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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踏雪無痕

第六章 踏雪無痕

「呃……是啊,確實如此。」
漢弗瑞·馬斯特斯警長正努力地恢復冷靜。
懷恩醫生愁眉不展地說:「兇器?……嗯,我不知道,那是你們的工作。我只能按照慣例,說那是鈍器造成的,打擊的相當猛。從傷口的位置看來,她先是正面受襲,臉朝下倒地后,又被打了五、六下,打擊得相當狠。是啊,你們的法醫,今晚會明確告訴你們。」
他那銳利的眼神,一下子看到了詹姆斯·本涅特,他停口了。
在他能走動或者發出聲音之前,凱瑟琳·博亨就如幻影般迅速離開了房間。
他極度懷疑地看著詹姆斯·本涅特。
「是的!……」波特警官點頭說,「我需要,先生。」
「一端插在爐灰里的撥火棍?」
他把這位一臉茫然、心驚膽向的女士,徑直拉向他的房間,一腳把門踹開,她問他是不是發瘋了。然後,他讓她坐在斜牆邊,靠著窗戶的椅子的軟墊上,一來這樣比較舒服,二來他想借光線,好好地看一看她的臉。
「她流血了。」凱瑟琳·博亨說。
「你到底想幹什麼?放過我!……放過我,你聽到了嗎?」
凱瑟琳·博亨緊張地坐直了身子。
詹姆斯·本涅特盯著凱瑟琳·博亨:「用鞭子?……」他說。他本來不該說的。直到話說出口,他才意識到這一點。
詹姆斯·本涅特稍微站過一邊,俯視著那個女人,讓黯淡的燈光,全部投射到她的臉上。
「好伯父莫里斯!……拿著……」詹姆斯·本涅特強把酒杯塞在那女孩兒的手裡。
「你告訴波特警官,」漢弗瑞·馬斯特斯嚴厲地說,「雪昨晚兩點多停了——差不多——你能夠發誓嗎?」
那又如何?……這是這幢會吸人魂魄的陰暗別墅里,又一個在夢中受害的人嗎?……在博亨兄弟華而不實、反覆無常的詭異行為背後,她處於一個無關緊要的位置,就如安靜的露易絲·卡拉維小姐之於卡尼費斯特殿下?聽到約翰·博亨用漫不經心的語調,提到小凱特的時候,你會明白一切。他想起賈維斯·威拉說過的話。
「因為莫里斯伯父會說我喝酒了。」凱瑟琳·博亨扭捏地說。
寂靜的房間里,充滿了緊張的氣氛。漢弗瑞·馬斯特斯警長來到了桌子旁邊。
對了,鞭子!……犯罪現場沒有鞭子,附近也沒有,除了約翰·博亨纏在手腕上那根以外。很明顯,這不可能。
接著,他發現那並不是瑪莎·泰特,這對他打擊更大。下一秒鐘,在格子窗的陰影中,他簡直要懷疑,兩個人根本沒有相似之處。這女孩更嬌小玲瓏,烏黑的頭髮隨意挽在耳朵後面,身穿灰白色套頭外衣和黑色裙子。只片刻之間,對方臉頰的輪廓、惡作劇般的姿勢、黑眼睛的厚眼瞼,就都到了詹姆斯·本涅特的眼前。
真是難以想象!他記得那個滿面雀斑、懶散寒酸、笑容機械的女孩子,只是遠遠地站在卡尼費斯特殿下身後,平靜不語,卻聰明能幹,能熟練地為他處理信件,父親卻不允許她喝兩杯雞尾酒。
「我知道你不會這樣。」對方冷酷地說,身體前傾,此時,她倚著牆,想把身體支起來。
「再喝一杯如何?……」詹姆斯·本涅特笑著拍了一下手,「不?先等我把這毛巾固定在你的脖子上,然後,希望你告訴我,是什麼把你的朋友——比如說尊敬的露易絲·卡拉維——弄成那樣的。」
「好了,小夥子們,」醫生說,興趣恢復了,「我想我得稍微打斷一下。對於一個犯罪案件來講,沒有比一開頭,警察間就發生混戰,更能增添風味的了。但是,你們難道就沒有別的什麼事情,想問我的嗎?」
「你……你這該死的美國佬!」凱瑟琳·博亨突然大叫起來,全身猛地放鬆下來,這使她聲音顫抖不已。然後她捧腹大笑,不帶一絲嘲弄,但似乎沒法停下來。
可是,他忘了她已經受傷了。他聽到她的聲音,並不是瑪莎·泰特。
「呵?……」詹姆斯·本涅特驚呼一聲。
「而房子四面,有一百英尺寬的積雪上,任何痕迹都沒有——那裡沒有樹也沒有灌木叢,每一邊還有六十英尺寬的薄冰。不可能,不合理,如果這是事實,我就再也不去做禮拜了。」
「當然。」凱瑟琳·博亨點頭笑著說。
「是的,先生,恐怕我可以發誓。」湯普森點頭道。
「行了,波特,」漢弗瑞·馬斯特斯粗暴地提議道,「你需要我幫忙,是嗎?……嗯?……」
「喝下去九_九_藏_書!……為什麼不喝?」
「啊!……可能是那個玻璃水瓶嗎,那個被打碎的重水瓶?」波特問。
「我認得他的聲音。」
懷恩醫生從鼻孔里哼了一聲。馬斯特斯沒有早先那麼親切了,嘴邊出現一圈皺紋,看上去憂心忡忡。
上帝啊,凱瑟琳·博亨肯定知道是誰乾的,因為她令人驚訝地說:「謝謝。謝謝你並不知道太多。」她露出一個堅定的微笑,「很多人會說,我能夠照顧好自己,確實如此,但是,那件事情讓我戰慄,就如同……是的,昨天晚上,走廊里有人跌跌撞撞、東翻西找、緩步而行,我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有人在黑暗中,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然後把她推開。那幾乎把可憐的露易絲逼瘋了,所以,我們得叫個醫生去照料她。」
「渾蛋,你不能那樣說話,至少,你看……」凱瑟琳·博亨輕輕一拍手,環顧四周,「當然,我的意思是……所有人都聽得到你在講什麼。」
「但是,這次是在我房間的門上。接著,我聽到有什麼落地的聲音,以及有人跑動的響聲。我不敢動彈,直到聽見賈維斯·威拉的聲音,突然在外面響起來。他聽到有雜訊,就來到走廊,打開燈看看是什麼。我開門的時候,他正架著露易絲·卡拉維小姐,她已經昏迷了。」
「不是嗎?……一定是斯特拉給了我這種印象。」她快速大聲地說道。在那一瞬間,沉靜、緊張的凱瑟琳·博亨,看起來很危險,而且呼吸急促,「我現在必須回到病人身邊了。謝謝你做的一切。你最好去下面吃早飯吧,如何?」
腦子更加混亂了,他的手也在顫抖。房間里充滿了瑪莎·泰特嘲弄他的表情。
「你得原諒我,」凱瑟琳·博亨以自己特有的緊張方式說道,「如果我心煩意亂,或者說了什麼……蠢話的話,或者……我總在做出這種事情。但是,我很喜歡露易絲。她從來都沒有機會。她父親……你認得的吧,不是嗎?」
凱瑟琳·博亨一邊打岔,一邊微微一笑,擺出一副正在辦公的機敏模樣。當她倚回斜牆窗戶上面的時候,他仔細端詳著她。
「我得指出是更粗的東西,上面有一、兩個角。但這也是你們的工作。」
「不,我沒什麼事,露易絲小姐才……哦,詹姆斯·本涅特!……天哪,我認識你,露易絲談及過你,是你帶她父親環遊紐約的。你要幹什麼?」她快速移動到門前,「我聲明,你不能進去!你確實不能,她沒有穿睡衣。」
「呃?……」他帶著尊嚴問道,「誰負責這個案子?我想知道。——你,竟然要去扮演聖誕老人!……好吧,扮演聖誕老人。這裏,現在,我只是在陳述眾所周知的事實。再多告訴你一些事情。我們找到一個證人——我的老朋友比爾·洛克,他誠實可信,能認出過去三年裡的德比冠軍,恐怕連你也做不到吧。
「喂!……」馬斯特斯發聲宣告,「喂,我來告訴你那是什麼,查理·波特。別人跟你說話的時候別插嘴,不然,我就向這個郡的警察局局長彙報,你是怎麼接手一件案子的。叫證人怎麼說話,嗯?……」他嚴肅地訓著波特,「即使我們知道這是事實,也沒什麼不同,嗯?哦,上帝!……你真在刑事調查部工作?我不認為如此。」
「恐怕?……你什麼意思,恐怕?……」漢弗瑞·馬斯特斯激動地吼道。
「啊,啊……」他說,「我太忘乎所以了,警官,正是如此。現在案子是你負責,在職責範圍內,你完全正確。」他疊起雙臂,「然而,我提議在醫生離開前,你提一些關於兇器的問題。」
凱瑟琳·博亨茫然地搖了搖頭:「我不記得時間了,我想:大概是接近凌晨四點鐘吧,後來我看了鍾——你看到我出來的地方,就是我的房間。當時,有什麼東西把我驚醒了,可惜我不確定。」他遲疑了片刻,低頭沉吟著,「可是,接下來我聽到,有人在門上摸索著什麼,又抓住了門把,像……像條大狗。我覺得:自己會不斷想到狗,是因為昨天晚上,『暴風雨』這麼早就開始叫了,今早我又聽到它在九-九-藏-書叫。
波特警官異常兇狠地閉上了一隻眼。
「呃,這算什麼啊?」詹姆斯·本涅特頓時大吃一驚,驟然間停了下來,「有人發瘋了,還扼住別人的脖子……是她乾的吧?」
「你需要的是帶著冷掉的熱水罐、傾斜的鏡子、過氣的鬼魂逃出這幢孤獨的別墅。你得直奔倫敦或者巴黎,巴黎更好,然後找些玉液瓊漿,一飲千盅,直至東倒西歪,百骸脫力。你需要流連徜徉在女裝裁縫店,和鋪紅地毯的旅館里;你需要在克利希廣場附近每家酒吧里,聽樂隊又彈又唱,談一場天昏地暗的戀愛,然後喝得爛醉如泥;你需要去博伊西的湖邊看紙燈籠,身穿連衣裙,對印著馬德里城堡的郵票翩翩起舞,之後擠進一個兩百年來,一直提供世上最好食物的瘋狂小房間,去欣賞火鍋的熱氣和勃艮第葡萄酒的顏色;你需要在春天,去愛麗舍宮參觀生機勃發的栗子樹,然後趁白天去河邊的市場,品嘗洋蔥湯;你需要……」
「辦得到吧,為什麼不能?……」懷恩醫生輕輕搖了搖頭,「只要有一件足夠重的兇器,為什麼不能做到?」
「你該不會推斷,那是她的想象……?」
在仔細觀察凱瑟琳·博亨之前,他翻箱倒櫃,找出一瓶白蘭地。詹姆斯·本涅特覺得:在英國,隨身帶一瓶酒,真是明智的選擇,不然,酒店早早無情地關門之後喝什麼。他回來時,她倚在窗戶邊的角落,憔悴稍減,露出憤怒抑或是放鬆的表情。
她屏住呼吸,詹姆斯·本涅特只得無言地點了點頭。
「好些了,那不錯,喜歡嗎?」
「啊!……」他快速地說,「進來,本涅特先生,勞駕你進來。我剛想叫你過來這邊。這是懷恩醫生——這邊,波特警官——在這邊。現在,我們在過去半個小時里,聽到了九*九*藏*書好些不同尋常的事情……」
「我說,究竟……」凱瑟琳·博亨不滿地噘起嘴唇抱怨著。
「我告訴你,從醫學角度看,什麼叫作精確的事實。如果你喜歡,可以讓法醫來代替我驗屍。把哈利街上所有滿手血污的庸醫叫來。呀!然後你就會發現……」
湯普森走上前來,血絲縱橫的眼睛里,明顯充滿敵意,但是聲音很溫順,看起來——至少詹姆斯·本涅特覺得——像是房間里最值得尊重的人。
這種稱謂從詹姆斯·本涅特的嘴裏說出來,讓他霎時有種荒誕的感覺,因為就他所見,那個謙遜低調的女孩兒,一直都坐在比其他人都低矮的椅子上。
凱瑟琳·博亨那安靜、隨意、略帶緊張的樣子,讓她自有一種美感。臉色蒼白,不施脂粉,眼睛上方細細的眉毛,在轉角處稍稍上揚,黑褐色的雙眼,透著出奇明亮的光芒。比起瑪莎·泰特,她的目光毫不轉彎抹角,卻又透出強烈的困惑。不過,這兩位女士都有厚厚的眼瞼、嬌小而柔軟的嘴巴和細細的脖子。
詹姆斯·本涅特探身向前,把手按在凱瑟琳·博亨的肩膀上,對她溫柔地勸說:「我非常熱衷於鬼故事和恐怖作品,因為在生活中,我從來沒有碰到過真正的恐怖。但是,你也不要被一堆影子,和胡言亂語嚇怕啊,聽見了嗎?……噢,你已經遭遇夠多的了。」
他說:「別以為自己能對我的工作指手畫腳,波特。我覺得那是一種徹頭徹尾的侮辱,這就是我的想法;另外,如果到了法庭審訊的時候,我找上了你,波特,現在向你保證,我會把你教育得聰明而懂禮貌!……」他一邊怒吼著,從眼鏡後面,透出帶有惡意的眼神。
「當然是別墅里的某個人,就是昨天晚上在走廊里,走來走去的人。」
「你是我所遇到過最瘋狂的人。」凱瑟琳·博亨咬牙切齒地怒吼著。
「這些事情需要澄清,僅此而已。現在,先生,我已經把你之前跟我講的話,告訴在場的紳士們了。也許你最好對這位警官重複一下,這僅僅是個形式而已……」
詹姆斯·本涅特再度回到靠窗戶的椅子上坐下來,他不是想增強信心,也不是想無視這徒有其表、細小瑣碎的幫助。那些感情莫名其妙、複雜難解,其猛烈的程度,無法用言語來表達。
「是的,是的,我就是那個意思!……」凱瑟琳·博亨點了點頭,「你明白了。露易絲喜歡你。她跟朋友們在一起的時候,會變成完全不同的人。我希望我們都……」她往窗外凝視了一陣,又把頭轉回來,一本正經地對詹姆斯·本涅特說,「我能問你幾個問題嗎?……斯特拉說——她是今天早上,給我端茶的女傭——他們都在樓下,討論瑪莎·泰特被害的事情,那是真的。是真的嗎?是嗎?……」
「恐怕是的。」詹姆斯·本涅特點頭答道。
「好了,兄弟,可能是任何東西!……往周圍看一看吧,找一下你的指紋、血跡或者什麼都好。」懷恩醫生洋洋得意地戴上帽子,拾起一個黑色小包,斜眼瞥了一下警官,「嗯,不該認為是水瓶,不是嗎?……死者似乎被葡萄酒浸濕過,但瓶子的碎片,卻不在她的屍體附近。看上去,瓶子只是從桌子還是什麼上面摔下來,然後碎了……天知道呢,孩子,如果辦得到的話,我真想多給你一點幫助。無需客套,直接將你面前,那個完全不可能的狀況,拿出來擊倒我吧,你需要如此。」
漢弗瑞·馬斯特斯警長回過頭去:「然後,懷恩醫生告訴我們……」
波特警官從筆記本中抬起頭來。他是個禿頭的巨人,下巴長著一小叢鬍鬚,臉色稍紅,眼睛像一頭在反芻的牛,每當困惑的時候,就會顯得很頑固。
她停住了:「天哪,你不是我伯父!你是誰?」
「斯特拉說她受傷了,被殺了,就在水榭裏面。她的頭上——傷痕纍纍,是約翰發現的。這也是真的嗎?」
波特警官的鼻孔里喘著粗氣,但漢弗瑞·馬斯特斯警長也一樣,他正徒勞地想阻止,這次談話的齷齪。馬斯特斯不僅僅在觀望,把波特警官當成家人的態度,讓他可悲地忘了自己的尊嚴。
「別在意,明智點吧。我會考慮的。我的意思是——瑪莎。天哪,我都https://read.99csw•com想不出別的了。你剛才說的事情,瑪莎都會去做。瑪莎獨自一人,令人驚異……特立獨行。」她又一次絞著雙手,「而且,也許……」她反覆撥浪著腦袋,邊想邊說,「對了,我也想起了這個……也許她很滿足。她倒在那兒死了,但是,在死去之前,她擁有了她想要的所有東西,一個女人曾經想要的所有東西。她現在死去,孑然一身,永不老去,這再好不過了。誰不願因為那樣而死呢?如果有人用鞭子的一端,抽打她的頭,可能也是值得的。」
「不……」凱瑟琳·博亨快速地說,「我很好,不要白蘭地,謝謝。」
「我猜,先生,」波特好像第一次想到什麼,令他吃驚的事情,說道,「我猜,女人應該辦不到吧,可以嗎?」
詹姆斯·本涅特倒吸了一口冷氣,焦躁地問道:「她究竟為什麼,會於凌晨四點,在一片漆黑之中到處閑逛?」
「你的朋友之一,比如尊敬的露易絲·卡拉維,陷入歇斯底里還企圖殺掉你。坐著別動!……」
「我來告訴你們,」醫生不耐煩地打斷馬斯特斯的話,並拍拍他肩膀,「考慮所有因素,包括氣溫在內,我明確判定,那個女人的死亡時間,介於凌晨三點和三點半之間,就這麼多。你們說雪兩點鐘停下,那是你們的工作。我要說的是,如果雪是兩點停的話,那麼,那個女人至少一小時之後才死去。」他環視眾人,「我不嫉妒你們的工作,小夥子們。」
「約翰……」她剛剛開口,又把聲音咽了下去。她熱切地抬起頭來說,「約翰?你不是去看……不,天哪,我在說什麼啊?……關於露易絲·卡拉維小姐。她一切安好,確實如此。她大受打擊,我讓她平靜下來了。她不認識我,從昨天晚上以後,她就開始歇斯底里,一直嘗試去……」說話牽動了她的傷口,她又把手放在喉嚨上,壓下噁心,並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但我希望,你把懷恩醫生叫來,還有……」
詹姆斯·本涅特無話可說了,他感到緊張不安。他起身從自己的行李中,摸出一根香煙。這女孩帶來的影響,將令人困擾,只是之前沒有人留意到……
「比爾看到博亨先生走進去,嗯?……而且,裏面無人蔵匿,我們也證明了。喂喂!……」他像甩動鞭子一樣,把鉛筆扔在桌上,「直到你能扮演聖誕老人,解釋一切,先生,我將尊敬地向你請教……」
「正相反,你這該死的英國婆娘,我被稱作……」詹姆斯·本涅特大笑著回她一句。
「發瘋了?……」凱瑟琳·博亨重複道,儘管講話讓她痛得厲害。她虛弱地笑了,「露易絲·卡拉維?……天哪,她簡直控制不了,她已經歇斯底里了,在昨天晚上,發生了那些事情之後……哦,別傻了,我自己也覺得很糟糕……」
詹姆斯·本涅特一動不動地看著關上的門,用手指摩挲著,沒刮鬍子的下顎。然後,他迅速奔了過去,一腳把空旅行箱,踢到房間的另一側。他又追了上去,想把它踢回來,結果卻坐到了床上,點著一根煙,狠狠地吞雲吐霧。
「那是什麼時候發生的?」詹姆斯·本涅特焦急地問道,心中一陣激動。
警察現在就要從水榭回來了吧,他得下樓。把凱瑟琳·博亨從腦子裡,冷酷地清除出去之後,詹姆斯·本涅特就著冷水颳了臉,感覺稍微好些,但還有點頭重腳輕。他穿戴整齊,然後下了樓。
說話的那個傢伙,是個輪廓鮮明的矮個子,身穿寒酸的黑色外套,圓頂禮帽耷拉在腦後。他聲音刺耳,自信滿滿,手舞足蹈的姿勢,猶如旗語。他背對著火焰站著,一副黑絲眼睛,歪歪斜斜地跨在鼻樑上,手在指指點點。
沉默了一會兒,詹姆斯·本涅特突然靜靜地問:「那麼,你喜歡她嗎?」
詹姆斯·本涅特本來打算去餐廳,卻聽到圖書館的方向,傳來了喧鬧的聲音。
「行,那麼……!」馬斯特斯一邊揮著手,一邊勸誘道,「你不介意的話,由我先處理。現在,詹姆斯·本涅特先生,我得強調這一點的重要性,希望你清楚明白。湯普森!……」
「你的姓名,地址,」他生硬卻充滿自信地背誦道,「如果是外國人的話,你要提供證明文件。不用發https://read.99csw.com誓,但為了你好,我勸你要完全坦誠。馬上!……」
真奇怪,最初大吃一驚,導致大腦一片空白的時候,他並沒有聯想到幽靈,或者產生幻覺,覺得自己無時無刻,都會看到瑪莎·泰特的臉。當頭昏眼花的感覺減輕了之後,他只期盼這場謀殺鬧劇,終究不過是一個恐怖的笑話,一場有欺騙性、有預謀的噩夢,然後想大笑出聲。
「喜歡她?……不,我討厭她。」凱瑟琳·博亨話一出口,立即感到後悔了,急忙搖頭糾正,「不,也不是!……只是,神哪,我嫉妒她。」
詹姆斯·本涅特把外交辭令扔到了窗外。他站起身來,在剛才那個熱情洋溢的時刻,他不斷地在空氣中揮舞著一隻手。現在,氣球破了,他意識到這不過是自欺欺人。他又一次看著陰冷的房間,窗外一片積雪。但是,他訝異於凱瑟琳·博亨那活潑而熱烈的表情,只見她抬頭看著他。
「確實!……」從房間另一側的陰影處,忽然傳來一陣新的聲音,因為來得太突然,他們全部都跳了起來,「但是,你們想要我解釋一下,謀殺是怎麼進行的嗎?」
那扇關上的門隔開了他們,把他擋在外面。她從靠窗戶的椅子上站了起來。
波特警官清醒過來:「但……但是,先生!……」他大吼起來,「這不可能!不合理!……聽我說,有兩對進屋的腳印,」他豎起兩根手指頭,積極地說,「博亨先生說:那兩對腳印,分別是他自己和這位先生的。很好。又有兩對出來的腳印,由同一批人弄出來的,沒了。每對腳印都差不多新鮮,根據經驗判斷……我年輕的時候曾去偷獵……呃——我的意思是——誘捕動物。它們都是今天早上才形成的,大約是博亨講的,那個時候形成的!……」
「我不確定,從那個時候開始,她說話就顛三倒四了。我想,當時她正要到我的房間里來。她一晚上都沒有睡著,已經有些歇斯底里了。我猜她走出自己的房間后,找不到電燈開關,迷路了,更糟的是,她還在擔驚受怕,因為她既找不到回自己房間的路,也不知道怎麼到我的房間里來。我知道她不停地大叫『燈,燈!……』」凱瑟琳·博亨直直地瞪著前方,兩手緊握于膝蓋之間,「你試過想象,自己在黑暗中,陷身於迷宮之中,怎麼也到不了想去的地方,因而滿心恐懼嗎?……我試過。在夢裡,有時候。」
凱瑟琳·博亨再次轉頭望著窗戶,肩膀僵硬,眼睛也閉上了。
如果賈維斯·威拉拍的照片中,她沒有矯飾自己性格的話,那麼,她生前從未如死後,展現的如斯笑顏。
「我說,你讓我完全手足無措了。把那條毛巾給我吧。」
相似性?……如果不是因為某些意外,或者燈光的惡作劇,詹姆斯·本涅特懷疑:自己完全不會留意到。
他想,正因為精疲力竭,她當時才不由自主地,透露了真相。
聽著這幾個問答,詹姆斯·本涅特留意到,漢弗瑞·馬斯特斯警官的臉上,充滿了寬容的傷感,猶如一所智障學校的老師,現在又變為諷刺性的冷酷。當波特警官再次提問,如下問題的時候,他忍不住從鼻孔中發出鼾聲。
波特激動地把鉛筆握在拳中,手臂橫掃桌面,然後又放下拳頭。
門打開著,陰暗的房間里,天花板上的燈亮了,一群人圍在爐火前的現代傢具周邊。在睡椅后的一張桌子旁邊,青銅燈的黃色火焰側面,一個身穿警官制服的高大男人,正背對門坐著,一邊用鉛筆敲打著自己的頭。緊張的湯普森站在一側,而漢弗瑞·馬斯特斯警長離他們頗遠,正殷勤地檢查書架上的書。
她急匆匆地說著,但是,又突然停了下來。沒說出口的詞被截斷,如同門被突然關上,而它們的意思,就如同冰冷房間中的甩門聲一樣明顯。
「怎麼了,先生,我只是不想惹麻煩了?」湯普森語氣不變地回答,「對警察,我能夠發誓如此。我整晚都沒合眼。」
凱瑟琳·博亨帶著痛苦,困難地把酒咽了下去。詹姆斯·本涅特把一條毛巾浸入水中,取出來擰乾,努力調整著位置,將它圍在她脖子的紫色淤痕處。
「不知道。不過,他們都認為:是別墅里的某個人乾的。」
凱瑟琳·博亨又說了起來:「你知道是誰乾的嗎?」
「鎮定一點,」詹姆斯·本涅特溫和地說,從心底里湧上一陣罪惡感,「沒什麼。就是字面意思,沒什麼。我是你伯父的朋友,名叫本涅特。看,你受傷了,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