒過的火柴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不行?……她是凱瑟琳的朋友,去美國待了幾個月,結果沒有辦法見她。你幹嗎這麼吃驚?上帝保佑你,不要這麼神經質,小夥子!……」他又暴躁地補充說,「你沒有去當演員,實在是再好不過了。你會在五分鐘內,把觀眾全弄得局促不安。」
看到兩人出現,他停下腳步,從口中取下煙斗。
「這很容易想到了。卡爾·雷格是個精明狡詐、智計百出、文質彬彬——正是如此,不要打岔——的人。昨天下午,在我們趕過來之前,他就搶先一步到了。我們進門時,大忙人莫里斯像父親似的,拍著雷格的肩膀……」
他略略抬頭一看,又繼續填充煙斗。
賈維斯·威拉走到壁爐另一邊坐下。
「而且,她心知肚明。但當燭火再次點著時,她轉頭展現一臉九九藏書閑適優雅、艷光四射的笑容說——哦,那樣子我可模仿不來,但我記得她說的每一個詞——『好危險啊!……我差一點就殺了自己。』她會的,約翰。她樂在其中,享受這種暴力,那會讓她的嫵媚,反過來把她幹掉的。」
他抬起頭,一臉蒼白。
「噢?!……」約翰·博亨點了點頭。
「我多希望,」賈維斯·威拉從容地說,「我們能把它栽贓到一個強盜頭上。」
「它們似乎都是有色火柴,自從莫里斯對這類火柴著迷以後,我想,這幢房子每個卧室里都有了……」賈維斯·威拉輕輕搖著頭嘆息說,「等一下!……」他舉手截住對方的話,「警察會問這些問題的,約翰,心智健全的正常人,都得去想一想。水榭中沒有這種火柴。不幸的是,我可以發誓說:事實如此。除了兇手以外,我應該是最後一個,看到瑪莎還活著的人。他們昨天晚上,為她生爐子的時候,並沒有在那邊留下火柴……」
令詹姆斯·本涅特驚訝的是,約翰·博亨毫不動怒。他似乎在大腦里掂量著什麼,卻越發疑惑。他的瘦臉幾乎要浮現諷剌之色,但又一閃而沒。
「什麼?……」約翰·博亨詢問道。他似乎有點猶豫。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約翰·博亨斯文地問。
老演員轉過頭來。看到詹姆斯·本涅特一臉肅然的表情,他彷彿急著要回答,又帶著深思的神色,快速瞥了約翰·博亨一眼。
「你錯了。聽我說,約翰,你得承認他想法不錯。把方向定在『拉·波吉亞』和『凱瑟琳女王』身上,真是絕妙。他對歷史頗有了解,所以才能輕易地虛構情節。」
「現在鎮定一點。」賈維斯·威拉繼續說道,此時,約翰·博亨把香煙從口中拿下來,「放鬆點,聽我說。你什麼都做不了。他在這裏很受莫里斯寵愛。我不想提及這種事情,不過,如果你提議去扭斷他的脖子,就讓我說句提醒的話:你是弟弟。莫里斯為人粗枝大葉、心不在焉,但要是你反對他,他就會凶相畢露……你也不要低估埃默里。他們的生意,就是緊靠著莫里斯,而他們做到了。」
「我在那兒,就待了十分鐘。」賈維斯·威拉靜靜地說道,「她只讓我待這麼久。當我敲門的時候,她看起來很驚訝,又驚又怒,就像在等其他人似的。我們在卧室里聊天的時候,她走出去,從客廳的前窗向外望,足足有兩次。然後,她越發緊張不安、心煩意亂。我們喝了一杯葡萄酒,抽了一根煙。可是,我越是冷靜而誠懇地說,有人兩次計劃謀殺她,她就越覺得好玩。她說,'你不懂巧克力是怎麼一回事;至於另一件事,我完全不害怕……'」
「我開始明白了。有人伴舞,有主題歌,被稱為『國王開酒會』。」約翰·博亨聲音變大,「我說吧,威拉,我哥哥是不是已經背離初衷了?」
「別過來!……」約翰·博亨衝著賈維斯·威拉大叫起來。他從門內側摸索到一把鑰匙,從外面把門鎖上。詹姆斯·本涅特發現,他已經恢復了過往的冷靜。他戴好冷酷的面具,走上小徑迎向賈維斯·威拉,臉上甚至帶有某種惡意。
「然後,我們來到查理二世的房間。」賈維斯·威拉好像還想著那些觀眾。他轉頭望向詹姆斯·本涅特,開口說道,「恐怕對你而言,剛才的話很莫名其妙吧。查理二世的房間,現在被我們的朋友博亨佔有了,還保持著原有的風格。它的特色就是牆壁中鑲嵌著一個樓梯,在里牆和外牆之間,樓梯下方對著一扇門,通往現在已經成為帶有現https://read•99csw.com代風格的側門走廊——也就是我們進屋的走廊。門——當然不止是一扇暗門——在走廊後頭。建造的目的是,為了讓查爾斯能從草坪上,來往于這裏和水榭之間,而不必走正門被人看到。」
「你覺得,她說的都是胡言亂語?」
「哦,是的,我知道。她會又摸又戳,甩鞭子驅動事情發生,完全是火上澆油。至於我們,我們這群可憐的老畜生,鑽過紙環爬到高地去,但只要違反了規矩,她就經常向我們發射空包彈。我說經常……」
「但我猜想,你應該不知道,雪是幾點停的吧?」
「好啊,」他說,「我想我知道原因。你知道她喜歡你——即使你對世界上別的事物一無所知,也深信她喜歡著你。」
賈維斯·威拉考慮了一會兒,含糊其辭地說:「很難說明事實。瑪莎在演戲,僅僅靠著自己的力量,那該死的力量,你所無法抗拒的催眠——不管它叫什麼。但是,我私下裡從來沒有見過,她演得如此誇張。她說她在自我協調,還有諸如此類的胡言亂語……」
「接著呢?」
賈維斯·威拉看了看他的表情,繼續開口說:「是的,我知道你們兩個,怎麼看待這個地方,對她造成的影響。也許她深信如此,但另外還有人,給了她一個宣洩的機會。我想,現在,我明白雷格的能力了:他是馴獸師。如果是他在執導這場演出的話,那還真的把各方力量,都擺到了正確的方向上。」
「小凱特,」他說,「真是該死。聽我說,約翰,你了解她嗎?……除了自己的夢,你考慮過別的事情嗎?……她二十一歲,為你打理這幢別墅;她是個美人,到現在還沒有到過,比倫敦更遠的地方。在你和莫里斯之間,整幢別墅都存在於夢幻和陰影之中。你當然不去看望她,你從來就不曾看過她。」
「現在我要告訴你,晚飯以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還有,為什麼看到發生謀殺案的時候,我並不感到吃驚。
詹姆斯·本涅特聽到火焰噼啪作響。約翰·博亨正打開一個銀色煙盒,又「啪!」地一聲關上了,把頭轉過來。
「我從不自詡是個偉大的演員,約翰,」賈維斯·威拉靜靜地說道,「我也不覺得自己有這種資格。」
賈維斯·威拉一動不動地站住了,有好一陣子,似乎還屏住了呼吸。冬天的陽光照出他臉上的皺紋:如果不是帽子,蓋住了突起的前額和灰白的頭髮,滿臉溝壑會更明顯。鬆弛的嘴唇本來半張著,又緩緩地閉緊了。他的雙眼頓時蒙上了一層黃褐色的陰影,帶著許多好奇,一眨不眨地緊盯著約翰·博亨的臉。
詹姆斯·本涅特接過名片一看,只見上面寫著:「我是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的朋友,想私下跟你碰個頭。」字跡頗嫌潦草。而名片本身則印著如下字樣:
他停了下來。
他轉頭瞥向博亨的時候,彷彿第一次留意到詹姆斯·本涅特,趕緊直起身子。由於有陌生人在場,他立即閉上了口。
賈維斯·威拉眼裡的一絲笑意加深了,好像終於擺脫了迷惘和驚愕。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煙斗。
「不好意思,先生,」湯普森說,「懷恩醫生和你叫來的警長,剛剛都趕到了。還有,」他滿心疑惑地描述道,「還有個人跟著他們……」
他們走出前門,剛好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大約九十英尺外,種滿常綠樹的林蔭道上,正悠閑地漫步走來。
「小凱特……」約翰·博亨喃喃自語地說,「上帝啊,我從來沒有想過!……天哪,我好像什麼都沒有辦法想了。我一直待在倫敦,一走數月都沒來過這兒,甚至沒有想起來,要看一看小凱特……」
漢弗瑞·馬斯特斯
詹姆斯·本涅特粗略地描述了一下現場。賈維斯·威拉將手臂撐在壁爐架上,凝視著爐中的火苗。看著他原本優雅,如今卻略顯無力的側面。詹姆斯·本涅特心想:他真是個便衣偶像,戰前的大人物,還會與時俱進;他一臉莊嚴,從某種意義上講,具有莎士比亞的氣質;他明智決斷、講究邏輯、詼諧幽默,堪稱家族之友。如果約翰·博亨有個侄女(想起來,他提到過,自己還真是有個侄女),她可能會稱威拉為伯父。
「他昨天晚上跟我說了,一分錢也不贊助。我去環球雜誌辦公室拜訪他,他就跟放在角落的、自己的雕像一樣氣派。經過深思熟慮……哼哼!……」約翰·博亨大聲說,「因為政策上的理由,加上個人判斷,他認為:影視界借用卡尼費斯特這個名字不好。名字的重量!……因此,他不打算現身了,去他的……我說,威拉,你很震驚吧?經九*九*藏*書理們不是還跟過去一樣,喜歡你的表演嗎——或者說跟瑪莎一樣,曾經喜歡過?所以,如果你不接受,這個挑戰的話……」
約翰·博亨開始焦躁地,在壁爐毯上走來走去。香煙已經燒到嘴唇處,抖落煙頭的時候,他不小心把手燙著了。他說:「你不知道是誰乾的?」
「聽著,約翰。」在他們要轉身離去的當兒,威拉差點被路邊的灌木叢絆倒,連忙抓住博亨的手臂,「我得知道什麼。現場怎麼樣?我的意思是,看起來怎麼樣?她是怎麼死的——我也說不清楚,應該怎麼措辭……」
「可能吧。當時我還不大想……回來。你是否了解,」約翰·博亨詢問道,「我從卡尼費斯特處聽到的話,究竟意味著什麼?……他毀了我們全部計劃。如果你想聽到事實,我告訴你我在喝酒。在街上開車的時候,以上帝的名義,我不知道回家以後,我該說些什麼。」他拍了一下手,「嗯?……後來又發生了什麼事情?」
「晚飯的時候,我心甘情願地承認她充滿才氣。一方面是受你那大餐廳的影響——擦得閃閃發亮的橡木傢具,輕盈的燭火,背後有個月亮若隱若現的大窗戶……另一方面,她身穿銀色的長袍,頭髮精心梳理過,儼然一副壁爐上方,照片里克里夫蘭女爵士的派頭。即使是她的姿勢,也叫人浮想聯翩。雷格一臉木然,莫里斯卻幾乎五體投地了。為表敬意,他戴上了最厚的眼鏡。至於凱瑟琳和卡尼費斯特的女兒,我不認為她們會被感染。我甚至覺得小露易絲討厭她。而凱瑟琳呢,在聽到瑪莎胡言亂語,大放厥詞的時候,拿起了一支鋒利的畫筆……」
「要不要我告訴你,他是怎麼妨礙我們的?……即使瑪莎·泰特還活著,我們也不會有表演了……卡尼費斯特拒絕贊助我們。」
「她,」約翰·博亨聲音沙啞地說,「她……?」
「怎麼了……我記得,記得,如果真有那麼重要的話。我們帶瑪莎去水榭時,開始下的雪,大概十二點十分的樣子。」
「是這樣的。你甚至不了解瑪莎是怎麼樣的一個人,為什麼竟有人想殺她。你也許感覺不到,這屋子裡的惡魔氣息。無論她去什麼地方,惡魔氣息總是跟著她,如影隨形。如果你不愛她,她會很樂意地,讓你——或者其他任何人——去恨她。」
賈維斯·威拉的手痙攣了一陣。他又把煙斗拿起來,從椅子上半站起來。
「是的,瑪莎死了!……」約翰·博亨彷彿在出拳,擊打動彈不得的對手似的說道,然後雙肩隆起,「跟巴比倫一樣,跟查爾斯一樣,她徹底死透了。她的頭被打破了。你聽到嗎?……有人謀殺了她,因此,在警察到達之前,誰也不能進去。」
賈維斯·威拉尖銳地看著他:「奇怪啊,約翰,我以為你早就知道了。她把卡蘿塔丟在倫敦,當是休假還是什麼,別管這個。水榭里沒有有色火柴,任何種類的都沒有。我離開的時候,只給了她一盒普通的火柴。
「瑪莎堅持要在月下參觀別墅,身邊只有莫里斯,他一邊拿著蠟燭,一邊講述白修道院的浪漫史。當然,瑪莎很快樂。我們其他人也一併跟去了。雷格表現得很幽默,一心放在尊敬的露易絲·卡拉維小姐身上;凱瑟琳跟我一塊兒。」賈維斯·威拉終於開始敘述了,「接下來,瑪莎跟我們所有人都聊上了,哦,真是膽大。她會不時從莫里斯手上取過蠟燭,照著自己的眼睛和笑容,把莫里斯迷得神魂顛倒;她甚至還向遲鈍的雷格拋媚眼,而他只是為她撿起了一件快落在地上的披肩;至於那些女孩,她就用一種如母親般的諷刺態度對待她們。我想我得了憂鬱症,情緒低落……」賈維斯·威拉說話聲漸漸低沉下來,他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不知道為什麼。她開玩笑說:我扮演的查理二世,看起來一定很可憐。看,這是我第一次突然開始意識到,這個角色要怎麼演。在那些黯淡的房間里,你會有一種奇異的感覺,覺得人們才剛剛走出房間。而我找到了,我找到了演這個角色的感覺,彷彿我從來沒有演過彼得·埃貝森這個角色似的。我甚至開始想象,在觀眾面前獲得了巨大成功……
他再次住口,這次的原因不一樣了。雙方都贊成無視剛剛對威拉的評論,但賈維斯·威拉在這句話上,並不打算放過他。
「讓我們聽一聽,」他說,「昨天晚上,發生的每件事情。」
「你https://read.99csw.com!……」約翰·博亨溫柔地說,「你是誰啊?能允許她?……」他上前一步,聲音變得銳利,「你知道我們打算幹什麼嗎?我們要玩偵探遊戲,找出兇手。然後……」
「我想我明白的。她正在款待某人。」
「最顯而易見的問題,」威拉又說,「我不能問,即使作為朋友,我也不能問,但只怕警察會問。你明白我的意思嗎,約翰?……」
賈維斯·威拉從鼻子里,噴出了一口氣。
是賈維斯·威拉。他正用手杖把矮樹叢上的殘雪撥下來。這將是個明朗的清晨,只是陽光被一動不動的烏雲遮蔽了,結果,他們只看到一個黑影,俏皮的黑帽子下緣,伸出一支煙斗。
「有,就是你的好朋友雷格。」
「那麼,這頭豬策劃了什麼?」
詹姆斯·本涅特感到這個人,正在說些他不該承認的話,他會後悔的,而他自己也明白這一點,但卻沒有辦法停下來。
詹姆斯·本涅特的眼角瞄到,湯普森走了進來。
警長
詹姆斯·本涅特只覺得眼花繚亂,不由冷得一顫,才想起自己已經精疲力竭。他癱倒在一張鋪上軟墊的椅子里,凝視著被火苗映紅的弓形屋頂。暖意滲入他的肌膚,他想閉上雙眼。他微微轉頭,看到窗外靜止不動的烏雲,以及褐色斜坡上面,出現車輪印的雪地。整個房子異常地安靜。
如此說來,瑪莎·泰特應該是兩點以前被殺的,也許離兩點有好些時間呢,因為兇手所有繁榮足跡,都被湮沒不見了。詹姆斯·本涅特很驚訝,為什麼他仍為此煩悶不已?他幾乎又開始心煩意亂。
「是意外。我剛從鎮上開車回來,半路上聽到博亨大喊著什麼,同時又有條狗不停地吠……」
「也許吧。如果她死在尼姑庵里,也許會有醜聞,大抵如此吧。」約翰·博亨無助地點了點頭,「雖然這樣說很奇怪,威拉,但我根本不在乎,這種旁枝末節。她對自己的名聲毫不在意,我也不。」
蘇格蘭場,西南
「很可能,」他心不在焉地繼續道,「她正跟某人喝酒,然後發生了一場小規模打鬥……」
犯罪調查部
「可是,卡尼費斯特說過……」
好一會兒沒人說話。約翰·博亨揉了揉眼睛,平靜地回應道:「請原諒,老先生。上帝幫幫忙吧,要是我沒說過……我想你們現在都知道了,我只是一頭任性的驢,常常害怕開口說話,一旦開口,我只會把事情搞糟。我並非故意,只是這些事情同時發生,叫我萬分震驚……現在這些不重要了。雷格肯定跟卡尼費斯特談過,那就是全部。我認為雷格還不知道。要是瑪莎不是這樣一個笨蛋……」
他忘記了自己早就已經寒意透骨,直到賈維斯·威拉把他帶到一個大房間里。房間的一面牆上,是都鐸式樣的窗戶,另外三面全是書。這屋裡很簡樸,石頭地板上,鐵書架繞牆而立,裝飾燈架中垂下數盞電燈,火爐前面,擺著鋪了織錦軟墊的傢具。壁爐上方也擠著書,爐中燃燒的木塊,發出低吼聲。
那場雪……詹姆斯·本涅特倚身在壁爐旁,腦海中一片混亂,卻還糾結在那個關於雪的問題上。
「哦,這當然,」約翰·博亨不耐煩地說,「然後呢?」
詹姆斯·本涅特住口不言了。房間對面的門倏地關上,彷彿陷了進去。約翰·博亨走到壁爐前,把手攤在火上。馬鞭在他的手腕上綁成一圈,一頭垂了下來。他甩了甩手,鬆開結在喉嚨處的羊毛圍巾,解開斜紋軟呢夾克。
「你看到她沒?」賈維斯·威拉問道。
「你是否記得,」詹姆斯·本涅特突然說,「清楚地記得:那場雪是幾點開始下起來的,威拉先生?」
「不知道。」賈維斯·威拉搖了搖頭說,「在那之後,我們終止了遊玩,當時大概十一點過一刻。」
賈維斯·威拉背對火焰站著,兩手交疊身後。火焰把一束灰色的光,投射到他的頭髮上面。
賈維斯·威拉好像在腦海中,跟自己爭論著什麼。
那個傢伙正是湯普森,他已經不是僕人之中,一個道貌岸然的榜樣,而像個精明的鬼。他身材矮小,頭上寸草不生,滿面橫溝豎壑,像是因為知道這個家族裡,太多的秘密一般,眼裡透著忍讓之色。布滿血絲的眼睛,腫脹不堪的下顎,彷彿給他戴上了可敬的面具。
「沒去。卡爾·雷格已經給他發了一封如此有趣,並且充滿暗示的電報。他似乎有個構想,迫於某些權威人士的壓力,製作電影的時候,都得用到莫里斯那充滿學者氣質的研究結果,以及他的技術建議。https://read.99csw.com這真是個笑話,莫里斯只是個普通人罷了。」
「也就是說,莫里斯沒去倫敦?」
「那倒提醒我了!……」約翰·博亨說,「女僕!她的女僕。卡蘿塔。這麼長的時間,卡蘿塔哪去了?」
「醜聞?……」對方問道。
詹姆斯·本涅特忽然坐直了。
「那是誰乾的?」約翰·博亨問道。
他們一路無言,到達主屋,約翰·博亨帶他們走上側門的樓梯,正對著本涅特的車所停的快車道。在樓梯最頂處,他們看到一個人,正從門上往外偷看,一見他們,連忙把頭縮了回去。
「你看……瑪莎被殺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到散落一地的、燃過的火柴棒?」
「我明白了,」賈維斯·威拉點頭說,用手揉揉眼睛。低沉的聲音變得更快更柔和,而且充滿暗示的意味,「我認為,你比約翰·博亨要冷靜。你留意到什麼線索了嗎?任何對我們有幫助的線索?」
「露易絲?……」他說,「露易絲·卡拉維在這裏?」
約翰·博亨往前走了一步。他說:「感謝你的衷心讚美。要是我告訴你,他現在把聰明才智用在什麼地方,也許你會更欽佩他。」
「早安,來這邊!……」叫聲還在持續,而且越來越接近。
「碰巧我知道。因為某種原因,我整個晚上都睡不著。首要原因在於,狗一直吠個不停。我起來好幾次,走到窗邊,儘管……儘管我房間不靠別墅後方,看不到水榭。但我留意著雪是怎麼紛紛揚揚,下了好一段時間的。大雪持續了兩小時左右,大約從十二點多到兩點多。昨晚我看了手錶好幾次……」他頓住了,「怎麼了?……」
「我希望她死的時候不太痛苦,約翰。她很害怕那樣。我們要回主屋么?」賈維斯·威拉捶胸頓足,嚎啕大哭著,臉上現出滿滿的疑問,「這都是我的錯,既然發生了下毒事件,我就不應該允許她在那兒睡。我沒料到她有危險,但我也不該……」
「不知道。她僅僅拉直雙手,懸在頭頂——你知道她這個小動作吧——她彷彿正吸入生命,心滿意足地吸著。那一刻,她不是在演戲。十分鐘之後,她跟我一起走到外面的門,她依然身穿銀色長袍,外面的雪越積越厚。那就是我最後一次看到她了。」
賈維斯·威拉揮手打在椅子的抉手上,他那奇怪的黃褐色眼睛,瞬間閃了一下。
賈維斯·威拉站了起來。他點著煙斗,深深吸進一口煙霧,又將煙斗桿往桌上點了點。
一陣敲門聲傳來,在房間中激出空蕩蕩的回聲。風越過高地,在煙囪中隆隆作響。
他們繼續前行。
「也不是,比如說,暗示我們有名的發行人,在考慮把瑪莎變成卡尼費斯特女士?」
「請你原諒,本涅特先生。今天早上,我們誰都不在最佳狀態。」
「我本該好好地思索一番。」賈維斯·威拉沉思道,「她的態度……算了。午夜時分,她堅持要上床睡覺,對她來說,這時間稍微偏早了一些。我不想她去那邊——她讓主屋一個女僕睡那兒,當作是她的傭人——但是她不肯。我們就陪她過去。那時天空烏雲密布,開始下起雪來,還颳起了狂風。當我們回到主屋……」他突然吐出一個詞,「在安置好她之後,莫里斯把雷格拉到圖書館,去討論電影,他已經完全忘了劇本的事情。我說要回自己房間時,雷格用奇怪且帶著幾乎是惡意的語氣,跟我說了一聲『晚安』。」他從煙鬥上磕下一些煙灰,「實際上,我走回水榭去了。」
「被推了一下?……是啊,被推倒了。」
「哦,我還不知道。」對方說。他的長手護住火柴頭,往香煙那裡送去,火苗在他的眼中,映出一種傲慢、狂熱、神秘的笑意,「我不知道呢。也許當演員的話,我會比你想象的要好些。」他苦笑著說,「不,我並不吃驚。只是昨晚早些時候,我在卡尼費斯特的辦公室,跟他聊天的時候,他完全沒有提到。好吧好吧,也許她只是驚擾了,一個家族的幽靈。還有其他訪客嗎?」
賈維斯·威拉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接著,她就開始悶悶不樂了……哦,不是說她對剛才發生的事情,感到緊張和不安,而是焦躁難耐、恍惚出神,彷彿在期待著什麼。」他眼前籠罩著一層好奇的薄紗,溫柔地補充道,「也許是你?」
此時,卻聽到湯普森繼續說話:「另一位警長——另一位先生讓我把他的名片給詹姆斯·本涅特先生。你是本涅特先生吧?謝謝。」
「真是湊巧,我不得不這麼說。」他語速驟然加快,「我想問,為什麼你剛好會在這?」
「真不明智啊,竟然得出那種推論。」賈維斯·威拉一邊說著,一邊微笑著望向一邊,「實際上,我還為她的健康,喝了一盅呢。」他直起身子,開始快步走來走去,「言歸正傳,情況很糟糕……你確信那些燃過的火柴是線索嗎?」
賈維斯·威拉憤怒地揮動著雙臂,低著頭喃喃自語,說得臉紅脖子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