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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設計弔死

第七章 設計弔死

卡爾·雷格不顧一切,想弔死某人,這讓他之前的偽飾和麻木煙消雲散,說話簡潔起來。他已經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未刮鬍子的臉上,只剩下冰冷的蔑視之色。
「就是說她已經有個丈夫了。」卡爾·雷格咯咯地笑開了。
「你在暗示!……」馬斯特斯快速說道。
「不,我正要告訴你約翰·博亨幹了什麼。」他認真地說,「他半夜一點半時到達這裏,把車扔在車道。他身穿晚禮服,腳上穿著發亮的黑漆皮鞋……」
卡爾·雷格又環視四周好一會兒,吸引著他們的眼球。然後,他顫巍巍地站起身來。最後的力氣用盡了,他彷彿縮成一個麵糰捏成的人形,眼睛後面好像有個輪子,在不停地轉動著。他頭暈眼花,喘著粗氣,他從口袋中取出酒瓶。
「我的上帝呀!……」懷恩醫生說。馬斯特斯瞪他一眼,他不說話了。
「什麼?……哦,上帝保佑,警官!……」卡爾·雷格帶著狂野而無助的神色說道,「你第三次天真了!……不,你以為卡尼費斯特從來沒有聽過那種流言飛語?她的家教實在太好了,流言飛語肯定不全是玩笑。哈哈!……不。恐怕有人告訴他的是,瑪莎太有婦德了。」
「哦,啊?……」馬斯特斯詢問道,兩眼無神地轉向詹姆斯·本涅特。本涅特記得,馬斯特斯曾跟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交談過,應該知道很多事情,「博亨說:他有個生意上的約會,那就是全部。你指的是那個報業大王?正是如此。」
「警官,上帝才欣賞你的天真!」他很溫柔地說,「喝過頭?……」他捧腹大笑,直至眼神迷離,「好吧,好吧,讓我們都鎮定一下。我當然喝過頭啦,很純的酒呢。事實上,我醉得一塌糊塗,警官,我們都知道。那又怎麼樣呢?日子還好的時候,人們還沒勸服我,嘗試著當一個名人,後來又讓我放棄,你會發現我只處在這些狀態之中。但我得生活,得搬家找工作,我的大腦——這兒……」他用指關節敲著,「在這方面好用多了。於是我辭職了,僅僅是因為看東西太透徹,他們稱之為病態。呵呵!……
「自然如此,她是個多麼喜怒無常的姦婦啊,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博亨要考慮的事情,僅僅是當他不得不回來的時候,如何解釋一切。」卡爾·雷格點頭說道,「不過,他們可以另找一個天使。瑪莎·泰特不算很出名,在這幢房子里——當然不算。我昨天晚上想到了這一點,是當凱瑟琳·博亨小姐試著,把她推下樓梯之時的事情……」
卡爾·雷格吐出一口濃煙:「無論任何笨蛋,」他說,「都會記得還有一條狗。」
詹姆斯·本涅特意識到:這是卡爾·雷格,他裹著一件飾有花紋的綢緞長袍,袍子對他來說太大了。另外,他還發現卡爾·雷格喝得醉醺醺的。
「而至於你……」他突然指著詹姆斯·本涅特,「你在想,『那婊子養的又來了』,不是嗎?……就是現在,不是嗎?」有一、兩秒,他奇異的凝視,跟露齒的怪笑一樣恐怖,然後,又變得混亂迷惑,還帶有一點被打敗的感覺,「你為什麼那麼想?」他好奇地問,「為什麼每個人都那麼想?……我這一輩子都在努力找出原因。我是卡爾·雷格。一開始我是修鐵路的。想看看我的手嗎,現在?我可以索要很高的工資,跟與我合作過的任何影星一樣高,因為當我完成一部電影的時候,裏面任何人都是影星。那就是我,那就是我所能做到的事情。為什麼……」他摸摸前額,用單調的語氣說,「為什麼,該死的。我要說的就這些。」他好像頗為驚訝,「他們是污穢的耗子,每個傢伙都是。我深信如https://read.99csw.com此。現在……你在哪兒,警官?啊!……我會繼續向你展示,你所忽視的東西,並給你證明。」
「我當然堅持己見,我的朋友,呵呵。是啊,你聽到了,」導演突然變得又冷靜又敏銳地回答,「約翰·博亨和那個姓威拉的演員,兩個人的說辭。現在別擺出那副模樣,像個不肯貸款的典當行經紀人似的,我的朋友;我聽到你們在討論,知道他們說了什麼。關於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們給出了他們的版本,現在,我來說一說我的版本。難道你沒有意識到,雪地上為什麼只有一對進去的足跡嗎?」
「因為有人告訴他一些事情了。卡尼費斯特正準備結婚,他已經把自己的身心,都獻給了我們可愛的仙女。」卡爾·雷格恰到好處地擺著造型,「你也許知道,殿下大人是個正直的人。他小心謹慎,從不會在任何方面冒險,可惜除了婚姻之外。昨天晚上,博亨擔心會有壞消息,從卡尼費斯特處傳來,瑪莎·泰特自然也在擔心。」
卡爾·雷格正在思考著。他盯著火焰時,就像小孩子一樣,前後扭動著那毛髮直豎的頭。
「哦,你會聽我講的,去你的。」他的聲音動搖了,然後,幾乎變成尖叫,「你就不能聽我解釋?你就不能公平對我?……給我一分鐘,兩分鐘,只要兩分鐘!……哦,務必讓我把想說的話全說出來!……」
「你怎麼知道的?」
「嗯,先生?」
卡爾·雷格讓自己如法國人一般,優雅地聳了聳肩,淺色花紋長袍里的身子猶如惡魔。他緩緩地閉上一隻眼睛,另一隻充滿血絲的眼睛,透過煙霧直視前方。他笑了。
「我怎會知道?那一部分,我承認只是理論,但那是屬於我的理論,而且是很好的理論。」卡爾·雷格故作高深地笑著說,「那麼,誰可能是那位丈夫?嗯?」
「就是那樣。鎮定,先生!……」馬斯特斯說,「他確實在六點四十五分,在這所房子里叫醒了管家。管家說是這樣的。」
「用大腦啊,你看……」卡爾·雷格點了點頭,探身向前,「今天早上,去他房間點著壁爐的女傭告訴我的。她看到衣服扔得到處都是。她還告訴我(呃?……):床還鋪得好好的,昨天晚上一定沒有人睡過。」
在燈光圍成的圈子中,他的圓桶狀身體,猶如被截斷的樹樁。從緊閉的牙齒中間,費勁地露出面具般的歡笑,他彷彿具有非人類的特質。他點了點頭,眨了眨眼睛,然後用雪茄做出一個戲劇中的優雅姿態。不過,他那對充血的小眼睛,一直眨都不眨,眼神十分銳利。
「怎麼了?……」卡爾·雷格苛刻地說,「她是你的朋友?……沒關係,那確實是她乾的。」他回頭轉向馬斯特斯,輕輕打了一個手勢,「繼續吧,警官,讓我回到主題上來。威拉沒有告訴你這一幕吧,有嗎?……你可以忘掉。我想告訴你這案子的第一步,足以弔死約翰·博亨……他跟你們說……沒有嗎?……」他回憶著說,「他大約凌晨三點鐘,從倫敦回來。好吧,他在撒謊。他是半夜一點半回來的,當時還大雪紛飛呢。」
「非常感謝,醫生,」警長用快速而無趣的聲音說,「你對我們已經幫助很大,我們就不繼續耽擱你的時間了……呃,你好?湯普森?……你還在這兒,嗯?我想我告訴過你,好吧,是我的錯。你最好在外面等,現在。」
「早上好,先生,」馬斯特斯鎮靜地說,又停了下來。他從背後把手臂拉直,攔住目不轉睛的波特警官,「你要發表聲明?……嗯?……」
卡爾·雷格品嘗著勝利的滋味,他逐https://read.99csw.com個人看過去。
卡爾·雷格慢慢轉過頭,拉拉身上的俗麗長袍。他擺出一副表情,彷彿正狡猾地瞥視著牆角,還帶著幾近恐怖的微笑。
波特警官熱切地插話說:「那部分倒是真的,先生。管家說,他一點半打電話給馬廄的人,讓他們把狗鎖起來……」
「我的名字叫卡爾·雷格,我覺得自己也算挺有名的吧。把那張椅子給我,馬……馬斯特斯先生。那張你們站在前方的椅子,如果不介意的話。謝謝。」他突然向大家行了一個禮,「啊!現在!……早上好,先生們。」
「見鬼,這又是什麼事?」馬斯特斯暴怒地跺著腳。
在馬斯特斯提出見解之前,他又繼續溫柔地說道:「我們繼續吧。我的好朋友賈維斯·威拉先生告訴你,昨天晚上,瑪莎心煩意亂、狀若癲狂、絕望哀傷地等著某人,你現在明白理由了嗎?——等著博亨回來呢。是啊,我想即使是你,也該明白了吧。如果卡尼費斯特拒絕贊助,戲壓根就沒有辦法上演了啊。」
「我問他,『有賊還是有人出去?』他說,『都不是,肯定是約翰回家了。現在是一點半。』我們談論了偵探小說——對了,他挺喜歡讀偵探小說——里的情形,狗只對陌生人大叫,這就成了線索。那是胡說八道。真實情況是:狗對誰都叫,直到你走近跟它們說話。」
馬斯特斯說:「哦,啊?……」並立即轉向詹姆斯·本涅特,「留在這兒!……」他吩咐了一句,然後送走湯普森和懷恩醫生。
漢弗瑞·馬斯特斯警長端詳著他,點頭說:「很自然,先生,我們總是非常樂於聽取建議。」他哼了一聲,不住地點了點頭,「但有一件事我想提醒你,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你是否確定,自己處於尚能提供重要建議的狀態?」
「狗?……」波特警官敏銳地抬起了頭。
「嗯?……」馬斯特斯頓了一下,說,「為什麼這個……呃……卡尼費斯特殿下會拒絕?」
詹姆斯·本涅特感到自己的心,正在砰砰作響,胸中泛起空虛的情感。他向前踏出一步,頓時引起了卡爾·雷格的注意。
馬斯特斯揮了揮手:「那些就是,雷格先生,」他說,「你用來指控一個人謀殺的證據?」
「那時候正是一點半。老博亨掏出手錶說:『看,一點半了。』他總是焦躁不安,向我展示藏書的時候,對那些雜訊更顯煩躁了。儘管已經很晚了,他還是打電話叫管家,讓他致電馬夫把狗鎖起來。他說狗吠聲把他逼得發瘋……」
「婦德?」
馬斯特斯端詳著他:「如果我處在他的情況……哦,啊!……假設這是真的!……倒是真有一個簡單的方法。」
「是的,我想我要。是啊,在某種程度上,我能夠解釋,這種讓你們困擾的不可能狀況。呵呵呵。」
「現在看看,他給她帶來了壞消息。瑪莎·泰特從來不懂,如何好好地應對壞消息,非得把周圍的東西都砸掉才順心。然而,如果以為約翰·博亨會開門見山地,把事情說出來,那你就太不了解他的性格了。他很懦弱。他會拖延時間,先告訴她一切安好。他們就去上床交歡——那白痴以為,這樣就能讓瑪莎·泰特的思維,處於正常狀態。咔!……接下來他承認事實,於是,她第一次告訴他,自己實際上是怎麼看待他的。」
漢弗瑞·馬斯特斯是個身材高大、彬彬有禮的人,此刻,他太陽穴的血管,正在突突跳動。他緩緩地把醫生推走,儼然是在清掃碎屑,並以低沉的語調開口說話。詹姆斯·本涅特忽然記起樓上發生的事情,便請求讓他去看看露易絲·卡拉維。當他描述這件事的時候,醫生沒怎麼在https://read.99csw.com意,馬斯特斯卻隻字不漏地收入耳中。
馬斯特斯閉口了。
「呃,我應該說沒有喝過頭?……嗯?……」馬斯特斯冷笑著。
「它們當然是新鮮的足跡。」他抑制著自己沉重的呼吸說,「首先,昨天晚上,約翰·博亨在倫敦拜訪他的主人,拜訪偉大的卡尼費斯特殿下。他告訴你了嗎?」
走廊里刺耳的腳步聲消失后,馬斯特斯轉向卡爾·雷格,後者正從口袋裡,拿出一瓶杜松子酒灌入唇間,並用諷刺的眼神,將警長由頭到腳掃了幾眼。
「想到了?你會怎麼做?」
「需要我證明嗎,警官?」他詢問道,突然,他用雪茄指著前面,「需要我說出你在想什麼嗎?……你在想:『也許他是要招供呢。也許我該高高興興地,把這討厭的小狒狒帶走,讓他承認些不該承認的。』呃?……那又是你的天真了。確實,我比平時多話,但我沒有殺她。夠奇妙吧,我有不在現場的證明。」
「就是我們在玩的拉米紙牌遊戲!……呃?……」馬斯特斯輕輕點了點頭,「好吧,我會離開水榭,然後對著足跡又抹又擦,把它們徹底地弄得亂七八糟,這樣就沒有人能認出是誰的了。這種工作一直持續到,我到達大路上的草坪,或者你所喜歡的任何地方為止,甚至是主屋……」他笑著說,「至於時間嘛?……哦,啊,我承認這很花時間,而且,還要在黑暗中行事,不過,到黎明前的時間還有很多。」
波特警官發出一聲驚嘆。
卡爾·雷格的肩膀痙攣了一下。
「當約翰·博亨匆匆忙忙趕向水榭的時候,我的警官朋友,那條狗死命狂吠了這麼久,以致老頭子得把它鎖起來。仔細考慮一下,好嗎?……約翰先生會記得那條狗的,它幾乎泄漏了他的行蹤。在他花十五還是二十分鐘,來處理足跡的時候,他想情況會怎麼樣?他怎麼可能知道狗被鎖起來了?……當一條狗在凌晨四點的時候,堅持不懈地狂吠不止,別墅里的人會幹什麼?他們會起床去外面看看,然後,看到約翰·博亨就站在草坪中間,他只會當場被抓。」
「我知道這男人喝多了,」醫生打斷警長的話說,「但是,他能夠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嗎?……約翰·博亨,哈?他的主人。好好好,是的,我要走了。約翰在吃早飯,我想我得通知他這裏需要他。」
「他直接走到水榭,就按照他跟瑪莎·泰特安排好的那樣——那個笨蛋對你們撒謊,說他不知道瑪莎在那裡,卻承認她告訴過他會去那兒。他知道瑪莎從來不改變主意,你看看,他為什麼要扯謊話——好,狗比平常吠得更久。為什麼?……因為他走下斜坡,要花不少時間。如果他僅僅進了主屋,狗很快就閉嘴了。」
「真的?……」馬斯特斯好奇地詢問道,「好,記下來,波特——你怎麼知道的?你看到他了?」
「這真是一條大新聞,」馬斯特斯緩緩地說,「你說昨天晚上,約翰·博亨把那種消息帶給她了?」
卡爾·雷格一定發現,自己已經抓住觀眾的眼球了。有一陣子,詹姆斯·本涅特覺得:這個人已經變得相當冷靜,但是,從他手指的抽搐,和頭部不確定的搖擺,本涅特相信:他只是用強烈的意志,強制使自己冷靜下來。
沉默了一陣,馬斯特斯說:「記下來,波特。」
詹姆斯·本涅特望向斜牆一處盡頭的一行菱形格子窗,那一牆玻璃前面,有一張高大的織錦抉手椅,椅背對著房間。一個頭從椅中升起,外形read.99csw.com緩緩跟椅子彼此分離。他似乎蹲坐著,倚在窗戶和灰色的天空旁邊;他們聽到了玻璃杯的叮噹聲,聞到了雪茄的煙霧。略顯輕浮的腳步聲,沿著石地板傳來,讓人覺得刺耳。那個小小的圓形輪廓蹲著,叼了根香煙,斜視著眾人,就如妖怪一般。儘管他走近眾人,讓大家看到他細細的短髮、呆板臉上僵硬的微笑、充血卻眨也不眨的小眼睛,這樣卻讓妖怪的形象更顯清晰。
卡爾·雷格的聲音突然抬髙了:「他砸了她的頭,大約在他到達水榭的一個半小時之後。然後,這白痴發現雪早就停了。他進來的腳印已經被湮沒,外面的雪地上,什麼痕迹也沒有,如果離開那裡,就會留下腳印,這將把他弔死。嗯?……他幹了什麼?一個緊張的白痴能幹什麼?」
「已經有丈夫了!」警長頓了頓,又猛地打住,「是誰……?」
「我已經告訴你,事情是怎麼發生的了。」卡爾·雷格說道,「現在,請你們弔死他吧。」
詹姆斯·本涅特走過去,坐到沙發椅上。他的大腦高速轉動,但他知道這個男人是對的。本涅特說:「但他又能幹什麼?他既不能花時間處理足跡,又不能急忙離開,留下一地足跡出賣他……他在水榭中,沒有出去的腳印,但他說過:自己早上接近七點時,身穿騎手服跟管家聊天呢;而我敢手按聖經發誓,今天早上我到達水榭的時候,只有一行腳印——是進去的腳印。」
「狀態?……」卡爾·雷格瞪大兩眼,注視著馬斯特斯。
「當然,當然,當然,那是他的不在場證明。他記得去騎馬的約定,但這不是很奇怪嗎,呢,他居然說:自己一早起來,穿上騎手服,把管家叫醒,卻沒有先確認,他們那天早上一定會去騎馬?他想耍小聰明,他以為自己很聰明。騎手靴很有用,比小小的黑漆皮舞鞋大得多,整整大了一圈。」
「現在我來解釋吧。昨天晚上直到半夜,我們把瑪莎安置到水榭之後(看來賈維斯·威拉說的是事實),博亨先生跟我——莫里斯·博亨先生,我的老闆——去了圖書館。在這個房間里,我們討論了書,和其他你們不懂的問題。我們在這兒大概待了兩個小時。自然,我們都沒有看到約翰·博亨進來,車道明顯在別墅的另一頭。同理,我們也沒有聽到,他所發出的聲響。但我們聽到了狗吠聲。」
卡爾·雷格咳嗽了一下。在他全神貫注地說話的時候,他的腦袋一直在轉來轉去,結果前額一片潮濕。他用手臂擦擦,激|情不可思議地消退了。
波特警官充滿威勢地怒吼起來,他兩腳震動著,幾乎踢翻了一張沉重的桌子,甚至連漢弗瑞·馬斯特斯警長也震驚了。他們都站在由火焰和兩盞散發出黃色影子的燈圍成的光圈中。電燈泡在穹隆屋頂上,映照出一頂皇冠,但大圖書館依然幽暗,好像連書都在投射陰影。
「用你們的大腦想一想吧!……」卡爾·雷格猶如惡魔般地笑著,「唯一能拯救他的東西是什麼?」
他咯咯地笑了起來。馬斯特斯只能沉靜地點點頭:「怎麼,先生,你要那樣說話,我確實可能會想那些事情。」
漢弗瑞·馬斯特斯警官陰沉地說:「那麼,請你原諒:我一直在聆聽你說話,卻只聽到一些模稜兩可的指控,我必須向你承認,我有點厭倦了。現在請停止這種胡說八道,回到你房間上床睡覺。」
「現在,你最好想一想:為什麼約翰·博亨要去見他,如果你還不知道的話。」卡爾·雷格用古怪的眼神看著馬斯特斯,「卡尼費斯特本來打算,贊助瑪莎·泰特準備出演的戲。昨晚,卡尼費斯特卻拒絕了。那就是博亨緊張起來,連夜跑去找他的原因。」
漢弗瑞·馬https://read.99csw.com斯特斯警長吹了一聲口哨,做出很大動作來。這時,卡爾·雷格又說:「他一直等到將近天亮,看到沒有人過來,撞破任何事情。我能想象得到:他在那個死掉的女人身旁,感到汗流浹背呢。然後他走出你的水榭,是倒著走的。當他更換衣服製造不在場證明時,要做的僅僅是踩在自己的腳印上,再走一趟去『發現』屍體。如果使用同樣大小的鞋子,他就無法完成這個詭計。如果他試著踩在足跡裏面——即使是薄薄的一層雪——也只會使印跡變得模糊。如果雪很深,而不僅僅是淺淺一層,腳印就會浮在表面。但他用更大的鞋子,在其他所有腳印上,踩出新的痕迹,隱蔵了一開始留下的輪廓。最先的舞鞋印混在後來的足跡里,而兩者都是正常在雪地上行走的時候留下的。無怪乎足跡很新鮮。無怪乎那馬夫看到他——遠遠地——走進水榭門口。照字面意思,他『覆蓋』了自己的腳印。他給自己的不在場證明,是一個男人所能想到的最好的了。但當你到那兒的時候,年輕人……」卡爾·雷格屏住呼吸,盡最後的力氣,讓他的語氣聽起來依然堅定,「他沒有略顯慌亂嗎?」
卡爾·雷格用一種彷彿來自喉嚨深處的堅定語氣說:「我必須請你們原諒。實際上,我必須跟你們說:『原諒我吧!……』看在我準備給你們幫助的分上。我一直在傾聽,先生們,真誠地傾聽。你們進來的時候,把我嚇了一大跳,我在那邊的椅子上,跟貝西在一起呢,」他拍拍從袍子口袋裡露出的酒瓶頸部,「貝西二代,當我跟自然談心時。『極目所感,猶有新歡;風光四處,不可盡觀』。美麗的鄉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沒有。」卡爾·雷格輕輕搖了搖頭。
「你要指證約翰·博亨先生犯了謀殺罪,」馬斯特斯一邊說著,一邊靜靜地打出一個手勢,制止波特警官,「我敢說你意識到了,自己將說出口的事情的嚴重性,儘管如此,你還是堅持己見嗎?''
「現在,現在……」馬斯特斯一臉寬容地教唆道,「泰特小姐是個出名的演員,我想,自然會有很多位製片人……」
馬斯特斯清清喉嚨問:「就是這樣。我敢說,你現在的意思是,他說了什麼關於瑪莎·泰特小姐的壞話,嗯?……」
「注意點,先生。記住,它們是新鮮的足跡。」波特警官嚴肅地說。
「你錯就錯在這兒!……」對方一邊說著,一邊點了好幾下頭,「那是在她沒有在報紙上,或者當面對他們,說狠話之前的事兒了。」機械般的笑容,在卡爾·雷格的臉上蔓延,帶著某種恐怖的效果,「她沒有說過的就罷了,只要她說過的話,我都能列舉出來。明白了嗎?」
「哦,他是她情夫,」卡爾·雷格說道,「我知道。」他突然俯下身子,往火里啐了一口。
「證明,」卡爾·雷格得意地說,臉色一亮,「是約翰·博亨先生殺了瑪莎·泰特。」
卡爾·雷格摸索著,要把瓶子塞入雙唇之間,突然要摔倒。如果不是馬斯特斯抓住他,他就已經著地了。
「一頭被你們稱為『德國牧羊犬』的大警犬。晚上他們不敢放它亂跑,因為它見什麼咬什麼。他們用鏈條把它拴在斜坡的鐵絲網上,這樣,它能從狗屋裡跑出二、三十英尺,但是,卻到不了更遠的地方。它見人就吠,不論是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這是莫里斯·博亨先生告訴我的。你在聽我說話嗎?昨晚我們就坐在這裏,然後,就聽到它開始叫起來,之後一直叫個不停。